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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樂席》第五章-幽深地底的友人-2

九方思想貓 | 2024-04-01 22:17:18 | 巴幣 140 | 人氣 4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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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nana



  聽了向嵐的狠話,項紀風卻是絲毫不為所動。

  在地面上能以輕鬆態度對話的那個「項紀風」簡直像是不同人,在地下系統領著前路的灰髮男人,比在地面上的時候顯得更為滄桑,無論沙啞的聲音還是受了傷的右眼,都讓人更加明白「抽薪者」的領袖確實正走在前方。

  陳舊的風衣,款式就如同還在上個世紀,那一堵時代感嚴重錯置的背影,在燒魂專法以及全民健保6.0上路之後的合帶國,如此不合時宜,卻又威風凜凜。

  向嵐一路跟在他後頭走,只見私生人們對項紀風並不如想像中那樣畢恭畢敬,他們與這位沉默領袖彷彿志同道合的兄弟,總有人與他交身而過時擊掌或碰拳,一切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地發生。

  向嵐在高中時代十分靦腆,就讀的女校裡盡是些可愛的女生。像是這樣的伙伴互動,對試圖培養陽剛氣息的她而言卻是十分陌生。她不會明白出生入死的兄弟之間是什麼情境,畢竟從她整顆心變得千瘡百孔、離家獨自生活以後,就不曾真正意義上擁有過朋友。

  或許她曾經有過,但那些如同嬌艷繁花將她簇擁的同學、學妹們,在最深沉的惡意降臨之前、之中、之後,都沒人真正現身袒護過。

  自始至終,只有向嵐那對過於優秀的父母,曾經為她挺身對抗。

  在貴族女校裡,畢業前夕,最愛的獨生女被這麼對待,使她的父母完全失去信仰與分寸。他們傾家蕩產,就為了讓那些受「少年事件處理法」保護的18歲以下男女付出代價。然而面對體制及對方家族的壓迫,最終的結果不止讓曾經身為菁英的兩人失去一切,甚至也失去能繼續庇護向嵐的家。

  自認不潔的向嵐,早已破碎不堪的心裡當然無法置身事外。為了逃離這一切,她獨自一人離家生活。在那之後,她最後一次見到父母,已經是他們相偕自殺之後,安靜得如同沉睡一般的遺體。

  不能相信是自己一手將女兒推進深淵裡,不能承受從前所信賴的體制會背叛自己。濃厚、滯重的憂鬱,將菁英父母的意志消磨殆盡。世上留下了獨立且故作堅強的孤單女兒,並少了一對曾經深愛兒女的真心男女。

  而曾經讓向嵐失去一切的年輕男女,未來數年之後,就連案底都不會留下。甚至到了最後,這些加害者還在爭奪職位的場域上與她相遇。

  這正是向嵐驅策自己雙腿,走向安樂席的最深層理由。

  「這個世界並不公平。」項紀風領在前頭,以如同生鏽鐵片摩擦一般的聲音說著:「有些人天生有著比較受歡迎的容貌,有的人工作能力比較突出;有人在數理觀念上高人一等,有人體格與反射神經比別人更強大。」

  「廢話,每個人都不一樣,這還用你說嗎?」向嵐擺了擺手,「更令人不爽的並不是這些先天條件吧,畢竟現在都可以用義體和人工內臟取代表現不佳的部分,所謂『天生』條件,早就不比錢還重要了。」

  「對,越是在和平的世界裡,越是在文明昌盛的地方,與『先天條件』無關,天秤越是歪斜。」項紀風一面走一面說:「是的,只要有很多很多的錢,躲在文明和禮教的框架背後……惡人就無罪。」

  資本壓過了人性的平衡——這也是為什麼向嵐願意以自身聰明才智,將自己打造成非常有錢的資產階級。畢竟在承平之處,有資本的人就有力量,這一點她了然於胸。

  貴族女子學校的學生,她們所找來的男性幫手自然也來自有頭有臉的家族。向嵐的父母雖然優秀,卻並不是合帶國的「世襲貴族」,這也是為什麼傷害她的人們活著,而她的父母卻死了。

  兩造擁有的資本並不對等——就是這樣而已。

  他們依舊走著,這時向嵐才忽然發現,附近人煙逐漸稀少,他們離開大空洞已經有一段距離。幽暗的地下系統四通八達,項紀風帶領她走過的區域,但憑自己一人,恐怕都走不回去。

  但直到項紀風停在某扇門前為止,她卻十分神奇地並不覺得這個男人會對她有所隱瞞。

  他很像某個人,現在想不起來的某個人。他的滄桑背影似乎有些理由,讓向嵐不至於懷疑這位灰髮男子的目的。

  於是她安靜地看項紀風打開又一扇厚重鐵門,任由幽暗房間裡的呻吟聲流瀉而出、鑽進她的耳裡。

  數名男女被矇上了眼睛,穿著單薄的內衣,反綁在粗糙木椅上。

  地下系統雖然還有上個世紀的老舊AI在進行管理,但針對溫度控管、生物訊號的偵測等,並不像現在的「中控」那麼全面。在此同時,也由於地下系統的AI最主要做的是設施管理,僅僅為了汙水處理廠而運作,想當然爾,被反綁的這些人在不見天日的鋼鐵牢獄裡,冷得直打哆嗦。

  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這裡待了多長時間,在場的人們即便嘴巴沒有被摀住,也發不出什麼宏亮的咒罵聲。仔細一聽,那些共鳴不已的嗚咽都是些求饒的話語。拜託放我走、我知道錯了、求你別殺我……這樣的呢喃不斷迴響著,搭配一地屎尿,向嵐敢說,他們被反綁期間,恐怕都處在不吃不喝且不能如廁的極限狀態。

  房裡並沒有負責監視的人,自然也不會有人負責清潔。臭氣熏天的房裡關著一群看不清長相的人,項紀風到底想要自己見誰?向嵐一時之間也想不出答案。

  「這些人都因為各種理由,被我們抓來這裡『自然死』。」項紀風那如同乾柴一般的嗓音迴盪著,「只要讓他們待在現代網路收訊不良的地方活活餓死,這些人基本上就不會被判定成他殺。過度依賴智慧管理,也有它愚蠢之處。」

  「幹,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向嵐皺著眉頭,捏著鼻子問道:「他們都做了什麼?」

  項紀風卻並不回答,他甩開身上的破舊長大衣,走到其中一位女性身邊問道:「妳說說,妳做了什麼?」

  「我……偷生孩子……賣給國外。」

  這是將合帶國民出口給其他國家做地熱礦工?向嵐雖然在新聞上讀過,卻沒想過眼前就有個這樣的女人。

  項紀風又走向另一個男人身邊,在他耳邊輕聲詢問:「你犯了什麼罪?」

  「請你放過我——」

  那人大聲慘叫起來,得到的卻只是項紀風一記響亮的巴掌。

  「回答問題。」

  「我學生時代殺過人……害死了我的父母!」

  「沒錯,依照少年事件處理法,雖然依法非經申請的生或死都是重罪,但未成年犯會先交付保護管束。就算受有期徒刑宣告,他的犯罪紀錄也會在五年內被塗銷。」項紀風冷笑著說道:「這麼說來,你現在是『無罪之人』呢。」

  「那樣的話,我也是無罪啊——!」
  聽見項紀風說的話,不遠處另外一名男性忽然高聲喊著。

  「擅自說話?」項紀風走上前去,不疾不徐地,又是一記巴掌,「有准你說話嗎?找打?」

  「不!不不不……」那人挨了一下,嘴角滲出鮮血來,卻流露出一嘴的笑意,「看來你應該也是在這裡呼風喚雨的大人物吧?你說話的份量夠嗎?我告訴你,我女友的爸媽也是當今政要,我們家很有錢……」

  不知道為什麼,眼前這個身板精實,與自己年紀相仿的男人說話時,向嵐感到自己腹部深處傳來令人不快的緊縮。

  「只要放了我,我可以說服我爸媽,甚至是我論及婚嫁的女友……不、不但不會追究你們的責任,甚至還可以給你們一些方便!」

  「喔?怎樣的方便?」項紀風挑了挑眉毛,刻意抬高了音量問道。

  「像是資金!像是偽造的身份……你可能不知道吧?我以前應女友的要求,帶一群人輪過一個機掰女,那時候我也只有被送觀護而已喔!不管我爸媽,還是我女友那邊,都是有頭有臉的有力人士!」

  「這樣子啊。」

  項紀風呵呵地笑了起來,那年輕人也跟著傻笑,彷彿兩人之間的共識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締結。

  只要有錢,都能使鬼推磨。就算無法買通正直的執法者,也能透過檯面下的運作達到一定程度的疏通。這種社會運作,長久浸淫在網路世界裡,做著接案生意的向嵐當然不會搞不清楚。

  為什麼要讓她見證這些從前無法親眼一見的黑暗?為何要就近讓她直視體制內的邪惡?望著眉開眼笑的項紀風,那張笑容裡看不出更深一層心思。他到底在盤算什麼,又想讓她見證什麼?眼前這個荒唐的男子又為何讓她感到反胃?

  電光火石之間,項紀風驅前一掀,將那男人的眼罩掀了起來。

  看清來者面容之後,向嵐只差沒有立刻衝上前去揍這人一拳。

  只因這個男人,毫無疑問正是和她角逐同一個職位,從前曾經凌辱過她的其中一名惡徒。

創作回應

愛德莉雅.萊茵斯提爾
揍他
2024-04-02 00:07:31
九方思想貓
扁他
2024-04-02 06:44:04
碧戥
向嵐父母這算擅自死亡嗎,感覺被靈魂納管了(⚆_⚆)
2024-04-16 22:49:16
九方思想貓
被死亡QQ
2024-04-17 06:4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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