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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事一:異子【援助1】

作者:惑言│2020-04-07 13:12:08│贊助:6│人氣:38
  村長甚至比副村長更不常出現在眾人面前。據說他會待在自己的圖書館宿舍冥想一整天,只因為他忘了自己的名字。大家不知從何時開始叫他「村長」但沒有用他的名字來稱呼,漸漸地,大家也就忘了他的名字,最後連他自己也忘了。我老是猜不透那些年長的人的心思,他們都是一群深不可測的人,而村長更是如此了。

  眼前坐著的便是這號人物,但是他長得和泰瑞幾乎一模一樣,我已經分不清楚誰是誰了。他是泰瑞隔了好幾代的曾祖父,不過直到泰瑞搬進村子前村長都不知道有泰瑞的存在。儘管如此,他們仍擁有相同的外表、相同的冷靜、相同的氣息。我還在想有誰能分辨他們的不同時,客廳的緊張頓時膨脹起來。泰瑞和瑪提斯同坐一張沙發、默路加和我則坐在一起。四人互看著彼此,彷彿毛線打了一個複雜難解的結,每看一眼便會讓結變得更難解,村長自己坐在單人沙發上,露出審慎的表情觀察我們四人。

  「我得說幾句話來緩和這裡的氣氛?」村長開口,短促優雅的聲音帶著細不可聞的疑惑,因為他不像是在問問題。「歡迎回來,默路加,你長大了不少。」

  「村長。」默路加恭敬地說出這個字。

  瑪提斯震驚地來回看向村長和默路加。「這是怎麼回事?」

  「默路加是偷偷養大的,有幾個人參與這件事情,不過這當然是秘密了,沒有在村子住超過五百年的你們是不會知道的。」他先是看了看活了一千五百年,但卻在三百年前才搬進村子的泰瑞。接著是活了三百年的瑪提斯。「我坐在屋外好一陣子了。泰瑞,你出手急了些,我知道你想保護瑪提斯,但是手上不能沒有武器自保,扔掉鎖鏈是個錯誤的選擇。」泰瑞點了點頭。

  「默路加,你在鏡湖立下誓言了,別做出傷害人的舉動。」

  「他踢我。」默路加指指自己的後腦杓。

  「泰瑞踢你是一回事,你把他扔進樹林是另一回事。」村長面不改色地回答,然後轉向瑪提斯。「瑪提斯,別讓過去的陰影蒙蔽妳的雙眼,默路加既然不會吃掉卡羅,就表示卡羅和他之間有某種關係,無論妳認不認同那是友情,妳都應該傾聽卡羅的想法。」

  「是。」她捶下了頭。

  「每個心使都有顆堅定的心,妳必須面對它。」村長說完後轉向我。「交朋友是好事,但一個你認為再正常不過的朋友,靠近村子卻可能成為敵人。默路加的存在只有少數人知道,其他人看到會受到驚嚇的。」

  「我知道了。」我說道。

  客廳內的氣氛緩和下來,不過瑪提斯仍用不安的眼神望著默路加,眼裡潛藏深深的憂慮。默路加倒是不怎麼理她,離開沙發後就擅自在放東西的木櫃開開關關,或是聞著裡頭的東西。

  「那個狼人,他是……誰養的?」瑪提斯刻意放低音量不讓默路加聽到。

  「副村長是最主要的,她待默路加如己出,不過其他人也有參與。」村長回答道。「副村長後來決定把他送回屬於他的地方,和其他狼人生活在一起──」

  「默路加說他和其他狼人不算是同伴。」我加入談話。

  「這正是我們當年猶豫不決的問題,他的同類想必不會接受一個和我們生活過的狼人,雖然才短短五年,但接觸我們的思想所帶來的影響絕對會讓默路加因此被排斥,但讓他在村子成長更不適合,我們不會特地把大家召集起來,然後問他們『你們有誰害怕狼人?』照顧他的那些人縱然不捨,也只能把他送回森林。從此以後再也沒有誰提起這件事,直到今天以前。」

  原來有人想過要和狼人接觸,這個想法幾乎讓我雀躍不已。但又有誰想和狼人生活?我不知道願意這麼做的人究竟有多少,從沉思中抬起頭。村長看著我,似乎早已從我的眼中了解了。

  「那很不容易,尤其是對在村子生活了有段時間的人。」他靜靜說出反映我內心想法的話語。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但並不代表我認同。

  客廳後方突然傳出碰碰碰的聲響,我朝著聲音來源望去,發現狼人型態的默路加坐在書架旁,身後躺著幾本本應在書架上的書,牠晃了晃腦袋,這時又一本書砸到牠的頭上,發出響亮的叩一聲。村長忽然笑了,而且笑得十分開心,笑聲傳遍整間屋子。默路加摸了摸自己的頭,顯然不覺得頭被一本書打到很好笑。不久後我也笑了,接著連瑪提斯也笑出聲。默路加粗魯地把地上的書都塞回書架上,坐進書桌專用的椅子對著我們擺臭臉。但我們還是繼續笑,連屋外的森林都為之震動。

  「好了,我們先安靜一下。」村長收起笑容,我們立刻跟著停止,專注聽著他說話。「卡羅,你能平安回來是件好事,但你的事基本上已經傳開了。有些人開始懷疑追殺你的吸血鬼會不會徘徊在村子外,造成我們的麻煩。他們的疑慮不是沒有道理,這的確會影響到我們,如果不能和艾姆雷村往來,那會有問題。」

  「有誰能幫助我們嗎?」我問道。

  「應該快到了吧。」村長自言自語,像是沒有聽到我的問題。

  「什麼快到了?」瑪提斯困惑不已。

  「五十個、六十個,帶些別的種族來了。」村長低頭沉思,接著又抬頭望向默路加,露出神秘的微笑。「你也有,我倒是忘了。」

  他變回人形。「什──」

  碰、碰,門口傳來不尋常的兩聲敲門聲。誰會來這個平時幾乎沒人造訪的冷清木屋呢?我打開門一看,是一個全然陌生的男人,不只是外表,連給人的感覺也不熟悉。他身穿無袖的單薄深紅衣服,單薄到就像在身體批上一大塊布而非穿上一件衣服,他背後跟著許多和這個人的穿著相同的人,多得像是紅色浪潮。

  「你們的村長在嗎?」訪客說話時帶著奇怪的口音和氣味,口音的奇怪之處是咬字雖然正常,但抑揚頓挫根本不對;而氣味似乎是濃濁厚重的……血腥味?

  「我是。」村長不知何時已來到我身旁。「是雪人叫你們來的吧,庫多吸血鬼?」

  我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數十來個訪客,他們沒人搖頭否認,甚至最前面的點了點頭。這些看來一點也不像吸血鬼的人竟會是吸血鬼!我不安地倒退一步,眼睛緊盯離門口最近的吸血鬼的一舉一動。

  那個吸血鬼注意到我的目光,換他直盯著我看。「我們讓你聯想到其他吸血鬼了嗎,屋主?」

  「我……」我張大嘴巴,沒想到他會問我如此正常的問題。「不……不是……」我急忙解釋。

  「請別拿我們和那些低等生物混為一談。」庫多吸血鬼的表情很不悅,那麼樣簡直像極了人。「我們並不是整天想著要吸乾你們血液的粗野生物,更不會無緣無故找你們麻煩。我們是來幫助你們的。」

  我受到這句話的衝擊,比起直接攻擊心智更直接。吸血鬼幫助我們?

  「我們並非將你們視為那種生物,我想你是誤會了。」村長的語氣立刻變得彬彬有禮,低沉而從容的聲音更是將禮貌二字堆疊到與天同高。「卡羅並不是有意的,他只是見了太多試圖對他不利的吸血鬼才會變得如此敏感。我相信他也沒有自己尋找麻煩的意思,否則這種事情不會要求你們幫忙。」

  吸血鬼聽完後不禁沉默下來,過了不久他緩緩說出:「請原諒我對你們無禮的冒犯。」

  「不需要道歉,你從來都沒有冒犯到我們。」村長平靜說道。「卡羅,我可以和你借客廳嗎?」

  我只好讓到一旁。「請進。」

  庫多吸血鬼一共六十個全進了客廳,泰瑞和瑪提斯幾乎在他們進門的同時便讓位了,而默路加則慢吞吞地將書桌的位置讓給一個吸血鬼。他的懶洋洋眼神說明自己對庫多吸血鬼並沒有好感或惡意。村長一坐下來便和吸血鬼的首領開始急促的交談,我感覺到自己置身事外,同時我也不想和那麼多吸血鬼共同待在一個客廳,於是走出屋外。森林呼呼作響的冷風滋養了躲回屋內的念頭,但抵不過明白抗拒吸血鬼的本能。我靠在一棵樹下,獨吞了寂寥森林和它殘餘的生命力,僅餘最為頑強的全黑葉子偶爾從樹上掉落。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寧靜的森林這一天都會是我的,直到身後傳來巨大的腳步聲,一聽就知道是默路加。

  「你不到二樓啊。」默路加在我身旁坐下。

  我搖搖頭。「那裡還是聽得到其他人說話。」其他人當然是指吸血鬼。「你會幫助我吧?」

  「那當然。」默路加肯定地回答。

  就在他說完的同時,一聲長長的狼嚎響遍森林。

  我想到村長剛才對默路加的神秘微笑。「那……你的同類呢?」

  默路加聳了聳肩。「那要看他們的意思。」他變身成狼人,朝森林某處嚎叫。

  不久後默路加的同類全到了。他們的首領以人形方式現身,其餘的有些以人形露臉、有些則為狼人。狼人首領看來不太高興,皺著的眉頭始終沒有鬆開,一對金眼怒目瞪視著。有的狼人也和他們的首領同樣表情,但有些就很奇怪了,竟露出擔憂的表情,或是好奇地望著我。尤其是那個外表年紀與我相仿的狼人,認真的眼神更從沒離開過我。

  「默路加,你知道你幹了什麼好事嗎?」狼人首領低聲怒吼。

  「什麼?」默路加一頭霧水。

  「在你把那個男孩帶來之後,我們受到了攻擊!」他憤怒地指向我。

  「你們?誰攻擊你們?」

  「一群吸血鬼和其他種族!」狼人首領叫道。「你說你不是我們的同伴,但你帶來的麻煩可不是由我們收拾!那些東西已經搗亂我們的生活,難道你還要加入那些人,連同類也不顧了嗎?我們可沒有好心到幫獵物──」

  「這樣說吧,拜洛特。」默路加突然開口,打斷狼人首領的怒罵。「我現在問你:你是誰生的?」

  「這跟我們的問題沒有關係。」拜洛特瞪著默路加不放,彷彿他也是敵人。

  「這不難回答,而且也有關係。」默路加反駁。「你是狼人首領,要回答一個問題輕而易舉,是吧?」

  狼人首領當下沒有回答,但片刻之後,他喃喃說了句:「獵物。」

  我把拜洛特的話和默路加的問題連在一起,結果產生了新問題。「默路加,什麼叫『你是獵物生的?』」

  「你的意思沒錯,不過我說得再正確一點:我們是村子的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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