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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事一:異子【迷路3】

作者:惑言│2020-04-01 22:34:52│贊助:2│人氣:11
  我靠回樹幹上休息,不再聽風的聲音與狼人,也不再想其他事情。即使睡不著覺,我也不會感到疲累堆積在我身體,相反地它逐漸脫離。時間如老人般信步走過這一寸寸土地,我看著它蹣跚的步伐從這一頭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直到遙遠的那一頭。接著我回過神來,那一頭已非常遙遠,時間早已不見蹤影。

  休息時間安然結束了,我們啟程上路。下午約略過了四分之三,從地上淡而長的影子便可得知。我的精神好了些,跟睡醒時的感覺一樣好,快走起來也不像先前一樣麻木,至少剛開始時還不會,我有自信直到走回村子時都不會。

  樹木變得稀疏,然後大片藍天在我們眼前展開來,森林中止了。我們走進一望無際的開闊雪地,純白色彩自我們腳下一路延伸到沒有盡頭的視野極限,只有最遠處的天邊有一條深色絲帶平貼在地平線,將雪地與藍天隔開。雪地還算平緩,有些地方坡度陡了一點,有些地方有凹陷,但我們的目的地只有一個,那就是村子。

  「這裡沒有遮蔽,所以吸血鬼來時千萬快跑。」德拉圖叮嚀。「天空是飛行類生物的地盤,即使地面有雪也不一定能夠完全擊退他們,我們當然會盡全力趕走他們,但你們跑走會更有意義。」

  「萬一他們數量太多了呢?」有人害怕地問。

  「現在不適合講不好的話,只要想著逃跑就行了。」泰瑞代替德拉圖回答。

  那倒是真的。但也許是因為說這話的人是泰瑞的緣故,若是往壞的方面想,沒有人能夠自信滿滿地擔保這件事不可能。頂多叫我們不要再想了──又有誰不會想呢?但是如同泰瑞講的,現在逃命要緊。

  雪地十分柔軟,每走一步都像是要陷下去似的,令我們有些難以前進。偶爾幾道吹來的風會颳起地上的雪,如霧般在地上翻騰滾動。天上的幾隻雪白鳥兒自在飛行,又或許是在追逐地上的風,兩者都把我們遠遠拋在後頭,也和我們此時的心境恰恰相反。如果現在是個無所事事的下午,我會坐在這個雪地的任何一個地方觀察那些更細微的東西,但追在我們背後的吸血鬼卻迫使我們不得不如此,只能匆匆看一眼,而後繼續趕路。

  太陽又下墜了一點,不過我們已經走了相當長一段路,我回頭一看,雪地已占滿大半個視野,一行人製造的腳印將其分成兩半。要回頭是不可能的了。過了不久,天空飄來幾朵看來不太友善的烏雲,雖然不至於填滿藍天,但它們看來就像要預謀著什麼。它們遮住陽光,讓雪地從乾淨的純白轉為不懷好意的灰色。我希望能在下雪前走到森林,不過望著眼前幾乎沒什麼改變的廣大雪原,我的內心升起一股疑慮,也許其他人也這麼想,因為隊伍的腳步加快了些。

  「雪人。」泰瑞只說了一聲,我感覺有事要發生。

  這麼想的當下,我回頭望向天空,幾十個影子在空中朝著我們俯衝而來,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從遠處幽暗的森林飛出,在空中集結成更勝烏雲的恐怖黑影。眾人立刻拔腿狂奔,雪人跑到隊伍後面來。

  「你們先走,我們來擋住他們。」德拉圖回頭喊道。

  「知道了。」泰瑞喊回去。

  泰瑞領著眾人繼續跑,私毫沒有回頭的意思。我卻是時時刻刻都想回頭幫忙,即使只是擊退幾隻吸血鬼也好,但這樣子會造成其他人的麻煩,而我本身就是吸引吸血鬼的最大原因,我已經造成其他人夠多麻煩,不可能再更多了。於是我還是跟著其他人跑著,即使內心掙扎也改變不了任何事,只能將無力化為前進的動力不情願地跑著。

  爆炸聲猝不及防,這一次我回頭了。

  橘紅色火焰瞬間烙印在雪地上,這股威力太過強大,直接融掉一些地上的雪,露出底下的岩石。在明亮的火光中似乎有雪人消失了。

  「快走!」泰瑞喊道。

  但沒有人動。他們僵在原地,為剛才目睹的一切害怕,為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害怕。接下來我們會怎樣?我們會死嗎?那些吸血鬼正往這裡飛來……

  「不准你們動他們任何一根寒毛!」

  聲音隨著幾十條冰鎖鍊從火光射出,牢牢綁住吸血鬼的腳踝或翅膀。雪人還活著!他們雖然表情痛苦,但卻一個個從火光中站了起來,手上緊抓著冰鎖鍊。吸血鬼奮力往前飛,一心想掙脫冰鎖鍊卻辦不到。他們轉而對付雪人,雙方都離我們很遠,喊叫聲卻不絕於耳,像是四面八方都有他們存在似的。

  「不用擔心我們,你們只管跑就對了!」德拉圖聲嘶力竭大聲喊叫。

  所有人回過神來,表情混合了懼怕與憂心。雪人和吸血鬼持續交戰著,雪人甩出更多冰鎖鍊將吸血鬼綁得更緊,吸血鬼則是又拉又扯。有些沒被冰鎖鍊綁住的吸血鬼朝我們飛來,雖然為數不多,卻也夠我們害怕的了。

  「每個人聽好。」泰瑞說得很快,卻不減他的沉穩。「我和你們一樣,無法原諒拋下雪人的自己;但是如果我們自己不跑,我會更無法原諒自己。我們的命是他們奮鬥換來的,我們沒有資格浪費。」

  短短幾句話卻帶給所有人力量,我的心智也被堅定了。

  「那些吸血鬼……」有人憂慮地說道。

  「我們得自己想辦法。」泰瑞的目光越過眾人移向我和埃芙亞,「卡羅、埃芙亞,交給你們了。」

  我吞了吞口水,埃芙亞則嚴肅地點了點頭。

  我們離火光越來越遠,而吸血鬼則離我們更近。我得做點什麼才行,但又不太想拿出笛子短刀。這把武器已經招來其他人異樣的眼光了,再拿出來只會獲得大家的不認同。埃芙亞已經拿好兩顆雪球,隨時準備再吸血鬼飛進她的射程範圍時丟出去。而我還在苦惱該用什麼方法阻止他們。
 
  「妳介意我用米亞的刀嗎?」我問她。

  「不到緊要關頭就都還會。」她快速甩出雪球,打中一個吸血鬼的臉並讓他抓著自己的臉墜落雪地。「其他人都很不安。你怎麼有辦法輕易殺掉數百個吸血鬼而不心生愧疚?」

  「那是緊要關頭。」我堅持立場。

  「當然,你是對的。」埃芙亞又丟出雪球,這次同樣砸中吸血鬼的臉,但後頭的仍然飛來。「沒有其他辦法再用刀子,但別告訴我你現在沒有辦法。」

  「我儘量不說出口。」

  「那就好──喔,吸血鬼來了。」

  有什麼可以阻止吸血鬼的東西?我左思右想,每樣東西都浮出在我的腦海,但不一會兒卻又沉沒。快想!只憑埃芙亞一個人丟雪球是擋不住的。我想得更多、想得更廣,從工具到動物我都想遍了,就是想不出半個答案。背後只有吸血鬼、雪人和他們的冰鎖鍊……

  我深吸一口氣,專注在我所得到的答案。

  「卡羅!」埃芙亞示警。

  我回頭,一隻毛色暗紅的吸血鬼猛撲過來,我揮出右拳,結果右手手套被搶走了。我改以左拳,連剩餘的一隻手套也被搶走了。吸血鬼丟下手套,如猛禽般張嘴作勢要咬我,結果吃到一顆埃芙亞的雪球。我後退一步、兩步、三步,發揮雪人戒的力量。一條冰鎖鍊從面前的雪地射向天際,我大喊一聲,冰鎖鍊各處衍生出許許多多條冰鎖鍊,然後它們又彼此嵌合成一張巨網朝吸血鬼反撲回去。他們一個個來不及閃避而撞上網子,宛如被蜘蛛網黏住的昆蟲,差別在於這張網子會凍人。我更專注網子,網子也回應我似地張得更大,阻止來襲的吸血鬼。

  「做得好。」埃芙亞在我旁邊說道。我們向著前方先走的人跑去。

  撐起巨網不是件簡單的事,它等同於我的心智,而我必須讓冰網的印象一直存在我的腦海不能動搖,如果我一有鬆懈的念頭,網子就一定會倒下。冰網上的吸血鬼想衝破它,同樣會影響我對冰網的控制力,如此等同於攻擊我的心智,讓我的意志動搖。即便埃芙亞繼續將雪球擲向他們,冰網的印象還是不斷流失,我用盡心力多撐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煙消雲散。冰網裂成一條條的鎖鍊。

  「對不起,沒有撐得更久。」我說道,同時感到雙手一陣冰冷,這才想起自己的手套被吸血鬼扔了。

  「他們離我們有一大段距離呢,是你的功勞。」埃芙亞脫下他的粉紅手套。「拿去戴吧。」

  「我不冷。」我謊稱。

  埃芙亞扮了個鬼臉。「你的手都凍得發紫了。快戴上。」

  我拿了左手手套,但手掌卡住了。「我戴不下。」我還給埃芙亞。

  她嘆了口氣,戴回自己的手套。「你怎麼就這麼固執?」她看了看灰暗的天空與仍有些遠的樹林,表情變得戒慎。「看來是免不了一場大雪了,我們動作得快點。」

  天色完全轉暗,不久下起了大雪。白雪在霧濛灰暗的四周紛飛,加上少許光源的情況下,使得前面的隊伍成了一個個模糊身影。我奮力追趕,試著不要落後前面太多,但他們越來越模糊,連背影都快看不清楚了。唯一跑在我身邊的只有埃芙亞,她陪著我跑在最後面,同時也和我一起守著隊伍後方。

  「快到了。」埃芙亞指著前方漆黑的森林說道。

  雪拍打在我臉上,寒意一路從臉直穿到後腦,至於沒有手套保護的手早已冷到感覺不到冷了。我一邊維持住跑步速度,一邊撥開眼前的雪,前面的人更模糊了,我幾乎看不到他們。

  雪地突然朝著我的臉撲來。

  然後我感受到一股純粹的冰冷用力握住我的後頸。

  「快跟上,卡羅!」似乎在非常遙遠的地方傳來埃芙亞的聲音。

  「好……」我先是在雪地裡應道,接著才把臉從雪地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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