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分你一點肝臟。】──第二章 01

犬本 | 2021-09-27 14:10:31 | 巴幣 12 | 人氣 107






(繪師:sugata(スガタ)


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分你一點肝臟。





第二章 01


  格沃夫緊握著他父親的手,感受熟悉的粗糙掌紋。

  這也許將是他最後一次握住自己父親的手。

  發射場中的人們相當忙碌,正在準備這次探勘的作業,格沃夫看見優美的太空梭掛在巨大的火箭上,他很喜歡太空梭,而他自己也擁有不少太空梭的玩具。但現在,他卻痛恨那艘邪惡的交通工具。

  因為那艘太空梭會帶走他的父親。

  「你不跟蕾妮去吃飯嗎?這裡有難得的肉可以吃。」

  格沃夫搖頭,嬌小的手仍緊抓著自己的父親。

  「不然跟她一起去逛紀念品店如何?有你喜歡的太空梭還有雷射槍。」

  格沃夫繼續搖頭。他不懂為何爸爸都不了解他想要什麼,他想要的東西很簡單,不是食物也不是玩具,他只是想要──

  「報告,請第七梯探勘隊員攜帶個人裝備至第一集合場集合,再報告一次,請第七梯探勘隊員攜帶個人裝備至第一集合場集合。」

  格沃夫的父親聽到廣播嘆了一口氣。

  「格沃夫,爸爸必須走了。」

  「我不要。」

  「我必須這麼做,對不起。只有這個方法才可以讓你過好生活。」

  「我可以不買玩具,或是少買一點,為什麼爸爸你一定要去探勘?我覺得我們的生活一直都很好。」

  「自從你媽媽死後,就沒有什麼好日子,對不起,是我太沒用了,我只想得到這個方法,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情。」

  「我只想要你留下來。」

  「我去去就回來,只是去地球觀光而已,也許我能幫你帶一些只有地球才有的土產。」

  「地球有什麼土產?」

  「這我也不知道。」

  「蕾妮說地球只有肉塊,學校的老師也說地球被肉塊佔領,把地球上的生物都吃掉了。」

  「所以探勘隊的任務就是尋找能把地球恢復成原本模樣的方法,我會完成任務光榮返回月球的,在我回來之前你也要繼續認真讀書,乖乖聽學校老師的話。」

  「我不要你走。」

  「格沃夫……」

  「蕾妮說你走了之後就不會回來了,因為去探勘的人沒有一個有活著回來的!」

  「我會回來的,我向你保證。」

  格沃夫看著他的父親,那雙說謊的雙眼看起來一點也不真切,他不懂為什麼需要去地球送死,難道他的存在對父親來說是負擔嗎?

  「我可以把自己照顧好,你不用去地球沒關係,到了可以賺點數的年紀之後,我也會去工作。」

  「聽到你這麼說我很高興。」他的父親抱住他。「你將來一定會很辛苦,但你一定要撐下去,不能陪著你我真的很抱歉。」

  下一次廣播再次響起時,他的父親離開了。

  格沃夫還待在原地,獨自坐在面對宇宙的位置,看著無垠的星空與漂浮的肉塊屑末。他感覺很難過,淚水一直在眼眶中打轉,媽媽死掉的時候還沒有這麼難受,他對媽媽的死亡沒什麼記憶。

  發射場的走道川流不息,有許多駐紮在此的軍人與研究員來回穿梭,沒有人注意到這位獨自坐在椅子上哭泣的男孩,他們正在為這次探勘任務的作業忙碌,原來發射一艘太空梭是這麼麻煩的事情。

  這個角度是看不到地球的,除非離開位置緊貼玻璃罩,才能勉強看到一點地球的影子,那顆罪惡的星球看起來紅通通的,格沃夫看過不少課本上面的地球照片,跟眼前這顆星球長得完全不一樣。

  如果兩年前有成功阻止他父親參加探勘隊的話,那現在也不會跟著父親大老遠從豐海市來到這裡。今天是他第一次搭乘高速列車,才半小時的時間就能穿越半個月球到達南方,跟之前搭乘運輸車相比真的快很多,他印象很深刻,當時他跟父親在運輸車上看著窗外的風景,穿梭在大大小小的透明罩,看到許多農場與溫室,還有一大片數不盡的太陽能板。

  格沃夫想著想著,沒注意到眼淚已經從眼眶中流出。他周圍的人群也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估計是火箭即將發射,所有人都去圍觀了吧。

  「找到你了。」清甜的聲音從格沃夫背後傳來。「你在這裡做什麼?火箭就快發射了。」

  格沃夫用袖子胡亂在臉上抹過一遍後才轉頭,他可不想在蕾妮面前顯得狼狽,要不然又會被她欺負,但他沒想到這樣會讓自己看起來更狼狽。

  雖然他很狼狽,鼻涕跟眼淚沾的到處都是,但蕾妮並沒有欺負他。

  蕾妮黃褐色的短髮在第九天的黃昏下看起來跟溫室中的麥穗一樣,兩隻深邃的大眼流露出關懷與憐憫,她走上前用力擁抱格沃夫,右手撫摸著格沃夫的後腦,手指在他的髮根上輕輕撓動。

  格沃夫痛恨她溫柔的表現,這樣只會顯得他一點也不堅強。身為一個即將獨立生活的男孩,他應該要堅強,他必須要堅強。

  但他的眼淚事與願違地奔湧而出。

  格沃夫抱著蕾妮柔軟的身體大聲痛哭,顧不得自己的形象,把眼淚滴在她身上。

  「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蕾妮牽起格沃夫的手說:「在那裡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火箭升空的過程。」

  「我不想去看。」

  「你才不會不想看。快走啦!要來不及了!」

  蕾妮硬拉著抗拒的格沃夫在走廊上奔跑,帶領悲傷的男孩經過擠滿人群的管制中心,穿過停滿大型運輸車的停車場,跑過壯觀的巨大雷達與攔截機,最後走進一間人煙稀少的研究中心。

  格沃夫看著蕾妮奔跑的背影,自信地閃耀奪目,剛認識蕾妮時,她的活力與開朗讓格沃夫難以接近,現在的格沃夫卻被她的光芒牽引著。蕾妮是光而格沃夫則是影子,光能照耀他人,影子只能躲在人後。

  格沃夫完全不懂為什麼蕾妮還會願意與他見面,甚至一起跟他玩耍。他們之間的身分地位差這麼多。

  「蕾妮?妳沒有去看火箭嗎?」門口的警衛看到蕾妮後便問。

  「我們要去上面看。」

  「衣服記得穿好,我可不想被開除,我還有一堆帳單要繳,要繳的點數愈來愈多,真的很該死,這個政府只想著要剝削底層的老百姓,天殺的又不是我們自願要出生在這裡的,只不過是走個路上個廁所都要他媽的收費,改天就連呼吸都要點數我也不意外……」

  蕾妮不管警衛的碎唸與抱怨,繼續往研究中心裡面前進。她當然有通行證可以在重要的機構中暢行無阻,她無所不有,要是她願意甚至還能幫可憐的警衛清除債務。

  研究中心大部分的空間都呈現黑暗的狀態,畢竟電力也是得來不易。蕾妮用手機的手電筒在前方帶路,他們經過許多複雜的儀器,在微弱的光線下看起來像是躲藏在黑暗的畸形怪物。

  蕾妮始終牽著格沃夫的手,兩人十指相扣緊握彼此。

  神奇的是,格沃夫因此感覺安心許多,他這才發現自己難過只是因為感到寂寞,蕾妮讓他知道,爸爸離開之後他不會是一個人。

  他們在通往外面的壓力艙門前停下,蕾妮把一件太空衣丟給格沃夫。

  「需要我教你穿嗎?」

  「不用,學校有教,我也有穿過。」

  「太好了,有認真讀書。」蕾妮也為自己拿了一件太空衣。「你們有去過畢業旅行了嗎?」

  「還沒,聽說要去柏拉圖的研究所參觀,聽起來很無聊。」

  「我去年也是去柏拉圖,在那裡住了兩天,參觀研究所確實很無聊,看了很多要奪回地球的愛國影片,但是我跟你保證,第二天的太空航行超級值得,晚點給你看照片。」蕾妮一邊說著一邊掀起自己的衣服。「你轉過去,我也要換衣服。」

  「啊,好……」格沃夫識相的轉過頭。

  「不過,等等可能需要你的幫忙。」蕾妮輕聲說著:「既然上課有教過,那你一定知道太空衣要兩個人互相幫忙才能穿好。」

  格沃夫害羞地答應她:「好。」

  「還說好勒!你這色鬼。」蕾妮笑出聲,就連笑聲都如此動聽。「既然你這麼想幫忙,就先幫我接上內衣的管路好了。」

  「內衣的管路不是自己就能接上嗎?就在前面……」

  「你不是想幫忙嗎?」蕾妮張開雙手,嶄露自己的背部。「過來幫我。」

  格沃夫羞紅了臉,他看著貼身的內衣凸顯出蕾妮纖細的腰部曲線,上面起伏的水管就像血管一般纏繞她的全身,他需要把管路接上太空衣的水泵,但蕾妮卻故意背對著他,好像在誘導他從後面抱住那極具吸引力的腰似的。

  格沃夫嚥下口水,鼓起勇氣伸手環抱住蕾妮,沒想到對方卻在同時轉身,兩人的臉幾乎撞在一起,他們距離彼此只有幾公分的距離,蕾妮的氣息輕輕在格沃夫的臉上吹拂,她帶著笑意與嬌羞的雙眼看著格沃夫。

  格沃夫沒想到自己的視線必須稍微往下才能與蕾妮的視線平行,明明不久才還必須抬頭仰望她,男孩子的青春期真是奇妙的東西,然而奇妙的青春期不只讓格沃夫的身材變得高壯,更是讓這位男孩對眼前的女孩心跳不已。

  「你們男生真討厭,每個都長得跟玉米一樣高,明明之前還跟我差不多高的。」蕾妮推開呆愣的格沃夫,把腰間的管路接上。「雖然變得不太可愛了,但高大的男生其實也很有魅力。」

  最後格沃夫只有幫蕾妮調整好頭盔與供氧背包而已,雖然有些失望但也因此鬆一口氣。

  他們扛著沉重的太空衣走進壓力艙,蕾妮用她的證件打開操作面板,熟練地敲打鍵盤,看起來已經有許多經驗。壓力艙運轉的聲音跟格沃夫的心一樣忐忑不安,他不知道下次見到父親會是什麼時候,他開始後悔剛才沒有好好跟父親道別。

  終於壓力艙的門緩緩敞開,灰色大地與無盡的太空映入眼簾,蕾妮再次牽起格沃夫的手,兩個人踏著沉重的步伐往外走,這個時候才會抱怨人工重力實在很不方便。

  蕾妮帶著格沃夫來到研究中心的頂樓,他們可以很清楚看到火箭發射塔的位置,不知為何從遠處看比在近處還來的壯觀,巨大火箭的全貌一覽無疑。還有那顆血紅的罪惡星球──地球,從這個位置看去好像更大顆了,幾乎霸佔了一半的天空。

  他們沒有聽到發射場的警示音,室外的空間非常寂靜,唯一的聲音只有來自無線電的喘息,蕾妮輕輕的呼吸聲通過無線電傳入格沃夫的耳機中,並隨著火箭升空而加快,她的心情也同樣興奮。

  火箭上的太空梭載著人類的希望,也載著格沃夫的父親。

  「格沃夫。」

  「蕾妮?」

  「不管……不管發生什麼事。」蕾妮的聲音聽起來很緊張。「我都會陪著你,我喜歡你。」

  格沃夫還沒來得及回應蕾妮突然的告白,天空突然閃起耀眼的光芒。

  他們同時往天空看去,只見火箭在不遠的天空中爆炸開來,爆炸的火焰在一瞬間就熄滅,可以從看見中許多張牙舞爪的詭異觸手,那些觸手從太空中伸來,纏繞住正在飄落的太空梭與火箭的碎片。

  無聲的警報聲響起,紅色的警示燈也亮起來,格沃夫動彈不得,他震驚的瞪著太空梭的碎片砸落地面,把發射場的建築與玻璃罩都砸破,甚至有好幾片碎片掉落在他們附近。

  蕾妮慌張地抓住格沃夫往室內逃跑,但格沃夫的腳卻不聽使喚,他看著發射場周圍的攔截機射出白磷彈,命中空中的觸手炸出白色的火光,同時也命中了殘缺的太空梭與所有正在落下的碎片。

  站在原地的格沃夫被一塊不明的碎片波及,他重重地跌倒在地,感覺胸口十分疼痛,就算是厚重的太空衣也沒辦法完全阻擋衝擊力。

  「格沃夫!你沒事吧?格沃夫!」無線電傳來蕾妮焦急的聲音。

  格沃夫的太空衣出現裂縫,頭盔的面板出現嚴重的警告。

  但真正令他恐懼的並不是太空衣的裂縫,也不是頭盔的警告視窗,而是他懷裡抱著的東西,他這才看清楚剛才撞擊他的東西是什麼。

  是一支還燃燒著白磷火焰的手臂。而且這支手臂有他熟悉的掌紋。



創作回應

河合艾梅莉
看來莫妮卡的故事結束了,有點難過

猝不及防的迎接新章的開始,男孩和蕾妮互相穿太空服感覺甜甜蜜蜜的很讓人心動呢///

不過下一秒一如既往的悲劇發生,果然老爸領便當了,從他沒名字大概就能猜到是免洗角呢
2021-09-29 21:24:25
犬本
莫里卡的故事告一段落了,在第三章會是萊昂諾爾與天使的故事。
蕾妮開朗活潑,是個人見人愛的女孩,偷偷預告一下,她會是未來劇情的重心。
2021-09-29 23:01:13
河合艾梅莉
我可以問一下犬本大,第二章和第一章莫妮卡故事之間的關聯性嗎?
2021-09-29 21:25:10
犬本
第二章的故事與第一章是處於同一個時空,萊昂諾爾與莫里卡是生活在地球,格沃夫與蕾妮則是生活在月球。未來雙線的劇情會有所交集哦~
2021-09-29 22:5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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