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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恐怖-《窺》43.火攻

月雨海魅 | 2021-07-27 14:27:49 | 巴幣 6 | 人氣 74


43.火攻
  隱約能聽到固定發出的電子音,以及穿透眼皮的明亮感,然後是美好夢境即將因清醒戛然而止,虛實共存的迷茫感。
  那是他與自己妻子、女兒於某處陽光明媚草地上進行野餐,享受難得共聚的天倫之樂的幸福場景。
  在意識隨悠悠轉醒不斷湧入外界訊息同時,男人由於美好夢境的消散感到痛苦,甚至天真的想藉由控制強制回到夢中。
  他當然知道甦醒意味著什麼,而他也深信那難以逃避不得不面對的現實,將只是令自己墮入絕望深淵到死為止。
  他顯然是明白的,明白現實對自己而言已沒有意義,僅剩精神與肉體上的痛苦折磨。
  簡而言之,他已放棄活下去,甚至認為若能就此沉浸於虛幻世界,對自己才是最好的結果。
  即使他明白以一個人來說,這樣的結局十分悲哀,此處不單指逃避現實的作為,而是自己在現實世界的現狀亦勢必將遺留臭名。
  不過,他也知道假如自己想使精神繼續停留夢中,那就需維持生命;意即成為近似植物人的狀態。
  的確,如此一來就能實現活在夢境世界的理想,然而,他那活在現實世界的妻女,則會因自己的苟活背負各式各樣壓力,無論是名聲還是金錢。
  他沒有任何信仰,以往對於輪迴、天堂、極樂世界、靈魂、轉世等說法總是不屑一顧,但某些時候仍會與妻子至廟宇點香參拜,甚至是在一些節日到來與遵循農民曆時祭拜祖先、神靈。
  在他看來,所謂的信仰是為了別無所求時的內安,有所渴求時的自我安慰,正因為人類始終存有不安感,所以信仰也便油然而生。
  不安感來自外在所給予的抽象感受,深刻基因之中的本能反應,以至別於其他生物具備抽象構築能力的人類,不得不提出一個能自我說服的最佳解答;那便是在未知與現實間取得制衡。
  那樣的制衡即是透過「掌握」來消除不安,於是掌握對未知的不安所產生的自我說服正是信仰,而信仰的中心則需要某種東西作為支撐。
  這一點,從不管是人們信仰的神祉、事物,還是外星人,都近乎都趨於「人類形象」就能看出。
  因為人類對抽象的塑造,終究得回歸來自現實的感受與觀察,所以人才無法成為自己口中的神。
  畢竟「神」被塑造的根源本就出自人類對未知與不安的掌控心理,以至於神的能力必須是全知全能、強大無比、無可比擬的,這是人類的渴望,亦是奢望。  
  如此看來,成為神是人最終極的目標,卻也在神出現的瞬間,人便成為了神。
  所以男人知道,假如他要讓自己脫離現實,又持續讓靈魂活在夢境,那就只有使自己成為「神」這樣的角色,但這絕對是不可能的。
  因為他的理性自始自終就告訴他,神並不存在。
  這也是說明為什麼現在他不願面對現實睜開眼睛的緣故,其實自己早就清醒了。
  不過,雖然他仍未見証神是否存在,倒是對死後會成為什麼樣子有了底,所以男人另一方面也認為假如死亡不過是以另外一種留存世上的形式,那將是此時優於清醒的選擇。
  直到他的左側臉頰感受到一股挾帶惡寒與壓迫的觸感傳來後,這樣的想法才煙消雲散。
  男子總算認分的睜開眼睛,但隨即映入眼眸的卻是出乎預料的畫面。
  他看見一張蓋有綠色布塊的病床,從布塊下方延伸出大小交錯的導管,連接至床兩側的各種醫療儀器。
  顯然自己所在的地方是方才恢復意識同時,事先設想到的醫院病房。
  只是,若是依此判斷,那麼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也應該是他,而非覆蓋在綠布下的「物體」。
  之所以能藉此斷定,除了男人不解為何現在是以第三人稱視角站在病床尾端,另一方面則是綠布下方的物體輪廓,明顯就不是人類形體。
  就算不是自己,那也理應是一名病患,也就是人類。
  這裡是醫院,絕對為不可撼動的事實,那麼病床上需要靠維生機器持續維持心跳與呼吸的「生命體」又是什麼?
  此時,他腦中閃過一個早就隱隱於暗處祟動的念頭。應該說,在他醒來後的這段期間一直都在,只是被自己刻意忽略罷了。
  ──在病床上,被綠布覆蓋的「物體」其實是他自己。
  應該說,那是「還像自己」的生命體,但外觀早就成了非人形的恐怖肉塊。
  沒錯,這個男人正是不久前與下屬同在警署遇上鬼魅襲擊後,被送至同家醫院的受害者,他正是刑警張晨高的上司,該警署之長。
  見到這樣的場景,身為一署之長的他內心沒有太多驚訝,反而感到如釋重負,同時間也無比感慨。
  正如他不久前即將重回現實的當下想法一樣,如果甦醒是繼續接受苦痛折磨的話,那他寧願成為植物人留在美夢中,或者就乾脆死去,成為與前不久虐殺自己的鬼魅同等的存在。
  即使死亡仍會帶給家人與愛戴自己的人感到悲傷,但相信他們也知曉這是讓他解脫的最好結局。
  畢竟,以自己送到醫院時的狀態,恐怕連五歲小孩都能看出是不可能續活的。
  「等等!可是現在他還活著不是嗎?」署長將注意力拉回病床前。
  他回想起前不久率先喚回自己意識的是病床旁維生機器的聲響,其中應該也包含心跳偵測儀,於是很快的他找到了那台機器,並再次確認電子螢幕上的心跳頻率。
  同時,他也聽到綠色布塊下的「自己」正發出微弱呼吸。
  這時候他才察覺自己所在的這間病房被拉上了窗簾。由於外頭正處白晝,所以房內並非完全昏暗。
  接著,他看見一道人影閃過面前;應該說,從甦醒到現在,這時的他才真正將注意力放到一開始就與他共處房內的另外兩人。
  一男一女。
  男生有著古銅膚色,因為蓄鬍且頭頂蓬鬆髮型看起來有點不修邊幅;其臉部輪廓深邃,身材也十分高挑,乍看之下頗為穩重,年紀大約在三十上下。
  另外一名女性則身穿黑色裝束,該裝束研判應該是道服;灰白色的秀髮以髮髻盤於後腦杓,比一旁的男性矮一顆頭,年紀大概多了對方快將近一輪,應該是名道士或是修行者。
 
  兩人似乎在自己「醒來」前就在房內,期間只見女道姑一人雙手持符令,腳踩奇特步法,嘴上還念念有詞,最後於他面前不遠處停了下來。
  「來了!」
  「師傅,真的只能以這樣探聽到情報嗎?這男的不是還有氣?」
  「呆子,有氣不代表活著;活著不代表會醒;會醒不代表可以溝通交流,我想你多少也知道你師傅需要如此大費周章來這裡作法的原因吧?假如真如剛才張警官所說,等到他們署長醒來再問問題,恐怕早錯過驅魔大會了!何況,也不確定這個男的能不能活到那時候。」
  「的確……活著不代表會醒,也不代表能活到那時候,因為──」
  以兩人的對話判斷應該是一對師徒,而自己此刻的狀態也是作法所致,那確實能肯定自己還活著了。
  但隨即一個恐怖設想閃過署長腦中。
  「也就是說,就算能活下去,今後也得以畸形肉塊的型態活著?難道頂尖的醫師與醫療團隊都完全束手無策嗎?就算是要震碎全身骨頭,強硬的把四肢還有軀幹「復原」也無所謂,至少還給自己身為人的尊嚴吧?」署長一想到此,不免徹底絕望。
  雖然這也是預料中的結局,但在察覺自己的靈魂是原本正常體態的樣貌,那樣的絕望感更加強烈了。
  所以可以理解在基於時間跟不確性的考量下,這對師徒受自己下屬所託準備以作法從他那裡套出案情線索跟證據嗎?
  的確可笑,身為一署之長多年以來,最後迎接自己的竟是如此不堪又諷刺的結局。
  如今回想,自己在遇見那個男人後,人生就注定毀於一旦了吧?
  這也是他們今天打算從自己口中套出的主要訊息嗎?關於那個男人,從一開始就被鎖定的折骨命案嫌疑犯──
 
  林庚呈。
 
  而就在署長閃過這個念頭同時,發現站在面前的師徒兩人臉色突變,道姑更是斥喝身旁的徒弟趕快退至角落,並令其從行囊中找出某樣物品。
  道姑自己則擺好備戰姿態,以銳利雙目投向自己。
  「不對!她不是在看我……」
  但瞬間,這名生前位高權重的男人發現道姑轉移了視線至自己身後,很快便恍然大悟剛才對方所指「會醒不代表可以溝通」的意思,以及睜開眼睛前滑過臉頰的惡寒。
  原來那個女鬼從來就沒有離開過,從一開始的警署直到現在。
  它早化成隨側在旁虎視眈眈的掠食者,靜待將男人再次撕裂的時機。
  又或者說,他以為成為脫離肉體痛苦與她同等的存在,也只不過是轉變成另外一種被她永遠控制折磨的形式。
 
  惡寒與強大的顫慄如被單般,將署長整個人壟罩其中。
  黑色髮絲滑過的頸脖、身體、四肢,沒有留下任何一道縫隙,接著是一顆有著灰白臉色的女性頭顱、兩顆頭顱、三顆……不斷從髮絲中伸出的人頭全攀上他的身體。其中已不單只有女性,是男女老少面容皆有的恐怖雜燴。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變為靈魂的關係,他發現自己不會發抖,嘴巴能夠張開卻也無法發出聲音,但恐懼情緒卻十分強烈。
  這似乎驗證了靈魂影響與留存現世的方式,取決於死者執念與情感這類說法。
  只是發不出聲音的原因卻非如署長自己所以為的這樣,而是他與之前的小高、徐敏翰一樣,皆被女魔給支配了,所以想藉此傳達什麼根本是徒勞無功。
  「看到了吧?就算他醒來也發不出聲音的,恐怕他的靈魂目前也是這種狀態,所以才得藉由拉出魂魄以靈動方式問出訊息,但在這以前還是得先排除他的靈魂被操控的棘手狀況。」
  道姑──張天師對著身後的莊名實說道,目光片刻沒有離開署長靈魂的所在位置;而在她眼中,所謂的署長靈魂,此刻已變成被茂密黑髮吞噬到全都不剩的存在。
  「師傅,因為周念欣小姐的努力,署長才能活到現在吧?那為什麼──」莊名實一邊慌張地翻找行囊,似乎想傳達自己的疑問,但話隨即被打斷。
  「這女魔可不是省油的燈,留下這男人的性命也意味著能使對方佈下陷阱,所以才如我們現在所見,她一直隨側在旁,就這樣順周念欣的意,想找時間反撲。另外──」
 
  如果她打算把這男人的軀體當成自己另外能夠躲藏的「巢」的話,對我們而言也是十分棘手的。
 
  「您的意思是說,就算在驅魔大會上成功,她也是能躲回這裡來嗎?」莊名實對張天師的話感到詫異。
  因為在他認為,在驅魔大會中雙方將是以全力決一死戰,但張天師這樣的說法也不能說不可能。
  畢竟這女魔就不只一次設下過陷阱,以至於周念欣被帶入鏡中幻境。
  可是,據莊名實所知,此時「主體」應該早就脫離最初存有的人類亡靈的「人性面」;也就是說,它早就膨脹成混和負面情感與能量的團塊,理應只保有破壞慾以及摧毀現世法則的目的,難道就算在這樣的狀態下,它還能持續像「人」一樣思考應對嗎?
  不,這種想法是多餘的,因為近期種種,都再再顯示出脫離人類亡靈形式存在的主體,確實已成了如修練千年的精怪存在。
  這些將全數負面情感與冤魂相融為一體的畸形存在,根本就不會離開人類的行為範疇,反而將因此更趨近人性,因為人的鬼魂本就是它生成的基礎。
  如果這麼思考的話,那麼這個主體隨著時間的積累,也將不斷地學習成長。
 
  所以它才要不斷殺人跟吞噬掉靈魂,甚至是靈能力者,因為這樣才能使它無止盡的壯大!
 
  「假如這東西繼續成長下去,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少在那邊想些有的沒的,趕快把東西拿過來!」
  就在莊名實還沉浸在探究女魔主體演變的思緒同時,張天師的呼喊拉回他的注意,此時他才發現那塊全由人首與黑髮組成的可怕團塊,竟然已在這期間膨脹成爬滿病房各處的漆黑變形蟲,簡直就是翻版的外星生物體。
  「這是……《猛毒》嗎?」再次聯想到某部電影的莊名實驚覺不對趕緊搖頭恢復鎮定,這時候才從行囊取出「法器」交給師傅。
  接著張天師將符令全集中到同一手,腳踩「收魂罡」步法,同時飲入葫蘆內所裝液體。
  
  然後下一個動作──口吐真火!

創作回應

二日夾
更新啊啊啊啊啊!!!!
終於!(猛毒好看)
2021-07-27 20:53:17
月雨海魅
是啊XDDD
我也很愛猛毒,顏值深得我心(?)
2021-07-29 17:1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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