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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恐怖-《窺》39.暗舞

月雨海魅 | 2021-06-06 21:34:47 | 巴幣 16 | 人氣 71


39.暗舞
  雷聲近在咫尺,外頭雨勢加劇,如同宣告這一晚另一場劇目的揭幕。
  室內燈光閃爍明滅,於警署茶水間對峙的兩人為此短暫移開視線,隨這光源恢復正常後,兩名位階身分有所落差的男性目光才重新交會。
  面對張晨高窮追不捨的追問,停下腳步的署長這次總算回過身來正對對方。
  他的神情帶著肅殺之氣,不同於剛才看到張晨高擺在其面前林庚呈照片略閃過的動搖,似乎終於打算認真面對做出僭越行徑的下屬。
  張晨高這時才感受到回歸現實的實感。縱然方才的言語交鋒他並非落於頹勢,然而現在不免因重新正視對方而心生退卻。
  人的本能果然是會向權勢服從嗎?這還真是造物主該死的惡意。
  「這位照片上的林先生很棘手,你說我曾經在那一晚說過這句話?」署長沒有回答張晨高提出的質問,而是反問對方。
  「是呢。」當然,這樣的反問非在他的預料之外,只是接下來將會有很棘手的狀況需要面對。
  從這裡開始,就真的得豁出飯碗跟……性命了吧?
  「那是否可以告訴我這件事你是從哪得知的。」
  「果然是這樣呢。」張晨高內心嘀咕道,接著說:「這就看署長怎麼回答我的問題了。」
  如果是基於利用話術換取情報的原則,自己當然不可能這麼容易就掀開底牌。不過,基本上在他向對方提問是否說過那句話同時,也等同是在說明自己已經透過某種管道得知這個秘密了。
  要是從時間點來做思考的話,張晨高認為自己挑選今晚質問署長大致會使對方聯想到「張晨高並非是從高宇文當初接觸過的人那得到這個資訊的」。
  假設張晨高最初就知道這段插曲,那麼當初他在被宣告需撤出蒐查小組時,就可以緊咬住這一點向署長進行質問,甚至能在還可得到署內資源前提下,藉此或是其他管道獲取更多署長等相關高層涉及折骨案的證據;而不是如今屢屢做出進入署內電腦的檔案資料庫以及檔案室做出反而會被抓住私自調查折骨案後續的把柄。
  「那麼……基本上可以認為,張晨高他們還未掌握到關於他們高層涉入折骨案的實質證據嗎?至少以放長線釣大魚的手段來看,今晚張晨高就不會做出這種如放手一搏般的質問行為。所以大概可以推斷,他們幾人是在被撤出蒐查小組這段期間找到了什麼,才知道自己那天晚上在高宇文等人面前說過這些話。
  至於找到了什麼?高宇文攜帶的錄音擋?但是過去就曾派人進入其住家以及對儲物櫃、辦公桌等處搜索,甚至是屍體身上也沒有找到相關物品,手機目前更可說是下落不明,那麼只有可能是其父親曾經提過高宇文經常會書寫的日記本了。
  看來高宇文將那晚的經過記到日記裡了。而現在那本日記日前經派人跟蹤張晨高等人於咖啡廳的面談中曾看過他們拿出類似的東西進行討論,基本上也能確定目前是在他們三人的其中一人手上,果然是一開始就需要找到並銷毀的危險物品嗎?
  如果日記此刻是在周念欣手上就麻煩了,不,如果其交至周孟欣手中才是最壞的結果吧?」
  就在張晨高反問自己同時,署長已經於腦中聯想對方是如何知道那晚對話的總總可能,於是他決定做出這樣的回答。
  「對,我的確說過那些話。」署長將思緒拉回,回答張晨高。
  「那一樣如我剛才所問,你為什麼──」
  「老實說,那一晚並非我第一次見到林先生,而你剛才口中所謂的第一次與他見面只是你單方面的猜想,事實並非如此。」
  見署長從容承認自己跟林庚呈之間非僅有一面之緣令張晨高有些意外,但張晨高基本上也篤定對方已經知道他跟老高還有周念欣三人已取得小高的日記,所以現在才不得不順著自己的話來承認這點。
  這也說明,眼前這名長官私下派人監視他們的行為是事實,所以將日記交至「第四人」手上果然是正確決定。
  但是,對方在自我坦承後又突然丟出的這個說法,反而令張晨高有點不知所措。脫離預料或是能自我掌控的情況,無非是最危險的。
  不過,張晨高也相信這樣的立場雙方皆同。
  「署長,這是怎麼回事?意思是說,過去你就曾經跟林庚呈接觸過,也是知曉對方為人才說出他很棘手這句話嗎?」
  「可以這麼說。」
  似是而非的回答嗎?果然是老狐狸,既然這樣──
  「那麼,署長為什麼不告訴高宇文警官他們呢?」張晨高沉住氣提問。
  只見署長再次走至咖啡機前,泡了第二杯咖啡。
  「這樣做對案情是沒有任何幫助的。」深藍身影背對下屬,語氣平穩。
  「什麼?」
  「你不懂嗎?晨高,也就是說,林先生過去沒有任何犯罪紀錄,也非案件關係人。縱使那一晚我指出林先生是個棘手人物,但這對調查是沒有實質性幫助的。沒有任何數據跟資料,我從下屬那裡聽來的盤問過程互動,也只會變成不可靠的流言。」
  「署長,那你們私底下認識嗎?或者是在非案件發生的當下產生交集的?」
  「不,我不認識他。這一點可以任由現在的調查小組去查。」署長喝下一口咖啡,身子慵懶地靠在牆壁。「但是,你後面說對了。」
  「林庚呈過去曾跟某起案件有關,但卻非案件直接關係人?等一下!如果是這樣,我們應該也查得到才對。」聽到這裡,張晨高眉頭緊蹙並抬高音量,卻也同時心想這莫非是對方設下的話術圈套?
  然而,事實卻非如此。
  「或許該說,是某起案件的核心關係人所在單位有關的人之一,我也是從那起案件中間接知道了這個人,然後從下屬提及與其互動過程,知道這個人是個棘手角色。」
  張晨高感覺從一開始趁勝追擊的優勢,現在逐漸被轉為雙方對等,不對,是產生攻勢即將被完全化解調的預感。
  「如果說,這男人說的是事實,那麼他們應該會有蛛絲馬跡可以找到證據。可是真的找得到嗎?如果署長早就算到這一步才選擇坦承,那麼就跟過去的折骨案報告一樣,估計資料內容也殘缺不全了吧?
  假設找到了證據又能如何?如果他們兩人的交集就真的只有如此,是否也說明署長跟折骨案之間其實沒有關聯?
  眼下之急,涉及案件的高層會想要找到小高的日記,而我們也得找出署長、林庚呈和折骨案之間的連結,但就現在來看,反而是我們這邊比較像走入死胡同。」張晨高內心思忖,並細細咀嚼眼前男人所說的話,最後還是決定繼續直球面對。
  「那署長是否能透露是哪起案件呢?」
  然而,這次眼前長官更是沒有猶豫地從嘴巴移開咖啡杯,直接給出答案。
  「是一起國內電商集團的前董座全家遭到殺害的命案,林先生過去曾是該公司的內部主管。雖然我日前看過他現在的資料,似乎已獨立創業,但仍持續跟該業者合作的樣子。」
  聽到這,張晨高恍然大悟地睜大眼睛,因為小高的日記裡曾提到當初林庚呈正是因為準備出國見電商業者,才令他們追丟林庚呈的。那也是對方第一次被帶回署內盤問,因而與署長碰頭。
  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繞回一開始的話題。
  「看你的表情似乎知道些什麼。」署長居高臨下般的看著還沒收起吃驚神情的張晨高,而後者似乎也沒打算繼續掩飾。
  「調查報告中沒寫到這些。」
  「那估計是高宇文警官認為這件事不重要或者是遺漏掉了吧?但我不確定他是否記在其他地方就是了。」
  這個人也打算不想演了嗎?如此重要的嫌疑犯行動怎麼可能沒有被記錄在調查報告內?對方也坦承自己知道在他們手上的小高日記寫了不少敏感內容了吧?
  「署長,那起案件詳細情形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署長再次將空紙杯丟入垃圾桶,此時天空閃過雷光,轟然雷響隨即而至,天花板燈光比前次更頻繁地出現閃爍。
  對於張晨高後面的提問署長不置可否,但卻是解答了前半段的問題。
  「如我剛才所說,是該公司前董座家屬的兇殺案,僅有一位年僅十歲的小女兒倖存下來。」署長走過張晨高身旁,然後在光源忽明忽滅的詭譎環境下用故弄玄虛的語氣繼續開口:「被人發現時,那名小女孩正玩弄著自己雙親還有兄姊的頭顱,而且就像辦家家酒般於未開燈的房間內對話著。」
  「這是……什麼鬼案件啊?」
  「的確,像極了超自然案件,而該案至今未破,據說該電商集團後來由於股東改組也從台灣撤資,現在遷往對岸了。」署長說。
  聽聞對方這麼說,張晨高倒是想到與那時林庚呈說因為要見電商業者才出國的證詞吻合。
  「張晨高警官,我跟林先生之間的關係就是以上說的這樣,不知道你還有什麼想問的。時間也不早了,外面還下著大雨,希望你路上小心。」
  不知道是否為張晨高的錯覺,署長的這番話中挾帶著警告意味。
  但話說回來,如果他與林庚呈就只有這點程度的交集,那還是沒辦法找出他跟折骨案的連結。
  只是他沒想到,就在署長準備離開茶水間前突然停下腳步,給予他如措手不及的反將一軍。
  「我希望你們即使現在不是折骨案蒐查小組的成員了,還是希望你們可以交出找到的相關線索跟證物。」署長說到此停頓了一下,然後轉過側臉道出那猶如宣判死刑的宣言:「例如手機或日記之類的。」
  「等一下!署長。」
  與此同時,燈光乍然熄滅。
  這一次沒有雷聲也沒有先迎來日光燈短路的閃爍,而是在署長即將步出茶水間同時,署內陷入一片漆黑。
  見這突如其來的情況,之前的經驗令張晨高腎上腺素提高,因為他知道接下來可能要面對的會是什麼。
  果不其然,在不到半分鐘後,他聽到署長慘叫聲傳來,然後對方跌倒在地與慌亂的掙扎聲響緊接而至,期間他感覺有一股力量劃過身旁。
  此時的張晨高雙眼還未適應黑暗,但他的直覺告訴自己,有某種東西正從連接茶水間的長廊逼近他們,又或者,那個東西剛才就已經進入茶水間,所以署長才會如此狼狽地跑過自己身後。
  「怎麼可能?不該是這樣的!」
  張晨高持續聽著剛才還與自己從容對談的長官,這時候仍不斷的在身後歇斯底里胡亂喊叫意義不明的話語;不久,適應黑暗的雙眼也看到了對方似乎正舉起雙手在半空中揮舞,就好像有什麼無形之物正在逼近他,且沒有察覺到一旁的張晨高直接撞了過來。
  「你們不是遇到過?快想想辦法!」
  「署長,我能想什麼辦法?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不知為何,原本還感到不安的張晨高,在看到長官的狼狽樣後反而冷靜了下來,暗自思忖對方若是清白,怎麼又會被找上門呢?
  至於是被誰找上門,根本就不用去細想。
  但一想到此,張晨高不免在意起署長剛才於慌亂中所說的那些意義不明的話,而就在此時,一股毛骨悚然與巨大的壓迫感襲來,看來這一次是來真的了。
  暗中來襲的鬼魅,也將他列入這次的抹殺名單中!
  「這下該怎麼辦呢?老高、周小姐。」
  隨著雷光、雷聲惡意般又有節奏的交叉出現,高人一等的長官已全身顫抖捲曲在張晨高身後,但他卻不知道歷經過一連串靈異現象,看似有辦法應對的下屬也只能帶著絕望的慘澹笑容,全身無法動彈盯著於光源明滅的長廊中,不停扭動與跳躍著步伐的長髮女人,逼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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