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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pe

作者:白石│2019-08-20 20:36:01│贊助:0│人氣:24
Warning:耽美文(原本設定他們只是朋友誰知道竟然變這樣)、有宗教信仰(但我本人不具有宗教立場)、有一點私設

概要:天堂和地獄正在戰爭,天使Belliel會在休息中到地上閒晃,偶然和惡魔Hopsise在廢棄小教堂相見,結果他們就在一起了……



為了讓大家看懂名字,就做了一個簡單的人物介紹。

Belliel(貝利爾):有著藍眼睛,時常穿著白色西裝的天使,被逼迫上戰場,在戰爭中戰鬥力高,算是第二主力。非常厭惡戰爭。
Hopsise(霍浦西斯):擁有柔軟的褐色捲髮和翠綠眼眸,是墮天使也是惡魔。性格溫柔和藹,包容心強,有時會表現得很怯懦,不像個惡魔。
Michael(米迦勒):《聖經》中提到的大天使、天使長,率領天使軍團的領導者,性情勇敢果猛,有些好戰,但充滿慈悲心。文中形象比較嚴肅具有威嚴。
Lucifer(路西法):墮落前稱號是最明亮的星星(morning star),率領三分之一的天使反叛,挑戰上帝的權威,因而被逐出天國。相信對於Lucifer的傳聞大家都耳熟能詳就不多做介紹了。
Beelzubub(別西卜):意為「蒼蠅王」,傳說有點複雜,想知道的自己查。
Arianna(阿里安娜):因出車禍不能走路的年輕女人。
Bonnie(邦妮):Arianna的母親。
Lily(莉莉):Arianna的妹妹,得了絕症。



  這不是Belliel第一次在戰爭的休息途中來到人間,也不是第一次來到這座廢棄的小教堂,遠遠的看著總是坐在同一個位子,滿懷著希望與懺悔,面對高高掛在牆上的十字架低頭禱告的男人。

  事實上,天使在沒被允許的情況下,是不能來到人間的,可Belliel本就是個不太聽話的天使,同時也很不喜歡這場和惡魔的戰爭──他還是被天使長逼著加入的。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來到地上的時候,把世界各地的教堂都逛了遍,他能聽到教堂裡每個人在內心裡的禱告聲,各種情緒參雜在裡頭,有悲傷、困惑、憤怒和絕望,也有歡喜、快樂、希望和虔誠。那些禱告聲多到幾乎可以將他完全淹沒──如果他不曾下來過,Belliel都不知道人間有這麼多不同的情感,還有更多的痛苦和絕望。

  後來他到了更遠的地方,而他就是在那裡看見那個在廢棄小教堂獨自禱告的男人。只是他和任何人都不一樣,Belliel聽不到他的禱告聲。這讓他感到很困惑,但很快就釋然了。

  Belliel在角落偷偷觀察起男人。他有一頭褐色的捲髮,因為低頭的動作,有些髮絲落在額頭上,他的頭髮看起來是那麼的柔順,Belliel甚至開始想像,自己的手滑入那堆頭髮中會是怎樣的柔軟。男人的眼睛依然緊緊閉著,渾然不知有個天使在觀察自己,微微捲翹的睫毛輕輕顫抖著,眉毛輕柔的舒展開來,給人一種虔誠、溫和的氣息。交叉在一起握成拳的手看起來是那麼纖細,Belliel想像著那雙手會不會也像他的頭髮一樣柔軟。

  當他聽到天使長要統合軍隊的時候,Belliel這才驚覺自己已經在這裡待了好幾個小時,而那個男人也保持一個姿勢坐在那裡好幾個小時。Belliel再怎麼不願回去,他還是得在天使長找不到他之前返回天堂──沒有天使會願意面對來自天使長的憤怒,就算是他也一樣。

  那次他回去以後,他以為自己再也沒機會看到那特別的男人,很明顯他錯了,Belliel每次來的時候總能看到他在小教堂裡,坐在同樣的位子做出同樣的姿勢,就好像他從沒在那張長椅上離開小教堂一步一樣。

  觀察久了,Belliel就發現,男人在低頭禱告很長一段時間後,會直起身子,背靠在椅背上──這似乎是男人某種獨特的儀式──看著眼前的十字架發呆。這個時候,Belliel總會欣賞著對方的綠色眼睛,像翡翠石一樣晶瑩透亮,美的不像是一個邪惡、醜陋,總是狡詐陰險的惡魔。

  是的,打從一開始,Belliel就知道這個特別的男人是個會在小教堂禱告的惡魔。這其實不難發現,畢竟沒有一間教堂會有那來自地獄深處的硫磺刺鼻味。Belliel會一直來這裡看他是因為好奇,這可是他第一次遇到一個會在教堂禱告的惡魔,這算是個異類嗎?

  他想過很多次,自己究竟要不要上前跟他搭話,但是Belliel擔心這個惡魔會被他嚇壞,因為他看起來──和其他惡魔相比的話──是那麼的脆弱。如果要和他說話,他要跟他說些什麼呢?天使想著有沒有除了「嗨」以外可以和他聊天的內容。思考一番之後,他才恍然發覺自己居然有那麼多話想和他說,就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Belliel猶豫了一會兒,輕巧地落在他後方,在原地躊躇著該不該上前搭話的時候,他看到惡魔突然站了起來,天使甚至來不及隱去身形或是展開翅膀飛起來,便和一雙流露出驚訝和一絲畏懼的綠眸對上眼。

  兩人沉默很久的時間,這樣的沉默讓Belliel感到有些煎熬,於是他有些乾澀地率先和他打招呼。

  「呃,嗨。」

  天使清楚的看到那雙綠眼浮現出困惑和不難發現的悲傷,喉嚨傾洩出和Belliel想像中一樣的溫潤嗓音,「你是……來殺我的嗎?」

  「噢不,當然不,我是來和你聊天的。」

  Belliel有些失笑,往前試探性踏出了一步,見對方沒有退縮的意思,便筆直地朝他走近。在真正接近他之前,Belliel從不知道那雙綠眼睛在這麼近的距離下觀看會更加漂亮、更加晶瑩剔透,彷彿能從那清亮的眼睛裡看到自己──而他確實看到了,一副很驚訝的自己。

  惡魔似乎沒有注意到眼前的天使被他的眼睛給迷住,有些遲疑地提出了自己的困惑,「但是,你是個天使,而我們正在戰爭。」

  天使回過神來,覺得自己有些失態了──雖然這個惡魔沒有注意到──他輕咳一聲,掩飾了自己的尷尬。「是的,我是個天使,我們正在戰爭,而你是個惡魔,卻在這裡,在這間教堂裡禱告,這可不是一個惡魔會做的事。」

  惡魔眨了眨眼,露出了一抹既困擾又憂傷的表情。「我也不是自願墮落的。」

  在Belliel從惡魔那張年輕削瘦的可愛迷人的表情回神時,Belliel才意識到這句話似乎隱含了其他內容。天使不確定是不是他想的那樣,還想問更清楚一點,卻見惡魔突然臉色蒼白,神色倉皇的和他道別。

  「抱歉,我得回去了,你知道的,戰爭又要開始了。」

  與此同時,Belliel聽到那些天使嘈雜的說話聲,還有天使長以嚴厲的語氣命令他們準備好武器和狀態,半是威嚇地要求他們一定要打贏這場仗。

  Belliel不滿地皺起眉,在心裡咒罵著所有天使長、咒罵著那些可憐又無禮的惡魔──當然不包括這位可愛的惡魔──咒罵著這場既可悲又可笑且毫無意義的戰爭。Belliel深吸一口氣,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表情不會因為憤怒而看起來過於扭曲,他平靜而溫柔地攔下有些慌張的惡魔。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Belliel平和的語氣和沉穩的嗓音似乎撫平了惡魔的情緒,他看起來冷靜許多了。「我叫Belliel,你呢?」

  「Hopsise。」他緩了口氣,柔和地露出仍有些憂鬱的微笑。

  「我們會在戰場上見面嗎?」

  「你希望我們在戰場上見面嗎?」

  「當然不!我是說,我不想因為戰爭必須殺了你,當然我也不希望你被其他天使殺掉,我希望還能再見到你,不是在戰場,而是在這裡。」

  也許Belliel真摯地口吻感化了Hopsise,這讓他緊蹙的眉頭終於緩緩舒展開來,眉眼都呈現柔和的弧度,翡翠綠的眼睛像星辰一樣明亮。那股憂鬱的氣息頓時散去了,而Belliel心驚地發現,他絲毫無法從他那雙眼睛和那張溫柔亮眼的臉上移開。

  Hopsise似乎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耳廓微微泛紅,眼睛卻專注認真地注視著Belliel。

  「我會試著活下來的,Belliel。」Hopsise鄭重地向天使承諾。

  *

  戰爭開打了,場面依然混亂,依然以壓倒性的力量打敗無數個惡魔,Belliel依然覺得這場戰爭是如此的枯燥、漫長和令人厭煩,而這場戰爭似乎和前幾次相比更加長久,彷彿打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期間他沒有一次不擔心Hopsise是不是還活著,然後再次強迫自己要相信惡魔的承諾──好笑吧,神聖而聖潔的天使要相信虛偽、狡詐,總會鑽各種漏洞來讓自己獲得更好利益的惡魔。

  這恐怕是史無前例的案例,Belliel想,要是被其他兄弟姐妹發現,或者更糟的被天使長發現他和惡魔有所勾結,一定會被抓去接受嚴厲的懲罰。但即使如此,他還是願意為了這個惡魔付出一切代價和他見面,哪怕那會是最後一面。

  等這場戰爭終於在惡魔撤退和天使長喊停而停止時,天使長告訴眾兄弟姐妹們,這場戰爭將會暫停休息很長一段時間,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開打,讓他們隨時做好準備。

  這對Belliel來說是個不錯的好消息,這代表他有很多的時間可以和那特殊的惡魔見面,聽他那彷彿能融化人的溫潤聲線,然後再次沉醉在那雙略微濕潤的翠綠眼眸中。Hopsise是第一個讓Belliel出現各種情感的惡魔,這對一直都沒什麼情緒、有些冷酷無情的天使來說,可是相當奇怪卻異常令他滿足的體驗。

  Belliel在返回天堂之後,高興的將自己的儀容整理的容光煥發,在他準備離開天堂去地上那間廢棄小教堂見他的可愛惡魔時,很不幸地被天使長抓住了。

  「Belliel,你要去哪裡?」Michael早已換下他的戰服,穿著那身白色的西裝,整理的一絲不苟的髮型使他那張肅穆的面孔看起來更具威嚴性。「我發現你不常待在這裡。」

  Belliel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間,這種場面Belliel已經想像過無數次了,甚至做了無數次該怎麼回應天使長的問題的練習,但當這件事真的發生之後,Belliel還是緊張的的咽了下口水。他像以往一樣擺出正經嚴肅,和訓練有素的軍人一樣的姿態回應天使長。

  「是的,天使長,我、我有些個人的事要處理,所以才常常離開,而我現在正要去和兄弟姐妹們參與戰鬥訓練。」

  然後Belliel便在天使長一陣嚴肅且長久的沉默中感到十分煎熬,他有些痛苦的想著,也許他該和Michael坦白自己做了什麼,卻在想到會拖累到可憐的Hopsise後立即打消了這個念頭。

  「別裝了,Belliel,我早就知道了。」

  幸好,Michael很快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可不幸的是,天使長說出的話讓Belliel這個小天使嚇得幾乎要跪下去請求Michael能高抬貴手。Belliel看著天使長不再只是擺出一副莊嚴肅穆的表情,嘴唇甚至彎起愉悅的弧度,他心如死灰地想著,Michael一定是想到如何懲罰他的好方法,而這讓他感到高興。這可真是殘酷,Belliel悲傷地想道。

  「我知道你常常跑到地上去。」Michael拍了拍Belliel結實的手臂,一派輕鬆地對已面如死灰的小天使說,「雖然這不被允許,但因為你在戰場上表現的很好,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Belliel訝異的瞪著這個總是很嚴厲,對自己也對他們要求都要遵守每一條規則的大天使,不禁懷疑Michael是不是打仗打到昏頭了。

  「好了,你去吧,記得回來加入訓練。」

  於是Belliel就這麼幸運的被Michael放走了,這樣的發展對他來說很意外也很驚喜。他充滿期待地來到地上,一樣是那間廢棄無人的小教堂。也許是聽到背後的動靜,一如往常坐在同樣位子等待的Hopsise回過頭,Belliel和那雙很快被欣喜取代的憂慮眼眸對上,Hopsise站起身,看起來鬆了很大一口氣。

  「我等了很久,以為你不會來了。」Hopsise輕鬆的笑著說,「我還在擔心你是不是在戰場上受傷,或是更糟的,在戰場上殞命。」

  Belliel走近他,微微垂下眼眸看著這個比他矮了一個頭的惡魔,為Hopsise真誠地憂心他的狀況而感到開心。

  「非常謝謝你對我的關心,不過我想這點你可以不用太擔心。」Belliel彎起眉眼,拉著Hopsise並肩坐下。「你不知道,在戰場上除了Michael,我算是第二主力,我殺的惡魔恐怕比你殺的天使還多。」

  這句話不知道觸動到Hopsise哪個地方,他再次露出他那憂鬱、悲傷的表情,令Belliel跟著揪心地皺起眉毛。

  「你說的沒錯,在面對曾經的兄弟姐妹,讓我根本沒有勇氣下手。」Hopsise垂下捲翹好看的睫毛,因此忽略了Belliel驚訝的神色。「即使會被Beelzubub痛罵一頓,我還是會選擇躲在一群惡魔後面,盡量別碰上你們。就算不巧地碰上了,也只敢對你們做出不痛不癢的攻擊。」

  無奈的苦笑和溫柔的語氣讓Belliel難過心碎,令他產生想保護他的念頭,令他想把他用力的摟進懷裡,揉著那頭看起來很柔軟的捲髮安撫他。

  但Belliel並沒有這麼做,深邃湛藍的眼睛流轉著微光,對上Hopsise因為長久的沉默而抬起的憂傷眼眸,溫聲開口。「你太溫柔了,戰爭是殘酷的,而溫柔救不了你。」

  Hopsise沉默不語,對Belliel的話表示默認。

  「在你墮落之前,你就是這麼溫柔嗎?」在片刻的沉默之後,Belliel再度開口。

  「我想是吧。」Hopsise悶聲回應。

  「那麼溫柔的你,為什麼後來會墮落?」

  「還記得第一次戰爭嗎?Lucifer和天庭、和上帝反叛的那一次戰爭。」Hopsise交叉雙手放在他平坦的小腹上,抬頭看著掛在牆上的十字架,語氣既懊悔又哀傷,「那時候的我不知道為什麼跟隨了Lucifer,和他還有其他跟隨他的天使和天庭開戰。你和我都知道最後的結果,我們被徹底擊潰。在那一場戰爭結束之後,我就開始後悔了,後悔跟隨Lucifer,後悔和天庭開戰。不是因為輸了才後悔,也不是因為成了墮天使──或者說是惡魔──而是因為我親手殺了好幾個曾經和我關係很好的兄弟姐妹。」

  那一次戰爭Belliel其實並沒有參與,因為那時候的他還沒被創造出來,但他聽說過那場戰爭,從兄弟姐妹們嘴裡繪聲繪影的和他描述那場戰爭是多麼史詩,尤其是大天使Michael和Lucifer對戰的時候,他們都把Michael說得特別神聖、特別厲害,Lucifer反而被貶的一文不值。

  Belliel也是在那之後被創出來的,補上那些損失的兄弟姐妹。他想,如果在那之前他就被創造出來的話,也許他就會和Hopsise成為朋友;也許他能夠勸說Hopsise放棄追隨Lucifer;也許他能避免Hopsise經歷現在這些正在折磨他的懊悔和悲傷。

  「所以你現在在贖罪嗎,Hopsise?」Belliel輕聲問道。

  「是的,Belliel,即使我知道不管花多久的時間,不管我做了什麼好事,也無法洗脫我身上的罪孽,我也依然在贖罪。」

  Hopsise的表情是那麼的令人心痛,以至於讓Belliel忍不住把手放在他交叉的雙手上,掌心的溫暖一點一滴的分享給那雙略顯冰涼的手。

  「我相信上帝會看見的,你的懊悔、你所付出的努力,上帝都會知道的。」Belliel試著讓自己的語氣很有說服力,但效果似乎不是那麼顯著。

  「你看,你自己也不是那麼確定。」Hopsise無奈指出。

  「你相信上帝嗎?」

  Hopsise被Belliel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一頭霧水,愣了一秒後不假思索地回答。

  「相信,雖然我曾背叛過祂。」

  「那就足夠了。」Belliel放鬆的拍了拍Hopsise的手,對再次愣住的惡魔露出足夠溫暖的微笑,「只要你還相信上帝,而不是質疑祂,那就夠了。噢,別忘了,還要相信你自己。」

  Hopsise露出迷惑的表情,顯然不太明白Belliel的意思。

  「相信你會變好的。」Belliel說。「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正因為Belliel的兄弟姐妹都沒有負面的情緒,所以他並沒有安慰天使或惡魔的經驗。他不是很確定這些話是不是能夠讓Hopsise不再那麼憂鬱,不再表現得令他那麼心碎,不過目前看來,效果似乎比他想得還不錯。那雙蒙著憂鬱悲傷的情緒終於從他翠綠的眼眸褪去,喜悅使他的眼睛看起來更亮更迷人。

  「謝謝你,你是第一個和我說這些的天使。」Hopsise鬆開手,輕輕的搭在Belliel的手背上,漂亮的嘴唇彎起好看的弧度。「你這麼溫暖,一定很受兄弟姐妹們的歡迎吧。」

  「如果我很受歡迎,你會吃醋嗎?就像人類那樣。」天使打趣道。

  Hopsise故作沉吟,煩惱的微微皺起眉頭,柔和的笑意仍然噙在嘴邊,讓有些緊張起來的Belliel不自覺鬆懈了些。

  「不會,因為你和他們都是家人,你是大家的,我不能因為個人的自私而獨佔你,那會對他們不公平。」

  「好吧,有點令人失望,但確實像是你會說的話。」Belliel翻開手掌,握住放在他手上卻仍舊冰冷的手掌,語氣略帶遺憾。「事實上,我並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受歡迎,我平時的形象和你現在見到的我有差距──你不會猜到我平常都擺出什麼樣臉孔的。」

  「你平時是什麼樣的?」Hopsise眨著好奇的目光問道。

  「你不會想知道的。」

  「Try me。」

  如果換作是別人,這個時候Belliel或許會直接展示真正的自己,但他現在面對的是對他目前來說唯一最喜歡的惡魔,Belliel不希望Hopsise討厭他──雖然他認為這可能性不大──他只想給他留下最美好、最溫暖的記憶。

  他們在微光中沉默著對視,Belliel在內心掙扎了許久,最後還是敗於他那雙靈動討喜的綠眸。他先是無奈嘆息,然後才完全收斂笑容,板著一張冷硬的表情。Belliel相信自己現在的目光肯定十分冷漠,因為他看到Hopsise露出驚訝、退縮的反應,好像想避開他的眼睛,卻又出於某些原因而不敢避開。

  「我就說吧,你不會想看到這樣子的我。」Belliel不喜歡惡魔因為他而表現出害怕的樣子,維持沒多久他便換上無奈悲傷的微笑。

  「不,是你讓我想起了Michael。」Hopsise好笑的捏了捏天使的手,恰到好處的安撫了他的小情緒,「雖然有那麼一點相像,但和Michael相比,他看起來比你更可怕。」

  「這一點我舉雙手認同。」Belliel笑了起來,「你不知道,剛剛我之所以比較晚來,是因為我被Michael抓到,他的表情嚴肅的嚇人。他說他知道我常跑來地上,但別擔心,我想他不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也允許我來這裡,所以我還是能夠常來找你。」

  惡魔溫柔的笑容在天使說到一半時,表情漸漸凝重起來,Belliel很快就注意到了,柔聲問他怎麼了。

  「我們這麼做是對的嗎?」Hopsise皺起眉,半是疑惑半是憂慮地開口。

  Belliel覺得自己整個身子都僵住了,慢半拍的意識到Hopsise是個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惡魔,如果他們私交這件事會影響到Belliel,那麼他肯定會先毫不猶豫的離開。

  「嚴格來說,Hopsise,你也不像個惡魔,你依然是個很棒的天使。」Belliel抓緊了惡魔的手,試圖安慰對方不安的心。

  但Hopsise卻搖了搖頭,用力抽出了他的手,眼神染上令Belliel難過的哀傷。

  「不,我們都知道,天使不能私自和惡魔結交,尤其是戰爭期間。」Hopsise在天使痛苦的目光中站起身,語氣中的決絕讓他們都感到心痛。「我自己是無所謂,但我不希望你因為我而受到可怕的刑罰。Belliel,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很謝謝你和我聊了那麼多,你的溫暖、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一直記住的。」

  說完,Hopsise轉身欲走,一股心慌從Belliel心中油然而生。他站起來,大跨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對上吃驚且蒙了層水霧的眼眸。Belliel知道,如果就這麼放他走了,他就再也沒有機會再見到Hopsise,而他不願意就這麼失去他的惡魔。他無法想像,失去珍愛之後他究竟會有多難受、多哀痛,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能熬過沒有Hopsise的日子。

  「放開我,Belliel。」Hopsise掙扎了幾下,天使抓的很牢,讓他沒能順利掙開,惡魔只好面露無奈,任他就這麼抓著。

  「我知道你不願意拖累我,但你又怎麼會知道,我已經做好了準備。」Belliel將兩隻手都放上惡魔的手臂,緊緊的抓著把他拉近,害怕Hopsise會趁他不注意時消失,「我已經做好面對那些殘酷刑罰的準備,或者墮落,甚至更糟的,可能遭受毀滅的命運,不管是多壞的遭遇,我都已經準備好了。」

  Hopsise露出驚訝的面色,似乎沒有想到Belliel會對他說這些。

  「所以,就算是為了我,不要離開,不要去到我找不到你的地方。」Belliel真摯地說。「我也很喜歡你,Hopsise,比你想得還喜歡。」

  或許是因為他熱烈的眼神和誠摯的口吻動搖了心意已決的Hopsise,惡魔苦惱地皺起眉頭,沉默的時間長久到讓Belliel覺得自己就像在受刑一樣難熬。最後,他可愛的、溫柔的惡魔,似是做出了妥協,Hopsise輕嘆一聲,輕輕掙開天使的束縛,探手過去握住令他留戀且感到溫暖的手掌,拇指溫柔的摩挲手背上的一塊肌膚,很大程度的安撫了Belliel。

  「你真是個又傻又奇怪的天使。」

  「彼此彼此。」

  兩人看著雙方的眼睛,明亮的眼瞳讓他們都能夠從中看到各自的倒影。最後不知道是誰先笑了出來,誰先靠近了對方,Hopsise靠在Belliel懷裡,後者雙手摟著他,他們抱在一起,像是取暖一樣互相依偎在一起。

  「所以你不走了?」Belliel的臉頰微微蹭過Hopsise柔軟的捲髮開口問道。

  「是的,為了你,我不走了。」

  「謝謝你,你真好。」Belliel感到從未有過的滿足感,這種感覺讓他很舒適,他悄悄吸了一口氣,在聞到對方身上的清淡氣味時,他困惑地放開了Hopsise。「你有發現你身上的硫磺味變淡了嗎?」

  Hopsise歪了下頭,似乎是在聞自己身上的味道,但顯然效果不佳。

  「我沒注意過。」惡魔遲疑著問,「你很在意嗎?」

  像是怕傷害到脆弱的惡魔,天使很快的否定,表達了自己的不在意。

  「你什麼都好,我怎麼會在意這種小事呢?」Belliel很快的轉移了話題,「剛好我們可以休息很久,我有這個榮幸,邀請你和我一起到外面走走嗎?」

  「這附近嗎?」Hopsise微微皺起眉,一副煩惱的樣子,「但是這裡沒有什麼好看的風景。」

  「我們可以去其他地方,去任何有漂亮風景的地方,也可以去大城市,甚至吃人類的食物。」

  「我們不需要吃東西。」

  「但我們或許可以嚐嚐看。」

  可能是因為Hopsise被Belliel的話給說服了,也可能是因為Hopsise本來就很想吃人類的食物,惡魔不再多做猶豫,點頭答應了天使的邀約。

  於是他們展開各自的白色與黑色的翅膀,雙雙隱去了自己的身形,避免人類看到天使在空中飛行的奇景。Belliel帶領Hopsise來到了一片一眼望去都是向日葵的花海。花朵密密麻麻的靠在一起,黃色的柔軟花瓣隨著風輕微晃動著,在陽光下看起來開朗而燦爛。

  「這裡很漂亮。」Hopsise看著眼前的場景由衷驚嘆道。

  「相信我,還有很多地方比這裡更漂亮。」

  Belliel幾乎是把每個地方都給始終表現得很新奇的惡魔看了個遍。他們去看廣闊無垠的大海;去看高聳陡峭的大峽谷;去看令人類震撼的大瀑布。他們在短暫的時間裡,幾乎看完了上帝創造的每一處自然觀景,也看到了人類自己創造的觀景,所有的一切都有各自擁有的美麗,就算用上所有美好的形容詞也無法一一評價完。

  最後,他們來到了某一座大城市裡,坐在一家小餐館,點了被人類稱作華夫餅的美味食物。Belliel坐在Hopsise對面,滿足的看著惡魔吃的津津有味的樣子,自己的那一盤華夫餅卻連動都沒動過。很快惡魔吃完了自己的那一盤,他拿著紙巾擦著線條美好的嘴唇,朝對面的天使疑惑地眨眼。

  「你不吃嗎?」

  Belliel笑著搖搖頭,把面前的餐盤推到對面。

  「你吃吧。」

  「我還以為你很想嚐嚐看。」Hopsise顯然是想起了Belliel一開始勸說他的那些話,但他並沒有太過介意,心情愉悅的拖過餐盤,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塊部份。「不過,還是謝謝你慷慨分享。」

  現在的時間人數不算多也不算少,坐在一起的人有互相做為朋友的、有兄弟姐妹,也有處於甜蜜熱戀期的情侶。Belliel撐著臉用一種稱之為寵溺的笑容盯著Hopsise優雅的吃相,心裡並不確定他們現在的關係究竟是朋友還是情侶。即使他們互相說出了喜歡,他依然不能肯定惡魔指的究竟是哪一種喜歡,是否有更進一步的心思。

  天使不否認自己對一個惡魔充滿了喜愛之情,也對他產生過一些不好說出口的遐想,但就算Hopsise對他沒有那個意思,Belliel還是更希望他們能夠一直在一起。一起留在地上,找個普通,甚至簡陋,但是足夠溫暖的房子定居。在這裡學習人類的文化和習性,邀請他可愛的惡魔共進一頓美好的晚餐,偶爾和Hopsise幫助那些真正有困難的人類,然後陪他到教堂進行慣例的禱告。就這樣過著簡單、平淡的生活──如果不提起戰爭以及他們互相對立的身份的話,這一切簡直完美到讓他想要落淚。

  「怎麼了?Belliel,你看起來好像很難過。」Hopsise放下刀叉,潔白的餐盤只剩下一些華夫餅的小屑塊,直視湛藍眼睛的綠眸顯露出對天使的擔憂。

  「沒什麼,只是想到了一些事。」Belliel不願意把情緒渲染到敏感的惡魔身上,更不願把那些他想逃避卻必定要面對的煩惱說出來。「Hopsise,你有想過在這裡定居嗎?」

  「這裡?在地上嗎?」Hopsise微微蹙眉,「我確實想過幾次,因為最近很常跑來這裡,比較少回去。」

  「那麼我們一起找間房子吧。」Belliel眼睛亮了起來,藍色的眼睛看起來相當耀眼。

  「一起?」惡魔面露困惑,「你想和我住一起嗎?」

  「當然,你不願意嗎?」

  Belliel露出一副難過的樣子,溫柔的Hopsise果然馬上擺手,慌忙解釋道。

  「我當然願意,只是有些意外而已。」惡魔說,「但你那邊不是很嚴苛嗎?Michael或是其他的大天使會不會因此大發雷霆?」

  「沒關係的,Michael都睜隻眼閉隻眼了,就算有問題我也會解決好的。」

  Hopsise遲疑著點頭,勉強被Belliel說服了。

  「那你有錢嗎?」

  惡魔提出了天使都沒有想到的問題,Belliel臉色僵硬了一瞬間,很快又想到了別的方法。

  「我可以施點小奇跡造錢,甚至是造房子。」

  這兩種方法都很可行,但Hopsise認為濫用自己的能力以及使用非正當途徑得來的錢是不好的,堅定的否決了這兩種方法。Belliel苦惱的皺起眉頭,覺得Hopsise就是在告訴他,認命選擇和人類一樣老實賺錢──這對他來說實在太困難了。

  天空隨著時間推移漸漸變暗,小餐館裡的人數也在逐漸減少,Hopsise拿著他身上的最後一點紙鈔──天使想知道他怎麼會有錢,但惡魔似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付錢。在小餐館歇業之前,他們一前一後走出小餐館。他們並肩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有的人沉默趕路,有的好奇朝他們望了一眼。街道上每一盞燈亮起熾白的光,照亮原本應該漆黑如墨的世界。

  他們看著來往的人群及車輛,有些茫然的站在街邊,像個無處可去的流浪漢──比較乾淨的那種。

  Belliel正在煩惱房子的事該怎麼處理,站在他旁邊的Hopsise突然用充滿歉意地語氣開口。

  「對不起,他們在找我了,我必須先回去一趟。」

  Belliel不捨的想要在Hopsise唇上吻一口,最後卻轉了個彎,在他的側臉輕輕印上一吻。退開的時候能清晰看見Hopsise的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紅,Belliel愉悅的笑了,溫柔地央求惡魔早點回來。Belliel看著對方在自己的視線中漸漸遠去,直至消失不見,他才戀戀不捨的收回視線。

  關於房子的事,Belliel想了很久,決定還是以自己的能力搞出一大筆金錢。他知道房子要花很多錢,如果要像人類一樣賺錢的話,他不知道那得賺多長時間。

  於是作弊的天使以自己的管道找到了還不錯,價格也不至於太貴的房子,果斷付錢把房子買了下來。參考了幾家的屋內設計,Belliel最後把屋內改成他喜歡的風格,打算等Hopsise回來後詢問他的意見,再進行修改。

  他坐在質地柔軟的白色沙發上,有些無聊的等待著Hopsise的歸來,然後他想到惡魔還不知道他已經找好房子了。正想飛到廢棄小教堂,房門處忽然響起門鈴聲。

  Bellile望著房門猶豫了幾秒,他收起潔白的翅膀,踏步走過去,打開房門後便看到兩個人,一個是坐在輪椅上展露笑容的年輕女人,另一個是站在輪椅後面,看起來有些年紀的女人。

  天使不明白為什麼會有兩個人類找上門,也不太確定這時候應該要有什麼反應,只好表現出自己溫暖的笑容,等待她們開口。

  「你好,我們是住在你隔壁的鄰居,我是Arianna,這是我母親。」

  「Bonnie。」她背後的女人簡單的自我介紹。

  「Belliel。」天使點頭,也簡單回應。

  「我在隔壁剛好看到你好像走進這間屋子,但是沒看到你在搬家具,不是很確定是不是來了新鄰居,所以才上門來拜訪確認。不過這麼一看,你確實是我們的新鄰居。」Arianna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臉頰微微泛紅,「噢,希望我們不會打擾到你,為了表示歡迎,我們還帶了禮物給你。」

  Belliel困惑地接過Arianna遞來的盒子,他打開看了一眼,裡面裝著圓形的食物──由於天使對人類的事物還是一知半解,所以他不是很確定這個食物究竟是派還是蛋糕。

  或許是他眼裡的疑惑非常明顯,Arianna好笑地開口解釋。

  「這是我母親親手做的蘋果派,她做的蘋果派是世上最好吃的,希望你會喜歡。」

  Belliel看向那位上了年紀的女人,她無奈地露出溫柔的微笑,一隻手輕輕放在她女兒的肩膀上。她們互相對視,溫馨的互動表現出她們是對關係很好的母女。

  天使知道這麼直接問可能不太好,但他還是開口說道。「謝謝妳們,不過我想知道,妳的腳怎麼了?」

  Bonnie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看起來並不願意回答,反倒是她的女兒依然不在乎似地笑著回答應。

  「兩年前出車禍撞的,因為傷到脊椎,神經也受損,所以沒辦法再走路了。即使我們得到了應有的賠償,但我想我這輩子大概只能在輪椅上過日子了。」

  Belliel大概明白了這並不是Arianna自己造成的,是別人害她變成這樣。天使看著對方蓋著薄毯的腿認真思索一秒,如果是Hopsise碰到這種情況的話,他會怎麼做。依惡魔的性格,一定會不顧一切幫助需要他幫助的人,但Belliel不能肯定他是否會為了幫助人而使用能力。

  最後Belliel還是決定施行他的小奇跡幫助這位可憐的女人,因為她還很年輕,還有很多事可以做,更重要的是她心地善良,光是這點就能讓天使願意幫助她。

  於是好心的天使在她們詫異的目光中彎下腰,在輕輕擁抱Arianna的同時治癒了對方受損的脊椎神經,整個過程不到三秒,他很快就退開到一步遠的地方。

  「現在妳可以試著站起來看看,妳會發現有奇跡發生在妳身上。」

  可能讓她站起來這句話讓Bonnie感覺到了侮辱,她面露惱怒的神情,用稱得上兇惡的口氣對無辜的Belliel罵道。

  「沒聽到我女兒說不再有站起來的機會了嗎?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想故意嘲弄她嗎?!」

  Belliel迎面承受這位母親的怒氣,明白她只是愛女心切,所以他並沒有生氣,只是默默的注視著Bonnie一邊痛罵他一邊拉著輪椅轉身離去,尖銳的怒罵和溫柔安撫的聲音逐漸遠去。Belliel捧著裝著蘋果派的盒子關門進屋,將盒子放在桌子上,張開翅膀前往教堂。

  天使孤獨地在教堂裡等待了很久,久到讓他覺得Hopsise也許是出了什麼事,可他除了乾著急以外什麼也做不了。於是憂心忡忡的天使決定也返回天堂,轉移自己對惡魔的思念。

  事實證明,Belliel這麼做對他來說並沒有太大的效果,反而讓他更加想念Hopsise了。他在天堂晃了一圈,途中遇到幾個找他攀談的兄弟姐妹,他興致缺缺的隨便敷衍他們,很快又遇到要他去訓練的Michael。Belliel不能拒絕天使長的要求,無奈的加入其他兄弟姐妹們的訓練,心中卻想的都是Hopsise看著他時流露出的溫柔視線。

  他現在真的是無比想要見到Hopsise,觸碰他柔軟的手掌,並肩和他在沙發上一起聊天。這股念頭促使他更加賣力的訓練,希望這場對他來說沒什麼意義的訓練可以盡快結束。

  也許時間只過了幾個小時,或者幾天,但這對Belliel來說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總之戰鬥的訓練結束了,天使們各自解散,開心的Belliel正準備離開,大天使Michael再次不合時宜的──Belliel幾乎要懷疑天使長是不是故意的──出現,叫住臉色已經沉下去的天使。

  「Belliel,我發現你在人間私自用了點奇跡。」Michael站在他面前,以審視的目光看著Belliel。「你做了什麼?」

  「幫助需要幫助的人類。」Belliel不敢把造錢的事說出來,也礙於天使的身份不能對天使長說謊,於是模稜兩可的說了這一句──何況這句話確實是事實。

  Michael對Belliel私自幫助人類這件事似乎沒有太過憤怒,他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在他左肩上拍了下。

  「看你經常到地上去,不如你就在那裡幫助幾名人類吧,回來的時候要把情況回報給我。」Michael說,「噢還有,順便看看有沒有惡魔到地上搗亂,如果有的話──你知道該怎麼處理。」

  看著Michael離去,Belliel想到了善良溫柔的Hopsise,即刻不停地回到那間教堂,令他大失所望的是他並沒有在教堂裡看到任何人,更沒有看到擁有那頭褐色捲髮的惡魔。

  Belliel失落的坐在Hopsise平時坐的位子,確信自己回到天堂的時間比在地上待著還要長久,也許有一天,或許三天,應該更久一點。Belliel不知道Hopsise是不是在地獄碰到了什麼麻煩,試著樂觀地想著,也許他回去時本來就會花很長的時間,卻又悲觀地想到,他們可能發現了Hopsise和一個天使私交,於是很快處決了他。對於未知的焦慮使Belliel如坐針氈,他很想不顧一切,破壞所有的規定,下到地獄去看看Hopsise到底是不是安全的,但這麼做太過於莽撞且危險,他應該要再更慎重思考。

  正當Belliel皺眉思考去見Hopsise的計劃的時候,他聽到了物體在牆上摩擦的聲音,他抬起頭,看到掛在牆上的十字架正緩慢的倒轉過來。天使如臨大敵的站起來,瞪著完全倒過來的十字架,轉過頭正好看到在門口無奈微笑的Hopsise,他驚喜的露出笑容,在對方看到之前,悄悄地把抽出來的武器收回去。

  「抱歉,每次進來都會這樣。」Hopsise彈了個響指,讓十字架轉正。

  「Hopsise!」Belliel走上前,滿心歡喜的和他擁抱。「這就是為什麼你只來這間廢棄無人的小教堂的原因嗎?」

  「有這個原因,但也有其他的。」Hopsise跟著Belliel並肩坐在老位子,面上露出一絲疲倦,「我的力量沒有很強,那種很大的教堂會讓我感到像被燒一樣痛苦,裡面還有很多讓我們都害怕的聖水,所以我才選擇待在這間小小的教堂。」

  Belliel將手放在Hopsise的手背上,無聲的安慰他低落的情緒。Belliel注意到他面容疲倦,轉移了這讓人低沉的話題。

  「這次回去有發生什麼事嗎?你去了很久,我還想著要去找你呢。」

  Hopsise詫異的瞪大眼睛,似乎很驚訝他會說這種話。

  「你在開玩笑嗎?你知不知道你要是真的──」

  「我當然知道,親愛的Hopsise。」Belliel無奈打斷他,「我說過,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就算會招來自身的毀滅我也願意。」

  Hopsise瞪著翠綠的眼睛,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梗住,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半晌,他垂下眼睫,眼神既難過又憂鬱。

  「你這樣會讓我有很重的罪惡感。」他的語氣低落,聲線依然溫柔的令人心碎,「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答應我,永遠不要為了我做出會讓你付出重大代價的事。」

  「不,Hopsise,我──」

  「答應我。」Hopsise悲傷的望向Belliel,打斷了他並不想聽的話。「拜託你。」

  天使被那雙彷彿下一秒就能滴出水的眼睛感到心痛。他掙扎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敗下陣來,點頭答應惡魔的請求。

  「好吧,我答應你。」

  Hopsise這才鬆懈下來,面上的疲倦使他的臉色看起來更加蒼白。Belliel心疼的攬住他,再次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什麼,就是被Beelzubub痛罵了一頓,然後要求我在底下做一些麻煩的工作。」Hopsise解釋道。「他也知道我常常跑來地上,就讓我找一兩個人類做交易,以獲取靈魂,或者去誘惑幾個人類做壞事。」

  「而你並不想做這些,對嗎?」

  「沒錯,我不想做。」Hopsise痛苦的閉了閉眼,「但是如果不做的話,就是違抗Beelzubub的命令,而我不敢想像到時候他究竟會有多生氣。」

  「做一些小惡作劇也可以吧?」Belliel提議道。「比如害某個人類跌倒,或者讓某人被莫名奇妙澆了一身水。總之就是各種各樣無傷大雅的惡作劇。」

  「聽起來……像是小孩子才會做的。」Hopsise感到有些好笑,「謝謝你,我會考慮看看的。」

  「你不知道,在你回去的這段時間裡,我也回家了一趟。」Belliel說,「Michael發現我在這裡使用了自己的能力,所以就讓我用奇跡幫助幾個人類。我們剛好都接到了在這裡的工作,還挺巧的不是嗎?」

  「你用了你的奇跡?」Hopsise皺起眉毛,抓住了其中的重點,不贊同的目光注視著已經僵住的Belliel,「我不是說──」

  「好吧,對不起,我承認我用能力造了一些錢買了一棟房子,但是我還順手幫助了隔壁的人類!」Belliel急忙解釋,「她因為一場意外,所以再也無法站起來走路,我看她年輕而且善良,就用奇跡治癒她了。」

  Hopsise挑起一邊眉毛,臉上的怒容因為他的話而緩和了一些。

  「真的?」他遲疑道。

  「千真萬確!」Belliel怕他不相信,連忙抓住Hopsise的手,倏地張開翅膀,「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帶你回去看看,她們還送了一盒蘋果派。」

  於是他們很快就來到了黑暗的房子裡,天使和惡魔一時沒有意識到電燈的存在,Belliel下意識彈了個響指,上方便出現了一道足以照亮室內的白光。Hopsise環顧四周的家具擺設,表情有些訝異。

  「這都是你弄的?」

  Belliel得意的笑著。「是的,你喜歡嗎?要是不喜歡我還可以再改。」

  「不,這樣就很好了。」幾乎要迷醉天使的溫柔視線投向Belliel,「我很喜歡,謝謝你,Belliel。」

  Belliel難得的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說點別的話,就聽到Hopsise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Belliel看到惡魔站在桌前,手上是一盒蓋子,他靠過去,裡面的蘋果派依然好端端的放在盒子裡。

  「這是蘋果派?看起來真是美味。」Hopsise又驚又喜,「Belliel,我們一起來享用看看吧。」

  Belliel高興的答應下來,看著盒裡的派愣了一秒,才想起人類的習慣,連忙去廚房找刀子和盤子。這時他們都聽到了門鈴聲,Belliel還在廚房尋找餐具,最接近門口的Hopsise想上前開門,卻注意到上方的光,趕忙把燈打開,彈指滅了Belliel開的光。

  確認沒有什麼不太自然的地方後,他伸手打開門,門外的女人在看到他時愣住了,原本歡欣雀躍的表情一下低落下去。

  「抱歉,我……」

  「沒關係的。」Hopsise溫柔的對這位看起來健康、漂亮的女人微笑,大約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Hopsise,是誰來拜訪了?」

  Belliel把銀色餐刀和潔白的餐盤放到桌上,望向側過身的Hopsise以及門外在見到他時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的Arianna。

  看到她好端端的站在外面,Belliel高興的走上前,站在Hopsise身側,驚喜地開口。

  「噢,真高興看到妳站起來了,我就說會有奇跡吧。」

  「這真的是太神奇了。」Arianna似乎緊張了起來,白皙的臉頰和脖頸都紅了一片,「這幾天我一直想找你道歉,但每次來都發現你不在,還以為你因為我母親而搬走了,幸好你還在這。」

  「是的,我還在這。」Belliel看了一眼依然笑的溫暖的Hopsise,用眼神無聲的告訴他「我就說吧」,後者眨了眨眼表示「我早就相信你了」。

  Belliel把視線重新投向Arianna繼續說道。「事實上,我並不介意妳母親對我生氣,因為我知道她非常愛妳才會有這種反應,所以不用跟我道歉。」

  「好吧,但我和我母親還是過意不去,」她無意識的將頭髮撥到耳後,羞怯的表情讓天使和惡魔忽然驚詫的想到了一起。「我們想請你到我們家吃一頓晚餐,希望你不要拒絕。」

  「呃,但是……」

  Belliel欲言又止的看向Hopsise,後者正想微笑說沒關係,Arianna連忙懊惱地道歉。

  「抱歉,這真是太沒禮貌了,我是Arianna,就住在隔壁。」

  Hopsise握住那隻伸過來的手。「Hopsise。很高興認識妳。」

  「當然,Hopsise,你也能一起來,我們都很歡迎的。」Arianna熱烈的說道,接著困惑地提出自己的疑問。「你們……是住在一起嗎?」

  「是的,我們是……」

  「伴侶。」Belliel打斷了Hopsise接下來的話,無視了後者以及Arianna的詫異目光,抬手自然的攬住Hopsise的肩膀,「我們都愛著彼此。」

  Arianna似乎受到了很大的衝擊,她瞪著大大的眼睛,視線在他們身上來回好幾次,半晌才終於憋出話來。

  「噢,原來是這樣,那我之後再來和你們約時間。」Arianna離去的時候還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好像失去了她最寶貴的東西。

  在Belliel把門關上的同時,Hopsise便掙脫了Belliel的手,有些不高興的指責天使。

  「聽聽看你都說了什麼,你難道看不出來她喜歡你嗎?」

  Belliel有些惱怒地瞪著Hopsise,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親愛的Hopsise,聽聽看你都說了什麼,你難道看不出來我只喜歡你嗎?她是個人類,而我不可能和人類談戀愛,更不會和人類生那半人半天使的孩子!」

  「難道我就可以?我是背棄上帝、背棄家園、背棄所有兄弟姐妹的墮天使──或者說是惡魔。」Hopsise的眼眸溢滿了再次讓Belliel感到痛苦的悲傷,「難道我們這樣就是可以的?」

  Belliel上前捧住Hopsise的臉,惱怒的情緒因對方的悲傷而散去,他溫柔的輕聲安慰他,生怕下一秒Hopsise就會離他而去。

  「Hopsise,別跟我說你不喜歡我,別跟我說你不想和我發生點什麼。」

  Hopsise張了張嘴,咬牙忍住淚水滾落的模樣太讓人心疼。Belliel垂下眼睫,試探著湊上去,輕輕的將自己的嘴唇貼在那雙冰涼的嘴唇。

  他們就這麼貼著,很輕很淡的一個吻,誰也沒有更進一步或是把對方推開。

  不知道過了多久,Belliel想,也許三十秒;也許一分鐘;也許五分鐘,總之,他感覺到自己的嘴唇被濕潤柔軟的舌頭舔了一下。欣喜和酥麻感幾乎要將Belliel整個淹沒,他按著Hopsise,以更加激烈的方式和對方擁吻──所幸Belliel之前看過幾次人類交纏的畫面,過程中雖然有些生澀,但卻還算順利且美好。

  在Belliel把Hopsise推到柔軟卻狹窄的沙發上,上下撫摸著對方修長的大腿時,Hopsise按住了那隻手,趁著呼吸的空隙睜著明亮的綠眸,眼裡的笑意使他看起來更加明豔動人。

  「我們不去吃蘋果派嗎?」

  「噢!」Belliel忍不住喊出聲,無力的把頭埋在對方肩頸處,說話時聲音聽起來悶悶的。「Hopsise,你真不會看時機說話,這個時候誰還要管那該死的派。」

  「那可是她們好心送來的,不吃就太可惜了,何況我是真的很想吃。」Hopsise好笑的拍了拍賴在他身上不想動的天使,「起來吧,這個沙發太小了,躺著不太舒服。」

  於是難過的天使從他身上起身,順手把對方拉起來,沮喪的坐在沙發上,看著對方愉悅的拿餐刀把派切成幾小塊,然後取出其中兩塊各放在陶瓷餐盤上。Belliel接過對方遞到他面前的餐盤,看著盤裡被切的整齊完美的派,一點也沒有品嚐它美味的興趣。

  最後Belliel的派還是被Hopsise給解決了,剩下的派Hopsise選擇放到白天的時候再吃。Belliel閒閒的看著在廚房洗餐具的Hopsise,忽然間想忘掉他們的身份,他不是天使,對方也不是惡魔,只是一對陷入熱戀的情侶。

  但Hopsise的問話讓Belliel明白,他們忘了什麼,就是不該忘記自己是誰。

  「我們要像人類一樣試著睡覺嗎?」洗好餐具的Hopsise走近Belliel,並在他身邊坐下,有些困惑地指著外面的黑夜。「人類習慣夜晚睡眠,白天外出,我們要是不睡的話,要怎麼渡過這段時間?」

  Belliel想到了什麼,曖昧的把手放在Hopsise腰間,手指輕輕捏了下那塊軟肉。

  「我們或許可以做點別的。」Belliel在Hopsise耳邊輕聲說,滿意地看著後者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我想我們還是睡覺吧。」Hopsise把天使推遠了一點,站起身打算上樓,「你睡哪一間?」

  「這裡只有一張床。」Belliel梗著喉嚨回答。

  Hopsise被Belliel的話噎了一下,語氣無奈地開口。「好吧,你睡床,我睡沙發。」

  「不!」Belliel站起來,捉住那隻冰冷的手,直視對方驚訝的目光。「我們睡一張床,我保證我什麼也不做。」

  Hopsise狐疑的看著天使,最後他還是選擇相信Belliel不會欺騙他。他們上樓,面對面躺在一張床上,Belliel看見對方率先閉上眼睛,微捲的睫毛輕輕顫抖著,看起來像正在騰撲翻飛的蝴蝶。

  或許是他的視線太過灼熱,Hopsise突然睜開眼睛,無奈地用手掌覆蓋住Belliel的眼睛。

  「你一直看著我會害我睡不著。」

  Belliel張了張口,把「我們本來就不用睡覺」這句話吞回肚子裡去,乖順的閉上眼睛,輕輕拉下他的手反手握住。Hopsise並沒有花力氣去掙脫,任由他這麼抓著,閉上眼睛漸漸陷入了沒有夢的睡眠。

  注意到對方已經睡著之後,依然無法入睡的Belliel緩緩張開眼睛,靜靜注視著Hopsise寧靜的睡顏。Belliel不只這麼一次想過,不管上帝同不同意他們的關係,他依然希望Hopsise不是惡魔、不是墮天使,是和他一樣的天使,能和他一起回家的天使。

  他不曾向上帝祈求過,但是此時此刻,Belliel第一次為了Hopsise由衷的懇求上帝,懇求祂能夠原諒善良的Hopsise,看在他溫柔善良、每天祈禱贖罪的份上,原諒他的罪惡。

  *

  不到幾個小時,人類新的一天又開始了,Hopsise拿蘋果派當做早餐,Belliel難得的開始進食,溫馨的早晨時間讓他們都感到很滿足。

  他們在這裡沒什麼事可以做,Belliel便提議他們可以到外面看看,順便幫助需要幫助的人。溫柔的Hopsise當然不會拒絕這樣的提議,於是兩人並肩走在外面的街道上,可能他們的外表都太過惹眼,每個經過他們的人都會朝他們看一眼,有的比較大膽的會上前和他們搭話,甚至會想要他們的聯絡方式。

  還算了解人類習性的Hopsise連忙溫柔的拒絕了對方的請求,等人走遠後,他才無奈跟迷茫的Belliel解釋。

  「人類會用電話和自己的家人、朋友或是愛人遠程溝通,現在大概已經進化到變成一部能隨身攜帶的手機了,以前都是不能隨身攜帶的撥盤電話。」說著,Hopsise忍不住對路上用手機聽音樂、打電話的人群感嘆道。「不得不說,人類真的很聰明且富有創意,你不這麼認為嗎,Belliel?」

  Belliel沒有回答,對此表示不予置評。

  之後他們走到了一座公園,公園裡有人帶狗出來散步、有年輕人在慢跑,也有帶孩子出來玩的父母,他們在一個乾淨無人的長椅上並肩坐下,享受著此刻寧靜美好的時光。

  Belliel把手搭在Hopsise的左手,拇指輕輕摩挲對方光滑的手背,Hopsise沒有反抗,甚至反手輕輕握住那隻溫暖的手掌。一藍一綠的眼睛猝不及防相撞在一起,發現對方的眼睛都特別晶亮後,忍不住一起笑了出來。

  「我得說,認識你是我在墮落之後最高興的一件事。」Hopsise說這話時眼睛依然明亮溫柔。

  「我也是。」Belliel回道,語氣裡盡是掩藏不住的寵溺。

  他們在公園曬了一會兒太陽後,起身離開了沒有人需要他們幫忙的公園,走回街道上,四處晃了很久,幫了一個眼睛看不見的男人,還有幾個被病痛折磨的人類,順便阻止了一場可能會有人傷亡的搶劫。覺得幫這麼幾個人就差不多的Belliel滿意的微笑,正打算和Hopsise回去繼續他們甜蜜的獨處時間,卻發現惡魔不在自己身邊。

  他慌了一下,四處掃視一圈後又鎮定下來。

  在不遠處的街道上,Belliel看到了Hopsise正在幫一個老太太撿散落在地的東西,老太太感激的接過Hopsise遞過去的東西,畫面美好溫馨的讓人感覺心底有陣陣暖意流過。Belliel此刻真的非常希望上帝能夠看到這一幕,看看Hopsise是多麼努力的在贖罪。

  「抱歉,剛好看到她需要幫忙,就直接過去了。」Hopsise走回Belliel身邊,臉上是帶著歉意的微笑。

  Belliel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柔地執起Hopsise的右手,和對方五指交纏。

  他們互相對望著,彼此心照不宣地並肩走在一起,返回他們在人間建立的家。

  *

  日子又過了一天,已經約好時間和Arianna一家吃晚餐的Belliel和Hopsise一同上門按門鈴。

  「快請進吧。」Arianna看到他們時表情有些尷尬,之前表現出對Belliel喜歡的羞怯也已經沒了。

  Hopsise並沒有因為Arianna的態度感到不悅,倒是依然保持他一貫的微笑。抬腳正準備跟在Belliel後面進屋,赫然看到門口前方有一個十字架掛在牆上,隨著Hopsise靠近,擺的端正的十字架已經緩慢地傾斜著要倒轉。

  Hopsise嚇得倒退一步,臉色蒼白又驚惶。前方已經踏進屋裡的Belliel也看到了傾斜的十字架,一手抓住想要逃走的Hopsise,另一手悄悄地甩了下手,十字架便隨著他的動作擺正。

  「怎麼了?」Arianna見Hopsise臉色蒼白,看起來像是房子裡有鬼一樣不願進屋,語氣困惑地開口問道。

  「沒事。」Belliel率先回答,回頭看了Hopsise一眼,用眼神告訴他一切都會沒事。「我們快進去吧。」

  Hopsise遲疑著點頭,心中依然有些忐忑,被Belliel強拉著走進屋,他謹慎的環視一圈後,發現屋裡似乎只有放一個十字架,這才終於放鬆下來。

  「Belliel!」這時Bonnie走上前和Belliel擁抱了一下,雀躍的語氣表達了對他的歡迎。「非常抱歉上次那麼罵你。」

  「沒關係,我知道妳不是有意的。」

  「噢,你真是個好男人。」Bonnie笑著拍拍Belliel的手臂,接著面向Hopsise,也給了他一個歡迎的擁抱。「你就是Hopsise吧,我是Bonnie。來吧,你們快來入座,晚餐都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你們呢。」

  他們一起入座,發現他們家除了母女倆,還有一個看起來還在上高中的男孩和一個年紀要再小一點的男孩,他們乖巧的坐在一起,眨著好奇的眼睛觀察他們。

  接著在天使和惡魔困惑的眼神中,Bonnie和坐在她旁邊的Arianna握手,他們一家人全部低頭閉眼,Bonnie開口說出了一段謝飯禱告,他們這才明白他們正在做什麼。

  隨著他們說出「阿門」之後,Bonnie高興的催促他們可以開動了。Belliel看了眼拿起叉子的Hopsise,也跟著拿起叉子,享用這頓對他來說沒有什麼意義的晚餐。

  Belliel和Hopsise沉默的聽著他們一家人的互動,聽男孩向他的母親抱怨學校的事,而Arianna便會替母親耐心的安撫她的弟弟們。看著他們互動一會兒後,樓梯突然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Belliel和Hopsise望過去,驚訝的發現那是個非常瘦,沒有頭髮,但面容姣好的女孩。那女孩在看到他們時表現的很自然,沒有一點尷尬之色。

  「我想喝牛奶。」那女孩對Bonnie遙遙開口。

  「好吧,Lily,我幫妳熱牛奶,妳到樓上等我。」說著Bonnie起身打開冰箱,用鍋子替她的女兒煮熱牛奶。

  那女孩很快就回到樓上了,Belliel望向Hopsise,看見後者點頭,Belliel便開口問從剛剛就沉默下來的Arianna。

  「那是妳妹妹嗎?」

  Arianna似乎並不介意談論她的妹妹,她憂傷地點頭。「是的,我可憐的妹妹生病了,明明還那麼小,卻要受這種苦。」

  Belliel猜測,她的妹妹應該和之前他們遇到的幾個得了絕症的人類一樣。這家人的狀況還真是不少,Belliel想道。

  「沒事,會有奇跡的。」Belliel柔聲安慰Arianna,後者驚訝地抬眼看他,還沒說什麼,Bonnie便先開口了。

  「這種奇跡不可能會有第二次了。」她將鍋裡的牛奶倒進白瓷碗裡,室內一時瀰漫著聞起來非常美味的奶香。Bonnie從爐子前走到桌邊,對Belliel嘆息著說。「奇跡發生在Arianna身上後我們就已經非常感激了,不敢再奢求第二次的奇跡。」

  Belliel沒有反駁Bonnie,目送著Bonnie走上樓,Belliel朝Arianna笑著眨眼。「相信我,絕對會有的。」

  「為什麼你會這麼確定?上一次也是。」Arianna皺眉問道。「你們也是基督徒嗎?」

  Belliel和Hopsise不好說是不是,也只好勉強點頭。

  「他們也可能是來拯救我們的天使。」這時一直默默不語,卻莫名一語中的的小男孩開口了。Belliel震驚的和Hopsise對望,差點以為這個小男孩從他們身上看穿了什麼。

  「別傻了,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天使。」那名還在上高中的男孩嗤之以鼻。

  「那你說為什麼我的傷好了?難道是我自己自癒的嗎?」Arianna沒好氣地反駁自己的弟弟。

  Belliel看著姐弟兩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相爭吵,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狀況的天使轉頭看向同樣不知所措的Hopsise。

  「你們別吵了,我才剛把Lily哄睡著。」

  這時Bonnie如救星般登場,她略顯疲倦地走下樓梯,Arianna他們一下就安靜了。

  「我能上去看看她嗎?」Belliel禮貌地詢問,讓自己看上去沒有什麼意圖。

  不過Bonnie似乎很信任Belliel,她頓了一秒後便答應了,告訴他房間就在右手邊第一間。

  Belliel起身時捏了一下Hopsise的手,表示自己很快就會回來。感受到那隻冰涼的手輕輕拍了他幾下後,他轉身走上樓,輕輕推開那扇開了一條縫的門扉,手腳輕盈的走進昏暗的房間,一眼便看到蒼白瘦弱的Lily正安然地躺在床上睡覺,眉頭緊蹙著像是在做什麼噩夢。Belliel把手放在她額頭上,掌下發出微微的白光,等再把手挪開後,能看到女孩的眉毛漸漸舒展開來。

  從他上樓到下樓大概不超過四十秒的時間,以至於讓Bonnie一家人有些訝異,懷疑他只是短暫的在他們家做上下樓梯的運動而已。

  「明天帶她去醫院檢查看看吧。」Belliel對Bonnie篤定道。「會有奇跡的。」

  Bonnie一家面面相覷著,不知道該對如此虔誠──他們已經認為Belliel和Hopsise是過於虔誠的基督徒──的Belliel做何回應。

  Belliel走上前,見Hopsise面前的盤子裡沒有剩一點食物殘渣,不禁朝他挑起一邊眉毛。後者柔和地對他微笑,迷人的笑容使Belliel的喉嚨上下滾動一下,心裡立刻軟的一塌糊塗。看他都吃的差不多了,便拉他站起來,朝Bonnie禮貌地道別。

  「謝謝你們的晚餐,我們吃的非常愉快。」Belliel說著違心的話,被他強硬拉走的Hopsise看得出他在急著回去,卻不知道在著急什麼。

  他們簡單的和Bonnie他們道別,旋風似地回到他們的房子裡。Hopsise還想問他為什麼這麼著急,就被對方熱烈且急切的吻給驚到了,Hopsise試著推了一下,發現沒推動,只好順著他的意和他糾纏。等到Belliel要脫他衣服的時候,Hopsise才驚慌失措的使力推開他,拒絕了接下來的親熱。

  「為什麼?」Belliel看著對方露出來的鎖骨,悶悶地問道。

  「什麼為什麼?」Hopsise一頭霧水,抬手將被解開的襯衫鈕釦扣上,耐著性子反問他,「我才想問你,這麼突然是為什麼?」

  Belliel雙手環住Hopsise有些嬌小的身體,悶聲開口。

  「我只是……想多和你在一起。只有我們兩個。」

  Hopsise愣了下,無奈的拍拍他的後背,安慰此時突然像個孩子一樣跟他撒嬌的天使。

  「你剛剛問我為什麼,是想問什麼?」

  「為什麼你抗拒和我做?」Belliel直視著羞紅臉的Hopsise,替他說出了他的答案,「是不是因為你覺得這是錯的。」

  Hopsise臉色瞬間僵住,翠綠的眼眸染上了難以掩飾的憂傷,向他坦然承認。「是,我認為這是不對的。」

  「而你還是愛我。」

  「是的,而我還是愛你。」Hopsise伸出手撫上Belliel冷硬的面龐,眼裡的溫柔和憂鬱、悲傷、喜愛,各種複雜的情緒混雜在一起,最終匯聚成眼淚從他的眼眶掉落,「Belliel,現在的我非常害怕。」

  「害怕什麼?」Belliel難過的替他輕輕拭去淚水。

  「我怕我會害你墮落,怕你和我在一起的事情被發現,怕我會永遠失去你。」Hopsise擦了下眼淚,通紅的眼眶使他看起來更脆弱,更令Belliel心痛。

  「好了,別害怕,我還在這。」Belliel緊緊抱著在他懷裡輕輕顫抖的惡魔,溫暖的掌心一下下地在他背上安撫。

  柔和的語調和Belliel身上的溫暖很快就讓Hopsise冷靜下來。Hopsise有些不好意思的擦拭著臉上的淚痕,覺得自己哭得太丟臉了。

  「去樓上躺一會兒?」Belliel撥了下Hopsise的頭髮溫柔問道。

  Hopsise點頭。於是他們上樓,Belliel摟著Hopsise,後者則靠在他懷裡,他們安靜的躺在白淨的大床上,兩人望著前方的牆壁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最終還是Hopsise先開口。

  「你還記得嗎?我讓你不要跟著我去教堂的那一天晚上,我其實去尋找能夠交易或是能讓我誘惑的人類。」

  Belliel不禁攬緊了懷裡的人。「那麼你成功了嗎?」

  「沒有,我發現我做不到,所以我要違抗Beelzubub。」

  「你不怕他生氣嗎?」

  「當然怕,我們沒有一個惡魔願意直面他的憤怒。」

  Belliel失笑。「就跟我們一樣,我們也不敢面對大天使的憤怒。」

  Hopsise也低低的笑了幾聲。「但我必須面對,不管發生什麼,我遲早得回去面對憤怒的Beelzubub。」

  Belliel沒有說話,兩人再次陷入沉默,互相依偎著感受對方的溫度,心裡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不知道過了多久,Belliel發現Hopsise不知何時睡著了,他輕輕地把他的頭安放在枕頭上,側躺面對著他,手指輕柔的纏繞Hopsise柔軟的捲髮。

  看著對方恬靜的睡臉,Belliel暗自在心裡祈禱那一天不要到來,永遠不要。

  但他沒想到,那一天沒有多久便到來了。

  那是在他們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休戰,在戰爭即將再次開打的前一天,Belliel和Hopsise在廢棄小教堂的長椅上坐在一起,本來還好好的正在聊戰爭之後可以做什麼事,突然有兩個天使降落在這間教堂裡。這兩個天使都很眼熟,但Belliel卻一時叫不出名字,一個是金色頭髮,另一個是黑色頭髮,他們一左一右站在他們面前,表情肅穆且氣憤。

  「Belliel!你竟然在這裡和一個惡魔私交!」金色頭髮的天使生氣的一把抓住了因為驚訝而站起身的Belliel,強行將他帶離了Hopsise身邊。

  跟著起身的Hopsise面露驚惶,急急的想要抓住被帶走的Belliel,另一個黑頭髮的天使卻手握著武器,面色嚴峻地在他面前擋住了去路。

  「不!拜託你們不要懲罰他!這……這都是我的錯,是我誘惑他跟我在一起,這件事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Hopsise你在說什麼,我──」

  Hopsise快速地打斷了Belliel的話。「如果我的死能讓他不受懲罰,那麼──」

  「你本來就該死了,邪惡的惡魔。」

  黑髮天使很快的打斷了Hopsise的話,Hopsise瞪大了眼睛,看到擋在他面前的黑髮天使毫不猶豫,可以說是冷酷無情地用他手中的武器朝他刺了過來。在這麼近的距離下,Hopsise躲避不了,卻也無心躲避,只在最後關頭看了一眼那雙瞪大的藍色眼眸,在來得及說什麼之前,他便感覺到胸口一陣熾熱的疼痛。

  「不──」

  Belliel看著對方軟倒在地,他痛苦的大喊出聲,奮力推開那兩個天使,飛撲到Hopsise身邊,而對方緊閉的雙眼昭示著Belliel最重要的人已經離他而去了,可憐的Hopsise卻連一句遺言都來不及說。

  心如死灰的Belliel落下淚來,毫不掙扎地被兩個天使架起,準備回去接受那該死的,最好能把他處死的刑罰時,目光始終在Hopsise身上的Belliel清楚地看到對方的手似乎動了一下。他愣了一下,用力掙脫了天使的手,再次撲到Hopsise身邊,驚喜的看到對方張開了那雙還有些迷濛的綠眸。

  「Hopsise!你沒死!」

  「怎麼可能?」那名親手殺了Hopsise的黑髮天使露出困惑的神情,通常只要被天使殺了,惡魔必定必死無疑,且不再有復活的可能。

  「為什麼我沒死?」Hopsise也感到很困惑,他撐著手坐起身,摸了下原本應該被捅穿一個血洞的胸口,驚訝地發現傷口竟然已經完全復原了。

  「一定是上帝復活你的。」Belliel高興的扶起Hopsise,說出的話令在場的天使皆感到震驚。

  「你在說什麼,這怎麼可能呢。」Hopsise驚訝Belliel竟然會說出這種不切實際,毫無證據的話來。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還好嗎?」Belliel憂心地詢問還在檢查自己身體的Hopsise,後者迷茫的點頭。

  「我感覺自己前所未有的好。」Hopsise遲疑道,甚至有種想展開翅膀的衝動。

  於是他就真的張開了,Hopsise慌張的想收起翅膀,卻看到Belliel震驚的臉,連那兩個天使都露出驚訝、困惑的表情。

  「你的翅膀變了。」Belliel對Hopsise那對潔白,甚至熠熠生輝的翅膀感到十分驚喜,認為自己的祈禱被上帝聽見了,也看到了Hopsise努力贖罪的樣子,於是最後原諒了他。

  「怎麼會?」Hopsise動了下翅膀,確實看到他的翅膀白到發光,看起來聖潔而美麗。

  「他到底是惡魔還是天使?」黑髮天使忍不住問身旁的金髮天使,後者不解地皺眉,也不太曉得現在該怎麼處理。

  這意外的結果令Belliel高興極了,這代表他們不再是對立的,他們可以一起回家、可以一直在一起、可以一起做很多的事情。顯然Hopsise也和Belliel想到了一塊,他們互相對視著,Belliel伸手過去握住Hopsise變溫暖的掌心,兩人一起露出開心的笑容。

  黑髮天使和金髮天使收起了武器,決定把他們都帶回去,先詢問大天使的意見再做後續處理。

  四名天使揮動翅膀緩緩升空,一陣刺眼的白光將他們帶回了他們的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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