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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山海妖異奇譚 第三十回

徐行 | 2021-05-02 20:25:49 | 巴幣 122 | 人氣 99





  「庚辰山這事是姚家的直接派遣,既然解決,我得回去一趟。」
  工作完成了要回報,酬金也得讓姚家抽成,她勢必得去。
  「那不正好!姚家就在北方,我們能一道⋯⋯」
  話都還沒說完,已見清唱臉上嫌棄的神色,她趕緊改口:
  「不、不是!我沒去過北方,不知道白虎有沒有⋯⋯所以才想妳是北方人,又出身姚家,一定熟門熟路!而且妳也聽見應龍大人說的,我們得去找玄武才行!就⋯⋯」
  「妳緊張什麼?我沒說要跟你們分頭行動啊。」
  「咦?」
  仔細一看,清唱的那張嫌棄厭惡臉好像也沒先前那麼兇,蹙起的眉早緩了。
  「本來是說好在庚辰山分道揚鑣沒錯,但既然目的地相同,未嘗不可同路。」
  「真的?」
  「山海術還沒學完,又還有共感術的事情,妳得學一點。」
  「啊,嗯⋯⋯」
  清唱見她好像面有難色、有話說不出,又道:
  「妳別誤會,我不是要妳無視任家家規去修外道。就算妳沒有要用的意思,妳的天賦也由不得妳,不好好控制就會發生像今天這種事。每碰到一個人就要把人家祖宗十八代看過一遍,妳難道想?」
  「不想!當然不想!」
  「那就對了。道術應該是由我們掌控的東西,而不是反過來被制約。」
  她後來還說了個挺好笑的例子,要是穿透師控制不好自己的術,想拿東西都會從手中透過去而拿不起來,豈不太慘?聽得任鈴直笑,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既然講好了,就明天出發吧。徒步到北方得花一兩個月,盡快動身。」
  「嗯,早點出發也好。」
  清唱得任鈴應了便起身要出涼亭,多半是要就寢了,任鈴又對著她的背影喊:
  「謝謝妳了,清唱!」
  她回頭來看了下,沒說什麼,只是揮了揮手。
  任鈴又多留了一陣,直到她覺得晚風漸漸有些冷了才打算回房,卻在往她房間回去的路上再撞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白虎那高大厚實的身影惹眼,就在那一條三個人並肩走都足夠寬的走廊上,他偏偏就擋在路中間,好似杵在那兒等著任鈴。
  「白虎?你在幹什麼?」
  一走近就能嗅到他身上濃濃的酒味,臭得任鈴直掩鼻子。
  「你喝酒了?還喝這麼多?神獸喝什麼酒!」
  面對她暴風雨似的質問,白虎一句都沒答,只默默把手搭到她雙肩上,好像挺滿意地拍了拍,又摸摸她的頭,而後才溫聲道:
  「亥時到了,快休息。晚安。」
  說完就逕自走了。謝家有安排一間房間給他,和任鈴的只隔了一條走廊。
  任鈴看那大塊頭醉是醉了,神色卻還滿正常,連腳步都穩著。但她把手覆上白虎在她髮頂留下的觸感時,仍是想都想不通。
  他看起來是在走廊上、房門前等著任鈴回來的,可看到她也沒多說啥,道聲晚安就又飄走了。難道白虎只是想看到她進房休息才要安心,才特地來這裡等著,又提醒她早睡的?
  雖然不太懂他到底想幹什麼,莫名其妙又還挺可愛,希望他沿路上不要因為喝醉碰倒了什麼才好,任鈴笑著進房去了。
  隔日一早,同謝家人一道用了早膳,任鈴、白虎、清唱三人帶著被謝太爺和應澤的心意塞得沉甸甸的行囊,在村民們的歡送之下告別了庚辰山。白虎的酒似乎一夜就全醒了,儘管他不太記得昨晚發生了些什麼。
  途中恰巧經過大家所說、位於山腳下的另一座應龍廟。雖然知道應龍不在這兒,而在山上那座忙著收拾整理,任鈴還是拉著清唱進去和裡頭神官打了招呼、添了兩柱香,在心裡頭再和應龍告別了一次,她想應龍是聽得見的。
  時屆二月初,他們一路朝著北方最大城,洌水前進。兩個山海師和一尊神獸,腳程自然比凡人快些,可若每晚途經的村莊飽受妖魔侵擾,他們便會當作支付一晚食宿費用,順道除妖。會拖上點時間,但也不能老吃任鈴從家裡帶出來的老本錢,況且村民們多半會在他們隔日上路前多塞點盤纏或食糧聊表心意,這就沒人有意見了,幫幫百姓們也挺好。
  於是一路拖拉,到了三月中旬,終是到了這洌水城。

  御廷國北方為一片高原,洌水城則恰好掐在關口。若欲再往北方,路途馬兒難行,得換牛車,因而他地人造訪北方必經此城,人多往來,繁華熱鬧。正如任家在西方最大城的金園也有分家一般,姚家分家正在這洌水。
  清唱熟門熟路地帶他們進了城門,城內道路寬闊,行人熙來攘往,還果真一匹馬都沒見著,只有馱物的驢子和拉車的氂牛,四處都是小攤、茶店,又有幾個舞劍、吞火的賣藝人零星,相當熱鬧。
  「好大⋯⋯」
  任鈴本就不常出門,金園她也只去過幾回,很久沒見過這麼大的城了,不禁感嘆。
  「別東張西望,小心走丟了。」
  她這話不知是只對任鈴說,還是她背後那個同樣張著嘴巴、東看西看的白髮大塊頭。清唱知道白虎那外貌要是直接進城,個子大之外還一頭白髮,亂引人注目的,早就找了一塊大斗篷讓他披上。
  「不是,我很久沒來了,覺得新奇⋯⋯哎哎這個是什麼!」
  「哇這個好酷呀!這是把筷子做成火槍的樣子了?」
  她看著任鈴和白虎,分別是十六歲和不曉得幾千歲的大小孩摸到了賣童玩的小攤販旁邊,嘆氣捏眉間都還沒完,就看一大一小手裡都一把竹筷槍回來了。
  還好他倆自己有錢,因為之後他們又一路買了糖葫蘆、龍鬚糖、冬瓜茶⋯⋯清唱要是還得跟在他們屁股後面付賬,那一定要瘋。
  「來唷!就在今晚!全國聞名的青梨劇團!女伶蠟梅親演上陣!路過都別錯過啊!」
  一路吃著玩著,清唱要帶他們去姚家,便漸漸往城中央走。城裡有人叫賣宣傳不是什麼稀奇事,因此經過那扯著嗓子喊的胖大叔身邊時,任鈴極其自然地順手接了一張傳單。
  「清唱,晚上有戲班來呀!」
  「妳知道這戲班?」
  白虎從背後也湊上來一道看,嘴邊還掛著一點麥芽糖絲。
  「不知道,這可是洌水本地的戲班?」
  「妳是說青梨?他們是發跡本地的戲班沒錯,不過之後有了名氣,常在御廷東南西北四處巡演。」
  「哇⋯⋯聽起來好厲害啊⋯⋯」
  任鈴一雙眼睛都緊盯著那畫得七彩的劇團傳單,兩腳只顧跟著前頭的清唱走。
  「妳沒看過戲嗎?」
  「只有很小的時候看過一兩次。清唱妳看過?」
  清唱邊走邊覺得名家的小姐真可憐,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同時,也不知道有多少趣味自由都被那雙手擋了。可當任鈴問她有沒有看過戲,清唱微不可覺地一頓,而後才道:
  「當然看過。我是在洌水長大的,這兒戲班多得是。剛剛那大叔喊的蠟梅,是青梨的招牌花旦,我小時候就很有名,想不到她還在唱。」
  「好酷⋯⋯」
  這種世俗娛樂她長大後一次都沒見過,稀奇得很。而白虎,他往往幾百年才來人世一次,每次光街景、人民衣著的變化能讓他琢磨很久,更別說這種精巧的表演藝術玩意兒。
  「別看了,我們來洌水可不是來玩。」
  任鈴一聽,隨手就把傳單塞到背後的白虎手上,蹦蹦跳跳地跟緊清唱一些。她就像個見著新奇東西的小孩一樣特別興奮。
  「我知道,妳現在要帶我們去姚家對吧!是分家?」
  「先去分家。我是從本家那裡接的委託,你們要找玄武,就要見姚家的復祖,所以你們也要一道上去。讓分家先送消息,等本家那邊派人來接。」
  「規矩這麼嚴格的呀?」
  怎麼搞得像見地方大官還是皇帝一樣嚴格?清唱習以為常了,只道:
  「妳是復祖,我是本家的山海師,要見他們還是見得到,只是有些麻煩。平常若有百姓送來除妖委託,還得要由分家先看過,夠嚴重夠兇的事才能讓姚家本家親自出馬。我們的待遇已經夠好了。」
  這就是為什麼庚辰山會是由她去了,清唱再補充。任鈴一聽就心裡疙瘩,山海師不該是保護百姓的嗎?有人受妖魔威脅,自然該鼎力相助才是,怎麼還這樣大小眼的?
  即使同樣是山海師世家,任鈴總感覺姚家會和任家很不一樣。
  「哼,裝模作樣。」
  白虎很不屑地說道。
  任鈴真到了姚家分家的宅邸以後,還未完全知曉白虎為何如此厭惡姚家,倒是被那棟位處鬧市近郊、清冷街道的大宅院帶給她那拒人於外、淡泊冷漠的印象給震懾了。分家那宅邸是寬闊,但雪白的圍牆配上夜藍磚瓦的屋頂,簡潔卻也顯得過份冷了。
  清唱敲了敲門,不久便有個門童應了。他見了清唱身上的袍子,知道這是自家人便放她進來,對身為同行人的任鈴與白虎並無多問。
  任鈴一路跟著,這姚家連院子都是一片清冷,沒什麼花草,盡是松樹、柏樹等硬挺樹種,還有些苔石造景,看上去一點生意都沒。雖是三月天,位處高原的洌水積雪仍在,天已足夠冷,看著這姚家又雪上加霜。
  她知道姚家不會和任家一樣,卻沒想過會如此不同。她阿娘一個溫柔卻堅強的女人,想不到娘家是這樣沒人味的地方,裡頭非但人影稀少,連門童都冷淡得可以。
  被帶到正院的會客室待著,領他們進來的丫環招待三人坐著等會兒,不久會有人來招呼他們。而後果然聽門被敲響了三聲,走進一個衣著高貴卻不流俗氣的華美女人。她打扮同樣素雅簡單,氣質卻為她平添三分氣勢,顯得她優雅而不容輕怠。
  「雲夫人。」
  清唱一見到她便立刻起來行了拱手禮,任鈴跟著照做,同時卻禁不住抬頭去望那被喚為雲夫人的女人。只第一眼她便想,這個女人和她娘很像,長相和氛圍都是。
  「不必多禮。清唱,歡迎妳回來。我已經派人去通知本家,他們很快就會來。」
  「是,謝謝您。」
  看得出清唱和這個女人算得上熟稔,想來清唱每次上本家,或許都在這兒和她打照面。女人嫣然一笑,接著轉過身朝向任鈴這兒。說來奇怪,可她一見任鈴便滿面微笑。也許笑容是她身為名家子女的教養,可這已明顯超越了禮儀的範疇,顯得十分親暱疼惜。
  「阿鈴,妳都長這麼大囉。」
  「⋯⋯雲阿姨。」
  她本來還只是懷疑,被這麼一喊就想起來了。
  雲夫人,或者說是姚雪仙的姐姐、任鈴的阿姨,姚雲仙看十年未見的外甥女還記得她,不由分說便走上前去,給了她一個擁抱。
  「辛苦妳了,一路找到這裡。謝謝妳活下來。」
  對比起姚雲仙的眼眶濕紅,任鈴已是梗得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不停地在阿姨懷裡掉淚。
  這是她的家人。
  「原來兩位認識?」
  清唱有些吃驚,卻平靜地問。她可不想打斷這得來不易、難能可貴的重逢。
  「阿鈴是我外甥女,她母親是我妹妹。」
  姚雲仙輕輕撫了撫任鈴的頭,扶著她的肩膀起來端看那哭得紅了的小臉,用指腹拭了她的淚珠。
  當初一聽聞任家出事,她立刻和好幾個姚家本家的山海師一同趕到了西方去,最後卻只從金園的葬儀社,以及任家分家的口中得到本家覆滅的噩耗。她特地問了妹妹一家的消息,去了葬儀社又問了分家,知道妹妹和妹夫喪命妖魔之手,但妹妹的三個孩子,任鎗、任鉉和任鈴卻下落不明。
  她可擔心壞了。雖然孩子大了之後忙著修煉,根本輪不到她這個母親娘家的親戚探視。姚家分家雖因經營洌水城最大的書畫生意致富,卻和本家那群修煉道術的攀不上關係,因此她有快十年沒見過這三個孩子,一聽見任家出事卻當下就想到了他們。
  姚雪仙已經死了,她的孩子卻還活著,此刻好好地站在這裡,令姚雲仙多少得到一些慰藉。
  「稍等,有兩個人妳得見見。」
  兩個人?任鈴似是感動壞了、哭傻了,呆愣愣地看姚雲仙朝門邊喊了一聲。兩扇木門一被推開,她的視線即使被淚水模糊,卻仍是一眼就認出了門後那倆,一時之間竟哭得連呼吸都難受,眼角的淚珠才擦乾又往下掉不停。
  「好妹妹、好妹妹啊!弟弟!」
  喊出聲的是任鎗,平常裡情感特別豐沛的他,門一開、一見自己唯一的寶貝妹妹就在這房間裡,頓時間不敢相信而直伸手去打一旁他好弟弟的背。任鉉倒是沒挨太多頓打,他早在看清房間裡頭的妹妹臉龐時就衝了上去,和同樣跑著上來迎向他們的任鈴相擁成一團。
  「小鈴!」
  任鎗遲來地加入他們的擁抱,恰好塞進任鉉刻意空下的一隻臂彎裡,原本只緊抱著二哥的任鈴立刻鬆了一隻手去抱她大哥。於是兩兄弟一手互摟,另一手抱著任鈴,矮了一截的她則有些吃力地一手抱著一個哥哥的背。
  雖然吃力,可是她絕不願放開。
  一旁的白虎看著,微微笑了下。他在任鈴小時候就見過雙胞胎,知道這是兩個猴精轉世的皮孩子,也知道他們逃過了大劫,雖不知去向,但應該還活著。無論如何,兄妹三人都平安地活了下來、平安地相見,再沒更好的了。
  清唱還記得任鈴向她提過,說自己有失散了的兩個哥哥。想不到隨她回來姚家一趟,竟然還意外讓僅存的任家人團聚了。這天上掉下來的喜訊讓她心裡也歡喜得暖。
  而任家三兄妹那頭,三人俱是哭得滿臉淚痕,還掛著幾滴鼻水。任鈴哭得話都說不清了,但兩手緊緊抱著她哥哥們的同時,嘴裡還不停說著「對不起」。
  任鎗和任鉉當然知道她為何道歉,蠢妹妹肯定是覺得是因為自己無能、沒有保護好任家才導致悲劇發生,但兄弟倆心裡又何嘗無愧。倘若當天他們沒有為了那種無聊的理由逃家,留下來一家人一起面對劫難,沒準他倆也會喪命,但對看著她長大的雙胞胎來說,在妹妹那般困難時不陪在她身邊,比死還難受。
  心中那顆最沉重的大石放下了,手裡安心的溫度不會騙人,哄著她要她別道歉、今後互有虧欠的就靠互相扶持補上、他們三個一起就沒什麼好怕的兩人,任鎗和任鉉還是她熟悉的那兩個哥哥,老愛逗她玩、在她認真讀書時慫恿她出去晃、帶她出去野、回來一起被罰,不管是好事壞事都從不缺席的兩個哥哥。
  她心裡滿盈的踏實感太多了,多得把她的眼淚沖得潰堤,幸福得好像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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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遲到了嗚嗚
看起來是不是有種大結局的圓滿感啊(乾)
我就預告一下,接下來的副本會有四凶亮相!



創作回應

東堂隼人
這段兄妹重逢寫的好感人呀![e3]
2021-05-02 20:53:36
徐行
兄弟倆這時候的表現也不太一樣,我希望可以看出他們兩個個性的些許差異!
2021-05-02 21:25:44
映真
嗚嗚大家都辛苦了,抱一個QAQ
2021-05-02 21:31:18
徐行
我也想加入抱抱行列嗚嗚嗚
2021-05-02 21:42:39
夜梓的臨殃
看著看著真的超級感動QQQQ
而且好想給他們抱抱與安慰
不過感覺這個幸福不會是長久QQ
2021-05-08 01:04:01
徐行
哇這個不好說啦⋯⋯是還可以一陣子但不會是永久的(
2021-05-08 01: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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