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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山海妖異奇譚 第二十五回

徐行 | 2021-03-10 21:00:33 | 巴幣 132 | 人氣 197

完結第二卷:靈龜凝雪
資料夾簡介
庚辰山神秘剝皮事件終於落幕,失蹤的地主神與真兇現身!第二尊神獸出場,北方的妓街失蹤案件與姚家的愛恨情仇,清唱的真實身份是⋯⋯




  「無常先生?」
  任鈴又在溫柔的無常先生背後跟了一陣。他途中似拐了幾個彎,任鈴那時在棺裡被人抬著下來,壓根不知道山裡路怎麼走。本來她是該在原地等清唱或白虎回來,可誰叫她鬼迷心竅就跟著這人走了。
  她喊他,也不多期待他會再開口說話,卻見他的斗笠偏了偏,上頭掛那一串紅念珠又在隨他前行而生的搖曳中晃了晃。無常嘴上沒應,但倒傾耳聽著。
  「我能問您要帶我去哪兒嗎?」
  她感覺已經走了一陣,周遭還是一片幾乎別無二致的樹林景色。任鈴知道庚辰山大,無常想帶她出山也得走上一段。姑且不管無常想帶她去的地方究竟多安全,她其實不該在這兒瞎晃,該趕緊跟白虎他們會合了驅除剝皮鬼、找到應龍才是。
  「一個妳想去的地方。」
  無常又開口說話了,任鈴是很驚喜,仍然盡可能壓下自己的激動。他怎麼知道她想去哪兒?鬼官還能讀心的?這個估計問了也無解,任鈴於是換了一個問題再道:
  「您為什麼要幫我呢?明明我不是死者的。」
  這話聲一落,換來無常良久的沉默。任鈴知道他不是有問必答,最開始甚至有問也不答,便擅自以為他不願說,自己摸摸鼻子就閉嘴繼續走路,卻聽無常又說:
  「因為我有求於妳。」
  他說這話仍然是頭也沒回,再一次把任鈴嚇得不輕。好好的一個陰曹鬼官,黑白無常能有什麼事情求她?這不知是黑還是白無常的男人一身法力了得,想來沒什麼事情需要求她一介凡人才對。
  「⋯⋯您怎麼知道要來找我呢?」
  任鈴不是很想知道鬼官想要一個凡人幫他什麼,她會怕,不如先問問為什麼不惜從妖魔手下救人也要找她。無常答:
  「因為我很久以前就見過妳。」
  這無常一定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任鈴當真快被他給嚇死了。什麼叫他很久以前見過她?她好好地活到了十六歲,從來不記得自己以前有過什麼瀕死經驗,會驚動到黑白無常都找上來的。難不成娘沒告訴她?
  任鈴還想再追問點什麼,卻見無常突然停了腳步,她差點邊思考邊走就撞上去。還不等她問,無常開口便說:
  「妳順著這方向直直走下去,就會到妳想去的地方、見到妳想見的人。」
  他朝她走近幾步,左手彎下腰去探任鈴的手腕,輕輕捉了後捧起,右手把燈籠的提棍塞到她手心。
  「這給妳,小心腳下。記住,一直線走,不能回頭。」
  無常好像說完話、給了燈籠就打算回身走人,照著來的方向再離開。任鈴拿著燈籠,出聲喊他:
  「等等!」
  他今晚不知第幾回應著她呼喚回頭了,紅念珠又晃一晃,斗笠下那張秀靜好看的側臉耐心等著她的話。
  「我們會再見嗎?」
  溫柔的無常先生身上有著太多謎團,而且她心裡隱約感覺,他方才說他們從前見過並非隨口誆她。任鈴一見這人就莫名相信他不會害自己,就像她當初一見到人形模樣的白虎便立刻知道他是神獸。可不同於的是,她見到無常就覺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愧疚感。
  無常下半臉上那雙唇微微提起,竟然在笑,兩瓣唇張開,輕輕吐出幾個字:
  「不見比較好。」
  他說得很雲淡風輕,五個字裡卻好似流露無比哀傷。
  「妳該走了,他會在那裡等妳。」
  無常指一指任鈴身後,這回轉過身子來還站定,似乎打定主意看她走了他再走。
  任鈴沒問無常說的「他」是誰,應道:
  「⋯⋯好。」
  她於是腳一踩,身子轉了背對著他,又聽他清靈的嗓音說:
  「切記,不要回頭。」
  「好。」
  再應一聲,任鈴剛踩出第一步卻又駐足,想起他說過不能回頭,便直接喊:
  「謝謝您幫了我,無常先生。」
  不知他是否還在這兒,又有沒有聽見她這話。任鈴只當說了就盡到心意,邁步向前。
  她心裡很想相信無常是個好人,但做山海師的從不輕易將信任交出去。妖魔都是一群滿嘴謊言的虛假,給人看見的聽見的都不一定為真。任鈴受嚴格的教育長大,自然不會像個毫無戒心的傻子,來什麼都信。
  無常說直走下去會是她想要去到的地方,還會有個人在那兒等她。任鈴只想船到橋頭自然直,路末有什麼都等走到了再說,途中只管右手抓緊無別以防遇襲,左手提著無常留給她的燈籠,橘紅的火光將周圍陰冷的夜晚山林染成一片柔和,她也沒那麼怕了。
  沿著小徑走不多久,前方看起來一片開闊,是樹林的出口,那兒的月光特別亮、夜空特別闊,還有一個人影等在路中央,就在尾巴那裡。
  她沒多久就看清了那在月下反射著光而熠熠生輝的一頭白髮,琥珀般的眼眸在黑暗中仍然明耀,高大的身影是她的避風港。任鈴很快地認出了那個她想見的人,也不顧腳上疼便加緊腳步跑了起來,口裡大喊:
  「白虎!」
  白虎聽見她的聲音也是一愣,一顆腦袋瞬間精神起來似地抬了望她,也順著同一條徑跑過來了。
  他們奔跑著迎向彼此,離上一次分別根本不到一個時辰,卻忐忑不安得好像等了一天一夜。
  一到了指尖能觸及彼此的距離,白虎手一伸,牢牢捉住了任鈴一副肩膀,深深攬進懷裡。
  「⋯⋯我要給妳好看了。」
  任鈴聽得出他的聲音在顫抖,她第一次看白虎怕成這個樣子。他手心捉著她肩頭、手臂抱著她的力道可大了,大得好像想把她和自己揉成一塊兒,她才不會一出了自己視線範圍就消失不見,卻又怕把她摟碎了,因而小心翼翼。
  「對不起,我出棺材了。」
  她記得白虎和她說過什麼,就老老實實地道歉了,這是她的不對。
  「⋯⋯我應該早點想到,回來找妳的。」
  「沒關係,我這不是沒事嘛。」
  差不多有點難呼吸了,任鈴推推白虎胸膛,要他放鬆一點。白虎回過神退開了些,揪著她雙臂上看下瞧一番,還左右轉圈看了個仔細,又說:
  「妳沒受傷?一點也沒?」
  「沒有,只是金花鞋不好走,磨得腳有點生疼了。」
  聽見這話的白虎往她腳下投去視線,那鞋沾滿了爛泥巴,早就看不出原本的花樣和顏色,得賠應澤一雙了,這是她的壽衣。
  白虎看了便咬下唇,心疼又不甘,他本來應該連這種皮肉痛都不該讓她受的。
  「可是妳怎麼出來了?剝皮鬼回去找妳的話,妳應該躲著的。都忘了我和清唱說過什麼了?」
  「這個⋯⋯我想我們總是進山來抓剝皮鬼的,我作為誘餌,也該盡責一點,把祂釣出來是吧?祂還挺狡猾,用了應澤小姐的樣子來騙我,我找到了幾個疑處才想揭發祂,結果把祂惹生氣了⋯⋯」
  打從剝皮鬼喊她「任姑娘」第一聲,任鈴便起疑了。她知道應澤都喊自己「任小姐」。這也還只是埋了個根,後來任鈴循著追下去才終於讓剝皮鬼露出真面目。
  「這我知道,一開始就知道了。」
  「你一開始就知道那個應澤小姐是假的?」
  「算是吧⋯⋯然後呢?妳出了棺材以後揭發祂是假的,祂追殺妳了?可我那時找到棺材沒見到妳,祂卻說妳不是他藏的。」
  「因為⋯⋯帶我走的另有其人,你看這——咦?」
  任鈴正想把手上的燈籠拿給白虎看,這時候才覺得左手好像空了有點久。她沒注意到的是,那盞燈籠早在她一見到白虎時便消失不見了。
  「看什麼?」
  「我、我手上本來有個燈籠,是無常先生給我的⋯⋯」
  「無常先生?」
  任鈴把從她揭發剝皮鬼、被怪屍追殺著躲回棺材裡,到溫柔的無常先生給她帶路到這兒,還有燈籠的事都說了一遍給白虎聽,果然換來他一頓罵:
  「妳傻嗎!三歲小兒都知道不能跟不認識的人走,妳跟著的還一看就知道不是個人!怎麼,我只跟妳說不能出來,還要再跟妳說不能亂跑,妳才知道嗎!」
  白虎幾乎沒對她生氣過,他發火都是因為任鈴遇事時沒有第一個優先考慮她自己的安全。
  「所、所以我跟你道歉了嘛⋯⋯是我不對,你別氣了。」
  「還有那什麼莫名其妙的無常先生!我就真不信哪個無常真這麼閒,還會特地來救妳!他長什麼樣子?」
  「我沒看到⋯⋯他帶著一頂斗笠,壓得低低的。」
  只聽白虎一咋舌,又把任鈴翻過來繞過去看了幾次,確定她真的沒受傷,才語重心長地道:
  「拜託妳別再這樣嚇我了,我膽子很小的。」
  他這一句話逗得任鈴直笑著說:
  「戰神膽子還小的?」
  「要妳囉嗦!」
  其實他也沒騙人,他發現自己在遇見扯上任鈴的事情時就特別怯,只是他沒挑明說。
  還有那個幫了任鈴、又把她帶到這裡來的「無常」。白虎感覺那不是個簡單人物,但他幫人幫得一點痕跡都不留,一點有關他身份的線索都沒給,燈籠都自動消失了,好似極度不願白虎知曉他到底是誰。
  「對了,這裡是哪裡啊?剝皮鬼呢?」
  「妳這條路也是那個無常先生帶妳走的?那他不只帶妳找到我,還帶到了個好地方。」
  他回頭用下巴點點遠處的方向,任鈴偏個身子繞過白虎看去,遠方那兒傳來微弱的小溪潺潺水流聲,似還有一座小池,邊上又有個建築,從這兒看不太出細節,但那獨棟磚砌屋、周圍的石柱和紅漆屋頂都給了她一個暗示——
  「⋯⋯廟?是應龍的?」
  白虎點了點頭。對瞪著一雙眼睛、想問卻不知該從何問起的任鈴,他把他倆分頭以後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都給她說了一遍。
  「清唱多半早破了迷陣,但剝皮鬼也被我打散了,祂佈的陣應該也早就失效。不管怎麼樣,那些知道路的村民會把大家帶去廟裡。」
  白虎本是想著既然畫皮不在,迷陣也不再干擾他,他就能在整座庚辰山裡暢通無阻地找任鈴。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無常和任鈴在一起時就一直藏匿著她的氣息,直到要她自己走下這條路以前,沒人能找得到。
  他才追著突然出現的任鈴氣息過來沒多久,她就出現在這條路上,還是條領往山中應龍廟的路。
  比起巧合,他更相信這是那個神秘無常先生的安排,所以讓他更不爽。
  「你把剝皮鬼打散了?怎麼回事?」
  「我追著空棺材周遭留下的妖氣找到祂,祂那時已經重傷,只剩最後幾口氣,我從祂嘴裡又問不出個所以然,就直接⋯⋯」
  「是嗎⋯⋯」
  她知道剝皮鬼最初為她所傷,然後無常再把祂打得淒慘,原來最後栽在白虎手上。
  「剝皮鬼不是祂的真名吧。」
  「不是,那畢竟是大家隨口喊的。那傢伙的真名是畫皮。」
  一個剝人皮、畫假皮裝真人的白骨鬼。白虎提到他時沉了沉臉色,任鈴注意到了,卻問不出口。
  「那⋯⋯既然畫皮的事情解決了,我們去廟裡和大家會合吧。還有應龍的事情沒解決呢。」
  「嗯。」
  白虎應了聲,正打算往廟那裡走去,又想起任鈴的腳傷了這事,回過身去將她一把打橫抱了起來。最初只換到她一陣吵鬧敲打,要白虎把她放下來,她只是傷了不是殘了。
  可白虎裝作沒聽見,由著她先是吵嘴,後是捶他胸膛,仍舊不為所動。任鈴後來才燒紅著一張臉放棄抵抗。
  那應龍廟和他們在來庚辰路上時見到、一對老祖孫顧著的白虎廟差不多大,不過那白虎廟一直以來都被精心照顧,和這被鎖了十五年的應龍廟不一樣。走近一看就能發現這兒漆都褪得差不多、只消一眼就能知道廟裡雕像、供桌、香爐等等全堆滿了灰,年久失修。
  好在他們在這破爛廟裡找到了所有送葬隊伍裡跟進山來的村民,一個都不少,又在廟口那裡見到了在外頭守門的清唱。她見到任鈴和白虎回來,先是似乎很驚喜地瞪大了眼睛,嘴巴開了又闔上,一陣內心裡和自己矜持的拉扯之後,只剩一句淡淡的「妳沒事」。
  任鈴笑了笑,知道清唱這個性不會讓她狂喜得原地轉圈或尖叫,卻在那一張冷冷熱熱交錯的臉上看出來,她那份見到自己平安歸來的安心與欣喜。
  清唱和白虎兵分兩路之後,她對庚辰山的地理還算有點知識,照著村民給的提示讓何羅魚找到理論上最接近他們描述的地點。本來這塊空地小溪和池塘都有,卻獨獨沒見到廟,當真啥都沒有,但她感覺妖氣特別重,知道這裡八成藏了什麼。直到白虎把畫皮的頭顱踩碎的那一瞬間,迷陣跟著破了,濃霧逐漸散去,應龍廟憑空出現。
  「我讓何羅魚檢查過一遍之後,就趕緊讓大家躲進去了。本來是想在這兒等天亮,沒了妖魔再帶那一群傷了的走回村裡,誰知道你們找來了。所以剝皮鬼被驅除了?」
  「是白虎打散祂的。」
  「我就奇怪怎麼陣突然沒了,原來是你。」
  他們三人把各自得到的資訊彙整了一遍,才理清個來龍去脈,知道這真名「畫皮」的剝皮鬼是如何把他們和這整座庚辰山十五年來鬧得雞犬不寧。
  藏住應龍廟的迷陣在剝皮鬼一粉身碎骨之後就破了,說明這陣是祂所設;廟是應龍的,就說明應龍從十五年前開始不靈與這事脫不了關係。
  剝皮慘劇的真凶被解決,清唱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但一來任鈴和白虎幫了她不少忙,光在她帶著村民們躲藏起來的這段時間裡,要不是他倆聯合起來支開又擺平了剝皮鬼,在這兒的大活人可能會少幾個。二來既然釐清了剝皮鬼和地主神失靈有關,她也開始在意起來。
  「天亮之後,趕緊把他們都送回村裡,好好休息吧。妳也很累了。」
  當初說好的就只到這裡而已,清唱捉剝皮鬼,任鈴和白虎找應龍。既然被藏起來的應龍廟就在這兒,白虎想應該只要調查裡頭一番就行。清唱被脫魂術耗了不少法力,又急急忙忙地帶著好幾個村民要藏起來,一晚沒睡,早累得很了。
  他是想這小姑娘界線畫得清,就別再求她賣什麼人情留下來幫忙,想不到清唱卻說:
  「沒關係,我留下來。等到天亮以後沒有妖魔,再送大家回去。在那之前,你去調查廟裡,我來顧著她吧。」
  「我?」
  清唱說話時還用下巴點了點任鈴。任鈴一出聲問,她又說:
  「妳不是腳痛?去旁邊坐著,我有帶藥。」
  她早就看任鈴好像站不太久,多半是鞋子咬腳,磨得疼了。看看自己紅腫的腳踝,任鈴又和白虎對望一眼,白虎被她盯得開口道:
  「哎,我先去看看村民們那裡,若剛才怪屍咬傷的傷口被瘴氣感染了,我還能給治治。之後我送他們回去,妳倆在這兒等著吧,多歇一會兒。」

—————

20210411一修:
清唱的個性讓我想了很久,她看到任鈴回來時應該要是什麼反應呢?最後的結果就是上面那樣(攤手)



創作回應

東堂隼人
白魚!?又一個坑了![e12]
2021-03-10 22:09:11
徐行
其實不是什麼大驚喜但是細思極恐(?)
2021-03-10 23:27:36
夜梓的臨殃
感覺白魚有小爆點/////
不過白虎真的讓人好想輕敲他的頭幾下哇啊啊
2021-03-11 01:28:03
徐行
其實真的沒什麼爆點啦真的⋯⋯是不是我把他寫得太笨了哈哈
2021-03-11 01:38:55
夜梓的臨殃
我覺得白虎這樣子很可愛/////
2021-03-11 01:39:55
徐行
哇太好了還好我沒把主角變成真的白痴(其實有點想但又覺得不太好)
我一直抱著「他很幼稚」的感覺在寫他,偶爾覺得他很欠揍也沒關係!
2021-03-11 01:41:09
東堂隼人
這個【無常】先生的神秘感刻劃的真好![e16]
2021-04-11 20:58:27
徐行
謝謝東堂大!無常先生之後還會出來的,會揭露他到底是誰!
2021-04-11 21:4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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