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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君 太子爺之十一

久遠之湮 | 2021-02-27 01:24:03 | 巴幣 0 | 人氣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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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進度 番外 水鬼城隍


新加入的符紙強化了姜羽暉打出的陣法,依著他們所在的四象八卦成了縛住犁霝尸的捕獸網。電光與地火流竄其中,緊緊束著犁霝尸的動作。

犁霝尸憤怒的在原地跺腳,仰天一陣長嘯,不是先前的獸吼,而是一道貫穿上古戰場的龍吟,飽含龍威的怒吼另大地為之一震。

「靠!」姜羽暉要抓狂了,犁霝尸就算只有一條龍尾,他還是貨真價實的龍族,那一吼對她或多或少都有些影響。她朝體內的男人吼道,「他這是認定要宰了我啊!」

「我有什麼辦法!」男人自己也很無奈,龍族就龍族唄,他也沒辦法把犁霝尸打成其他的妖獸,「要不試試從迷陣回去?」

「別開玩笑了!」姜羽暉立刻否決男人的提議,「憑我們現在的狀態最好能沒事的走回去!不被困在裡面就不錯了!」

犁霝尸咬去陣法裡最為薄弱的一張符紙,龍尾帶著風雨一甩,又有不少張符紙陣亡,姜羽暉用符籙設的捕獸陣法簡簡單單的被上古神祇破了大半。

犁霝尸朝天再度長嘯一聲,這聲龍吟內含修為,乾淨俐落的破去姜羽暉半殘的陣法。犁霝尸踩著散落一地的黃紙,鼻腔一吐長息,四腳邁開朝姜羽暉奔去。

「不好!」姜羽暉低道。符籙無用,武力值不夠高無法突破龍尾的絕對領域,犁霝尸的修為未知,她快要到窮途末路了。

心神一亂,姜羽暉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從一塊突出的岩石上摔下去。她腳下一錯,緊急修正沒踏穩的步伐,卻在腳掌觸及地面的那一瞬間被震離了軀體。

「……」姜羽暉眨了眨眼,然後罵了一聲:「幹!」

在她體內的那個男人趁此空檔奪去了身體的控制權。

她身處在一片黑暗之中,獨獨腳下閃爍著光芒,放映著她的身體——名為姜羽暉的軀體——的一舉一動。

那不是她,不是被人們稱為「姜羽暉」的她,而是一直在她體內,和她共享所有一切的男人,同時也是掌握她所有一切的男人,正在操控她的身體。



犁霝尸追上闖入他領地,還差一步長成成熟個體的人類女孩。

她在崎嶇的地形爬上爬下,犁霝尸輕輕躍身就能跳過的土丘卻是需要手腳並用的翻過,一人一龍很快的便縮短彼此間的距離。犁霝尸發出一聲龍嘯,再次甩尾朝女孩的身軀砸去。

女孩早有察覺,俐落的向前翻身,雖然姿勢不甚漂亮,倒也躲過犁霝尸的攻勢。她抬起左手,遮擋龍尾帶來的飛沙走石,仍有數塊碎石橫過她的手,在她臉上劃下數道細痕。

女孩不及細想,立刻又朝另一側撲去。犁霝尸這回不是使用尾巴,而是縱身向女孩躍去,女孩先行的動作避免落入犁霝尸的爪牙底下。

人類的身軀和犁霝尸相比略顯嬌小,女孩善用人類的優勢,狼狽的快速避開犁霝尸的第二擊第三擊。她躲避的動作遠比先前要來得熟練,犁霝尸看著螻蟻般的人類在他爪下活跳跳的竄來竄去,脾氣越發憤怒,爪子上的動作更加急迫兇殘。

體型上的差距雖可用速度來彌補,但先天的硬傷——體力——難以支撐長時間的續航。女孩雖然躲了幾回,身體卻吃不消犁霝尸接連的攻勢。

爪牙不中,犁霝尸身體一側,龍尾無縫接軌的掃了過來。女孩來不及躲避,也不躲避。她腳下向前一踏,右手食指中指合併,挾著勁風迎上犁霝尸的龍尾。

不若先前的左支右絀,女孩的動作流暢許多,卻又有些窒塞。隻手帶起的風勢和龍尾相接時,犁霝尸立刻感到不對。

劍意。

人類女孩的動作帶著劍意。

犁霝尸有些訝異,龍尾隨即被女孩切離了方向,落在女孩的斜前方,激起大片的塵土碎石。女孩立在飛揚的砂石之後,不顧碎石又在她臉上留下痕跡,面無表情的和犁霝尸對望。

那一記勁風稱得上是劍招,犁霝尸暴怒的情緒立刻淡下些許。眼前的人類女孩雖是螻蟻一輩,使出的招式比起先前的符籙要高端多了,即使那一記劍意不完全能和他的龍尾抗衡,卻還是將他的龍尾衝開。

犁霝尸收回尾巴,重新打量起人類女孩。

涿鹿之戰以後,他未曾聽過哪個人類可以和上古時期的神祇分庭抗禮,加之黃帝封印隔絕了上古戰場,慘遭隔離的上古妖獸神魔不曉得凡人世間更迭成了什麼模樣,扛得住他龍尾的人類,那可是數千年來難得一見的奇事。

一股壓抑的、幾近脫韁的氛圍絲絲自女孩身上溢出,纏繞在人類的周身。犁霝尸忽然覺得有趣,被人闖入領地打擾的不快消散不少,端看人類能夠帶給他何種程度的愉悅。

從人類女孩一開始的嚴陣以待,到現下即將衝潰而出的失控,他似乎遇著數千年來上古戰場不曾有過的有趣之事。
犁霝尸饒有興致的橫過龍尾,再度逼近人類。女孩未有退縮,她看著犁霝尸的動作,眼裡翻騰著犁霝尸不懂的東西。

遮蓋在他們之上的天空顏色昏暗,遠方天際的盡頭隱隱燒起了輕柔的亮黃色,女孩眼底的活動在升起的昭芒之下更為耀眼。

漆黑無底的黑瞳幾經粹煉,漸漸褪去幽暗的深沈,如同朝光般的層次渲染,燒去一片的晦暗,成了最為純粹的豔麗紅瞳。

她以指代劍,以劍指天。



姜羽暉閉上眼睛。

她瞭解那個男人,正如那個男人瞭解她。

她靜了一會,對男人說道:「外面有人在等你。」

「我知道。」男人漠然回道。

姜羽暉的聲音有些嘶啞,殘破到差點不能成句,「……白曜還在外面等我們回去。」

「……」男人沉默一會,最後不帶情緒的開口,「我知道。」

再次睜眼時,姜羽暉的瞳孔閃爍著懾人的豔紅,如同那個人操縱的軀體一般,鮮艷且耀眼。與男人操縱的軀體不同,裡頭乘載了無法言欲的悲傷。

她伸直手臂,與她腳底下屬於自己的身軀一致的,以指代劍,以劍指天。



「上古戰場……」女孩勾起一抹笑容,她的嘴角帶著一絲扭曲的邪佞,「倒是方便。」

方便也不曉得究竟是方便到什麼,犁霝尸不怎麼在意女孩的自言自語,他思考著該如何逼迫女孩方能帶給他足夠的驚喜,讓他在許久沒有新鮮事發生的上古戰場裡解解被封印的憋屈煩悶。

他還未有動作,陣陣黑氣在女孩的腳邊聚集,不斷在她身邊撲騰打滾。

不祥的黑氣倒映在犁霝尸琥珀色的漂亮龍瞳。即便人類女孩再如何有趣,她吸引來的黑氣已經吸引不了犁霝尸的注意,反倒提昇犁霝尸的警覺。

與外面的世界隔絕了上千年之久,犁霝尸仍是迅速的辨認出女孩身周黑氣的真實。那是潛藏在上古戰場裡的怨氣,很久以前,在黃帝和蚩尤大戰時期陣亡的各路神祇妖魔徘徊在戰場,不得入天,無法散逸的怨恨之氣。

女孩的身形在黑氣之中稍顯不穩定,犁霝尸可以見到一個男人的模樣隱在女孩的皮相底下。男人身著犁霝尸認不得的服飾,看著有些年代,卻不比他要來得古老。

犁霝尸忽然覺得,他太過小看眼前螻蟻般的人類。人類是涿鹿一役後被天道留下來的渺小族類,卻總是能在一些奇異的時刻發展出他們剽悍的、頑強的、出乎意料的能力。

上古戰場曾經死了不少能夠與他互相抗衡的神祇妖魔,放任女孩的行為不管,不說女孩能否操縱那些死得長長久久的恨意,光是黑氣凝聚的怨恨之意足夠玩死他了。膽敢這樣玩的人類若非有黃帝蚩尤那般足以戰翻各路神祇的能耐,這種作為無非是自找死路。

就聽女孩開口說道:「八荒怨魂,合該聽令。」

一道黑氣沿著人類女孩的右手直衝天際,沖開閃著紫藍色琉璃光芒的天穹,大地隱隱傳來陣陣響動,埋葬在地底之下的東西個個回應女孩的召喚。

犁霝尸微微炸開龍尾的鱗片。

人類淡漠的聲音,絕對的用詞,彷彿那是本該如此的一件事。

「合該聽令」,女孩是如此對上古戰場的怨魂說道。

上古戰場的各色怨魂要比女孩來得古老,若眼前的人類並未具備足夠的淵源,她將無法操縱受她召喚的古老怨魂。如果不具備足以壓制上古神魔的底氣,除了慘遭上古神靈的反噬,就是為獨立於各界之外的上古戰場帶來前所未有的災禍。

被封印在上古戰場數千年,犁霝尸巴不得有足以攪亂上古戰場的事情發生,把這片蠻荒之地攪得越亂越好,但不是藉由徘徊在戰場裡的怨魂之手。眼前的人類令他感到危險,女孩是真的動了殺意,她不計代價,變著法子要殺了他。

若女孩仍是原本人畜無害的模樣,犁霝尸不會在意她的那點心思。區區一個人類,即便召喚了不該召喚的東西又如何?上古神祇的能耐他清楚得很,依女孩的修為,操控上古神魔的怨恨於女孩而言是件不容易的事。

但女孩身上生而為人的氣息逐漸淡去,漸漸轉成了犁霝尸未曾見過的味道,修為亦跟著飆升,奔騰的劍意圍繞在她身周,為女孩築起一道防護。女孩的修為仍然發瘋的增長,犁霝尸訝異的發現,眼前的人類無法再以螻蟻稱之,他已經無法看清女孩的修為。

女孩確實具備足夠的仰仗,能夠毫無顧忌的駕馭上古戰場的怨恨之氣。

當年消亡於這片地野的上古神魔妖獸一個個掙開土地的束縛,流竄在地面上的黑氣豐沛他們的形體,一隻又一隻的爪子朝黑氣遮掩大半的天穹抖了抖,撐起他們龐大的身軀,遮蔽上古戰場的四周。女孩打個響指,幾隻先行成型的怨魂猛地朝犁霝尸圍攻而上。

犁霝尸朝幾隻膽敢欺近他面前的怨魂一陣龍吼,再度把人家吼得形魂消散。

戰場裡不缺的就是消散不去的恨意,犁霝尸打散了一個又來了一打。犁霝尸雖為神祇,能力肖龍善於風雨,對付怨恨之魂倒不是那麼上手,圍爐的怨魂一多,立時顯得左支右絀。

他怒吼一聲,放出龍威,沖散了前仆後繼的怨魂,張嘴朝人類女孩吐出一道刺眼的白炎。

女孩嘴角扭曲的笑意不散,她右手朝旁一指,白炎在她面前急轉直上,沿著黑氣直奔黑氣遮蔽的天穹。

犁霝尸略微壓下身軀,渾身散發敵意。白炎與黑氣融成一道漩渦,在他們頭頂低沉打轉,響起天雷劈天蓋地般的陣陣巨響。

女孩右手並未收回。她掐個訣,在她頭上的黑白漩渦忽地炸開,形同煙花綴著燦爛細微的火光,沿著天穹邊際滑著絢爛的弧度墜落。

黑氣再次匯入地底,成為一條黑龍,盤據在女孩腳邊蓄勢待發。女孩面上扭曲的笑容沒了,她面無表情,鮮紅的雙眼在黎明之前的晞芒之中顯得攝人心魂。

犁霝尸立刻明白一件事。

眼前的人類不再是人類,而是近乎與他同等的存在。她生而為人,並非上古神魔,卻有直逼他們這些上古神祇的能耐。

黑龍自地底竄出,迎面飛入天際,一道飽含尖銳的恨苦龍吟頓時自雲間傳來,迴盪在整片上古戰場。方圓百里都是犁霝尸的地盤,雖有幾隻鄰居被龍吟吸引了注意,也只是在犁霝尸地盤的外圍圍觀。犁霝尸畢竟是龍族,若非應龍等純種龍族,周遭的上古神魔妖獸不願挑戰犁霝尸的龍威,龍尾甩來命都沒了,跟著看什麼熱鬧。

女孩伸手撈過身邊的一撮怨魂,一團黑氣登時成了一把形體模糊的拂塵。她饒有架式的將拂塵一甩,遠遠看著像是一位墮落哀恨的道人,不食人間煙火,亦不屬於陽間的生人。

她的姿勢看著太過熟悉,犁霝尸心下覺得人類女孩手持拂塵的動作應在哪裡見過,就見女孩將手裡的拂塵一點,圍繞在她身周的劍意霎時轉了方向,尖銳的殺氣一道一道的指向他各路要害。

犁霝尸想起來,女孩的動作究竟是像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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