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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君 太子爺之九

久遠之湮 | 2021-01-23 23:37:18 | 巴幣 0 | 人氣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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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進度 番外 水鬼城隍


「你自己內心有想法了,不是嗎?」那個人在她身後,不鹹不淡的說道。

姜羽暉暗自翻個白眼,「我在想什麼你自己清楚。你我都知道,當初是你把我弄成這副要上不下的模樣。」

那個人恨鐵不成鋼的沈痛道:「我這是招誰惹誰,還不都是為了你嗎?」句末的「嗎」字可是帶上技巧,聽來語氣下沉又有反問的味道。

「你說說,」姜羽暉似笑非笑的哼了一聲,反問道:「你說的話我信嗎?」

姜羽暉懂他,正如他懂姜羽暉一樣,這種雙方心知肚明的廢話攤在陽光下,比的只是誰比較無恥而已,「信啊,我當然信。」

「既然你相信了,我也不好反駁。」姜羽暉笑得高深莫測,嘴上不饒人的捅刀,「你不說我都忘了我在替誰擦屁股來著。」

「怎麼這麼見外?我的事不就是你的事?你這樣說實在太傷我的心了!」

姜羽暉眨眨眼睛,沒再繼續說下去,到時他們也只是互相比誰的回答沒下限而已。這種誰比誰沒節操的事一旦開了頭容易沒完沒了,倒不如有個人明智的中止毫無意義的嘴砲。

來回在走廊巡視一圈,廢棄的學校早被小偷物盡其用,能拿去換錢的東西幾乎被偷得差不多。姜羽暉看向空蕩蕩的樓梯間,防止外來人士進入校舍其他樓層的鐵捲門早被拆得一乾二淨。

掛在教室門口的班牌顯示此棟E字型的校舍為中高年級的校舍,姜羽暉走下台階,背離腳印的來處,經過雜草叢生的操場,就著月光來到濱海國小的體育館。

月光雖然皎潔但不夠明亮,卻是足已讓地上殘破的玻璃反射室內的狀況。姜羽暉踢了踢地上的玻璃碎片,不知哪個颱風帶來的強陣風吹碎偌大一棟體育館的玻璃牆。

姜羽暉抬腳跨越玻璃牆的框架,玻璃碎了一地的好處就是她不用再找地方翻入體育館。灰塵伴著月光在她身側隨機性的飛舞,空蕩的場館迴盪她細微又不容忽視的腳步聲。

姜羽暉走得不急,體育館的地板畫著籃球場的格線,她站在中央的跳球圈附近,將體育館內部環視一圈。

然後,她抬腳,朝向體育館左側的樓梯前進。

體育館荒廢歸荒廢,樓梯間的安全門卻未上鎖,彷彿還在使用中,為姜羽暉帶來很大的方便。姜羽暉在二樓看台繞了一圈,循另一側的樓梯下樓,即將到底的時候她停下腳步。

濱海國小的體育館透過安全門來到樓梯間,通往二樓的看台,樓梯間的底部還有另一道通往操場的逃生門,供學生在意外發生時能夠逃到戶外。

「喔——」她體內的那個人發出了然的聲音。

姜羽暉沒有應答。她再次邁開步伐,朝著通往體育館之外的逃生門走去。

這一扇逃生門不若其他安全門那般容易開啟。姜羽暉試著推了幾把,發現這扇門上了鎖,濱海國小荒廢好幾年,鑰匙鐵定是找不到了。她想了想,伸手在門鎖處彈指,門鎖「喀噠」一聲,開了。

姜羽暉不急著進門。她佇在門邊好一會,有個人耐不住性子,問了一句:「怎麼了?」

「總覺得我應該不會想見到門後的景色。」姜羽暉說。

「這不是有我嗎?」那個人好整以暇的回道。

「是嗎?」姜羽暉勾起笑容,雙手將逃生門往外平推,「那你可知門的後面又是什麼?」

「不知。」那個人如是回答。

姜羽暉不惱,她稍加施力,逃生門「咿啞」的完整打開,顯露後方的未知的景色。

「……」眼前是漆黑一片的操場。姜羽暉沉默一會,拉上逃生門,「錯了?」

「未必。」她體內的那個人回道。

姜羽暉伸出食指,在逃生門上富有節奏的敲打著,許久,她再度推開逃生門。

絲絲涼氣自門後逸散而出,直撲姜羽暉面門。

姜羽暉打個寒噤,入目所及又是一片濃霧,姜羽暉真心覺得今天當真和濃霧非常有緣,不管到哪都可以見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大霧。

霧氣爭先恐後的自門內湧出,生生吞沒姜羽暉的雙腳。姜羽暉大概知道濱海國小為什麼會被廢校了,這根本是一扇任意門啊!

「迷陣。」在她體內的那個人說道。

天知道迷陣之後究竟通往哪裡,當年應該有幾名貪玩的小孩子失蹤,身上只有智障型手機還真不好查相關的資料。姜羽暉抽了抽嘴角,朝不斷往外堆疊逸散的霧氣踏了一步。

霧氣翻騰得更加激烈。

第一步踏出緊接著是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姜羽暉已經完全踏入門內的迷陣,她肅了肅面上的臉色,嘗試性的吹散她身周的霧氣,沒想到她身旁的霧氣沒散,反倒是她身後的入口不見了。

「啊靠!」姜羽暉咒罵。

「只進不出啊……」在她體內的那個人感嘆的說道。

倒退出去的選項非自願的被消去了,姜羽暉深情的望著本來應該是逃生門的區域,隨後深深的嘆口氣。

她哀傷的掐算迷陣的方位,遺憾的得知迷陣本身處在絕佳的地理環境,自行成了一個龐大的迷陣,加之人為的操作,先天優良,後天被人利用的狀況下,成了銜接陽間與不知名地點的通路。

離開迷陣只有一個辦法:找到這裡唯一的出口,抵達出口連接的地方。不說出口究竟通往何方,迷陣之所以被稱為迷陣,除了本身方向難尋以外,其中更是擁有無數的錯誤出口,連接鬼門等一去不回的盡頭。

姜羽暉深吸口氣,面帶不豫的看著眼前的霧氣,「真糟糕。」

她體內的那個人聞言輕鬆笑道:「再怎麼糟糕也只是進鬼門而已。」

「……」那個人的安慰非但沒起到作用,姜羽暉更哀傷了,「你如果在今天進了鬼門,先不管楚豫有什麼反應,十殿那些老傢伙大概喜大普奔了。」

「……」想想喜大普奔的原因和可能性,有人乾脆不回話了。

迷陣連通的鬼門並非各地鬼城供鬼魂或者辦事的各路人馬進出的城門,而是直抵酆都的偏路。無論何人,一旦錯走鬼門的路線將再無回頭路。他的軀殼將會脫離,永遠的留在迷陣裡,魂魄則邁入鬼魂的地界。

姜羽暉閉上眼睛。她來回吐息幾次,再次睜開雙眼時,她的眼底清澈透亮,裡面映照了迷陣裡的景色,又似乎什麼都落不入她的眼底。

所有的陣法中,最容易困住人的便是迷陣。有的人可以平安尋得出口,有的人窮極數十年、數百年依然在陣中遊走,有的人則走到各種無法回頭的出口。

迷陣不需要破解,只要尋得出口便行,但通往出口的途徑只有一條,靠的是當事人的心。心將會指引迷陣內的人,在他的腳下拓展一條道路。

每個人的路徑獨一無二,同樣的,這也造就了在迷陣內行走的風險,個人的結果將由本心決定。是以姜羽暉他們一致認為最慘的狀況是迷陣內的通路將會通往鬼門,而不是其他一去不回的終途。

他們了解彼此,在困境下的判斷永遠一致,那是他們的本能,他們對於潛在未知的看法。一旦他們的心境稍有偏差,蜿蜒在他們腳下的道路終將引領他們前往並非他們設想的盡頭。

偌大的霧氣漸漸匍匐在姜羽暉腳下,最後退至數步的距離,讓出一條道供姜羽暉行走。

姜羽暉略略垂下眼。她邁開步伐,好似她知曉通往出口的真實道路,周遭茫茫無涯的濃霧於她而言不是困擾她的大問題。

她的呼吸平穩,腳步沉著的踏在恍若虛無的地面,細微的跫音被空曠的空間擠壓,使得姜羽暉在這片空間裡猶如螻蟻般渺小。

迷陣所在的空間裡時間不會流動,電器產品同樣無法使用,姜羽暉無從得知外界的任何訊息。她靜心的走在迷陣之中,直到一陣清淺的呼吸聲流入她耳中。

姜羽暉停下腳步。她側耳聽了一會,而後嘆口氣。她沒有把握在迷陣之中多帶一個人,引路的是每個人的心,一旦心岔了,她連把人撈回來的機會都沒有。

可她還是循著聲音的方向前進。霧靄之中躺著一個女人,她半張著雙眼,眼神空洞的望著上空。姜羽暉蹲下身,她知道這是徹底絕望的反應。她不清楚女人困在迷陣裡多久,但她確定迷陣裡不分日夜的狀態確實能把人逼瘋。

姜羽暉席地而坐。她拖著下巴,歪過頭,支手劃過女人的面前。

女人沒有反應。

姜羽暉絲毫不意外。她乾坐在那兒,渾身放空,跟著仰頭望向什麼都沒有的高空。那裡一片黑暗,如同她每次遇上體內那個人的場景,什麼都沒有,只有他們身處的地方才是真實。

「也該醒醒了。」姜羽暉在女人面前彈指,淡淡說道:「如果你一直陷在絕望的情緒中,我也沒辦法把你帶離這裡。」

女人依然對著半空發愣。姜羽暉見她沒有反應,仍是極有耐心的在一旁候著。現在她在這裡或許還能幫上一把,如果她不伸出援手,下一位能安然離開迷陣的人出現不曉得要等上多久。

姜羽暉可以捎女人一把,但她不能在迷陣裡待的太久。迷陣裡沒有時間的概念,不代表迷陣之外的時間不會流動。

女人身穿簡樸的T恤牛仔褲,不是近幾年流行的修身款式,姜羽暉無從推斷對方何時闖入迷陣。女人的狀況相當不樂觀,對方能不能起來是個問題,成功和姜羽暉一起離開迷陣又是另一個難題。

姜羽暉接著等了一會,見著對方仍陷落在絕望之中,拍拍屁股閃人。她有耐心沒錯,但迷陣之外的時間不會等人,她的行程很滿,葉家齊等著她和白曜的救援,怕的是晚到一步葉家齊遭遇什麼不測,她那些還未實現的主意統統都要打水漂了。

躺在地的女人眼珠子忽然轉了一圈,見到準備走人的姜羽暉,醞釀好一會開口道:「你是來找我的嗎?」

「……」自我感覺良好的發言讓人很想說一句「不是」,姜羽暉很好心的忍了衝動,「我只是路過,看到你躺在這裡,問你要不要搭個順風車,和我一起出去。」

有人和她對話,女人一時之間分不清究竟是現實還是幻覺,聲音聽上去有些飄忽,「這裡……是哪裡呢?我在這裡……一直走不出去,很久……很久了……」

「是很久了。」姜羽暉點了點頭,附和般的對女人說道,「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離開這個困了你很久的地方。」

姜羽暉隨著女人用了「很久」二字。依據白曜查到的資料,濱海國小四年前就廢校了,任意門困住人的事只會更早,不會晚,女人困在這裡的時間肯定超過四年,至於多久,沒從女人嘴裡套出資料就不清楚了。

精神瀕臨崩潰的人精神不宜再刺激,姜羽暉不好告知事實的真相。就算女人真能和她走出迷陣,現實裡流動的時間軸裡早已沒了女人的存在。

她的時間終結在迷陣裡,不再流動。

「可以嗎……?」女人轉過頭,空洞的雙眼看著姜羽暉,令姜羽暉覺得自己似乎和一顆骷髏頭對視。

「當然可以。」姜羽暉說,「但是我不保證一定能走到出口。」

「……為什麼?」女人艱難的做了吞嚥的動作,她在重新掌握自己的身體,誰也不曉得她不願意再邁開腳步多久了,「你不是說……和你一起出去?……為什麼不一定能走到出口?」

「我沒辦法領路。」姜羽暉誠實的交底。她很難把人帶離迷陣,就連她自己也不保證能找到真正的出口,「我們現在身處迷陣,要離開這裡只能靠你自己的心。你的心會帶你前進,什麼時候和我走岔了,我不會知道。」

「你不知道……還問我要不要跟你走?」

「我只是提出一個辦法,這個辦法有機率帶你離開。」姜羽暉站定身子,任憑女人上下打量。她沒明說成功離開的機率很低,一來是給人一些希望,讓人有個盼頭,二來人家說不定半途開竅,比她要早離開迷陣都有可能,「如果我直接走了,短時間內很難再有個人進來帶你出去。」

骷髏般黝黑的雙眼再次和姜羽暉對上視線,似乎在思考姜羽暉遞來的橄欖枝有沒有接取的必要。

姜羽暉歪頭,問了一句:「你想離開這裡嗎?」

女人沒有回話。

「可惜了。」姜羽暉說。她轉過身,往濃霧堆疊的地方走去。

「你出不去的!」女人的聲音幽幽的自姜羽暉身後傳來。她加大音量,深怕姜羽暉聽不到似的大聲說道:「我在這裡……一直、一直都走不出去,你也出不去的!」

「借你吉言。」姜羽暉隻手向後一揮,濃霧在她腳下散去,覆又回歸原狀,吞沒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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