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小說】明夢啟示錄< 83-1 捻線、纏線,編條辮子河 >

Komi | 2021-09-18 10:47:20 | 巴幣 46 | 人氣 118







    總算是閃過了,驚險一瞬啊。阿七視線移回福本大叔的方向,魚嘴本要撞到身體,好在卷經幡及時展開,不僅吸取魚的衝擊,有三條直往阿七破綻鑽的鯛魚踢了鐵板,頭被布帛表面的水波紋吸附,同時為阿七所收服。

    「你剩下兩招了,小子!」福本鰆暗喜著阿七不敢正面抓鯛魚怪,只開了布卷來接。身陷絕境的討伐者,通常會出動道具掩護軀體,這黃口小兒拙態畢露,鰆想,保持最低度的防備即可。

    對手的球鞋急邁出數步,拖著卷經幡像放開風箏的線一樣,跑向福本家隊伍末端。緊隨阿七的鯛魚,影子打在布面的經緯線上,愈飛愈近。阿七凝粉紅力量團成一條細索,分別將布片左邊及右邊的兩個角對折綁攏,做了張網子往自己拉,鰆加派的九條鯛魚無影無蹤。阿七距離鰆有段長度,如果這招未能拿下鰆,後續如何發展沒人料得中。

    信男,那個剛上幼稚園的小男孩被抱得高高的,朝戰場喊道:「美生奈『姐姐』,快打鰆的頭!」

    接著福本的家人一陣長笑起來,嗓子甚至有點分岔與粗啞。阿七啼笑皆非,他扮女裝潛入宅邸獲取情報,本想任務告終就令此事石沉大海,卻被信男這個小笨蛋當眾拆穿......也不能全怪信男,畢竟是阿七和信男講好要稱呼自己「姐姐」,以免他人起疑。

    「我早說了這傢伙有女裝癖!音羽喜歡的類型果然跟她媽一樣......」鰆毫不費力地讓手間湧出水泉。隊伍裡,音羽的眼睛充滿屈辱,她人生中從未被這樣恥笑過,然後桑格莉亞的眼神躲著她。

    柏油路上,阿七勉強收拾掉鰆首次攻擊用的兩隻魚,喘氣連連。

    鰆說:「啊,你次數用光了,三次了!你輸了,小子!」他抬手欲使出大招,才不管自己說話不算話,他從沒打算放阿七生路。他的方案屢試不爽,令所有鯛魚升格成凶暴、帶毒刺的魚,殘殺阿七一頓還快些。

    「等等,阿鰆,讓我來吧。」夏多尼走出陣,渾厚的腔調登時削弱鰆的氣勢,使鰆銳利的性格折損了一半。「我要親自處決那小子!」鰆擺明不服氣,行動是他先發起。

    目前福本家成員更支持夏多尼,尤其在夏多尼宣示必給反賊「痛快」,並以右掌引領異力結成的一大串白醋栗果之後,人們益發信任夏多尼能比鰆做得狠絕。見了手際滋滋嗡鳴的閃電,鰆萌生退避的想法,反正夏多尼是自己親信,討伐者裝不了神也弄不了鬼。

    鰆準備宣布將懲罰阿七的重責大任轉交給夏多尼之時,天外忽游來一條江豚,輕輕鬆鬆撲倒了他。掌心的水泉猶在噴著,如水管破了洞。「誰來救駕啊!夏多尼!」

    米山、鮨造遭遇的海怪,蛻皮成了江豚,它兩面鰭肢夾著鰆,皮膚的溼黏、冰冷更像滲進毛孔般,使鰆哇哇亂吼。他手腳並用試著推走江豚,可這畜牲的體重壓住了他。

    眾人湊近,豈知阿七手掌放出異力繩索,繞一圈勒住鰆頸部,鰆雙手抓繩子,痛苦且漲紅了臉頰。

    「卑鄙無恥傢伙!」

    繩索中暗藏的空氣彈旋即狠狠揍了鰆的喉結,鰆吐出口水。夏多尼運掌推阿七到另一頭,阿七翻手再現越橘彈,與被對手喚出的青蘋果、白醋栗決戰。

    阿七和夏多尼近身交手過幾招,動作爽快乾脆、行雲流水。七預測了夏多尼的攻勢,而夏多尼亦料到七的舉動,目光注視阿七良久。

    「夏多尼,你......」鰆幾乎暈厥,那江豚怪物喉嚨深處迴盪著:「過得挺舒服嘛,阿鰆,你就那麼想出頭嗎?我咬掉你的頭好了,如何?他們會尊稱你為力抗海怪的無頭英雄。」

    鰆喝令怪物不許套用死人的聲音威脅他,他終於扯斷繩索,朝東邊指示道:「雷紀,過來幫我!」大媽應聲,心裡牢騷無數,鼓足雙臂之力搬動怪物尾椎,無果。她說:「喂,音羽,叫妳的魚攻克這頭鯨魚!」

    音羽半推半就擠進中心,張手,四條金魚嘴銜著江豚皮拖曳,力量差距過於懸殊,不見起色。

    人陣外,一人高喊「芝麻開門」,神奇地分開了人牆。「請借我過,唉,鯨魚的聰明腦,哪是區區魚兒能打得下的呢?各位,一會兒就好。」

    來者頂著顆鯰魚的頭,厚唇開開合合,好不詭怪。「大鯰,你來了!」鰆大喜過望。

    魚人與福本若里志有一段因緣,是福本前世的宿敵,由於練功走火入魔,模樣扭曲成魚臉。「你們家鰹助來便利商店找我求助,我火速趕來。這位大嬸,還有小妹妹,請迴避一下。」魚頭人併起兩指,黃紙封條從他袖口射出,纏得怪物全身僵直,滾落在地。

    歷經波折始得脫身,鰆扶著微疼的腦袋,吸進芬芳的空氣。「這隻江豚很可能是異形,不過最近的異形進化得怎麼樣了,我也不甚清楚。」大鯰脫去短外套搧風,實在太熱了。

    「好啊,鯨魚,你讓本大爺出糗,本大爺就扒了你的皮,取你脂肪做燈油!」鰆惱羞成怒,伸出手想報復江豚,未料江豚一躍,尾鰭居然拍中鰆的鼻子。

    「別跑......」

    江豚怪物發出超音波,不久,一頭海牛飄進街道前端。夏多尼擺了預備姿勢,心想著再出招,突然闖陣的海牛卻馱起阿七,眾人不及阻止,海牛載著阿七穿出兩排矮房,往河口前進。江豚全身一甩,抖落的封條整團蓋住大鯰,黃紙糾纏他四肢。

    它飛上與海牛同樣的高度,緊隨海牛。機智的夏多尼採取反制,腳踏那一長串白醋栗,遊隼般逼近著兩隻動物。

    巡警騎著自行車而來,見此地一片狼藉,不由得驚呼:「我接獲通報有人鬧事,天啊!又是你們!」

    「警察小姐,請先替這邊的魚頭人上銬吧,他是異形。」東戶安知機警地甩了黑鍋到大鯰頭頂,這回連鰆都不解了,安知笑了一笑,說這是跟大媽學的自保之道。

***

    波止場鮭子等三人途經河岸,夾岸的芒草與翠綠高低錯落,水流緩慢孱弱,正值枯水期。「阿鮨,你說這站下車很快就能走回漁村,路途有點遠,是吧?」阿鮭僵硬的腿似乎無法支撐他走長途,他和米山聽信鮨造的建議搭客運,因為三人不巧地碰到電車發車的空檔,求助客運,勝過等兩小時一班的電車。

    「車站又不是為你設的。氣喘吁吁的,我看你是太久沒勞動了,阿鮭!」米山故意鬧他,右手劈向他肩胛,意在幫鮭子打通筋骨,鮭子像觸電忽然靜止,接著唉聲連天。鮭子質疑嚮導鮨造壓根指錯了路,鮨造說阿鮭要是再有意見,自己包準放生他跟米山兩個。

    「我也不是沒事做,我到吉倉是想拜訪清夏小姐......」

    「他桃花運正旺?」鮭子豎起拇指比著鮨造背後。

    多事的米山加碼爆料,鮨造上次就自花店捧了束向日葵給那位清夏小姐,繼失婚後,他的春天這時方來到。鮨造一清痰,米山便不敢妄為。

    河道中間臥著塊大岩石,岩石上頭停歇著一隻埃及聖䴉,鮭子向米山告狀,此鳥性情惡劣,偷吃了他魚塭的魚,還呼朋引伴,行徑日益大膽。他脫了鞋劈頭就想扔牠,那䴉被驚動了,扭扭黑色頸子,振翅高飛。鮭子的鞋,則躺在河畔草坪。

    「外來的鳥兒真是欠我們本地人教訓!」當他去撿鞋子,震撼景象赫然映入眼簾,兩側河岸,竟都站滿了埃及聖䴉,牠們潔白的羽毛自信地飄動著,長頸彎曲著汲水,一副老神在在樣態,鮭子的厭惡之情相形失色。

    「得了吧,鮭子兄,你不屬於牠們的地界,別失了風度。」

    「阿鮨,這石頭怎麼回事?我知道了,它是一塊靈石,專門匯集霉氣,所以才有這麼多鳥......」鮭子不懂裝懂起來,他恨透那群鳥了。

    鮨造答:「它叫『魚胃石』,因外型酷似魚的胃袋而得名。」

    左右顧盼,此石兩端較扁、中間較厚,四面環繞著河水,像一座孤島。河水咻咻流動,鮭子瞅不出端倪。「拜託,有點想像力好不好!話又說回來,鰆大哥跟我說,他在這痛打過一個壞蛋......」米山變得十分八卦。

    鮭子立起手機拍下這幅石頭奇觀。江上清風陣陣拂面,鮨造喃喃道:「阿鮭,你似乎很排斥外來者。」

    對方嘴角嘖了嘖。「我承認,否則我就不會不投給彩瀨光夫。」上屆還是上上屆的市長因為身陷貪腐風波被迫下台,吉倉舉辦首長改選,現任總理彩瀨光夫欲以清廉形象直取票倉,終究因為他是千代目市出身,吉倉人覺得親和力不夠,與其選個文人,還不如票投漁夫。

    傳聞彩瀨氏競選期間收編不少貧戶的心,鮭子意有所指地說:「誰像某人不愛吉倉,票拿去通敵了。」

    兩隻手抓著鮨造的圓領,鮨造不服。「老強出頭,你被鰆傳染了是吧?」

    「那我告訴你,以德化民跟雨露均霑全是場面話!隨便選條雜魚,都比那個慢郎中能幹。」

    米山出面勸和:「好了,你們倆成熟點兒。」

    「我不打擾你,接下來的路你自己走。」鮨造扔下氣話。

    虛脫的海牛怪降落於同一條河川沿岸的平原。被它側馱著的阿七手肘撐泥地以昂起頭,重心不穩滑下怪物背脊,翻了半圈,換肚皮朝上。那隻江豚的長嘴隱隱約約磨蹭了他,確認他是否活著。「嘰嘰嗚......啾嗚......」它叫著。阿七捧著江豚的臉,它的嘴貼著他鼻樑。「為什麼幫我?」

    它眼底漾動著溫柔,忽地閉了眼,於心不忍,頭「咻」地拔出阿七手掌,鑽入地面之際,變成一把泥沙鋪蓋土石,海牛也「擬態」成泥土。

    啪噠。樹枝被踩斷了。

    某名儒雅之士逐漸接近,阿七下意識地採取守備動作。「省省吧,沒人看呢。」夏多尼單腳蹲坐,自尊強烈的阿七幾乎是用「彈」的起身。

    「跟你講不要搶艾米麗的任務,行不通了吧。還有,你不能因為那隻江豚替你制服鰆,就放它一馬,你還乖乖地讓海牛救走你!歸根結柢,海牛、江豚都是異形,你騎在海牛背上時,就該先刺它一刀。你,一個討伐者,不殺異形,會給其他討伐者懷疑的空間,懷疑你勾結了江豚。」

    「我自有分寸好嗎,雷特利先生。」

    夏多尼警告他不准感情用事。「如果不是你變的,就別輕易釋放任何一條魚形生物。岬角那邊,有頭魚外形的怪物沿著小片海水繞圈游著。我聽鰆說,一些漁民以為那是鯛魚而去探個究竟,心想或許能捕獲龍王鯛,最後有去無回。它會轉換型態,但變來變去總歸是魚。小心為上。」

    阿七餘光瞄著夏多尼在採集土壤樣本。「好。你轉行了?」

    「撰寫地球科學專欄,事事考證,力求精準。你可以走了,還是要我給你叫車?」

    天色將晚。

    南洋風格的食肆裡頭,兩張竹編的繁複花紋椅子,各自坐著一名男士。手扶蜿蜒扶把,喝下小杯餐前酒的是光夫。他視線投射過去的那人,可是重量級的角色--千代目中學的校長,山名靖兒。

    就讀該校的學生,絕大部分是異形。它表面上以學校身分運作,實則為收容異形的庇護所,異形族群在其內外組織防線,因此它甚至擁有自己的兵器,而討伐者視它為賊窟,一心想攻破圍牆。

    千代目中學代表異形勢力,誠如好孩子公司代表討伐者,兩者站在對立面。原本討伐者之首光夫,怎麼也不可能和山名校長同桌用膳,但將近一個月前的意外,替他倆牽了線。

    討伐者培育學校「藤井齋」的女學生平野,在校園內遇襲,屍首身中一百多刀,血肉模糊。山名校長有親戚從事為人修復遺體的工作,光夫聽說了,馬上去拜託山名。這畢竟是私事且茲事體大,完成也算是功德一件,適時向敵方展現慷慨,不失雅量。

    後來山名校長的那位親戚神乎其技地復原了屍首,像《阿里巴巴與四十大盜》裡那個縫合了卡西姆的裁縫師一樣。

    「你口口聲聲說你們藤井齋的同學秉性純良,那這群討伐者見習生怎麼會殘害異力薄弱的普通人呢?」終於逮到勁敵死穴的山名,扯開尖嗓道。此時不在字句交鋒,更待何時。

    「是異形混充成的學生讓那女孩子遇害的。」

    此事鬧得不小,牽涉的不僅僅是校園安全,還有內部的行政問題,連異形們都來關切。

    「怪不得你女兒朝我校飛奔而來。」山名言下之意,是指圓香出於恐懼,不得不從藤井齋「逃難」,輾轉進入千代目中學。當時她在案發現場,事發前與平野接觸過,更目睹平野受害。考量情況特殊,藤井齋與千代目中學雙方召開緊急會議,決定讓圓香在千代目中學註冊。他山名寬宏大度,居中斡旋,並且皆大歡喜。

    這印證了光夫反對女兒就讀千代目、勸退甚至罵她說「那間中學是個爛地方」,為的是掩飾真相,他扮黑臉以便讓她一心向著討伐者,而非異形。「我很感謝你啊。」光夫手背托著下巴。「話說你怎麼向學生解釋那天我『視察』的事的?檢核總體防禦能力?」

    「對,我告訴他們只是在操練武術,就算接不住你攻擊也不必喪志。」坦白的同時,山名頓尷尬難當。光夫揚起禮貌的微笑,原本自己為了給中學的異形下馬威而親臨校園展示武力,而山名校長欲掛住面子,便將光夫的形象扭轉成演武的協助者;真正了解討伐者威脅性的仍是校方高層,對於校長的解釋,學生照單全收。

    光夫說:「好喔,審核官這個職務我接下了,契約......今天才簽。是說自曝缺點大會要有來有往比較公平,對吧?」

    山名十指交叉,一時詞窮。

    碗公盛的越式河粉悄然上桌。這次聚會為向山名道謝而辦,據傳山名是越南皇族後裔,菜式替他量身挑選。山名老覺得光夫不安好心。他意料之外的是,光夫的女兒從飲料吧,一手托杯底一手扶杯壁地端著鳳梨汁繞到桌邊。「校長好。欸!爸,我跟你說,地圖上面聖露斯法諾市的形狀,超像烏龜的......」

    「真的啊?那妳覺得吉倉像什麼?」

    圓香回答魚。

    「看不出來你依然對吉倉充滿熱忱。」山名道。眾人皆知光夫在吉倉市長選舉吞過敗仗,山名朝桌面玻璃壓著的觀光導覽圖瞧了瞧,圖像於他腦海構築。吉倉像魚,聖露斯法諾像龜。左上方的烏龜彷彿狠咬著吉倉這隻鯛魚的頸動脈,山名不禁倒吸涼氣。







83 穿針引線之人




創作回應

愛德莉雅.萊茵斯提爾
魚和烏龜...不知道為什麼想起了以前看過鱷龜進食的畫面,不過這比喻很貼切。(海牛很可愛又善良,不能捅牠(´;ω;`)
2021-09-18 11:49:50
Komi
鱷龜真的會吃魚......(這段劇情預言了接下來的發展)。光先生果然胸懷大志。如果讓光先生飼養鱷龜的話,愛茵覺得適不適合呢?
2021-09-18 11:53:39
愛德莉雅.萊茵斯提爾
我覺得光先生喜歡的話可以養,但感覺象龜比較適合他,而且象龜很可愛(*´ω`*)
2021-09-18 12:04:15
Komi
畢竟鱷龜很兇,溫和的阿光先生可能應付不來。(象龜表示想被摸殼
2021-09-18 12:11:06
愛德莉雅.萊茵斯提爾
哦耶,當然可以摸摸殼~(按摩按摩~(*´∀`*)人(*´∀`*)
2021-09-18 12:14:18
Komi
(象龜害羞(〃'▽'〃) )
2021-09-18 13: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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