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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明夢啟示錄< 82-2 巨鯨現形記 >

Komi ʕ •ᴥ•ʔ | 2021-08-21 10:32:21 | 巴幣 56 | 人氣 352

完結漁之卷
資料夾簡介
圓香班上的同學,福本若里志,是福本財閥董事長的長子,身上帶有能製造魚隻的毀滅性力量「異力」。雖然五年前曾有人介入壓制,如今力量再度失控了,圓香該怎麼幫他呢?






    鮨造寧願泡在海灣。市區的租賃套房狹窄不堪,粉紅小屋半斤八兩,但是有他的海。淺綠通透的水幕,漾著千道縱直浪紋,日光如鑽潑灑於浪頭。他鮮少和漁作一家往來了,至於福本若里志,純屬例外。

    一長髮男子奮力地跑過來,貌似追逐著目標。

    「米山?」男子的獨眼特徵使鮨造不自覺叫道。

    「阿鮨!」米山京之介拽著鮨造肩胛。「海怪......海怪把他們之中有的人拖進海水,有的捲到高空!這裡相對安全,借我避避風頭。」

    鮨造宛如霧裡看花,見對方疑惑,米山說:「那頭怪物長得像鯨魚,我管牠叫『海怪』,我和弟兄們想獵捕牠,以免牠為禍漁村。我們發射倒刺,刺進牠的皮肉,沒想到牠竟然會脫皮!脫了皮,牠潛入水底,丟下一個皮囊。那間房子有什麼武器沒有?」

    「你確定你說的不是海浪?」鮨造要他仔細回想。

    「我幹嘛編故事?貨真價實的海怪耶!」急性子的米山不理鮨造的意見,衝進小屋翻箱倒櫃。「待我揪住那傢伙的辮子,定讓牠吐出我弟兄的骨頭。有根百發百中的魚叉,傳說被埋在北省......」

    鮨造被迫與米山合力移除障礙物,有個香瓜色的匣子躺在小屋一隅。米山隨便找工具敲下生鏽的鎖頭,開了匣蓋,裡面裝了把長槍。他握起長槍,左右翻轉,槍柄透著羊脂玉的光澤。「應該堪用。」米山自言自語出門去了。

    「他腦子病得不輕。」鮨造推測那槍是經過多年才重見天日。踩進平曠沙灘,波聲唰唰、風嘯呼呼。米山戒慎以對,鮨造瞇眼,一根螺旋狀犄角浮上水面。「海怪來了,阿鮨!」

    獨角牽著黑色光滑的額頂升起,這頭水生哺乳類動物側對他們,然後又隱沒進水中。鮨造的臉像被颱風颳過般難看。米山京之介提槍奔跑,彩虹沿著他腳跟的軌跡,在沙地上畫成直線。他催動異力灌注槍柄,怪物遭到地形阻隔去路,而他碰巧繞至怪物的前方。「攻牠額頭,額頭是命門。」米山架著槍欲投擲。

    「你不是說牠會脫皮?刺了牠也沒用啊!」鮨造攔著他。

    兩男爭執不休。

    「米山,你還幫著那群匪類做事啊?」

    米山頭皮發麻,海怪說話了,牠溫文儒雅的聲音,他聽過。已死之人原音重現,這做得到嗎?他假裝沉著冷靜,肢體卻出賣他。米山持槍的手抖得誇張,無意識傳遞槍柄,讓鮨造接掌它。「你欺我弟兄,你才匪類!」

    海怪打開口腔,牠利牙下的景象慘絕人寰。一顆一顆頭顱堆滿舌尖,連下排牙齒的齒槽搭成的橋樑,亦散落著人頭。每顆頭的臉皮似乎被消化液溶解,眼窩凹陷,表情停格在遇難瞬間,這批「殘渣」之於海怪,像口腔內壁的肉疣。

    「鰆在哪兒?」

    「我、我說!吉倉漁村、吉倉漁村......」米山肝膽俱裂,不得已供出了福本家大叔,雖然對不起他。

    鮨造丟出長槍,槍筆直飛入海怪的咽峽,牠忽閉了嘴巴,全身不動。牠的黑皮裂成幾塊剝落,皮裡鑽出頭江豚,江豚跳水而去。

    平白損失支白玉長槍,又沒消滅妖孽,鮨造一個頭兩個大。神勇的米山變成軟腳蝦,還一直問鮨造「海怪呢」。

    彩瀨圓香回教室放課本,看到健鼻頭瘀青一大塊,流著兩行半凝固的鼻血。「你、你鼻子......」

    「喔,跌倒撞到的啦!我跟妳說,這兩條是紅河,下面連的人中是紅河三角洲。」阿健自嘲道。他可不想被發現鼻梁挨了拳頭。

    「還在說笑!你等一下......」

    圓香翻著抽屜,又把目標轉向置物櫃,正要動身,碰巧瞥見窗外的森永玲,他比手畫腳說「集合遲到了」,示意圓香加快動作。「進來!進來!」圓香做嘴型說。

    玲茫然了。「啊?妳......」

    「我跟你借衛生紙!」

    玲瞧瞧圓香,接著目光掃到健的臉,想通了前因後果。「妳母性氾濫喔?」儘管不情願,他塞了包面紙至圓香的手。「唉,拿去,別說我毫無貢獻,我有捐獻物資喔。」

    圓香趕緊抽一張,叫健仰起頭,搶著幫健擦血漬,健不斷推辭,最後她用面紙蓋上了健的鼻子。

    「我先走了,妳是我們班大會舞的隊長,不能缺席喔!」玲小跑步趕路,叫圓香自己斟酌。

    禮堂周圍擺了外校送的花籃,千代目市的雲祭慶祝大典將在本周六於校園揭幕,師生如火如荼地布置著活動。圓香由正門進去,乍一見各班隊長已列隊排好,便不動聲色地溜進隊伍。老師反覆確認練習進度、當天的時程,一再強調中間八個八拍的自編舞步有多麼重要,圓香草草抄了筆記。

    解散後她隨便晃晃,集合的訓話她沒怎麼聽,對這座禮堂倒還算感興趣。二樓看台區欄杆的貝殼雕飾、串珠掛簾......她右前方放了長桌,桌面鋪了桌巾,幾個繫著海軍藍領帶、穿制服外套的學生倚牆而立,吱吱喳喳說話。「啊,早安。你們是來幫忙的?」圓香忍不住問。

    「算是吧。我們是學生大使,今天有嘉賓到訪,所以我們在這待命。」回答她的馬尾女同學亮了個露齒笑。「對了,妳......」

    「沒有啦,我想問妳有沒有看見森永玲同學?」

    馬尾女指著門口,圓香道了謝,推門只見玲披一襲黃色志工背心,他邊發給外賓雲祭的文宣,嘴裡叨叨念著「你好」、「參考參考」。

    「你在搞什麼花樣?」

    玲說:「打好關係啊,我可是大使團的最強公關!」

    「別說夢話,你當不成公關的啦,跟我回去上課。」她出手拉玲的手臂,玲的話半真半假,不可盡信。

    玲孩子氣地咕囔道:「不管,下一節英文課,沒我的事......」

    圓香氣憤不平地進禮堂向馬尾女訴苦,馬尾女笑了:「他就是這副德性,他在這很安全。對了,妳是三班的吧?妳們班有一個紅髮男孩,氣質滿適合擔任大使的。雖然入團面試已經結束,但團長想破例面試他。妳能幫我轉告那個男孩嗎?」

    阿健。圓香大感吃驚。

    當兩個疏遠的人想破冰,必然得有一方先釋出善意。美生奈七海格外珍惜這次機會,音羽主動約他,表示心情好轉了。阿七期盼他倆的關係能正常化。

    音羽打算替家裡的魚缸買點石頭,為此得去「龍宮城」。阿七異想天開道,他們巧妙避開蝦兵蟹將,偷搬海底水晶宮周遭的石塊。不過這條濃藍色走道真有置身海床步行的感覺,水母在路旁倒立著的水滴型容器內飄上飄下。除了爭奇鬥豔的觀賞魚,這間店也囊括水缸造景。

    長形玻璃箱裡,銀鱗鯧結隊游著,其他水族箱各有千秋,比如路中央的兩座透明圓柱體,分別種植一株珊瑚,左邊的是洋紅色,右邊則是寶藍色,它們型態猶如一層一層荷葉堆疊上去。

    「音羽,妳知道嗎?遠古時代吉倉的守護神,其實是烏龜。當洪水、海嘯來臨,靈龜將會背負起整座城市,讓萬千生靈遠離威脅。後來對於龍的崇拜漸漸取代了烏龜,龍王鯛被視為龍的化身、送來吉祥、幸運的使者而受到漁民青睞。」

    阿七自認不擅長暖場。說柔軟的情話,只怕對方指責他虛偽,吐的全是花言巧語,就適得其反了。保險起見,他選擇引用自己的學問充實聊天內容,助彼此擺脫無話可說的窘境。

    他擔心玄怪故事勾不起音羽興趣,但她往下追問了:「我叔叔說他年輕時求過烏龜的保佑,那時沿海一帶有少數寺廟是祭祀烏龜的。它到底有什麼魅力啊?」

    烏龜展現的神蹟,各人說法不一,阿七講了自己聽過的版本。漁夫的一生緊緊依傍著大海,與海建立起不可分割的連結。儘管漁夫不知情,海水卻認得他的樣貌;當漁夫遇溺,感應到他危難的海浪趕緊通知靈龜,靈龜親自前往,揹起漁夫將他平安載回岸上。

    根據傳說,海龍王相中烏龜的能力,招攬它到龍宮做了大臣。龍王要求烏龜說服信徒歸順自己,烏龜同意了,這便是靈龜信仰式微的原因。

    「那阿七,你比較相信龍還是烏龜?」音羽眨眨晶光閃閃的眼。「我的話果然是龍吧,龍住的佛寺,屋頂都是用白綠色琉璃瓦鋪的,給人莊嚴純淨的印象,看寺的規模就明白它很靈驗!烏龜的雕像被放在角落的池子,大小跟實際的海龜差不多,我看過信眾舀水為雕像『淋浴』。那個池塘引的,似乎是真正的海水,碧綠碧綠的,又乾淨。」

    「我老師說,吉倉的寺院,很多原先供奉的是靈龜,隨著信仰龍的勢力壯大,寺院也改以龍為主神,烏龜的地位才退居次要的。」阿七靦腆一笑。

    「但是,我既不信奉龍,也不支持烏龜,我信任的是人類。我爸爸,隨身帶著龜甲到外島探勘,然而他的船--鋼皮鐵骨的船,遇難了。烏龜並沒有依約帶他回家。」

    音羽注意到她問了敏感的問題,表情愈發不好意思起來。她改為盯著珊瑚旁游轉的小紅魚。「如果可以漫遊海底世界,我情願潛進陽光燦爛的太平洋。」

    「我爸爸希望來生轉世成一頭鯨魚,就能在海域優游,不受外物限制。」

    她觸動了阿七的內心,讓阿七願意分享與家人的記憶。「我常在想,他們搭乘的那艘船,會下沉到多深才著陸呢?父親和他的船員沉眠在礁石上,他們的身體讓魚兒棲息、汲取養分,由五顏六色的魚以身軀織成被褥,為他們蓋著。就像『鯨落』一樣呢。」

    他倆走進一條通道,沒有魚的陪伴,亦沒有珊瑚。酷愛海洋的福本曾向音羽提過鯨落。鯨落,即是掉落深海的鯨魚遺骸,能夠引來魚類、螃蟹、食骨蠕蟲等生物,透過分解遺骸,這些生物得以存活。音羽回憶起相貌詭異的動物,在巨大骨架的縫隙進進出出,並啃食骨頭上的餘肉,狂起雞皮疙瘩,心裡止不住乾嘔。

    周遭,捲起一陣墨黑的流體狀東西,像海底泥沙掩蓋整座空間。她的手還能感受到自己握了阿七的手,只是湧入的黑色遮擋了他的身影。阿七繼續抒發著憂鬱,嘰嘰呱呱,滔滔不絕。

    「難道妳要說,依傍鯨骸而生的這些黑暗中的動物,就沒有活下去的權利嗎?」

    有人在她耳邊說話。她正想確認那神秘人的身分,忽然陰暗退散,場景轉換回與阿七經過的通道,她仍牽著阿七。

    阿七沒被奇特的黑霧影響。他思考道,這通道其實宛如深淵,並隨之興起想像。他親人的骸骨,也許掉進了洋底的溝槽,他記得科學書籍寫著古老的地殼,會因為板塊運動逐漸往溝槽移動、陷落溝槽。一些陳舊的事物,例如靈龜和已逝的伊人,均被拋入深淵。

    從深淵爬起的人值得尊敬,爬不爬得起以及能否到達海面,端看機運。阿七有幸被潛水艇載了一程。而潛水艇的駕駛,不用說,大家心裡一定有譜了,是他的老師。

    通道出口,豁然開朗,一缸缸的方形水族箱中簇擁著澤龜,或是神仙魚之類的小魚,側耳可聽淙淙水聲,水質澄淨。

    「我找到石頭了。」音羽的目光對向前方某座圓形高台。

    黃昏時分,浮著淡淡雲花的天空一片金澄澄。阿七與音羽的感情順利回溫,她說下次還想約阿七去龍宮城,替同學挑禮物。走了幾步路,忽瞧見三名兒童說說笑笑,看到他們兩個,卻立刻堵住街口。

    「哇!音羽大小姐居然跟討伐者在一起--!」一個孩童指著音羽,其餘兩個開始鼓譟,笑得臉都紅了。

    「亂說什麼啊?死屁孩!」音羽衝過去,撩袖口欲幹一架,那孩子挑釁似地翻出枚相片,在她面前甩動。相片裡竟是阿七與她兄長對戰的姿態,且五官清晰。

    「裡頭的討伐者,不是妳牽著的那個男生嗎?」

    音羽百口莫辯。

    黑髮少女隨即現身,道:「大媽明鑑是非,讓我們當場抓到漁村叛徒。」

    阿七的眼神驚愕不已。東戶安知,這位他本想說動、並作為內應對抗福本家族的少女,卻重回那個總是奚落她的陣營。他布的局落空,安知的存在說明「羅網」已經被架起,福本家的人紛紛朝該處靠攏。

    大媽橘紅衣裳的臃腫身影,一扭一擺地站定位。「這麼好的照片,要歸功於最強記者夏多尼,是他拍的。對不對呀,夏多尼?」

    夏多尼本就是瘦竹竿,猝不及防被大媽點名,更像根搖盪不定的竹竿。拍照歸拍照,他不曉得大媽命令誰代勞,他對他們的行動一向自由放任,沒想到大媽誣賴他。

    跟說好的不同,夏多尼用眼色暗示大媽也無效,遂硬著頭皮承認:「對、對啦。」

    果真走霉運了。阿七邊盤算如何解困,不停偷看夏多尼。夏多尼的眼神直來直往,稍作停留後轉開。

    「你們憑什麼指證我背叛漁村?」音羽道。

    「妳是異形,他是討伐者,異形和討伐者交遊,把變魚怪的方法透露給他也不無可能。」大媽指哨一吹,三位兒童拉開海報,上面印的不是別人,正是音羽的哥哥失控之際,長出魚尾的半人半魚模樣。

    「連福本若里志這執拗的小子都長了魚尾,這必是財閥歸順我等的前兆!上天獨厚我們大魚的子民!」

    頭腦翻攪著的音羽說:「不准你們擅用我哥哥的名義!」

    大媽道這由不得她了,勸她趕緊受降,否則棒打鴛鴦。這時,桑格莉亞阿姨拉她進街道旁的人牆。

    福本家大叔怒氣沖沖,粗魯地對阿七施壓道:「本大爺的魚失竊了,又被奸細挑撥,破壞了和米山的兄弟情。喂,小鬼,過來跟本大爺打架,打贏了放你走,輸了就......本大爺今天很火大,哼哼哼......」語畢,做了割脖子的動作。

    心如針扎,試著踏前一步,人群馬上填補漏洞,音羽進退不得。「鰆大哥心意已決,大媽也下指令叫妳別為阿七說情。」桑格莉亞安撫音羽。「如果他逃了,就會變成我這個樣子的。」

    喧嚷聲此起彼落,嘲笑阿七再不動手,小心福本家讓他永遠當個女人。大叔說:「三招之內,你解決不了我,我要你們討伐者名譽掃地!」阿七答應了。

    對手翻掌運氣,俄而,五隻帶有龍的神韻的肥鯛魚顯現了,斜斜地朝阿七飛衝過去。阿七的心理障礙突然發作,他父親的船,就是被巨大又暴戾的鯛魚撞沉的。他手臂僵硬,不能伸縮。






82 盼君平安歸來







創作回應

愛德莉雅.萊茵斯提爾
我在想大叔應該有好好研究過阿七害怕些什麼,或是真的是巧合才叫出鯛魚w
其實不只鯨魚,萬物隕落的同時也用自己餵養其他生命,但對音羽來說可能要再長大一點才會明白吧w
2021-08-21 14:55:35
Komi ʕ •ᴥ•ʔ
大叔就只會這一招,但他能變出鯛魚這點是重點。音羽的想法很單純,喜怒形於色,也不會掩飾心中的想法。82話看到最後會有一點毛毛的,同時也會同情劇中人。
2021-08-21 16:42:42
大漠倉鼠
五隻帶有龍的神韻的肥鯛魚還有令人期待的鯛魚燒(X
2021-08-25 22:48:44
Komi ʕ •ᴥ•ʔ
通通烤來吃(X
2021-08-25 23:1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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