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小說】明夢啟示錄< 83-2 驚人!受害者一致表示:「抱歉了,你不配。」>

Komi | 2021-09-25 10:57:36 | 巴幣 46 | 人氣 116







    千盞萬盞霓虹光華,宛如濡溼眼角的水滴,朦朦朧朧。歸程,福本若里志維持一貫的快步伐,盡量不與人交談。

    中午,他和二宮健掃廁所。二宮叫人不能省心,拖把沒擰乾,頻頻滲水,鞋底又踩到水漬,反覆踐踏個三四次,地板磁磚髒得不得了。福本彎腰勞動的份,全做了白工。

    二宮健果真是麻煩精,前天因為沒體恤他家境貧苦,負責收錢的福本硬著催繳費用,就挨了安柏主任一頓訓話。外掃區抽中跟二宮搭檔,福本認了,沒想到常常被監督的老師要求重掃。

    這些氣福本都憋著。他故意轉大水龍頭,好令自己一心一意沖洗拖把。洗畢,福本出了門口,守候於走廊的壯高男學生朝他打聽道:「二宮健在不在?」隨後小聲地補了句,堂堂財閥少爺竟得躬身掃茅廁,屎尿散發的惡氣肯定悶死這闊少了。

    福本隱約曉得男學生一黨人恃強凌弱,但他想既然對象是二宮健,就沒啥好厚道的了。他揪著二宮健衣袖推出廁所,阿健驚慌喊著「你幹嘛?洗手台還沒刷完啊」。福本的良知促使內心猶豫,男學生說:「你知道該怎麼做,福本大少爺。」

    二宮被不明不白地交到惡漢手裡,發現後頭迎接的,是早上那名學長及其同夥。學長拽著健的肩膀,而健不停扭動。「福本同學,因為你是一個正直的人,我才答應多幫你的。你不要忘記了,你的份是我幫你掃的!你缺勤那幾次也是我清理的!」

    血口噴人,什麼玩意兒。福本目送身影遠去,呼救聲漸小。

    街上,寵物美容院前,容貌端麗的店員正牽著一隻小獵犬。牠活潑可愛的樣子使福本自發地蹲下,撫摸牠長滿柔毛的背。他想起幫狗狗羽衣子洗澡的時光。浴室裡,狗兒靜靜待在臉盆內,他拿著海綿洗刷刷,鹽白泡沫鋪勻了牠耳朵與毛髮。整套洗浴工程結尾,羽衣子總會甩得福本全身溼。

    與狗狗共享的歡笑聲,如今和他絕緣。福本細看著那隻查理士王小獵犬,捲曲的垂耳、楚楚可憐的大眼,舉手投足間洋溢貴族氣息。他忽然湧現了股再養條新寵物的衝動。

    摩天大廈豪宅。

    福本一頭倒向彈簧床墊,想像自己的臉被牛奶池接住。阿七,強佔他妹(他主觀地認定);圓香,惹他心煩。他拉著床單爬起,準備梳洗,檯燈光線於他腳邊造成的黑影,腿部異常地伸得極長,上半身映上絲質窗簾。黑影扭曲成白髮白衣的人形模樣,正是未受詛咒的羽衣子。「為什麼......為什麼呢,福本?你承諾我會鋤強扶弱,難道是為了我能安心而撒的謊嗎?」

    「不是的,羽衣子!我希望大家和樂地活著啊!」福本著急道。

    「你接話的時候慢了。你果然沒將我放心上。我曾傾慕你的潔身自愛,以為你不一樣......」接著羽衣子掩面抽抽答答起來,福本心疼,啟齒安慰她之際,影子瞬間換一副面容。「弄哭人家女生,福本,你沒水準。」

    「彩瀨光夫!我不跟你較出個輸贏,我還配當少爺嗎?」福本血壓飆高、呼吸困難,好位萬人嫌的總理,趁他幽會羽衣子來攪局。

    「對呀,你不配。掃廁所從開學至今都是一人掃地,另一人就拖地。地板一直是你拖的吧,福本同學?而且怎麼可以把你不想清的死角、骯髒的死角丟給別人呢。」

    這串影像,乃是亂飄的異力投映出的、他的心魔。福本克制喘息,兩手抓著頭皮,總感覺鬼魅將要拖走他。「你並不是面臨絕路,福本,你能夠壓制漁村居民,使他們忠於財閥。」光夫聲音如要摳進他耳洞,句句逼命,他的判斷能力逐漸崩塌。

    福本先是砸拖鞋,又扔竹炭枕;枕頭滾了,拖鞋翻了,然而窗際空無一人,窗簾在那微微地飄動。

    「在你的異力猛爆以前起跑吧......嘻嘻......」

***

    學長一夥強押二宮健進上面樓層的男廁。六名犯嫌排開,防守固若金湯,像面球網「彈」得阿健左右竄,三角眼傢伙擦擦手掌,掌紋匯聚處噴射出黏稠異力、仿製鮮奶油,擠得二宮健滿臉。阿健看不見路,忍受黏黏滑滑,四處碰撞。「嗯嗯嗯!......嗯!」

    「幫他洗乾淨好了,免得見義勇為之士舉報。」說完一人架著阿健一隻手,直往水槽去。那座水槽裝滿了水,底部堵著塞子。淺藍的水面泛起陣陣漣漪,若它不用於欺凌、健的心情不鬱悶,會是風光多麼秀麗的湖潭,或一片內海。

    整人的構想來自三角眼、清水更是早早就緒了。

    「弱智兒喔?洗臉啦!」

    學長提著健的頭浸進水面。生物課播放的影片給了他們靈感,母海龜在沙灘挖洞產卵並埋好後重返海洋,孵化的小海龜獨力橫越沙灘,爬行直到抵達大海,過程危機四伏;若遭遇天敵,當場喪命。「海龜就該滾回海底!」

    「這是你家耶,你不會在水裡呼吸嗎?」

    強大的手勁加壓健的後頸,三角眼喜上心頭。健痛苦地閉著氣、關著眼皮。水漫出水槽邊際,淋溼了阿健的校服--他衣服上的白色水漬就是這麼來的。他不似福本若里志財力雄厚,不具備彩瀨同學的家世,更沒有力氣抗敵。他只有那顆擅於播映畫面的腦袋,可帶他暫時抽離傷痛。

    他水中悶氣能悶很長一段時間,臉潛入水,阿健像全身墜進海裡的洞窟,泡泡逐顆浮著、懸著,他沉至接近礁岩,水流輕抬起他,海藻飄搖。紺碧的水柔滑滾動著寸寸光帶,靈魂中尖銳的部分,似乎能夠變得和緩。

    白色通道、開放的走廊,三支電風扇同時吹著一盤腿而坐的黑髮小孩。小孩的衣服布料幾乎是乾燥了,自得地背對著戶外。偶爾才來學校,受到如此「盛大」的歡迎,他確信是個苦悶的鳥蛋日子。

    「我告誡過你別落單,果不其然被盯上了吧。」同學放馬後炮道。

    「沒事,我坐禪順便納涼呢。」小孩轉過身面向同學,手裡竟握著支義式冰淇淋,滋味濃厚的雪球排成玫瑰花的形狀。同學驚呼「怎麼變的」,小孩僅是笑笑。

    健一而再、再而三地夢見黑色短髮男孩。上無障礙坡道前的那個牆角,他「啪咚」地跌坐,狂吼著捶打地磚,捶得指節發疼。

    四月中旬,泰曆新年上場。千代目市因應東南亞裔移民習俗,亦有潑水節活動。比起雲祭,總理先生較熱衷公園廣場的清涼體驗,扛著水槍、抱緊水桶,道道飛瀑「嘩啦」沖過,點點白沫噴騰飛濺,水柱畫出優雅弧線。

    光夫是忠實的參加者,某些成見認為他意在爭取特定族群選票,才展示自己質樸的一面。然而打起水仗的他,卻比任何奔跳的影子來得忘我以及瘋狂,彷如逐浪的海豚,於水花串接的珠簾底下轉圈,與民同樂。喜慶收幕,他的短袖襯衫總是溼得貼住背肌,直髮滴著水。

    女兒難以置信的眼神盯著他邊喘邊大笑的臉。「爸爸,你不會發脾氣嗎?」

    「多好啊,順便沐浴。他們是把福氣送給我啊。」

    會見山名靖兒的隔天,光夫接待了外地客人。商業街的道路,仿飛簷樓閣的空中連通道下,他隨手捉起胖胖雲朵造型的機器導遊--這傢伙是雲祭吉祥物,頭頂長雙牛角,卡通般的五官。壓下它圓圓的黃鼻子,祭典往年生動的相片集錦如臨眼前,還可播報日程,讓遊覽千代目的背包客不錯過精彩時刻。

    訪客們從頭至尾咂著嘴,驚嘆著奇妙的科技。

    首都迎賓的排面不止白雲機器人,佛塔古蹟的小型複製品剛竣工,他帶著參訪團進入散個步。初始是條彎道,慢慢走進,波浪狀圍籬一圈一圈向上盤繞,宛若無邊聖海,階梯一層一層井然堆砌,中間才是巨塔。圍籬周匝較寬處,設有淺淺的石盆,盆內安放菩薩像,石牆不高,因而看得見完整的造像。

    光夫評道:「很像南傳佛教呢。這一個一個的圓,彷彿是清淨的園地,個人在其內各自修行,尋求解脫。」

    為何困於苦海時無人來救,種種委曲已是過去式,渺小如沙塵。事過境遷,個體沒了昔日的標籤,混跡於茫茫人海。每人頭頂皆有一片藍天,若然自身功德圓滿,把自己顧得出色,未必得要普渡眾生。

    「嗨。」進教室的圓香對健說。

    「......嗨。」

    健臉上像是哭過的笑,頗耐人尋味。

***

    宅邸的晚餐時分,福本家住漁村的親戚圍著飯桌。「這夏多尼,追討伐者追了半天!」滿肚子火的鰆拍桌子,震得醬菜碟子都飛高了。

    「還說呢。芽羽這姑娘,怎麼喊都不來吃。」

    「哎,她肩負大任,分心不得。」

    上鎖的房間門後,音羽坐於床鋪,望著守門的妹妹。昨晚起被罰禁足,她心情灰暗,看管她的還是芽羽。「好妹妹,能不能遞個手機給我?」

    「別以為我不曉得妳居心不良,休想。」

    「可是妹妹,沒手機,我就失去了和外界聯繫的途徑。妳忍心看妳姐姐變無知嗎?」音羽的鵝蛋臉三番兩次湊近芽羽,逼得芽羽緊貼門縫,軟綿綿的撒嬌扣著耳畔,灌得芽羽是七葷八素。「不給!我奮戰到底!」

    「拜託嘛......」音羽合掌乞求。

    「不給。沒收了手機,天下太平。」

    音羽俯首一拜:「拜託妳!這件事情靠妳成全了......」

    「啊哈!」芽羽道姐姐說的不是手機,是阿七。「阿七」二字一出,音羽立刻鬼吼鬼叫,相思病導致神經短路,場面害臊得芽羽不忍直視,分隔兩地卻仍春心蕩漾,她姐姐啊......。

    「骨牌效應知不知道?拿到手機,妳就會打給阿七,再來就是天天通話,然後翻牆約會!」

    「所以我需要妳的撮合。」音羽道。

    「讓妳踏踏青無所謂,姐,可是阿七這個人滿口謊言,我不捨得妳被他的刺割傷!妳審慎點兒考慮吧,何必非得要阿七呢?」

    「就一天,芽羽。回來我請妳大碗的抹茶蜜豆冰。」

    芽羽心軟,開了窗戶,轉身以異力給音羽捏了尊替身。「動作快點。」音羽攀牆由窗子翻出屋宅,穿越庭院,潛行去也。

    一幢西式宅第獨聳大路右側。入口延伸處的屋頂下,蛾群繞著燈泡團團打轉。登上三級階梯,音羽按門鈴,木門隨之開啟。

    她見面就趴在阿七身上,雙手摟住他。邊走進門廊,音羽陳述她在福本家沒有可容身之處了,她失信於異形們,大媽絕不會輕饒的。她叨唸,做異形有什麼好處?成天受人差使,毫無自由意志可言。「阿七,我不想待在那個家了,你帶我走好不好?」

    情郎撫著她的背。她表情壓抑又難過,眼瞼顫動,阿七的矜持全鬆了。

    客廳擺著艘蘆葦船,月牙船身堆放彩色寶石,細碎的石頭擠得密密實實。它像古埃及神話那條載著太陽東升西落的船。

    阿七說此物是仁慈的鮨造先生,在美生奈家一貧如洗時,慷慨相贈的。漁民間傳言鮨造撿到漂流而來的船船寶物,音羽推測鮨造叔叔完全沒動那批寶藏。

    無聊的音羽向阿七借耳機,將插頭連接上手機的插孔,左右手指隨意點著螢幕,玩節奏遊戲。遊戲音樂的鼓點聲聲響亮,她配合拍子搖頭晃腦。那鼓聲像來自胸腔的、心臟搏動的聲響。她似乎在聽著生動的心跳聲,砰、嗒、砰、嗒。「這音質很清晰,我當時應該接受它的,真可惜。」

    音羽盤腿而坐,頭打著節拍。阿七看得津津有味。「但這跟上次的是不同一副啊,音羽。」

    一會兒她倦了,見到地面的玩具聽診器,便摘掉耳機,模仿醫生掛起聽診器。「喔,那是我妹的啦。」七說。音羽叫阿七扮演病人,把聽診頭壓在他胸口,上下點動,卻聽不出「撲通撲通」的心搏來。「唉,它故障了。」她取下道。

    「那就別玩了吧。」阿七的手臂突然擁住她,讓她的耳朵得以倚靠胸膛。「這樣聽得比較清楚。」

    音羽又羞又喜,傍著阿七懷裡的溫度,他們兩個保持愛意濃烈,相互抱著的姿勢,形成儼然雙人石膏像的樣貌。

    桌上的手機響著通知的音效,螢幕亮起,有訊息來了。「誰啊?」

    「我舅舅啦,這時間傳什麼圖片......」音羽手指滑動對話條,相框裡,晚霞遮空,河道中央卡著塊岩石。鮭子在下則訊息註記道:「魚胃石。傳說是大魚的胃。光是胃就這麼大,那條魚一定更大隻。」

    她放大圖片,石頭兩端收縮,中間膨大,兩邊連接的河川就像消化道。音羽想起森永玲和彩瀨圓香,他們尋找著藏在吉倉地圖中的大魚,以破解羊皮紙謎團。魚尾、魚脊椎都有了,其餘暫且沒著落。她趕緊將照片轉寄給圓香。

***

    圖書館。「是音羽!......『新線索,這叫魚胃石,妳快查查看』?」她盡量壓著音量。她要到一張北省全圖,在書桌攤開,跟玲一起研究。圓香朝電腦輸入「魚胃石」,資料顯示是個自然景點,位於「鯛川」中下游,鄰近吉倉足球場。

    玲的紅筆圈起足球場,移著筆尖,找到一條藍色水路,正是名叫「鯛川」的河流。他記錄下魚胃石所在之處,打了叉。圓香道:「胃在魚的身體中段,如同這顆石頭位處河川中下游,有胃的地方,是肚子,對吧?這裡是魚肚的話......跟音羽媽媽的說法吻合。吉倉西北。」

    地圖另外標示了代表魚尾的魚尾村,以及代表魚脊椎的山脈。「不對呀!魚尾巴和脊椎的連接點很明顯,像一個倒立的『T』。魚脊椎如果在身體中央,等於魚是背朝上面對我們的,透視魚的體內,脊椎的位置應該與胃重疊,可是魚胃石的標記,與山脈隔了一段空隙。」

    「因為魚是側著躺的。」玲的靈光閃現。「證明了我的觀點,肚子在彎曲的脊椎下方。羊皮紙畫著的,是魚的側身像,對吧?才看得到魚頭、魚肚、魚尾。」

    圓香有所體悟:「原來!既然河叫『鯛川』,而吉倉人稱龍王鯛為大魚,這條河說不定包含在魚的身體裡。」

    「最關鍵的一點,河道連結著魚胃石......連結著胃。」玲蓋了筆蓋的筆,沿著河段往回追溯,河水的發源地竟是蓮座山脈末端。貫通魚尾,橫貫身體,他把河川聯想成魚的消化道。

    魚頭的可能位置,結合圓香說的「三角形的魚頭像是三角洲」,玲果真找到了三角洲,並框出它的區域。他的筆再度沿著藍色河道,一路向前,通過氾濫平原,最終在金枝灣出海。河川下游正好銜接三角洲,即他畫的三角形框線。「河口就是魚嘴!魚嘴就是金枝灣!」

    玲忍耐著滿腹的狂喜,終於,終於快告一段落了。



後記:

       我從60話埋下的羊皮紙謎題,經過這麼多集,終於寫到了魚頭(雖然還不是真正的謎底)。魚側躺的影像是偶然在我腦中跳出來的,我當時就覺得這個構想很酷,一定要呈現給大家。

       我把二宮健設定成一個人人嫌棄的角色,學校同學把他當作標靶,一人丟一支飛鏢(咻——)。但這個人物的妙處在於可以解釋很多劇情上的疑點。

       來預告一下,下集有人要放大絕了。〈漁之卷〉還有3集完結,敬請期待。





83 穿針引線之人






創作回應

愛德莉雅.萊茵斯提爾
魚側躺的部分感覺很特別,當初我以為是游泳的姿態w
果然還是比較喜歡音羽和阿七的互動,會比較暖一些(*´∀`*)
2021-09-25 12:20:58
Komi
不是游泳啦,它比較像一幅畫。阿七跟音羽重修舊好這點又再一次被強調了。下一集我個人覺得很好看,它算是有點反轉可是又不會太多。
2021-09-25 12:2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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