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小說】明夢啟示錄< 84-2 自我感覺過於良好>

Komi | 2021-10-16 11:14:45 | 巴幣 38 | 人氣 120







    富家少爺福本若里志,雖然「陷害」了同學二宮健,推健進入虎口,被現身說法的幻影、他的良知教訓一頓,福本的悔意才擾動波瀾,壯大的自滿旋即頂替了悔意。

    他敢大言不慚地說,接踵而至的欺壓全是健自找的。原來福本討厭健的原因,是看不慣他窮苦卻沒骨氣,不願力爭上游,只會索取物資、實行哀兵政策。時勢所趨,福本發覺隨著主流,暗中貶低二宮,認定他人品卑劣,尚能為孤悶的生活出一口氣。

    福本上下學倚賴司機接送,稍有不順,僕役馬上把他服侍得妥貼,準備精緻的小菜為他充電。他尊貴的身軀浸泡在闊氣的澡堂浴池,那盞標幟性的串珠吊燈密密地閃著金沙虹光。

    赤裸的上身藏進熱氣氤氳的水面,蕩漾的餘波搖晃金箔天花板的倒影,宛如攪亂一池水銀。福本仰著頭假裝逍遙,盡力尋回無憂無慮,融入恰到好處的溫度中,外人雙眼投映的他的表情鬆弛舒緩。福本若里志冀盼心凝形釋,然而他忘不掉自身的存在,仍讓靈魂禁錮於形體。

    他凝思著白犬羽衣子,在獸醫師判斷出牠的病灶前,他的父母即吵得不可開交,家裡雞飛狗跳。他爹採納外來者淺蔥的建言,累積財富,事業漸有起色,打了場華麗的翻身仗。偏在這節骨眼上,他娘心生疑慮,不放心他爹照淺蔥規劃的路線行事,整個夏天和淺蔥針鋒相對。

    雲時耳提面命他爹,莫要給淺蔥掏空公司。等羽衣子急救無效,撒手人寰,他父母也沒有變得厚道,他問起愛犬的後事、牠的骨灰如何處置,他爸暴躁地吼了句:「該死的!撒進海裡就好了啊,那麼多廢話幹嘛?沒看到我跟你媽快決裂了嗎?」

    淺蔥獻計,如若老爺、夫人想令公司立於不敗之地,終須進軍千代目市。強烈的事業心催使他爹南下,他娘不捨得與丈夫分開,音羽兩姐妹卻哭著拜託父母,讓她們留在吉倉。

    漁作為女兒的教養問題傷足腦筋,最終決議是漁作夫婦帶著長子搬到千代目謀生,音羽、芽羽則寄居吉倉的福本家老宅,由親戚照顧,一家五口自此不住同一屋簷下。

    他記得,有次羽衣子冒雨回來,弄得前院都是泥巴水。失意的漁作踢翻狗兒的飼料碗,飆罵道:「抖什麼抖?難道還要我花幾兩銀治你的癲癇?你來了後就沒好事,滾蛋!」極度恐懼的羽衣子滿街跑,是福本半哄半哀求,才使羽衣子重回宅邸。

    福本若里志潛意識當淺蔥是拆散他家人的讒臣,這輩子他都封閉自我,不和淺蔥交心。他爹,昏庸愚昧的前酒鬼,鬼迷心竅了,派淺蔥出任總管工作,操控他一舉一動。淺蔥是執行長,他呢?傀儡繼承人、同學口中養尊處優的少爺。

    他的手來回撥弄水池,水仍熱,耳聽嘩啦嘩啦的音聲,他要讓溶解於泉水的礦物質,洗滌內在的毒物。他照看羽衣子的眼神,是旁人無可比擬的溫柔。

    鄉里謠傳他誤將狗當作戀人,他爹娘憂心忡忡,尤以他爹為甚。漁作羞於承認與兒子整日廝混的,竟是一條狗,謠言如若成真,叫漁作堂堂家主的臉往哪兒擺。

    他爹遂仇視著羽衣子,唯恐這小白狗損害福本家的聲譽。可是福本的愛慕,始於羽衣子還是人類的時候,正值青春年華的仁厚姑娘,因為大魔頭的詛咒變成了狗。這段淵源,他該從何談起?就算福本據實相告,他爹恐怕不會心悅誠服--說詞過於奇幻了。

    即使投射而來的熾辣眼光指責他精神失常,福本維護真愛的初心未改,選擇期待詛咒解除、羽衣子以人形和他重逢的那天。然而直到牠臨終之際,都未能永遠地變回她。

    福本過往的見解,也許一半準確一半錯誤。郵輪上來見他的羽衣子,和昨日窗邊的羽衣子,皆是泡影。「她」的形貌在人類與犬隻間轉換,他的心靈軟弱過了頭,幻影趁虛管轄了他的腦袋,他沉醉情思,夜不能寐。否則羽衣子哪會一下出現一下消失?

    白色轎車外頭待命著,他不怕到校時間壓線、不怕路程迢迢。福本彎起右手的手指,像緊扣玉璽。起碼這方浴池內,他可以做王侯。

    洗了個氣血循環通暢後,福本若里志選定一家標榜綠色飲食的早餐店。身為素食者,街口開設的這間店對他而言是一大福音,不必再特地帶早點便當。

    福本吃素是為追悼他的摯友,一隻已逝的公雞,他實在不忍再碰公雞的同族,和其他生靈的血肉。此屋氣氛清新高雅,適合久坐,他恣意選了巴西莓果碗,一道他同學「瘋傳」的悅目美食。

    戴著改良式海軍帽的女店員,送上餐碗便俏麗一笑又離去。

    素樸的木盆擺著一行黃澄澄的香蕉片、一行草莓及一行芒果丁,最搶眼的是佔了木盆三分之一的燕麥片,各色食材鋪蓋在巴西莓打製成的果泥上,飽了他的眼福。

    「有貴客光臨,怎麼不通知我呢?」

    一男子聽了女店員的分享,走出廚房,等他察覺座席上的是福本若里志,男子又傻又愣。不光男子,福本的心響起了《命運交響曲》那四個分明的音符,一道霹靂閃電貫穿頭顱,劈醒福本。

    是無情的左井廣利,福本遇見他時他是便當鋪的小夥計。他倒挺靈活,鑽到千代目市做網美名店的夥計了。人稱阿左的左井廣利,給魔頭絆做事,宰制屠殺動物的事業。

    當年絆跟阿左主僕害死了公雞摯友,老天不長眼,居然讓他們換了新門面、新樣貌,來荼毒千代目。「左井廣利,你竟然......竟然賣素食?」福本頻頻咬到舌頭。

    「風往哪吹,我們就往哪兒倒嘛。這是絆先生的主意,全國吹起一股養生的風潮,我們順勢搭上風潮,順便......嘉惠像你這樣的素食者囉。不過我真沒想到你爹闖出名堂了耶,財閥?不簡單啊,福本少爺!雖然你的地位是搭便車得來的。」

    福本說:「你滿嘴鳥話這事,一點沒變。」

    「少爺過獎了,我前一任主子是公雞,當然會講些鳥話囉。」阿左驕傲地表示自己升職了,絆派他至新開幕的分店查視成果,因此今天福本無緣被他服務了。「你就不好奇我的口才師承自什麼人?」

    那能稱作口才的話,福本放的屁都是香的。福本少爺把湯匙當筷子使,胡亂扒了一通,他的早晨時光,被與齷齪鬼阿左的不期而遇給毀了。

***

    絆繞著馬路旁的老宅,宅子的門只剩門框,內部早已是空殼,水泥牆分布著少許裂隙。「你的真空包吳郭魚賣得如何?」裡面的人問他。

    「有聲有色吧。」

    福本漁作面帶淺笑,走出古屋的陰影。

    絆說:「多謝二伯父相助。您......偶爾去小漁村巡一下吧,看看錦江小姐。敵視自己的親人不是好事。」

    「我哪有敵視,是那夥漁民心存偏見。」

    楓樹林裡,綠草叢後,紅髮男孩二宮健審視著他剛剛造出的一物。楓香樹幹歪歪斜斜,或許他誤會了,那排樹皮襤褸的樹,根本不是楓香。他戰戰兢兢地移開手掌,那物以四條腿支撐身體,似有心跳,胸腔微微起伏,毛髮蓬鬆柔軟。它垂下舌頭,規律的呼氣聲顯得它十分真實。

    「變出來、變出來了!」健額頭流著細汗,急促地吸吐,露出生產完的人母般的欣慰笑容。阿健對著他的「孩子」細語,比了一個手勢,它緩步行走,搖著尾巴。

    「二宮同學,我找你......哇!」

    圓香尋著阿健,忽然目擊一隻吐舌散熱的動物,身披貴氣的長毛,兩眼圓亮。「你變的?」她蹲下搓揉著狗狗的臉蛋,狗哈著氣。

    「嗯。我想把它當禮物做個人情,這樣惡霸可能就不找我的麻煩了。」阿健謙虛地低著頭,一切辛勞全投注在保命符上。

    「送人?這麼可愛的小狗,拿去送惡霸太浪費了吧!而且這是糟蹋你的心血......」

    圓香朝它觀察一番,它是瑪爾濟斯犬,神似福本飼養過的狗。「二宮同學,這隻狗狗,很像福本同學養過的一條瑪爾濟斯,可惜牠去世了。」她坐著用小髮夾夾起它的白毛,替它打理髮型。「福本非常想念他的寵物狗,所以我......」

    「別打我的狗的主意,彩瀨。我受夠福本同學了。他的真面目無非是投機之人,品德也不高尚。」

    「不,二宮同學。」她說道:「我只是想商量能不能讓福本摸一摸狗,你介意的話,我不勉強你。福本同學他、他的異力隨時有崩潰導致災難的危險,他是帶領祭典舞蹈的副隊長,我擔憂他在舞台出事,受傷的不僅他,班上的同學也......。」

    「到頭來終究是為他說情。我送狗給學長們增進交情,可以免於侵擾,那我讓福本同學摸幾下狗,他能保護我嗎?」阿健向小狗喊了口令,狗兒立刻手腳朝上翻滾,讓健看一看肚皮。

    整座吉倉中央市場為遮陽棚籠罩,由祭典首日起算的兩個禮拜,人流明顯地湧入市集。鰆、鮭子、大媽等負責的魚攤,海鮮已經銷售一空。

   鰆意氣揚揚地宣布,鯛庵水產店脫離「死亡交叉」,業績節節高升,復興祖業將不是遙遠的夢。福本家族一眾親戚下了班,盤算到福本的表姑的攤位捧個場。東戶安知抬了根紙卷,拉開給一干人。

    「大媽,我們帶著海報遊行吧。」

    大媽點頭同意,命令三位漢子站前頭托著海報。人魚形象的福本若里志,陰錯陽差地被移花接木成保衛漁村的厭勝物。大媽堅稱她的審美觀是一等一的,福本因身體不適翻的白眼,她強行講解成眼冒旭日光輪。

     漁村到了危急存亡之秋,沒有回頭路了,村落改建,他們的生活將天翻地覆。米山和鰆唱著雙簧,炒熱大夥兒的情緒。音羽皺了眉頭,她哥哥異力脫控的狂暴模樣,被人用於宣傳,她心裡不是滋味。

    抗爭團正在整隊,姍姍來遲的夏多尼偷偷入列,鰆出聲了。「你小子跟丟了阿七,還有臉給大爺我晚到?」

    「夠了,誰不曉得你用意是讓一個十四歲的小孩活不成?你背了多少條人命,自己數數,阿鰆。你用職權逼死了我姐姐!」

    夏多尼變得強硬,目眥欲裂:「不許指使我。」

    鰆冷哼一聲,讀書人的修養,他總算是領教了。

    「你姐......我相當遺憾,她也是位豪傑、人權鬥士。夏多尼啊,你原本的名字『平政』就夠文雅了,何苦改名?還是這讓你想起姐姐?兄弟,我們此行是爭取漁村留下,捍衛漁村,等於捍衛了她的家園啊!」

    鰆的酸言酸語如機關槍掃射,打到波止場鮭子的頭上。「對了,波止場,那天我們拷問小討伐者時,你沒到,你是什麼意思?你不把家族當一回事嗎?」

    「我要退出。阿鰆,你一個入贅福本家的人,我不懂你怎麼敢命令所有人,你從老婆死了就寄生在福本家,你自己有何貢獻?」鮭子臂彎護著外甥女音羽,音羽垂著臉,小小緊張了一會兒。「你有事沒事給小孩子灌輸極端的想法,拉她跟你們一起抗議!我容忍你,她也容忍你!」

    「波止場,我發誓會像剁掉桑迪的小指頭一樣,剁了你的『雄心壯志』!」鰆自覺下不了台,卻又找回了優越感,說:「鮨造兄難得參與家族事務,鮨造啊,你說句公道話吧?」

    「阿鰆,我相信你是為漁村著想,但村子不是福本家一個家族的,你更沒理由代表它。從前,有五個家族施予福本家恩惠,而那五家的後代,你說說,你照應過他們了嗎?美生奈家、東戶家......美生奈家的孩子被你逼進絕境!」

    安知不講話。她和阿七面對福本家的壓迫,阿七選擇忍辱後迎頭痛擊這不仁義的家族,她則歸順了福本家。若阿七在市場,看見鰆衰敗的跡象,肯定激動得去勒斃鰆。

    「還有安野家。」

    自信的長腿前後交替地進入福本一家子視線,深藍垂肩的頭髮晃晃悠悠,絆來了。音羽亂了方寸:「啊!你這傢伙!你是專程來笑我們的嗎?」

    絆顯露出整齊的白牙,舉手作揖道:「各位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小人羨慕不已。」他信步跨上圓環中間,一座鱗狀瓦片鋪砌的矮台。「很遺憾地,你們的時間不多了,村長與財閥的簽約儀式就在明天。」

    「跟他說這些幹嘛?漁村的情勢已成定局了。」

    入場的那個人的身分出乎意料。福本財閥的董事長,漁作,唐突地穿進市場的心臟,音羽、芽羽驚訝萬分,卻並非觀賞表演時,得知特別嘉賓是誰的驚喜感。

    「你紅光滿面啊,絆兄。」

    「你也不差。」

    漁作彎腰邀請音羽吃冰,小音羽縮到鮭子背後,抱緊舅舅的腰。絆差一點害死她哥哥,爸爸竟然能與絆和睦相處,她無聲地向妹妹求救,豈知妹妹的牙齒打著顫。他倆同框的畫面極為不協調,漁作搭著絆的肩,感情好比親兄弟。

    大媽道:「你不要自滿!夏多尼查出來了,你聲稱的人工養殖的龍王鯛,其實是真鯛和大眼鯛雜交產生的魚。你們財閥打著龍王鯛的名號,斂財無數,漁作,你羞不羞恥?」

    落於下風的鰆,一口怨氣沉積已久,他藏著緊握的拳頭。他剪除了桑迪,為何不能「咔嚓」掉叛徒漁作......。「你知道桑迪的下場!」

    「我不怕你啊。我不是你指的『特定人士』,況且你不夠格評斷我。」

    「你少趾高氣昂,福本漁作!」

    漁作不領情鰆的恐嚇,抽出手帕擦著汗。「你儘管罵,我會記得索要精神賠償金的。」

    鰆探看福本家族抗爭團裡,不見桑格莉亞,這無疑雪上加霜。他忙請左右的族人協尋桑格莉亞,大夥兒一片騷鬧,芽羽趁亂撥開人的身子,她從鰆訓斥家族成員的時候,雙眼即緊跟著某道可疑的黑影,影子竄進麵包店。她靠著牆壁溜走,潛近那家店。

    「喝個茶吧,三弟。」漁作的盛情貼到了冷冰冰的鮨造,鮨造靜默不答話。絆的話語補了一刀:「誰都多大年紀了,還沒抱孫子?你再固執,小心變孤單老人。」

    玻璃門「鈴鈴」地推了開,芽羽的眼睛對上一襲淡樸裝扮的老管家淺蔥,他手提兩大袋無花果麵包,轉身趕路。




阿左和絆這對主僕再次出現了!

這部分採用了一個較為隱晦的暗示。也可以猜一下絆為什麼這樣講。福本並不是絕對的好人,他的個性很自以為是而且不聽勸(這點遺傳自他父親,或該說他父系的親屬們有這種特質)。

終極劇透:幕後黑手存在,並且早已在先前的劇情露過臉。






84 佛陀碗vs.巴西莓盆






創作回應

愛德莉雅.萊茵斯提爾
比較喜歡健變出狗狗一起玩的畫面,我大概能明白夏多尼生氣的點,被人指使的感覺很不好受
2021-10-16 12:35:58
Komi
這大概也是健排解壓力的一種方式吧,摸摸小動物,心情會比較緩和。夏多尼則是記恨鰆許久了,嗯,其實他不像鰆那麼壞心。
2021-10-17 10:1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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