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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明夢啟示錄< 85-2 祭典當天(2) 二重身>

Komi ʕ •ᴥ•ʔ | 2021-11-13 11:35:41 | 巴幣 54 | 人氣 161

完結漁之卷
資料夾簡介
圓香班上的同學,福本若里志,是福本財閥董事長的長子,身上帶有能製造魚隻的毀滅性力量「異力」。雖然五年前曾有人介入壓制,如今力量再度失控了,圓香該怎麼幫他呢?





    六人幫鬧的烏龍,事發緊急,教務主任安柏第一時間代校長跟光夫賠罪,他將光夫以座上賓之道迎進校長室,倒了杯黑咖啡請光夫喝。安柏是異形,理論上與光夫敵對,然而討伐者的立場即政府的立場,千代目中學今年仍能辦理雲祭這場全市的盛會,全賴政府授權給校方,如此,中學方可頂著祭典場地的頭銜出鏡,為市民所熟知。千代目中學盡量和善地招待光夫等屬於討伐者派系的官員,費勁給長官留下一個優秀的印象。

    安柏並非阿諛諂媚之人,以禮相待光夫,僅是出自於道德的制約。

    「一杯咖啡就想打發我?姐夫,你們學生唯有面對攝影機,才會改掉沒水平的用詞。由此可見你們的校風。」

    「我為讓您受冒犯這件事衷心致歉。我必定嚴加懲處那六名學生......」安柏連連鞠躬。

    「姐夫,我是已經對那群小娃兒說的重話免疫了。您倒是多關心那位二宮同學吧,絕不可草草了事。我女兒在貴校讀書,今天的事,我暫不追究。」光夫的背倒進伯爵茶褐色的皮革沙發,微張著眼皮,交付身體的重量給沙發的鬆軟。沙發靠墊布滿刻意為之的凹洞,一個凹洞縫著一枚鈕扣,是令密集恐懼症患者怯縮的類型。

    孩提他鋼琴課結束,載他的汽車的車後座,軟度和這張校長室的沙發差不多。當小光夫茫茫然地倚著刺鼻味濃厚的座椅,睏意侵襲大腦,駕駛車輛的他大哥回頭咆哮:「爸幫你繳一堆學費,你卻愛練不練的,當我們家開銀行啊?要不是我們三姐弟中沒有物理天才,而小妹還太小看不出來,爸才不會收你這個外來種。」

    綜合起司蛋糕與鋼琴課的前車之鑑,光夫體認了估量能不能回本,是這堆壞脾氣的人思考的重點。如果精通是回本的依據,回本又等於成功,他不算精通的馬頭琴顯然意味著失敗。

    圓香將臉轉向右手邊的座位,她爸不見了,椅面上,桶裝的小泥鰍咕嚕咕嚕繞圈游水,孤單地起舞。

    聖露斯法諾市,天朗氣清。

    抗議團的五十人與寶珠塔隔了一條馬路,彷如隔著楚河漢界。寶珠塔外,鎮暴部隊是高聳的城牆,豎立著防暴盾,不使敵方越雷池一步。「你們未經許可集會遊行,請立即解散!」討伐者艾米麗喝斥道。厚重的頭盔難掩艾米麗犀利的雙眼,她命令中包含著的威勢,不僅讓福本家的漁民心驚膽戰,她的同儕心頭也為之一震。

    鰆大吼大叫:「你們討伐者欺善怕惡,老子偏不讓步!老子這次奮戰到底!財閥憑什麼決定我們的未來?放行,否則老子不客氣了!」

    「推。」艾米麗一聲令下,討伐者以盾牌推著抗議民眾,前排衝鋒陷陣的漁民差點跌倒,年長者和婦女、孩子被強壯的人圍住,村民的肉身替隨行的老弱抵擋了傷害。性急的鰆受推擠而踩倒退走方式移動,他艱難地捉到空檔,意志呼喚了紅鯛魚空降支開討伐者。

    鎮暴隊員不為所動,一名神槍手朝空發射幾枚鋼針,中箭的鯛魚「碰」地爆炸,全軍覆沒。討伐者精湛的戰技暫時嚇阻了抗議團的行進,鰆本想露兩招,展示展示異形的氣魄、武力,他最拿手的鯛魚游擊術遭敵方破解,鰆失落地踉蹌走著。全怪鮨造烏鴉嘴,敵軍包抄了四面。鰆不信命運,不信他命中帶劫,若他注定遭逢劫難,他將硬著粉碎它。

    春天的和風呼呼拂著,風的勁頭竟刁蠻起來,參雜幾分陰毒的寒意。薛頓酒店園區,山明水秀,旖旎風光相伴,勾起他心中淒涼。他從沒想過在一座與吉倉漁村相仿的海岸,自己的性命面臨不保,明明是無害又溫馴的海岸。支持漁作轉讓海崖給美生奈家,促成海崖觀光蓬勃發展,是他的誤判。他幫了漁作,拋棄美生奈家;風水輪流轉,漁作棄他於不顧,美生奈家另起爐灶,壓迫鯛庵水產店。

    如今,鰆遊走生死邊緣,他不甘,激憤的群情似乎也替自己叫屈。

    紅楓色塔身頂層展開兩片羽翼,鰆本以為他進得去這座像振翅飛舞的鳥兒的高塔,它就近在咫尺了,討伐者部隊卻如大雪山封鎖去路。寶珠塔是權力與財富的象徵,同時亦是翻越不了的山巔。

    「他媽的!騙得了我,騙不了庶民的眼睛!財閥說什麼第一次接手建案,裝得可憐兮兮的,胡扯!聽好了,漁作把建築工事外包給好孩子公司,然後自己賦閒,互蒙其利!」

    「先生,請勿毀謗好孩子公司。」

    大媽舉著海報,手指海報紙的人魚福本。「這,這是我們漁村的海神,吉倉人的信仰堅定,必得祂的護佑!還不快讓,我們大魚的子民蒙受神恩,汝等要違抗神旨嗎?」

    「哈哈哈!」艾米麗爽朗地笑道:「把信仰投射在神像上的信仰,未免太過脆弱,祭器被毀,或神像化成灰,信仰轉瞬分崩離析。你們的神只是一張紙,我們的神是整座天地!」

    人數眾多的部隊後排,一頂一頂的鋼盔擺動著。堅忍身影們聆聽訓示,一名小兵正接受前輩指導,點頭如搗蒜,他裝備著黑頭盔、全身的生化防護衣與長靴,和同袍並無二異。這小兵正是偽裝成抗暴專員的阿七,鑒於潛入宅邸的任務遭鰆揭穿,他自知出了紕漏,向討伐者總部請命,自己願赴戰場重新學習,好孩子公司便安排他來寶珠塔。

    「艾米麗小姐真帥氣,前輩,我欣賞她對神的見解。」阿七臉頰的熱氣幾乎要凝結在頭盔玻璃,讓玻璃起霧了。他的讚嘆並不表示他深受艾米麗美貌的吸引,而是源自骨子裡的景仰。

    「專心,小子。你忘了鰆的鯛魚有多難掌控嗎?」前輩說。
***

    「好的,感謝一年級同學帶來的『紅雨』,真是精采無比。接下來,我們有請學生代表,福本若里志同學,為祭典致詞!」

    當司儀宣達他的名字,福本欣然地出列,展露一抹樣板式的友善笑容。全體同學目送他一階階踩上司令台,他自得地揮著手,做了候選人拜票時會做的各種矯情的動作。

    一隻稍小的手點了點玲的右肩,是二宮健,似乎想發表看法。「福本的學生代表是錢貼出來的。稍等他講的話,八成不正經。」

    「他家有錢,但你不能出於嫉妒而詆毀他啊,二宮。」

    「聽我一言,保證你不後悔。」倚著椅子站立的健,輕輕地跨出兩隻腳掌。玲發覺阿健脫掉了鯛魚裝,身上套的是件便服,就問「你校服到哪去了」,阿健回說「髒了,等等洗」。

    接掌發言台的福本,視線左右飄忽,著急的聽眾陪他檢查四周。「各位,我能否協尋一項東西?我認識的人不小心弄丟了它,事態危急。」

    紗織老師冷汗直流,她向校長推薦的、謙恭有禮的模範學生福本,怎麼沒按著稿子演出?她暗自祈禱福本是真的在行善,但願這個小狀況不會拖得太久。

    「不必勞煩了,請坐、請坐。實不相瞞,那東西開學之初就遺失了,在座的諸位,必定聽過它的名號。它便是大名鼎鼎的--『仁德』。而丟失它的人,是我們親愛的森永玲同學。」

    台下陷入騷亂,學生聒噪的嘴巴吱吱喳喳地開合,討論的重點從祭典改成了福本揭露「森永玲」這三字的動機。隔壁班的學生各執己見,有人運用他超群的編故事能力,東拼西湊了一段曲折坎坷、驚心動魄的復仇記,不過推測福本趁機找碴的聲音才是主流。山名校長臉色鐵青地望著沙織,沙織像熱鍋上的螞蟻,急得直踱步。「福本同學--」

    太史郎體認到圓香的擔憂正在化作現實,富少爺福本逮著機會,撇頭不停宣洩,把司令台當自家後院暢所欲言。他早有預備止住福本異力的大爆發,等那臨界點一突破,他立刻往前衝。

    滿心冀盼實踐志業的福本,關閉了耳朵隔絕雜音。福本說:「森永同學承接重任,受命管理我們班的秩序,而他使我們服從的手段,卻是實施嚴格的罰寫制度!誰遲到,或誰違反班規,就罰他寫書法;犯錯一次,他在紀錄簿上記一筆,兩次就兩筆......本來微小至極的錯誤,被他描述得有如滔天罪惡。各位,這本記錄簿是森永玲的殺手鐧,對我們不利的證據全都落在他手中!他一向老師告狀,我們人人自危!」

    福本灌了一口礦泉水,接著說:「但他的品性,說穿了,好不到哪兒去。曾經二宮同學的債主們,拱著森永玲找二宮過來,計畫毒打二宮一頓。森永玲,清高的森永玲,明知道二宮可能遭難,居然依二宮的債主所願,抓來了二宮。依我的愚見,森永玲同學的品德不足以讓大家服氣。儘管老師任命他管理秩序,但對於不適任的班級幹部,我們有權罷免!」

    烏鴉飛來停泊在空座位,「啞啞」叫著,漆黑的羽毛和福本的外套一樣,暗沉而缺乏色彩。身為話題主角的森永玲,反常地用指節抵撐下巴,靜默不語。二宮健倒是由陰鬱轉為活潑,呵呵笑道:「這同時是我對福本的心聲。福本待人有兩套標準,我罵福本的話,福本照搬到司令台,只是主角換成你。同一套說詞,在我這怎麼就這麼沒有力量呢?」

    沙織紅著臉吼道:「快下來,福本,你丟光了我的臉!」

    「不,老師,這裡可是有一千個人同意我的想法!看吧,你們看吧,我的支持者都在這份連署書上簽了名......」福本抽出整疊文獻,由於距離太遠,老師和校長看不清內容。他顛三倒四地踏了幾步,一把將文件撒出司令台外。有個學生撿起文件,這哪是連署書,根本是鬼畫符。

    此時,圓香班級的十幾位同學,應聲起立,表示贊成福本。「對啊!換掉森永玲!」

    「萬眾一心扳倒他!」

    激進的學生團固定了玲的雙臂,將玲運送出座位區,沿途福本的左右手唾罵著玲,人陣裡起伏不定的口號宣示了敵意,敵意衝著玲而來。致詞環節演變至此,已非停留給祭典嘉賓見笑的階段,現場被攪弄得混亂難堪。校長的情緒火山爆發了:「叫他停下!」

    「『那個人』說不行,等等再動手吧。」親上火線的安柏主任沉穩說道。

    「學校的事,輪到那個人決定了?安柏先生,致詞不是兒戲,更不是福本的即席演講大會!」

    玲背負著反對者施加的十字架,舉步維艱,福本洋洋得意,走下司令台,試探性地接近被簇擁著的玲,抬起玲憔悴的臉容,以麥克風前端直接觸碰他的額頭,那「嗚咿」的爆音使聽眾的耳膜刺痛。一位沒有跟著福本反抗玲的熱心同學,變出一支麥克風給玲。

    「你說的罰寫、記錄小錯誤這些事情,是班導師委託我執行的,我奉命行事,何錯之有?」玲和福本對質。

    「他死不認帳,看到了吧,這就是我們投票選的幹部!選戰中,我輸給了你,你卻辜負選民的期待。我今日要驅逐你,伸張正義。你不具備上位者應有的德性,蒼天不會保佑你,我福本若里志,正是接替你職位的不二人選!」

    福本大笑一聲,慢慢後退。圓香抱著水桶出馬,道:「福本同學,你怎麼能把大家費心準備的祭典,弄得亂七八糟?沙織老師該有多難過!玲在吉倉,也幫了你很多,不是嗎?」

    「那正義怎麼辦?同學們的未來怎麼辦?我跟羽衣子約好打擊罪惡,森永玲就是罪惡!」

    「你祖母......你祖母可不樂意看到你這樣!」圓香晃動水桶,示意福本瞧瞧水中的泥鰍。「這條泥鰍是你的祖母!她沒有死,只是受異力影響變成了泥鰍!」

    「妳說笑吧?」

    「是真是假,你見識見識吧!」圓香使眼色暗示太史郎,太史郎藏在遮蔽物後面,往桶子灌注異力。桶子大放光芒,圓香捧著它的手感到灼燙不已,接連便是轟天巨響。光球飄逝,雷鳴停歇。

    水桶「蒸發」了,心亂如麻的圓香磨牙打顫。泥鰍呢?太史郎失手了嗎?搖著頭的福本報以嘲笑的臉孔,怪力亂神不可信,信奉科學才是王道。空著的座位、早上見過的人、祭典的參加名單......太史郎頭腦發脹,頃刻,飄來的和藹聲音,令他如釋重負。

    異力真有效。輕盈的鞋聲「喀吱」靠近,洋桔梗的淡雅香味如雲海瀰漫鋪罩土地,裙底一雙小小的、包了淺粉長襪的腳,踩著厚底涼鞋,步伐不快不慢,舉止間透露婉約。雪青色的柔軟長裙順風起伏,來者雪青色的長袖下,是佈滿褐斑、皺紋的手,她的茉莉花白長髮上下飄動著。

    「小福,久等了。」老婦人眼角含著笑意。

    「妳......妳......」福本放下麥克風,比了手勢,同學們便還森永玲自由。福本摸著她的面頰:「不可能,妳不可能死而復生的!音羽說妳被怪物吃掉了啊!」

    「愛可以反轉一切呀,福本。」她慈祥的臉,與話語的輕柔,皆指向福本記憶中的祖母。「奶奶,奶奶......」福本的淚珠斷了線,接著嚎啕不止。「是妳,真的是妳?小福好想好想妳......」

    他顫抖著摸出一根梳子髮簪。「這根髮簪,是妳掉的,是妳在意外發生的漁村掉的,被音羽撿了回來,我、我一直隨身帶著。」

    「奶奶好感動。髮簪是你爺爺送我的定情物,連結著很重要的回憶。以往我綁包包頭,總會插上它。我好久沒整理頭髮了呢......小福......。真想念漁村的風景啊,坐在你爺爺的摩托車後座,沿著椰林夾道的濱海公路兜風。」

    祭典開場秀的觀眾群,忙著品味祖孫倆團聚的感人場面。持反面意見的學生,說福本若里志與老婦人是排演話劇,懷疑論者則主張福本的祖母始終存活,福本神智不清,才認不得祖母的。

    「可是......絹江奶奶......漁村就要改建了。」福本抽動著鼻子。「我、我現在回去漁村,設法爭取一些時間,讓您能重溫回憶之地。」

    所有觀眾的見證下,福本全力奔跑,自走道抄了近路。「搭我的車比較快,小福!」老婦人手比著停車格裡的休旅車,那車的車頭燈是兩顆圓圓的大魚眼,車身畫滿半月鱗片,後方行李箱的蓋子長了條魚尾,整輛車橘光閃爍,關上車門即可擬態成鯉魚。老婦人請福本上車,福本歸心似箭,自動坐在了副駕駛座。「我也去!」圓香邊舉手邊叫喊著,怕老婦人落掉她。

    「去啦,森永玲!去贏得彩瀨的芳心!」雨水戀子鼓吹著阿玲,百感交集的玲喊了聲:「放我獨處吧。」結果最終學校以「會干擾場內秩序」為由,請他離開操場。

    「彩瀨!記得找出羊皮紙的謎底!」玲一面追著啟動的車子,鼓足力氣喊道。





祖母復活了!







創作回應

神秘贊助者向創作者進行贊助 ✦
有人默默贊助你,願創作能量隨時飽滿!
2021-11-13 13:22:19
Komi ʕ •ᴥ•ʔ
非常感謝你的支持! 劇情進入最高潮,今後也請關注《明夢》喔!
2021-11-13 14:01:52
愛德莉雅.萊茵斯提爾
能與奶奶再度相遇太好了(ˊ;ᴗ;ˋ)
愛可以反轉一切,這部份很感人
2021-11-13 13:24:33
Komi ʕ •ᴥ•ʔ
對呀,福本非常感動呢~
2021-11-13 14:0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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