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 達人專欄

【專文】屠格涅夫《羅亭》:多餘的人

十六夜郎 | 2021-11-14 20:39:01 | 巴幣 2306 | 人氣 659

  ……也許這會兒你心裡在想:『到了這般地步還要說漂亮話!』的確,漂亮話葬送了我的一切,毀了我的一生;我至死也擺脫不了它。不過我剛才所說的卻不是漂亮話,我這一頭白髮,這一臉皺紋,老兄,可不是漂亮話。這破爛的衣袖,也不是漂亮話。你對我一向非常嚴厲,你這樣做是對的。如今一切都已完結,燈油已乾,油燈已碎,燈芯將盡……因此也無需嚴厲了。死神,老兄,最後總會使大家和解的。」
  列日涅夫跳了起來。
  「羅亭!」他大聲說道。「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你有什麼理由這樣說我?倘若看見了你深陷的雙頰和滿臉的皺紋,我還認為你是在說漂亮話,那我還談什麼知人論世,我還算什麼人呢!你想知道我現在對你的看法嗎?好吧,那我來告訴你!我在想:你這個人,只要自己願意,憑你的能力……什麼樣的目的不能達到,世界上什麼好處不能撈到手,而現在,你卻衣食無著……漂泊無依……」
  「我引起了你的憐憫。」羅亭悶聲悶氣地說。
  「不,你想錯了。你令我尊敬──就是這麼回事。有誰妨礙你在那位地主,在你那位朋友家裡年復一年地住下去呢?我完全相信,假如你肯巴結他,他一定會讓你不愁吃不愁穿。為什麼你在中學裡無法跟別人友好相處?你這個怪人為什麼每次做好事總要犧牲自己的個人利益,無法在肥沃但是險惡的土地上紮根呢?」
  「我生來就是無根的浮萍。」羅亭苦笑著說。「我不能停止不前。」
  「這是事實,不過你無法停止不前,並不是因為像你一開始說的你心裡有一條蟲……盤踞在你心裡的不是一條蟲,也不是一顆由於無所事事而焦躁不安的靈魂──那是熱愛真理的烈火在你內心熊熊燃燒。很顯然,儘管你遇到了種種挫折,但是你內心的這團火,比起許多不認為自己自私、反而把你稱為陰謀家的人,燃燒得更加熾烈。假如我處在你的位置上,我早就迫使內心的這條蟲安靜下來,早就跟一切妥協了。可是你卻毫無怨言。我堅信,即使在今天,在此時此刻,你也準備像年輕小夥子那樣再一次開始新的工作。」
  「不,老兄,現在我累了。」羅亭說。「我受夠了。」
  「累了!換了別人早就送命了。你說人死了一切也就和解了,你以為活著就不能和解嗎?一個人上了年紀還不能寬容別人,那他自己也不值得別人寬容,而誰又能說他不需要寬容呢?你做了能做的一切,奮鬥了一輩子……還要怎麼樣呢?你我走的不是一條路……」
  「你,老兄,完全是另一種人,跟我不一樣。」羅亭打斷他,又嘆了口氣。
  「我們走的不是一條路,」列日涅夫接著說,「也許恰恰是因為我的處境,我冷靜的性格以及其他幸運的因素,所以任何東西都無法妨礙我安安穩穩坐在家裡袖手旁觀,而你卻要去闖蕩天下,捲起袖子勞動和工作。我們走的路不同……但是你看,咱們彼此多麼接近,你我使用的幾乎是同樣的語言,稍作暗示彼此就能心領神會。我們的感情是相通的。如今像我們這樣的人已經寥寥無幾,老兄,你我成了最後的莫希干人!從前,我們覺得生活之路還很漫長的時候,我們可以各行其是,甚至可以互相憎恨。可是如今,我們這個圈子的人日益減少。一代代新人從我們身邊走過,走向與我們不同的目標,我們應該緊緊攜起手來。咱們來碰杯吧,老兄,讓我們像從前那樣唱支歡樂之歌!」
  兩位朋友互相碰杯,又滿懷深情地,帶著純粹的俄羅斯韻味,音調不準地唱了一首昔日的大學生歌曲。
  「現在你要回鄉下去了。」列日涅夫又提起這件事。「我並不認為你會在那兒停留很久。我也無法想像,你將在何處,以什麼方式來結束自己的生命……但是請記住,不管遇到什麼情況,你總會有一個安身之處,藏身之地,那就是我的家……你聽見了沒有,老朋友?思想也會有自己的殘兵敗將,他們也該有一個棲身之處。」
  ——屠格涅夫《羅亭》

  初次將這本書閱讀完時,是我尚在住院的時候。內容有許多橋段使我動容,至今仍令我難以忘懷。去讀的其中一個原因,是某位教授說我該多讀點俄國小說了,而她也還意外發現我與屠格涅夫同天生日(11/09),這當然是有加深我的閱讀意願。

  然而真正讓我產生好感的,莫過於屠格涅夫筆下的女性。我常覺得他所描述的女性具有生命力,並沒有相當世故(這點我認為相當重要)且像正逐漸走向綻放的花朵那般生氣盎然。

  在《羅亭》的故事裡,羅亭與娜塔麗婭的感情終局,以及上述我所引用的這段是故事裡最使我動容的高潮。

  一般來說,屠格涅夫的男性角色多半有些膽怯,卻懷有純良、敏感的本質,而女性角色則相較之下更為溫熱,有時會迸發男性所難想像的執著。在我個人看來,年紀輕的女孩子顯然比成熟的女性更具魅力,撇除肉體上的層面,精神上的感動也許更為純粹。

  屠格涅夫對女性的描寫帶有微妙的人文關懷,不只捕捉到發育中女性的鮮活、靈動,還賦予「自然」的屬性,讓她們的行為在缺乏算計和複雜心思的情況下更有吸引力,似乎還在學習,好像什麼都要、什麼都想嘗試,因為對生命充滿好奇,雖然態度不很成熟,然而一切都在路上,她還在長大。

  娜塔麗婭則符合了這種「正在長大」的形象,並且對於成長懷抱著熱切與感動的追求。她的世界裡還很新,還未曾碰過羅亭這樣才華橫溢的男子,以至於第一次聽到羅亭在眾人面前闡述思想後,「儘管脫了衣服躺在床上,但一點也睡不著,連眼睛都沒合過。她手枕著腦袋,眼望著黑暗;她的脈搏在狂跳,一聲聲長嘆使她的胸脯時起時伏。」

  當然,羅亭是有其優秀之處的,儘管他不時顯出自傲、好辯,以及某些或許不完全務實(即使這不算貶義)的,崇尚某種超越個體及意圖變改社會的理想主義者特質,並且言辭未必那麼令人好懂,可這些卻已經足以令旁人折服於他所散發的魅力了。

  有個可供自己才學發揮之所在大抵是多數知識份子的最大心願,何況還要能擁有同樣具求知慾(還要是「求」你的「知」),且渴望你這個人同渴望你所知一切的追隨者,實在是機遇難尋。

  其他人已開始崇拜羅亭的人姑且不論,他顯然對娜塔麗婭這塊沒被太多雕琢的處女地更感興趣。與其說羅亭改變娜塔麗婭,不如說娜塔麗婭所表現出的生命力更深刻感染到羅亭,因為她年輕,這聽來固然是詭異的廢話,卻相當重要,這意味著她對世界的懵懂其實很常產生溢出常識的思維,在已然被環境固化的人來看,更容易從這樣的人身上看出生命的本質;娜塔麗婭確實也不同於純粹溫順符合傳統的一般少女,她的腦中早有想法,只是在她的世界裡尚無印證的手段,羅亭的出現恰似一面看照她自身的鏡子,對羅亭來說,娜塔麗婭則是帶給她新的驚奇的異鄉人,於是兩人便日漸親近了。

  好比我們文章寫久了,自然會累積一批讀者,可當中的極少數不只是讀你作品,還想對你沒寫出的部分進行探究,像是想讀到你心裡似的,讓作者自己也被打動;而作者受感動下的熱切回應則又會令讀者受寵若驚,進而感動、進而貼近。其實我想,作者與讀者就該這樣發展:

  娜塔麗婭並不像小女孩那樣跟羅亭閒扯:她如饑似渴地聽他說話,努力領會其中的含義,她把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疑慮說出來讓他評判;他成了她的導師,她的領袖。到目前為止,熱血還只在她的腦袋裡沸騰……可是年輕人的熱血不可能長時間地只在腦袋裡沸騰。
  在花園的長椅上,在梣樹的輕影下,羅亭為她朗讀歌德的《浮士德》,霍夫曼的小說,或者貝蒂娜的《書簡》,或者諾瓦里斯的詩歌,不時停下來為她講解疑難之處,這對娜塔麗婭是多麼甜蜜的時刻啊!就像我國的所有貴族小姐一樣,她德語說得不好,可是能聽懂,而羅亭整個身心都沉醉在德國的詩歌中,沉醉在充滿浪漫情調和哲理氣息的日耳曼天地中,並且把娜塔麗婭帶進了這個神祕的世界。
  這個陌生而美麗的世界漸漸展現在她的眼前,奇妙的形象,新奇而光輝的思想,猶如淙淙的泉水從羅亭手裡的書本上源源不斷地注入她的心靈;在她那被種種偉大的感情激起的崇高的喜悅所震撼的心靈中,一股欣喜若狂的神聖之火悄悄地在燃燒、蔓延……

  娜塔麗婭無非是幸運的——不看後來跟羅亭發展的話,不,即使看了也無礙——許多人在成年以後才開始成長,不多久便隨著生活穩定而令精神也步入慣性,於是便幾乎沒有所謂靈性或智慧的啟蒙,可娜塔麗婭被羅亭給引導(這也是她自己的資質足夠),讓她可以進一步得到再深化的機會。

  我不確信是否任何人都有這樣的時刻,即感到自己受某種偉大使命所招喚,或在某一瞬間因突然頓悟或啟蒙導致的精神上升,從此世界全盤不同。羅亭燃起娜塔麗婭內在幽微的新生命,她震撼於某種顛覆與擴充,才曉得世上還有另一種更具有深度或精神意義的看法,並為了連自己也說不準是什麼的情緒而感動落淚,最後甚至願意背棄母親,希望能跟著羅亭去私奔。

  可這種激烈的情感難道不存在某種過於理想化的美好的夢嗎。當羅亭開始對她表現出其人性化的一面,即不夠自信、孤獨、疲憊的一面時,娜塔麗婭的反應為我們替後續發展做了很好的暗示:

  她不知說什麼好,於是問他是否打算在鄉下長住。
  「住一個夏天,一個秋天,說不定冬天也在這兒過。妳知道,我很不富裕。我的事情一團糟,再說我對四處漂泊已經厭倦。該喘口氣了。」
  娜塔麗婭十分驚訝。
  「難道你認為應該休息了嗎?」她怯生生地問。
  羅亭把臉轉向娜塔麗婭。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是想說,」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別人可以休息,而你……你應該工作,努力成為有用的人。除了你,又有誰能……」
  「謝謝妳的恭維,」羅亭打斷她,「做一個有用的人……談何容易!(他用手抹了抹臉)做個有用的人!」他重複了一句。「即使我有堅定的信念,我如何做一個有用的人呢?即使我相信自己的力量,可哪兒能找到真誠而富有同情的心靈呢?……」
  羅亭絕望地揮了揮手,傷心地垂下了腦袋。娜塔麗婭不由得問自己:昨天晚上我聽到的那些熱情洋溢,充滿希望的話,真的出自此人之口嗎?
  「當然,事情並非如此。」他突然甩了甩自己一頭獅於般的濃髮,補充道。「這些都是廢話,妳說得對。謝謝妳,娜塔麗婭.阿歷克賽耶芙娜,衷心地感謝妳。(娜塔麗婭根本不理解他為什麼要感謝她。)妳一句話就使我想起了我的義務,為我指明了道路……是的,我應該行動。我不該埋沒自己的才能,如果我真有才能的話。我不該盡說空話,把自己的精力浪費在毫無用處的空話上……」
  他的話猶如流水般滔滔不絕。他說得娓娓動聽,熱情洋溢,令人信服──他談到懦弱懶散的可恥,談到行動的必要性。他不停地責備自己,反覆證明在著手做某件事情之前談論其利弊得失是有害的,好比用一枚針去刺破正在成熟的果實,只是白白浪費精力和果汁而已。他斷言,凡是崇高的思想必定能贏得普遍的同情,只有那些不知道自己究竟需要什麼或者不值得別人理解的人,才無法被人理解。他談了很多,臨結束時再一次向娜塔麗婭.阿歷克賽耶芙娜表示感謝,並且出乎意料地緊緊握住了她的手說:「妳的心靈非常美好,非常高尚!」

  崇拜是距離理解最遠的距離。屠格涅夫通過另一位早年曾與羅亭相處並崇拜過他,然而後來又與之決裂的故友列日涅夫,他這段話概括了羅亭這類人的形象:

  「羅亭更有光彩,更善於辭令,也許還有更多的熱情……羅亭可以把任何一個思想發揮得淋漓盡致,爭論起來可以把對方駁得體無完膚;可是他的種種思想並非出自他的腦袋,而是從別人那兒……他千方百計要博得別人的好感,不過他這樣做,是為了普遍的原則和思想,也確實有許多人深受他的影響。老實說,誰也不喜歡他;也許只有我才對他抱有好感。
  ……羅亭碰到任何人都要發一通議論,爭論一番……他思路清晰,記憶力強,而這也的確能吸引青年人。青年人最需要推理和結論,哪怕是錯誤的,只要有結論就行!真正的老實人是做不到這一點的。假如你對青年們說,你無法告訴他們一個絕對的真理,因為你自己還沒有充分掌握……那麼青年人連聽都不想聽你的了。但是你不會去欺騙他們。你必須堅信自己掌握了真理,至少是半個真理……正因為如此,羅亭才對我們這些人產生了強烈的影響。
  你看我剛才不是已經告訴過你,羅亭讀的書不多,但是讀的都是些哲學著作,而他大腦的結構又使他能夠善於從讀過的書中概括出帶普遍性的東西,抓住事情的本質,然後沿著這條線索充分發揮,展示種種精神的前景。我們那個小組,老實說,是由一些孩子,一知半解的孩子組成的。哲學啦,藝術啦,科學啦,現實生活啦──對我們來說僅僅是空話而已,甚至只是一堆概念,一堆美好而誘人、但又互不連貫、零碎孤立的概念。這些概念之間的普遍連繫,世界的普遍規律,我們還沒有認識,還沒有感受到,儘管我們也曾經稀裡糊塗地討論過,也想搞清楚……聽羅亭一講,我們似乎第一次感到我們終於抓住了這種普遍的連繫,我們終於茅塞頓開!即使他說的不是他自己的思想──那又有什麼關係!我們原有的種種知識理出了頭緒,所有分散的、互不聯貫的東西突然都連繫起來,構成了一個整體,像一幢高樓大廈那樣聳立在我們面前,顯得那麼輝煌燦爛,生機勃勃……從此再也不存在什麼缺乏意義、偶然性的東西了。一切都體現出合理的必然性和美,一切都獲得了既明朗又神祕的涵義,生活中每一種孤立的現象都發出了和諧的聲音,而我們自己,則充滿了一種神聖的敬畏之情,一種甜蜜而由衷的激動,感到自己變成了永恆真理的活的容器,活的工具,擔負著偉大的使命……這一切你不覺得可笑嗎?」

  於是,羅亭替人家豎立起的那幢高樓大廈在娜塔麗婭看來,幾乎等同於新世界的大門,而羅亭本身即擁有這世界的詮釋權。所以當羅亭向她表白時,心底湧出的情感更是使其情願將整個人生投注在他的身上。

  羅亭的理想在我看來自然不是他的虛假之言,那些也該是他所認定真正的方向。只是他低估了實踐上所具備的難度,包含他未曾預料到娜塔麗婭在說出「我將屬於你」以後,會對這份情意付諸這麼大不計後果的決心。

  接著,在他們愛情正持續萌芽之際,就有娜塔麗婭作為貴族的母親的阻饒來了。當她知道女兒與羅亭的交往,原先對羅亭友好甚而尊敬、拜服的態度隨即變顏換色,以嚴厲的言辭告知娜塔麗婭,寧願看到娜塔麗婭的死也不要讓她嫁給羅亭,並認為羅亭只是為著好玩而不真心想娶她為妻。

  羅亭對此事的反應是本書的一大轉折,假若他不是這麼回應娜塔麗婭,後續將截然不同,他大約也不用被諸多評論家賦予「言語的巨人,行動的侏儒」這樣的評價。當娜塔麗婭向他詢問該如何是好時,相比全然冷靜的娜塔麗婭,羅亭顯然有更多的顧慮與顯而易見的焦慮,終於告訴她,他認為最好的做法是「屈服」。

  在這裡我實在需要特別一提,羅亭的確沒有如他表現出的那樣堅決而自信,可他此刻的判斷我認為是更符合常識以及一種對娜塔麗婭的真心著想,他提及了自己一貧如洗,縱使有錢,娜塔麗婭也未必能夠承受跟貴族家庭決裂過後的生活。只是這一回答印證了娜塔麗婭母親認為羅亭不會娶她的說法——雖然羅亭的心思完全不同——同時讓羅亭在娜塔麗婭心中的形象全盤崩解,以至於她重複說了「屈服」兩字時,嘴唇都隨之發白,掩面哭泣起來:

  「別哭了,看在上帝份上,別折磨我,別難過……」
  娜塔麗婭抬起頭。
  「你要我別難過,」她說,一雙淚眼閃閃發光。「我哭並不是由於你擔憂的那些原因……我不是為這些事傷心。我傷心的是我看錯了人……真想不到!我來是要你幫我出主意的,又是在這樣的時刻,而你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屈服……屈服!原來你就是這樣實踐你那套關於自由和犧牲的高論的。你那套高論……」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可是,娜塔麗婭.阿歷克賽耶芙娜,」侷促不安的羅亭辯解說,「請你記住……我不會收回自己的話……只不過……」
  「你問我,」她重新振作起精神繼續說道,「我母親宣布寧可我死也不同意我跟你結婚之後,我是怎樣回答她的。我對她說:我寧可死也不嫁給別人……而你卻說:屈服!也許她是對的:你確實由於無所事事,由於無聊才來耍弄我……」
  「我向你發誓,娜塔麗婭.阿歷克賽耶芙娜……我向你保證……」羅亭反覆說道。
  她根本不想聽。
  「為什麼你不制止我?為什麼你自己……難道你沒有料到會有阻礙?說這些話我都覺得害臊……好在這一切都已經結束。」
  「你應該冷靜,娜塔麗婭.阿歷克賽耶芙娜!」羅亭說。「我們應該一起考慮一下採取什麼措施……」
  「你經常談到自我犧牲,」她打斷他,「但是你知道嗎,假如今天,假如剛才,你只要對我說:『我愛你,但我不能結婚,我不能為未來負責,把你的手伸給我,跟我走吧!』──你知道嗎,我肯定會馬上跟你走,你知道嗎,我已經下定決心什麼都不顧了。當然,從言論到行動還有很大距離。而你現在就害怕了,就像前天在飯桌上害怕沃倫采夫一樣!」
  羅亭的臉刷地紅了。娜塔麗婭突如其來的衝動令他震驚,可是她最後那句話卻刺傷了他的自尊心。
  「妳現在太激動了,娜塔麗婭.阿歷克賽耶芙娜。」他說。「妳不知道妳這些話對我是多大的汙辱,我希望將來妳會對我作出公正的評價;妳以後會明白的,為了放棄妳說的那種我毋需承擔任何責任的幸福,我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對我來說,妳的安寧比世界上任何東西更加寶貴,否則我豈不是成了最卑鄙的人,居然存心利用……」
  「也許是的,也許是這樣,」娜塔麗婭打斷他,「也許你是對的,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以前我相信你,相信你的每一句話……往後請你掂量掂量自己的話,不要隨便亂說。我對你說我愛你的時候,我知道這句話的份量:我作好了一切準備……現在,剩下的事情就是我要感謝你給了我教訓和跟你告別。」
  「看在上帝份上,別說了,娜塔麗婭.阿歷克賽耶芙娜。我求妳了。我向妳發誓,我不該受到妳的蔑視。請妳設身處地替我想一想。我要為妳,也要為自己負責。假如我不是真心誠意地愛妳──天哪!那我會立即要妳跟我私奔的……妳媽遲早會原諒我們的……那時候……不過在考慮自己的幸福之前……」
  他不再說話了。娜塔麗婭緊緊盯著他的目光使他感到羞愧。
  「你要盡量向我證明,你是個誠實的人,德米特里.尼古拉耶維奇。」她說。「對此我並不懷疑,你也絕不是那種只顧自己的人。可是,難道我希望證實這一點嗎,難道我是為此而來的嗎?……我覺得我內心有什麼東西碎了……我到這兒來,我跟你說話,就像在發熱病一樣,現在應該清醒了。你自己說的,這不應該發生,今後也不可能發生。我的天哪,剛才我到這兒來的時候,我內心還在跟我的家,跟我的過去告別──可是結果呢?我在這兒見到了什麼人?一個懦夫……你怎麼知道我無法忍受跟家庭的決裂?『你媽不同意……這太可怕了!』這就是我從你嘴裡聽到的一切。這就是你嗎,羅亭!再見……唉!假如你是愛我的,那麼現在,此時此刻,我是能夠感受到這一點的……」

  前面我提到過,娜塔麗婭的特質能帶給羅亭一股具生命力的影響,因其尚未全然穩定,還留有許多模糊的灰色地帶,這代表她能產生令人意料之外的驚奇,但這也意味著你難以預料這種並未節制的情感會否導致全然相反的狀態。

  羅亭確實沒有料想到娜塔麗婭的決心,當她說出「是啊,你沒料到這一切──你不了解我。請你放心好了,既然你不愛我,那我也絕不會勉強任何人」後,羅亭再補上說出多少保證與愛又有什麼用處呢?

  我認為問題不在於羅亭是否真心或兩人之間誰更加懂愛。他的怯弱是對現實處境的怯弱,本質上富有理想的他意圖去改善的就是現實處境,但娜塔麗婭母親的阻饒以及她近乎指責羅亭的態度,讓他不得不去面對,並且還是要顧慮到娜塔麗婭——一直待在母親保護下的貴族大小姐——的狀態;即便娜塔麗婭有覺悟,可實際上這樣的覺悟能否掩蓋住與羅亭私奔後幾乎一無所有的困境,她的熱誠會否隨著面臨從未經驗過的世俗生活,並且在看到羅亭為了生計的世故面向以後立刻變淡,又想起自己竟然為這樣的生活與家族決裂,從而起了後悔的心思呢?

  羅亭在我來看當然是愛娜塔麗婭的,娜塔麗婭當然也愛著羅亭。這最後的決裂展現出的並非羅亭的怯弱,其實是他們都錯看了彼此。這個錯看不是背叛,而是他們都沒能碰觸到對方最真實的地方,羅亭沒能想到十七歲的少女竟能表現出這樣堅強的意志,於是突然懷疑自己愛著的是不是真正的娜塔麗婭;娜塔麗婭則是沒能想到那位她所信任的導師,那位帶給他新世界的引領者,會在這個最淺薄、世俗的難題下選擇退縮——他們愛上的多少是對方的幻影。

  談到幻影,屠格涅夫很擅長描寫這樣愛上某種理想型繼而維持或破碎的狀態,在他的〈三次相遇〉中,即描寫了貴族主角在打獵時發現沼澤附近一位美麗的女性。這幅唯美景象烙印在他的心上,突然讓女子在他心中產生了神聖感,使他浸染到這股他經過想像而得來的幸福。

  有意思的是,屠格涅夫沒有讓男主人公的幻夢破滅,而是用非常具有韻味的方式,讓男主人公自己拒絕離開美夢。篇名為「三次相遇」,前面兩回碰面都只是在一旁窺探,他不願意搭話,不要求靠近更多了;可在第三次相遇的時候,女人終於問男主人公是不是想要她做什麼時,男主人公卻能因此而直接得到滿足——別忘了他只有窺探——因為女人的話語讓他得到更多靈性的美好,他知道女人既已開口,再多可就會破壞掉這種美好了。於是他對女人說自己什麼都不想要,因為現在已經很幸福了。

  知道自己愛著對方是最普遍的層級,知道自己愛的只是幻夢卻仍然愛且情願留在夢裡的美好又是更高的一層,即使女人顯然有跟他更進一步的可能,他卻拒絕到繼續的發展,因為發展就意味著熟悉,而熟悉則必然會打破想像,原先留存的靈性之美便立即蒸發,於是對真實的有好感的對象做出拒絕,只為了避免想像中的影子的離去。這種自我滿足處理起來相當細膩且艱難,屠格涅夫真的有愛且懂美。

  回到《羅亭》,大部分關係的發展,多半是通過腦內的形象來建構的,而這種形象不可能永遠存在,某些時候反倒阻礙了真正的接觸,因為它畢竟是要破滅的。正像羅亭越顯出勇敢無畏,一點怯弱都足以讓人幻滅。羅亭與娜塔麗婭都有著各自的愛,直到此刻才發現愛是有的,可是並不相通。

  娜塔麗婭有她的理想追求,但其他人顯然要比她顧慮更多,於是她在高度感性主導的情況下會說「假如你是愛我的,那麼現在,此時此刻,我是能夠感受到這一點的……」的這種話;「假若你愛我的話」、「你愛我便不會這樣做」是未經世故的少女最具代表性的思維。

  從實際層面來看,作為帶領者,行動當然是要緊的,像娜塔麗婭這般以愛突圍的決心也並非不可以,可是在這裡羅亭思考的絕不只有愛。因為顧慮到現實處境上的困局,家庭、經濟、理想性的、貴族與平民的、大我與小我的,這些都讓羅亭在抉擇時變得躊躇。最順性而為的當然就是即刻牽著娜塔麗婭的手走向遠方,可這種衝勁若不是真有願意承擔一切後果的覺悟作後盾,否則就是橫闖吧。

  這裡可以參考魯迅在〈娜拉走後怎樣〉一文中,其評述易卜生著名作品《玩偶之家》裡的女主角娜拉。娜拉生活在傳統的婚姻、家庭制度下,故事中的她於子女是她父親的魁儡,於婚姻是丈夫的魁儡,之後娜拉的自覺覺醒,發覺令自己滿足的生活竟然只是被操控、掌握的關係,而她的生命從未獨立過。故事以娜拉離開家裡告終,暗示著脫離掌控、女性解放。

  可魯迅在這鼓吹解放的風潮裡,卻給出對娜拉往後生活悲觀的看法:「不是墮落,就是回來。因為如果是一匹小鳥,則籠子裏固然不自由,而一出籠門,外面便又有鷹,有貓,以及別的什麼東西之類;倘使已經關得麻痹了翅子,忘卻了飛翔,也誠然是無路可以走。還有一條,就是餓死了,但餓死已經離開了生活,更無所謂問題,所以也不是什麼路。」

  魯迅不是不懂愛,也不是不能理解對自由的嚮往,可除了愛和自覺以外,娜拉出走後又能走去哪裡呢?

  娜塔麗婭對羅亭的憤怒可以理解,因為羅亭所顧慮的不是她所顧慮的,但羅亭作為需要帶人家走的角色,不得不連娜塔麗婭那一部分都考慮進去,在這個不計後果只靠愛意燃燒的娜塔麗婭看來,卻是徹底的懦夫行為。

  《羅亭》故事的結局,是羅亭經歷無數次失敗又站起而又失敗的循環,終於為了革命事業死在了巴黎的街道上。這樣的他怎麼會是懦夫呢。可是娜塔麗婭是不管這些的。我在看這段時設想一下羅亭的心境,心裡一堵真的就淚水奪眶。羅亭怎麼會怕承擔,他是怕娜塔麗婭被迫跟他承擔;羅亭怎麼會怕吃苦,他是怕娜塔麗婭要陪著跟他吃苦……

  羅亭畢竟是失敗了。感到遭到背叛的娜塔麗婭也背叛了羅亭,這於他們二人都是生命中的創傷,卻也都讓這段感情變得明晰,揭開了他們彼此互不理解的真面目。

  於是娜塔麗婭繼續待在她的貴族家庭裡,終究嫁給了曾忌妒過羅亭,可身分地位卻與她更為匹配的富裕地主沃倫采夫;羅亭則繼續他的改革與創造,繼續滿懷希望繼續失敗,好幾年後,曾經點明他缺陷並與之分道揚鑣的故友列日涅夫再見到羅亭時,他的頭髮幾近全白,佝僂著身姿,正因不知什麼緣故要被遣送回鄉:

  羅亭的容貌變化不大,尤其是跟我們在驛站看到他的時候相比幾乎沒什麼差別,儘管日益逼近的老年已經在他臉上留下烙印;但他的神情卻很不一樣,他的眼神變了。他渾身上下,那時緩時急的動作,那無精打采、斷斷續續的話語,無不透露出一種極度的疲倦和難言的苦衷,這跟他從前多半是故意裝出來的憂鬱很不一樣,那是雄心勃勃、自以為是的年輕人常常用來炫耀自己的。

  羅亭已然變得有些厭惡自己了。這段時日,他仍然努力維持著日漸疲憊的改造社會的心,維持著求知的熱誠,繼續想做引領他人的普羅米修斯,可知識在實務上卻難有發揮之處。他投身公益事業,甚至還搞了工程,可這些都無疾而終,想從事教育事業當教師,卻在意圖對教育進行改革後被同事排斥而被迫離職。

  他想改革什麼便失敗什麼,投注心思與時光以及他本就不很寬裕的資產,結果全數幻滅回到原點,一如過去做他追隨者的愛人離棄了對他的信仰,他越走越窄的路使他失去足夠的立足之處,幾乎使他找不到可供開墾的土地,縱使有,他也沒有開發的資本和餘裕了。他對列日涅夫說的這段話,幾乎橫跨了他的一生:「有多少次我是狂喜而滿懷希望,滿懷仇恨,滿懷絕望,一切都落空。有多少次我像鷹般疾揚高飛,結果像一個碎了殼的蝸牛似的爬回來。」

  羅亭終於成了社會上的多餘人。可是他真的多餘嗎,我看並非如此,列日捏夫在最後亦改變了對羅亭的看法,面對他仍然堅持理想的信念,列日涅夫由衷地感到欽佩,也有了我貼在開頭那段對話。

  「我也無法想像,你將在何處,以什麼方式來結束自己的生命……但是請記住,不管遇到什麼情況,你總會有一個安身之處,藏身之地,那就是我的家……你聽見了沒有,老朋友?思想也會有自己的殘兵敗將,他們也該有一個棲身之處。」

  這段話依然是至今我在面對極好的知音時,在對方疲憊或同病相憐之際我會轉貼的話。過去我在文章中多次強調過,人生多悲苦,卻又因此極易得到寬慰;對我們這些不真的很「務實」的人來說,同伴終究是少有的,假若有那一兩個容身處,有那一兩位希望你活著的人,那力量便很大。

  羅亭之所以失敗的理由,我自己尚且沒辦法論斷,然而我卻以為,將一切問題歸到社會固然是一種推卸,但全歸於個人又是另一種不負責任的觀點。即便他最終一事無成,也未必代表他全無價值。

  列日涅夫態度上的變化正是最好的說明,他其實深切地知道,羅亭比起他來說要貧窮得多,經歷的失敗自然也更多,可羅亭心裡的火苗卻怎麼樣都沒有熄滅。一般人輕易地對生活、對社會妥協,堅持保守以及貪求安逸是多數人的結果;而羅亭比別人更有資格妥協,因為除去自身的才華,實在不比他人有足夠物質條件去改善什麼,不過仍然捲起袖子去實踐。這在列日涅夫看來絕對是不容易的事。

  娜塔麗婭的那起悲劇,羅亭勸其「屈服」不也是因為他對自己的條件有深刻認識,從而避免愛人跟他一起「淪落」嗎。當然,羅亭無疑有他軟弱的一面,面對那多敏而多慮,甚至有些耽溺的性格,讀者是可以予以批評的。可在我看來,正同列日涅夫認為:

  「我們大家都變得難以容忍的謹慎、冷漠和萎靡,我們都沉睡了,麻木了,誰能喚醒我們,給我們以溫暖,哪怕一分鐘也好,那就得對他說聲謝謝……是的,他確實會在窮困潦倒中死去,難道因此就得對他落井下石嗎……誰有權利說他從來沒有做過,也不能做一件好事呢!誰有權利說他的言論沒有在年輕人的心中播下許多優良的種子呢?」

  羅亭在貧困中思考,即便也許大半時候都是受人恩惠在過活,可相比那些在溫暖住宅裡批評他像吸血蟲一樣,那些投機的、自利的、欺壓旁人的、天生坐擁財富權柄的以及貶低那些正在為思想進行實踐的他人的人們,心中流淌的血液真的有比羅亭熱到哪裡去嗎?

  羅亭最大的悲劇,在於他看見了自己的侷限,以及聽清了社會給他的回聲,從而懷疑起自己:

  「難道我真的什麼都不行,難道世界上就沒有我的事業了嗎?我經常給自己提出這個問題,可是無論我怎樣竭力貶低自己,我還是不能不感到自己具備一種並非人人皆有的才能!為什麼我的才能始終無法開花結果?
  還有:你記得嗎?我們在國外的時候,我自命不凡,拿腔作勢……確實,那時候我並沒有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究竟要幹什麼,只是陶醉於高談闊論,相信虛幻的東西。可是現在,我敢向你發誓,我可以大聲地向所有人說出我所有的願望。我根本不需要隱瞞:我完完全全徹頭徹尾是個好心人。我順從,我想適應環境,我所求不多,我只求達到最近的目標,為大家做一點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好事。
  可是不行!辦不到!這意味著什麼呢?是什麼東西妨礙我像別人那樣生活和活動?……我現在就剩這麼一點兒理想。可是我剛找到一個固定位置,剛有一個落腳點,命運馬上來捉弄我……我開始害怕它──我的命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比起「言語的巨人,行動的侏儒」的評價,作家高爾基在《俄國文學史》中對羅亭的理解依我看來更為適切:「假如注意到當時的一切條件,政府的壓迫,社會智慧的貧乏以及農民群眾沒有認識到自己的任務,便應當承認,在那個時代,理想家羅亭是一個比實踐家、行動家更有用處的人物。不,羅亭並不是可憐蟲。如通常人們對他的看法,他是一個適時的,而且做出不少好事的人物。要知道,羅亭就是巴枯寧、赫爾岑,而且部分就是屠格涅夫自己。這些人物並沒有虛度一生,而且還給人們留下了一宗絕好的遺產。」

  我實在感到羅亭確實是一位知識份子,他的學識乃至於貧窮,甚至於他的失敗,都是在回應這個社會,以至於覺得對他的羞辱也是對這社會的羞辱。他的挫敗是社會性的挫敗,當他站起身來,坐臥著的人嘲笑他的站姿——這不該讓我們感到羞愧?

  但還好,還好,他挺起身子的時候,即使仍然佝僂著腰,也比躺著的人要高。

  那些從不懷疑的人,則持續對他拋擲了懷疑的目光。讓一個面向大眾而非只關注自己的人受到大眾的排斥,使他連自己的容身地也跟著沒有,是社會對他的虧欠。

  無論是什麼時代,無論最後有沒有失敗,我們都需要羅亭。


  備註:副標題的「多餘的人」不只是字面上的「多餘」,也是指羅亭在社會上找不到合適定位,終於迷失方向的狀態。
  而《羅亭》一書也被作家瞿秋白在其被捕槍決前的遺作《多餘的話》中提及,並且在文章裡提到自己作為文人參與政治的尷尬,於是在最後還是說自己講的是「多餘的話」,但我以為並不。
  附上部分擷取的內容:

  我留戀什麼?我最親愛的人,我曾經依傍著她度過了這十年的生命。是的,我不能沒有依傍。不但在政治生活裡,我其實從沒有做過一切鬥爭的先鋒,每次總要先找著某種依傍。不但如此,就是在私生活裡,我也沒有「生存競爭」的勇氣,我不會組織自己的生活,我不會做極簡單極平常的瑣事。我一直是依傍著我得十分難受,因為我許多次對不起我這個親人,尤其是我的精神上的懦怯,使我對於她也終究沒有徹底的坦白,但願她從此厭惡我,忘記我,使我心安罷。
  我還留戀什麼?這美麗的世界的欣欣向榮的兒童,「我的」女兒,以及一切幸福的孩子們。
  我替他們祝福。
  這世界對於我仍然是非常美麗的。一切新的、鬥爭的、勇敢的都在前進。那麼好的花朵、果子、那麼清秀的山和水,那麼雄偉的工廠和煙囪,月亮的光似乎也比從前更光明了。
  但是,永別了,美麗的世界!
  一生的精力已經用盡,剩下一個軀殼。
  ……
  總之,滑稽劇始終是完全落幕了。舞臺上空空洞洞的。有什麼留戀也是枉然的了。好在得到的是「偉大的」休息。至於軀殼,也許不能由我自己作主了。
  告別了,這世界的一切!
  最後……
  俄國高爾基的《四十年》、《克里摩•薩摩京的生活》,屠格涅夫的《羅亭》,托爾斯泰的《安娜•卡里寧娜》,中國魯迅的《阿Q正傳》,茅盾的《動搖》,曹雪芹的《紅樓夢》,都很可以再讀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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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回應

掌中紙鶴
為什麼不提提在羅亭六年後,屠在這一基礎上,對知識分子困境更深沉思索的父與子呢?
2021-11-14 21:40:35
十六夜郎
《父與子》我認為要進入的難度更高,撰寫起來更不容易,這種大作品我通常是建議開一篇來寫,而現階段我對《羅亭》有感得多
如果切入《父與子》的話,我怕順著寫就偏掉了。而且我疑慮自己程度還未到
2021-11-14 21:52:07
ヾ,小傻兒㌔ 幻想
其實金瓶梅也不錯 (我認真覺得他它好看)它真的太寫實了
2021-11-16 14:47:38
十六夜郎
哦哦!以前大學時還有修過金瓶梅研究之類的課程,故事本身相當有意思,嚴肅一點看也是呈現部分人性特質不錯的參考資料
2021-11-16 21:17:20
ヾ,小傻兒㌔ 幻想
嗯嗯!4真的 大家都對這本書有點誤會大了
而且金瓶梅算是在明末情色文學大高潮的時候也不太算是描寫的特別精彩的一部 其實如果真的要看有關性方面的 還有更好的書可以選 比如 肉蒲團之類的
2021-11-16 23:12:55
十六夜郎
我們第一節課教授就有跟我們談到這個誤解。其實我從前至今都沒有把它當成淫穢的書籍來看
這讓我想到李安《色戒》電影一出,不少人針對裡面的色情部分進行討論。可我實際一看並未覺得有什麼特別,甚至看張愛玲的《色戒》時還掉眼淚
一有人見色情,就印象是色情作品,有時它便成為了一種代名詞,但這種代名詞有時便會對不知情的人產生誤導
2021-11-16 23:17:42
霞時
我個人也很喜愛俄羅斯文學,感謝你的分享,希望能讓更多人感受文學的魅力。我自己沒有能討論的對象,只要能看到有人在研讀都會馬上來了解,以來更正自己的了解是否有誤。[e12]
2021-11-19 20:18:40
十六夜郎
也謝謝你的閱讀,希望我的文章對你有益,說不準你還能看到我所看不見的地方呢~
2021-11-19 21:25:07
奣霽
不太明白為什麼羅亭是行動的侏儒,只因為她沒辦法帶娜塔莉婭走嗎
羅亭本來可以順著社會的規則生活,但他不屈服所以才落得流落街頭的下場。
為什麼卻被評為行動的侏儒呢
2021-12-26 01:56:54
十六夜郎
社會上具務實性的也沒,注定了結果往往比過程更重要
2021-12-26 09:3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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