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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與月的狐之歌 第十一話 如果說殺死貓的是好奇心,殺死狐狸的就是慈悲心

牛汗ㄈㄓ | 2021-01-31 13:46:51

連載中天與月的狐之歌
資料夾簡介
人生彼何物,曾無休己時 譬如惠蘭花,熠熠揚芳姿 一旦秋風起,零落徒傷悲 因果彼何物,歷者只自知 《芸芸眾生——首段詞》


  「兩次的死亡,第一次是因天城,第二次又是?」伊恩草草落下一子,等待對方回應。「智者最大的悲哀是什麼?。」

  「人性。」這次由貝爾法斯特接過問題,兩雙眼睛的目光凝聚在她身上,御魂朧接過茶壺為她斟了一杯茶「正是。」

  「天城的死,雖然同時造就了第一個玉藻月的死。但是某方面而言,那是一種變形的重生。代替天城為了和平奔走,這就是當時的他的想法。」御魂朧落子之後好整以暇,靜觀他們的反應。

  「導致這麼大的變化的原因是什麼?就我所知的玉藻月雖是性情優柔:也非是貪生怕死之輩……」這次,伊恩沒有輕率落子,他知道這個答案非常重要,甚至足以解開眼前之人的謎團。

  「打個比方,港區之內發生瘟疫,除了你全員皆出現病症,而你持有的解藥只夠解救一半,你會如何選擇?」

    「這……大概抽籤吧?」伊恩支支吾吾地說,不用提醒他也知道自己的回答有多荒唐,

  「這樣好嗎?這樣……對嗎?」

  「不,這樣根本沒辦法解決。能解決的方式只有……」掛在嘴邊的答案不敢出口,面前之人的表情不知是譏諷還是預料到他無法將這個答案說出口「優先給予青壯年,老弱幼殘依照不同層度分配藥物,沒有藥者……全數放棄」

  「遲疑、善良,該死的溫柔正是他日後的死因。」御魂朧再度斟茶,倒入杯中的水所產生的波紋攪和著茶湯,層層疊疊不能看清「天城教會他很多事情,進退應變、觀察局勢,但是沒有教他——殺人。」

  「知曉生命的價值並沒有錯,再說戰爭本來就不能避免犧牲或者傷亡。」

  「是,他知道,他的同袍、上司、下屬都知道。但是那些被迫犧牲的人的家屬呢?正如玉藻月不能釋懷天城的死,他們也不能,更何況是千千萬萬」

  「碧藍航線的名聲不能放棄、人命不能放棄。最終被放棄的就是他自己。」清脆一響,落棋的手卻是宛如鉛石「一次次的犧牲讓他的思考變得麻木,就像是程式運行找最佳解一樣,他只會找尋『正確』的方式來完成任務。」

  「伴隨著犧牲而消亡的還有他的道德、底線。」貝爾法斯特再度接過話雙眼直盯御魂朧,青年的眼神多了分令人傷痛的微笑「最終他死了,將瀕臨崩潰的自己與重櫻舊部一同埋葬,成為重櫻的英雄。」

  「好個鶼鰈情深。但是還是差一點,依你們的推論,我是在玉藻月身故之後才出現,現在問題來了,我是他,還是他是我,抑或是兩者毫無關係?」

  「又或者在這裡浪費掉一個問題才是先生的目的。」

  「哦?何以見得」

  「先生從未承諾今天的回答皆是實話,其實先生的身分始終只有一個,就是重櫻軍師,我只需要對專於眼前這盤棋,如果過度在乎先生身分,便是多開戰場,使得原本清晰的方向,就會因為懷疑而迷茫。」

  「聰明,御魂朧、玉藻月不過是名字,在名字上面多費心思不過是徒勞,你的判斷之準令我刮目,第三個問題呢?」

  「不急,這棋才下到中盤,我所有的是時間。」伊恩將茶杯舉到面前,卻只是聞了聞茶氣後放下「這茶難道不合閣下口味嗎?」

  「非也,這茶之高級一聞氣味便知,可惜的是這茶……冷了。」

  「我去為兩位重新泡一壺茶吧?御魂大人請問廚房在哪?」貝爾法斯特起身拿起茶壺詢問著「伊恩閣下身後那道門進去便是。」

  貝爾法斯特進入廚房後,開始思考著御魂朧所說的話,他說的到底是真是假?玉藻月改變心性的原因,是因為那份溫柔承受不了現實的折磨,那麼為甚麼他會變成現今的模樣,變成一個憤世嫉俗的瘋子?

  另一方面,星空下的海灘上,賽佛.霍克靜靜等待這場邀約的主人來到,一陣輕巧的腳步聲踏過沙灘,邀請者終於現身「我相信這才是你開啟這場會談的主因,你要談甚麼?」

  「合作。讓我們打倒『死過兩次的怪物』」薩里耶利將一份信封拋給賽佛「看完內容,你就會發現,你沒有拒絕的餘地。」

    棋盤之上鏖戰再開,一者快攻如烈火,連番快攻卻是難進寸步;一者勢若流水隨方就圓,猶如泰山難憾絲毫不退。

  「先生果然棋藝了得,我的攻勢綿延不絕,卻能在絕境中屢屢求生」

  「不過僥倖而已,閣下言重了。」御魂朧眼見伊恩暫緩進攻,將話題帶回到問題上「你的第三個問題想到了嗎?」

  「還沒有,倒是想到第四個問題。」伊恩落下一子後說道

  「那何不將第四個問題先說出呢?」

  「因為我需要這第三個問題的答案,來決定我是不是要問第四個問題。」

  「只怕你所剩的時間不多了,這盤棋也該來到終局了。」

  「嗯……貝法離席已久,也差不多該回來了。」伊恩眼神不由自主飄向後方的廚房,這一幕卻眼前人被看在眼裡

  「擔心她出事嗎?聽說威廉·金士曼曾在決裂之戰時從神子手中得到一塊玉珮,現在那塊玉珮要保誰的命呢?」

  「我並不擔心,無論是碧藍航線或者赤色中軸,在天堂島上殺人,下場就是……」面對挑釁伊恩攻勢再開!「雙方共誅。」

  「我不擔心敗亡,就算是在面對多方圍殺的情況下,只怕沒人能讓我贏」御魂朧說這句話的口氣如呼吸般,稀鬆、平常。

  「哈,先生真是好自信。」

  「第幾次了,這樣的輕笑。」

  「第幾次了,這樣的挑釁。」

  「你不該用她威脅我。」伊恩首度展現怒顏,連下棋的力道也不自覺加重

  「見到你這種反應,就是我的目的。」

  「如果同樣的事發生在你身上呢?」

  「我會讓所有人一起陪葬,你可以試,重櫻舊部將會是你的前車之鑑。惹怒我、尋求破綻有這種想法——很好,但是承擔的代價,怕你承受不起」

  交換話語的一瞬間,兩人眼神交會,天藍與紫霞兩種顏色的重疊,眼神中映照的是對方的容顏、還有自己的。殺意也在此時漸漸濃重,瞬間降到冰點的氣氛,是挑釁、是宣戰,唯有自身明瞭。

    「伊恩、御魂大人茶來了。」帶著泡好的紅茶回歸的貝爾法斯特一進門,看到的是陷入僵局的棋盤,與兩人雖然平靜但是毫不掩飾的殺意在四周瀰漫「伊恩少爺跟御魂朧都在動怒,是誰先挑釁誰?若是伊恩少爺的話……」

  「御魂先生茶來了,不喝嗎?」眼見貝爾法斯特回歸兩人收斂敵意,隨著紅茶清香的蔓延,氣氛也漸漸緩和「我偏好冷茶。」

  「那真是可惜了,貝法的手藝可說皇家第一。」

  「我相信依照女僕長大人手藝,就算是冷茶同樣滋味不凡。」

  「兩位大人如此稱讚,貝爾法斯特誠心收下了。」

  貝爾法斯特看到兩人氣氛緩和後,再度觀察棋盤,目前伊恩的優勢,但是御魂朧仍有扭轉之機,問題在於方才兩人談了甚麼?是第三個問題嗎?能讓伊恩盛怒的挑釁……

  「你的問題有答案了嗎?」突如其來的問題令貝法措手不及,御魂朧的眼神仍是那樣的空洞、無底「我是想到了,大人要聽嗎?」

  「答案知道便知道了。戳破,就沒意思了。」御魂朧下棋之時,對面的兩人交換了眼神,此時御魂朧再度開口「我所埋下的伏筆,其實共有三個。」

  「第一個是你在碧藍航線與重櫻所留下的殘章,第二個是我們初次見面時的態度,第三個是……」面對不解的伊恩,御魂朧從懷中掏出一本泛黃的書籍

  「死過兩次的怪物,聽過嗎?」

  「曾聽聞過,是最近在重櫻大賣的小說,其內容……啊!」

  「其實與其說是小說,不如說是手記,但是有一部份的內容寫錯了,我將正本贈與你,希望你能夠找出打倒怪物的線索,成為……英雄」

  伊恩用幾近顫抖的手接過書籍,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根本沒有抽身的機會,他踏錯的一步、最差最糟的一步,但是真相就擺在眼前,他能做的只有。

  「我的第三個問題,不用問了。讓我們下完這盤棋吧!」

  「那請你全力以應。」

  兩人一來一往互不相讓,兩人的戰火從棋盤到自身絲毫不留餘地半分!彼此絞盡腦汁,只為從對方手上多掠奪一處寶貴的領地。落子、提子不斷反覆黑與白也漸漸將棋盤填滿。

  「很好,我仍佔子一先!現在看他如何反擊!」伊恩抬起頭想要一觀御魂朧的表情,他是驚訝、歡喜還是面無表情?卻見。

  輕輕動著的嘴唇,沒有出聲,一字字地清楚的「說」給兩個人聽。貝爾法斯特與伊恩兩人為之一愣,因為他所說的是

  「現在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了。」

  「我……敗了。」那之後兵敗如山倒的伊恩失落的手伸向茶杯,冷茶入喉的滋味原來是這般苦澀,眼前的人到底經歷過、看過什麼,才能承受這種苦澀。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你雖然敗了棋局,但是得到更為關鍵的情報,甚至是足以打倒我。這一局你的表現令我刮目,今天良晤感謝兩位相陪,請了」

  「且慢!」就在御魂朧起身送客之時,伊恩出聲制止「請先生回答我的第四個問題。」

  「也好,就當作是我剛才失態的賠禮吧。你的問題是什麼?」

  「你是不是也快死了?」

  御魂朧雙眼一沉,再開時,原先空洞的眼神中似是多了一分欣慰,答案出口的瞬間就好像將時光凍結,漫長且冰冷,同時令人感到窒息。

  「是。」

  御魂朧將兩人送到門口時,主動向貝爾法斯特搭話

  「這次你沒錯看人,他的確是個可造之材。」

  「貝爾法斯特看人的眼光從來不會錯,現在是、過去也是。」

  「是嗎?」

  送離二人後,他一個人獨自坐在棋盤前沉思,眼神移向剩餘的紅茶,他替自己盛了一杯後,自言自語般感慨,尚存茶香的冷茶入喉後他才回想起來,自己從來不喜歡喝茶,因為茶的苦澀著實令人難受。

  「貝法小姐,這杯茶太苦了。」

  無聲的淚自眼眶中奪出,多久了?扮演麻木不仁的怪物多久了?重櫻需要的是玉藻月?還是御魂朧?還是都不需要?

  或許這答案也不重要了。對怪物來說沒有什麼是重要的。除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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