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長篇小說】山海妖異奇譚 第十三回

Lubit | 2021-01-17 21:00:02

連載中第一卷:猛虎破天
資料夾簡介
一人一虎踏上最初的冒險,從鏡魔肚子裡救了一個村莊,解說NPC指點迷津,獲得夥伴:嗆辣的大姊姊!




  東方家住著的這座山頭似乎比任家那裡還要更冷一些。任鈴眼睛一睜,房間裡暖爐的炭還燒得灰裡透紅,理應很溫暖,是開著一條小縫的窗裡灌進的冷風叫醒了她。

  一把攬起昨天睡前疊好放在床邊的斗篷,任鈴披著出了被窩,照著東方遊昨天帶著她熟悉屋子的路線到屋後的那口井去。洗了把臉後再回到房間,換件衣服再梳梳頭髮,曾經的名門大小姐如今不講究打扮,只要乾淨能見人就行。

  打理好自己後,任鈴便往玄關前那兼作客廳用的飯廳走去。她昨晚和東方遊道過晚安後就直接睡了,但想想自己似乎在晚餐時間後就再沒看到白虎的身影,人到哪兒去了?

  她能從走廊上聽見木筷和瓷碗碰撞的微弱聲響,是從飯桌那兒傳來的。看來白虎已經起床、在吃早餐了?

  原本是這麼想的,一直到她見到桌邊那個和自己同樣瞪著一雙大眼睛、全身宛若石化般動也不動的姑娘。

  她倆彼此都一言不發了好一陣子,任鈴的腦袋拚命地想理解情況時,眼珠子已經快速地將對方看過了一遍。蜜棕色的雙眼、同色的直順髮絲長度及肩,耳邊的兩撮細髮在和雙眼同高處都綁了寶藍色的綑帶。她的眼睛是一雙細長的丹鳳眼,配上兩道修長的柳眉,整張臉看上去風格不強烈,卻使人為她的古典美留下深刻印象。

  她看起來還比任鈴年長,沒準是個姊姊。脖子和手腕都纏著繃帶,受傷了嗎?

  「請、請問⋯⋯」

  昨晚完全沒見到她吧?東方遊說自己是一個人獨居的,難道是朋友來玩嗎?不,這麼說好像也太牽強了。難不成東方遊其實已經結婚了,卻瞞著她和白虎?不,他沒必要說謊不是嗎!

  就在任鈴的頭腦快要因為過度負荷而停止運作時,對方率先放下了碗筷,兩拳撐著木地板轉過身子,正面對任鈴後雙手貼地行了個禮,然後再將一樣的流程倒過來重複了一次,任鈴回神時,她已經再次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嗯?她什麼話都不說反而更奇怪了啊!

  「呼⋯⋯河水好冰——啊哇哇!」

  「啊哇哇?」

  東方遊恰好在這尷尬的時刻捧著洗衣盆走進屋裡,他捲上來的大寬袖還用繩子好好地綑著,但那奇怪的驚呼聲讓任鈴忍不住復誦了一次。

  「早、早上好,復祖大人。您起得真早。」

  「啊,早安⋯⋯您去河邊洗衣服了嗎?」

  這麼說來,屋子旁邊是有座小瀑布,恰好流下一條小溪流過家庭菜園的旁邊。

  「是啊,冬天的河水冷得我永遠都習慣不了⋯⋯」

  他邊把洗衣盆放下邊和任鈴打幾個哈哈,見任鈴微微笑了下回應後便以快得異常的速度湊到飯桌邊坐下。她順著東方遊的動作看過去,才發現桌上擺的是他們昨晚沒喝完的鹿肉湯。

  是東方遊端出來的?那麼這姑娘也是他的客人了。

  「妳有沒有好好跟那位大人打招呼啊!」

  東方遊明顯壓低了聲量,但其實任鈴還勉強聽得到他說了什麼。

  「有是有,但她很了不起嗎?」

  「她、她是任家的復祖啊!妳該不會做了什麼失禮的事?」

  「任家和我又沒有關係。」

  「妳⋯⋯」

  任鈴在一旁都看傻了,眨了眨幾下眼,想不到東方遊也會有這麼窘迫又無奈的一面。

  「哈啊⋯⋯」

  他嘆了口氣後站起身來,皺著眉苦笑向任鈴道:

  「對不起,復祖大人,我沒能來得及介紹她給您認識。」

  「咦?不、不會,我也沒有了不起到需要特別勞煩您介紹的地步⋯⋯」

  說到了不起這三個字,那姑娘還特別轉過頭來看了任鈴一眼,很明顯是上下打量的那種視線,只一下下又再扭過頭去,似乎還挺不屑。

  看來是個麻煩的人。

  「您千萬別這麼說。」

  東方遊咳了幾聲,重新開口:

  「她是北方姚家分家培育的異子,昨天一早負傷倒在小溪那兒被我發現,一直昏迷到今天早上才醒來。」

  異子?不就是昨天提到的。那麼她就不是五家的人,而是經由五家培育才成為山海師的了。說到北方姚家,就是任鈴母親的娘家了。這姑娘會不會見過媽媽呢?

  「好了,名字總得自己講吧。」

  東方遊話聲一落,姑娘將右手筷子左手瓷碗都放下,只轉頭說了句。

  「清唱。」

  「⋯⋯啊?」

  她說她叫清唱?好特別的名字,不如說有點怪⋯⋯但任鈴沒想太多,慌慌忙忙地回應:

  「我、我叫任鈴,是西方任家的第七世復祖。」

  清唱只點了個頭應一下,又回到餐桌上繼續享用那碗鹿肉湯和醃菜瓜。

  「唉⋯⋯任鈴小姐,方便嗎?」

  東方遊看起來有點無奈地笑著,一邊用眼神望向了他的書房門口。


  「不好意思,都還沒用早膳⋯⋯」

  「哪裡,您別介意!」

  他似乎因為清唱那不太友善的態度而感到萬分抱歉。任鈴是被大家捧在手心裡長大的,既是唯一的女兒又是復祖,兩個哥哥疼她不說,幾乎全家人沒一個不喜歡她的。她想她是第一次遇見對自己不友善的人。

  「清唱她⋯⋯啊,您對異子不太了解吧。」

  正想繼續說下去,東方遊回過頭來打斷自己的話。

  「您是高高在上的復祖,所以可能不清楚這些,但山海師是有階級制度的,與實力無關,純粹是出身階級。」

  復祖、本家山海師、分家山海師、然後才是異子。

  「雖說是相當迂腐且不必要的階級制度,盲目恪守的山海師依然為數眾多。瞧不起,甚至欺凌異子的山海師也不少,因為他們認為山海術應該只屬於遙大人、其五位弟子及後裔。這個制度加深了山海師間的不和,也讓許多異子優秀的才華被埋沒了。」

  東方遊面色相當凝重地道:

  「清唱的實力很強,她從姚家人那裡得到了護名,光這點就足以證明她能獨當一面。」

  「護名?」

  「因為並非出身世家,異子們原本的名字是不具有庇護能力的。」

  她知道名字對山海師、對妖魔有多麽重要。東方遙降伏妖魔並擁有了祂們的名字,才能使祂們聽命於經書。本來真名是不能隨便洩露的,是抄本和家族的力量蘊含在山海師五家的姓氏與各帶五行的名字裡,妖魔們即使知道山海師的名字也無從下手。

  「異子們出師的同時會從世家那裡獲得能保護他們的名字,就是護名。」

  「那就是『清唱』這個名字了⋯⋯」

  這果然不是她的真名,是她以山海師的身份工作時所必需的名字。

  「清唱擁有很棒的才能,但因為她的身份,使她受過不少不公平的待遇。她會對您這麼不友善也⋯⋯」

  「我知道,她看見我的眼睛了。」

  她雖然說任家和自己毫無關係,應該還是認出任鈴的身份了。任鈴以為那時她們是在對視,但清唱大概只是在看她那雙白色的眼睛吧。

  「請容我代為道歉⋯⋯」

  「沒、沒關係啦!她沒做什麼很過分的事⋯⋯」

  東方遊深深地鞠了躬,他或許覺得自己作為山海師之間的調解人與總括有所不足。但任鈴與其說是生氣、不滿,不如說是難過或遺憾,心悶又無以言狀。


  任鈴花了一點功夫來說服東方遊,她真的一點都沒對清唱的行為感到惱怒,要他千萬別去抓著清唱來向自己道歉。

  總之是回到飯廳了,東方遊讓任鈴到飯桌那兒去,他會很快地準備好她那份早餐。任鈴是很想到餐桌那裡坐下,雖然她知道清唱大概不想看到她,可她想她沒做錯什麼事情,也不必因為自己的身份感到愧疚或不自在。

  想是想好了,直到她看見那個從昨天晚餐後就不見人影、白髮的大塊頭正坐在餐桌另一邊,用他那雙鋭利得嚇人的虎眼緊盯著清唱看。

  「白、白虎?」

  「啊,早安,任鈴。」

  白虎只是轉頭來看了她一下,又再次用手撐著臉頰,視線筆直地投向清唱。

  「你在做什⋯⋯」

  「我說妳啊,是異子吧?妳感覺不像是五家的人。」

  他的眼神炯炯,彷彿想把清唱的臉盯出個洞來。

  「是又怎麼樣。」

  清唱不以為然,似乎注意到了任鈴就站在一旁,瞥了眼白虎後又說道:

  「這是白虎吧?妳的役者?」

  任鈴沒想到對話會突然轉到自己身上,只是愣著點了點頭。

  「妳還真好啊,有高貴的身份、最好的役者,什麼都不缺吧?」

  「⋯⋯什麼意思?」

  「用對的身份出生在對的家庭,一生下來就註定能夠擁有一切,感覺很棒,對嗎?」

  清唱的視線冰冷得可怕。

  「像妳這種人,我最討厭了。」

  不禁打了個寒顫,任鈴從東方遊那裡知道了清唱的背景,可她是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冤枉。氛圍很顯然不一樣了,東方遊不在這裡之後,清唱便不再花心思包裝她那露骨的惡意。

  「喂,妳給我注意妳說出來的話!」

  白虎氣得一拍桌子,探出了上半身緊盯那說話一點都不客氣的姑娘。

  「復祖有什麼了不起的?因為她很強、很珍貴,所以理應被保護嗎?能駕馭神獸又有什麼了不起。說白了,神獸不也和其他妖魔一樣,只能聽命於經書和約主嗎?不過就是身份尊貴了點,真不懂為什麼東方大人和其他人都把復祖和神獸當成珍寶一樣。」

  「妳⋯⋯」

  他差點兒就要把桌上那隻手抬起來去掐住清唱的脖子了,但早趕在他可能失手錯殺她之前,任鈴便出聲阻止了他。

  「沒關係,白虎。」

  那個氣得快血管爆裂的火爆漢子驚愕地抬起頭,任鈴只是苦笑著,揮揮手讓他冷靜地坐下。

  「妳說得有道理,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特別了不起的。老實說好了,我根本一點都不強,妳眼前的白虎也是在我差點被妖魔殺掉時,趕來救我的始祖大人召喚出來的。我除了這雙眼睛之外,都和普通人沒兩樣,甚至稱不上是山海師。論實力的話,妳一定比我還強吧。」

  「欸,任鈴⋯⋯」

  「可是,妳剛剛對白虎說的那些話,我就不能當沒聽見了。神獸們是東方遙大人向上天萬般祈求,才下凡來助人類一臂之力的高貴神明。他們是因為愛護人類才委身於《山海經》、為保護蒼生才和經書簽下契約。五神獸比妳想得還要高尚更多,山海師才會如此敬愛他們,所以我不准妳這樣說。」

  更別提白虎還救了她一命,將她從無底深淵裡拉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她支離破碎的心和意志,使她得以重新振作起來。白虎對她來說有多重要,任鈴一時也說不上來,但絕對不會容許有人出言污辱,更別提把神獸和妖魔相提並論。

  清唱只用鼻子微微地哼了一聲,沒有多做回應。任鈴將她的沉默當作默許,便也不再說什麼,呼了口氣往餐桌邊的空位坐下。

  白虎倒是被嚇得一愣一愣的,一直瞪著虎眼盯著任鈴看,一直到她都在自己旁邊坐下了都還不放。

  他沒想過任鈴居然會說這種話。那個一向溫柔內向,甚至可以說很害羞的任鈴,他第一次聽她說這麼強硬的話,還是為了他、為了五神獸。

  這時他又想起昨晚東方遊說過,任鈴很喜歡自己的那句話,本來他只半信半疑,想相信又不敢完全相信,這下他開心快要跳起來了,臉頰燒紅得好像都快冒出煙來。

  清唱這時從湯碗裡抬起了小眼神瞄了瞄,這就是傳說中的大神獸?人說五神獸之首,白虎監兵神君,乃西方戰神,馳騁沙場。氣度非凡、眉宇飛揚、俊秀無比。那頭白髮和金眸確實耀眼,那張臉蛋確實端正俊美,可她怎麼感覺自己看的不是個神獸,只是個紅著臉頰傻笑的白痴?

  挑了挑眉,她本來就堅信什麼神獸啦、復祖啦都該是些怪人。所謂奇才大多都舉世無雙,無論才能還是言行都是,白虎就很好地印證了她的想法。

  「哎呀,監兵。早上好啊。」

  剛才還在廚房裡捧著碗暗暗觀察局勢的東方遊見風平浪靜,選了個最好的時機端著大家的早餐出來,如果繼續躲著,而他們又再一次吵起來,他怕是要繼續捧著那兩碗湯守在廚房裡了。

  「唷,你鴞舍裡那群小傢伙我都餵飽了。」

  「太謝謝您了。來,雖是昨晚的剩飯剩菜,我都重新熱過了,望不嫌棄。」

  他邊說邊把兩碗鹿肉湯在任鈴和白虎面前各放一晚,又匆匆起身再回廚房去拿些醃菜和餅出來。

  「鴞舍?東方家養鴞的嗎?」

  「是的,從好幾代之前開始就有這個習慣了,是從野生種馴化而成的信鴞。比鴿子快又準確,而且是猛禽,能確保書信一定會送達。」

  「牠們一個個都跟你一樣瘦巴巴的,你平常到底過的什麼鬼日子啊?」

  白虎說著端起湯碗來喝了口,還是和昨晚一樣好喝。對此,東方遊只能尷尬地笑了笑,說因為他太不會狩獵,讓大家都吃不飽好像有點丟臉。但事實就是白虎來了之後,捉來的鹿和野兔讓他和那群信鴞都飽餐了一頓,甚好甚好。

  「對了,監兵在回來的路上可有發現異狀?」

  「妖魔看起來似乎比昨天多了些,雖然都是些小傢伙,又在這座山頭上,應該不必太擔心,可放著大概也不是最正解。」

  「妖⋯⋯妖魔?」

  任鈴手上的碗抖了下,又有妖魔了?還真的是去到哪裡都有妖魔。

  「普通的山裡大多都有妖魔的,只是不一定有害。也不是所有妖魔都被劃分成蚩尤和四凶那樣的災害級,也有些是地主神或小眾信仰。」

  「所以山海師不會隨隨便便見了妖魔就殺,要在有委託人或是經東方家捎信認可的情況下,才可將其降伏。」

  清唱這時把話接著順說下去,好像還睨了眼任鈴,彷彿奇怪她為什麼會怕成這樣。放下已經空了的碗和筷子,清唱拉了下衣領說:

  「您早上提過的工作,我現在就著手處理。行吧?東方大人。」

  「拜託妳了,結界我晚點會修理的。」

  「是。」

  說完便起身,清唱從高起的木地板上一躍而下,從她寬大的袖口裡食指中指夾著,抽出了一張符。閉上雙眼,在面前將符豎起,喃喃道:

  「陰陽.第八式,北山經,何羅魚。」

  話聲一落,清唱鬆手,符在面前半空中一燃而盡,接著攤開手掌,賞心上便浮現如水面波紋般的線圈,宛若有人投石入水似的向外擴散。

  「這是⋯⋯水聲?」

  任鈴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不是外頭瀑布或是小溪潺潺的水流聲,更像是在池塘或湖裡,有什麼東西快速地穿越水流、攪動流向一樣的悶聲。

  接著,一尾怪魚便從清唱掌心上那道波紋裡躍出。其色雪白,一頭而十身。任鈴看見時自然嚇了一跳,奇形怪狀的妖魔很多,可每每初見仍無法不驚嘆。

  「把整座山都掃過一遍就行了對嗎?」

  「妳的『池塘』能擴得那麼大嗎?」

  「可以,只是會花點時間。」

  「無妨,慢慢來就行。拜託妳了。」

  那條白色的怪魚在清唱身旁悠遊,每次一往上猛游、跳躍,便又激起一道道波紋擴散。彷彿他們所處的空間就是一座巨大的「池塘」——

  「知道了。」

  清唱應了聲,帶著何羅魚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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嗆辣姊姊!喜歡!(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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