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長篇小說】山海妖異奇譚 第十回

徐行 | 2020-12-27 21:00:04 | 巴幣 110 | 人氣 126

連載中第一卷:猛虎破天
資料夾簡介
一人一虎踏上最初的冒險,從鏡魔肚子裡救了一個村莊,解說NPC指點迷津,獲得夥伴:嗆辣的大姊姊!




  閒聊一陣,清唱恰好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吞下,放了筷子便起身道:

  「失陪了,我這就出發去巡山。行吧?東方大人。」

  「拜託妳了,結界我晚點會修理的。」

  「是。」

  說完,清唱從高起的木地板上一躍而下,任鈴這才看清楚。不同於右手的寬袖,清唱左手上綁了手甲而顯幹練十分,倒也使她心裡奇怪,怎麼手甲只綁了一邊呢?

  她從右邊袖口裡以食指中指夾著抽出了一張符後閉上雙眼,在面前將符豎起,喃喃道:

  「陰陽.第八式,北山經,何羅魚。」

  話聲一落,清唱鬆手,符在她面前半空中一燃而盡,接著攤開手掌,賞心上便浮現如水面波紋般的線圈,宛若有人投石入水似的向外擴散。

  「這是⋯⋯水聲?」

  並非外頭瀑布或是小溪潺潺的水流聲,更像是在池塘或湖裡,有什麼正快速地穿越水流、攪動流向一樣的悶聲。

  接著,一尾怪魚便從清唱掌心上那道波紋裡躍出。其色雪白,一頭而十身。任鈴目不轉睛地盯著瞧,奇形怪狀的妖魔很多,可每每初見仍無法不驚嘆。

  「把整座山都掃過一遍就行了對嗎?」

  「妳的『池塘』能擴得那麼大嗎?」

  「可以,只是會花點時間。」

  「無妨,慢慢來就行。拜託妳了。」

  那條白色的怪魚在清唱身旁悠遊,每次一往上猛游、跳躍,便又激起一道道波紋擴散。彷彿他們所處的空間就是一座巨大的「池塘」。

  「知道了。」

  清唱應了聲,帶著何羅魚一起走了。

  「人家姑娘傷都還沒全好,你這就讓她出去工作呀?」

  「是她堅持要用工作來還的。我說別計較用在她身上的藥草和包紮,她硬脾氣就偏不聽。」

  東方遊說這話的表情看上去相當無奈。即使清唱的傷勢不真那麼重,外頭那些鬧騰的小妖魔也不真那麽強,派傷兵出去也非他本意。

  「不過,趁她不在,我倒有話要和兩位說。」

  「趁她不在?」

  任鈴問了聲,看東方遊從書櫃最邊角的地方取出了一捲竹紙,好像還藏得挺好。該不是什麼清唱不能聽的機密?

  「是關於兩位昨天求答的問題。」

  他子時息,卯時起的習慣令他一早有充分的時間把家書再翻過一遍,想破頭又寫掉了好幾張紙,才終於得出個像樣點的結論。

  「關於妖魔襲擊山海師本家此事,乃千年來前所未聞。一是妖魔們不敢涉足,二是沒那必要。山海師和妖魔長期勢均力敵,沒有一方強大得足以將另一方趕盡殺絕,山海師不尋妖魔老巢,妖魔也不除山海師的根。」

  降也只降危害人類的妖、伏也只伏遺禍蒼生的魔,山海師並沒有從容到能見一殺一的地步,妖魔也並非全都是無一可留的凶禍。

  「但如果,妖魔們如今有了主動出擊的動機呢?」

  「⋯⋯你是想說蚩尤回來了嗎?」

  白虎眉宇深鎖。那個匿跡千年的妖王,妖魔中的最強者與首領,每次群妖一有什麼大動作,幾乎都和祂脫不了關係。

  「這只是假設,畢竟沒有史料佐證。但也不可因此斷言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他說著轉過來面向任鈴,極其嚴肅地道:

  「不管襲擊任家的究竟是何方神聖,我想祂的目的是抄本。」

  果不其然。任鈴感覺一股寒意沿著脊椎爬上了背,嚥了口唾液。

  「遙大人降伏了成千上百的妖魔並封印於經書中,妖魔方因此元氣大傷、戰力大損。經書一分為五後,抄本更是神獸和山海師簽約的憑據,如果被毀,契約就會失效,神獸會回歸天界。若是沒了神獸的力量,人類定會被趕盡殺絕。」

  白虎嘖了一聲。如果天官五獸當初和東方遙簽訂的契約被毀,表示經書不再能召喚祂們,就算是復祖,或甚至最初的始祖五人都無法再讓祂們下凡。當時是人類真處於存亡關頭,天官五獸才應東方遙的召喚現身。若妖魔們將五冊抄本先後破壞,最後才發起總攻,那情況可無人樂見。

  「狡猾的傢伙。」

  「這當然只是猜測,先從任家下手,多半是因為您是這一百年最遲出世的復祖,要毀抄本還有機會。」

  「最遲出世?」

  「這次的一百年,五家都有復祖誕生,天官五獸都聚齊了。是自當初的五位弟子以來,久違的集結。」

  每過一百年才有可能會誕生一位的復祖,五家竟都迎來喜訊,合起來一共出了五位。白虎和任鈴都知道這發生的機率有多渺茫。

  「我想蚩尤一定還在,祂看準了復祖和天官五獸已齊聚,想再次上演山海大戰並將結局改寫。」

  「哼,倒是挺講武德,祂大可在這麼長的時間將五家分別擊破的,何必等我們五個都回來?」

  「這就無從得知了,但任鈴小姐和抄本都沒事實屬萬幸。我想妖魔不只會襲擊任家,向、姚、傅、莫,其他四家還有四冊抄本,妖魔們不會放過任何機會。」

  毀了抄本,被人類降伏的妖魔就能回歸蚩尤麾下,還能破壞一道神獸契約,天官只要缺了一個,對人類方就會是致命損傷,只能說他們沒有不盯上抄本的理由。

  「不群居、不團結的妖魔居然有了一致的目的,看來真是統領回來了。」

  「倘若背後真有誰在預謀這一切,想必是相當強大的妖魔。妖魔之間有嚴明的權力階級,強者即絕對。若襲擊任家非祂親自出馬,就表示祂強得足以號令群妖。」

  說完,三人都陷入沉思。山海師本家遭到攻擊本就是大事,但背後似乎還有更不得了的危機正在一點一點成形。

  雖然早有預感,實際一這麽思考,情況之嚴峻真是非同小可。山海師五家裡,任家已經殞落,他們卻對兇手的身分一無所知。靜了一陣,東方遊和任鈴終於是耐不住而長嘆。

  「哎,兩個年輕人嘆什麼氣啊。還有,你說這為什麼不能在清唱面前說了?她也是山海師,她沒權利知道嗎?」

  見話題往了個他比較好回答的方向轉,東方遊重新坐直答道:

  「倒不是,只不過若清唱聽見了我給兩位的建議,怕是會相當不滿的。」

  「喔?」

  他一挑眉,示意東方遊繼續說下去。

  「眼下我們擁有的線索並不充足,若兩位能和清唱一起行動,或許能得到些蛛絲馬跡。」

  「找妖魔就找妖魔,何必跟那臭脾氣一起去?」

  「不能這麼說女孩子,監兵。」

  他對任鈴就呵護備至,對清唱就罵她一聲臭脾氣,東方遊都覺得頰邊滑過一滴冷汗。

  「記得她身上的傷嗎?」

  「是她脖子和手腕上纏著的繃帶?」

  任鈴記得很清楚,繃帶的慘白讓她第一眼見清唱就發現了她的傷。

  「清唱之前在西北方的庚辰山工作,卻在除妖途中受了重傷而失去意識,才會因此被我撿到。」

  「庚辰山⋯⋯離這裡大概兩三座山頭的距離吧。真虧她到得了這麼遠。」

  等等,庚辰山這名字耳熟得他心裡隱隱不安,白虎掐著下巴想了想,突然就大喊:

  「庚辰山是那個庚辰山?應龍的庚辰山?」

  「正是。」

  「應龍?是天神太一之妃的那個應龍?」

  想不到竟會在此聽見如此鼎鼎大名,是連任鈴都知道的大名。雖也能歸入妖魔的範疇,卻是從上古時期開始便對人類友好,後來受西北方人民景仰而被奉為地主神的應龍。

  「那個老太婆⋯⋯庚辰山不就是應龍的神佑地?有事讓地主神解決就好,幹什麼找到山海師這兒來?」

  「西北庚辰出了些怪事,詳細的得問清唱,但我大概知道些。」

  話說多年以前,西北庚辰山本得地主神應龍庇佑,土壤肥沃、氣候宜人、居民和氣,乃一風光明媚的山水寶地。

  最一開始是個年輕的姑娘,她在剛談成親的隔天被人發現在家中上吊身亡,有人說是她不滿被許配給個醜老頭才自殺。父母氣她輕易拋棄生命,可好不容易養到這麼大的女兒突然就沒了,心還是疼,便幾乎散盡家財聘來風風光光的送葬隊伍,讓她好好走完最後一程。

  但當隊伍下山,要把姑娘送到山腳下的應龍廟安葬,怪事便發生了。山下的神官久久等不到人,便親自上山詢問,姑娘的父母卻說隊伍早走了。村人們循著每一條下山的路走,連個送葬隊伍的影子都沒見到,那浩浩蕩蕩一群人都消失了。

  沒找到隊伍,但找到了姑娘的棺。大家還奇怪葬儀社那群傢伙是不是收了錢就丟包人,直到他們打開棺材,發現姑娘全身上下的皮都被剝了,血淋淋的骨肉全露在外頭。聽說姑娘的父母當場就嚇死了。那剝皮的手法之俐落不似人類所為,更像妖魔作祟。

  那之後惡夢便不斷重演,年輕姑娘們不知為何相繼突發身亡,人心惶惶。他們想只要能到應龍廟,地主神就應該能保護死者,但將死者送下山的隊伍從沒成功走近廟一步,都在途中就一群人全沒了,只留下死者的棺,皮也被剝個精光。

  「⋯⋯駭人聽聞。」

  任鈴不禁打個寒顫,這是何等惡劣。送葬隊伍或許被吃下肚了,但就留下姑娘,只剝走她們的皮,看來純粹是將此作為消遣,令她噁心。

  「這事發生多久了?他們總不可能近幾年才覺得不對勁,要找山海師吧?又為什麼應龍沒有行動⋯⋯」

  「少說十五年上下,短短十五年已經這樣死了二十個姑娘。說是此前也找過山海師幾回,有幾個把命一起賠了進去。」

  西北方的話,能找的不是任家就是姚家。之所以會是清唱,大概是村民們一次又一次找上門,折過人手的姚家深知這庚辰山是塊燙手山芋,才把身為孽子的她當做棄子推了出來。

  「清唱能活著離開算是很幸運了。她實際上過山,本就打算養好了傷再去一趟庚辰。如果兩位能和清唱同行,想必能阻止那剝皮鬼繼續肆虐。而且要是應龍也在,我想能和祂打聽打聽襲擊任家那妖魔的事。」

  「說得對。應龍是數千年間都看著人世的地主神,理應比受抄本制約的我們知道得更多。」

  「我讓兩位去庚辰山,是認為應龍能解答兩位的問題。原本應該不至於變成一趟危險的遠行,但庚辰山怪事不斷,若復祖大人能高抬貴手,有了監兵神君出面,一定能捉住剝皮鬼的。」

  「行,就去庚辰山。」

  「真、真要去呀?」

  任鈴差點嚇得魂都要飛了。她是沒少讀過可怕的妖魔事蹟,但這一次她就特別毛骨悚然。專剝年輕姑娘皮囊的惡鬼,對一個十六歲的女孩來說特別嚇人。

  「可、可是,鬼⋯⋯年、年輕姑娘⋯⋯」

  「怎麼,怕妳的皮也被剝了?剝皮鬼是剝姑娘的皮,可搞不好只剝漂亮姑娘的皮啊?」

  「你含血噴人啊!」

  東方遊愣著閉上了嘴,監兵一個激將法就把方才嚇得話都說不好的復祖大人氣得活蹦亂跳,佩服佩服。

  「不然妳說,不找應龍還能找誰?要找到那妖魔還得先知道祂的真名才行,我們連這都不知道。不覺得一個香火千年的地主神聽說過的一定比較多嗎?」

  「是沒錯⋯⋯」

  「而且有我在,別說剝皮,就是妳的一根手指我都不讓任何人碰。」

  他邊說邊有點粗魯卻力道輕柔地摸了把任鈴的頭。

  「要抓到祂才行。我們還有任家的仇要報,不是嗎?」

  在害怕之前,別忘了自己走過來的那條路上有多少荊棘,別忘了那種痛,那會支持著她的初心、她的強烈意念,她不能忘了自己是誰。

  「⋯⋯好。」

  任鈴深深吸口氣,收起剛才的惶恐神色,她沒有忘記東方遊和她說過的話。

  「我們去找應龍。」

  白虎很高興看見他的復祖這麼勇敢,打從心底佩服著這孩子的韌性而揚起了嘴角。

  「謝謝您,東方先生。這是很好的建議。」

  真虧東方遊想得到能去找地主神,祂們能夠算是對人類抱持友好態度的妖魔,問問沒準能知道些什麼

  「是這麼說,只是我想清唱一定不會喜歡就是了⋯⋯」

  東方遊苦笑,場面瞬間一片鴉雀無聲。

  冷汗珠好像都從任鈴額頭上冒出來了。想想清唱多討厭她,連同坐一張餐桌前都給了那種臉色,別說要同走一段路。剛才是說了一番瀟灑話,但老實說,要她和清唱那份惡意相處一段時日,她可不敢恭維。

  「要去見應龍,我都沒說什麼了!那丫頭憑什麼有意見啊?」

  「應龍怎麼了嗎?」

  任鈴順著又氣得拍了下桌站起來的白虎抬頭,不看還好,看了大吃一驚。那個一向從容自在,還可以說是盛氣凌人的白虎居然面有難色?

  倒是東方遊好像一點都不意外,他只淡淡地道:

  「監兵,是不是很久沒去問候她了?」

  「對⋯⋯」

  「哎呀。」

  東方遊居然看起來很惋惜地咬了下牙嘆了口氣,沉痛地回:

  「那就不是我幫得上忙的了,只能先預祝您好運。」

  「我上一次見她時甚至沒答應她留下來吃晚餐的邀請,天知道朱雀會不會又說了我一堆壞話,我⋯⋯」

  「你、你在說些什麼⋯⋯」

  任鈴見白虎還不過兩週有餘,他已經成功在她心裡建立了自己無畏各路神佛妖鬼、威風強大無所不能的形象,但這個膽大包天的白虎現在竟怕得抱著頭直碎唸。

  「這⋯⋯我只知道應龍曾統領五神獸,是自上古時期便一直存在的古老神靈,下凡後被歸為妖魔,雖然人間的應龍崇拜信仰並不盛行就是了。」

  既然是個統領,白虎有什麼好不想見她的?竟然還怕得活像個逃家多年、準備被捉回去面對父母盛怒的叛逆公子。

  「那⋯⋯你在怕什麼?」

  「你們都不懂啦!那個老太婆究竟有多可怕,我可是如何都不想和她扯上關係的!但是⋯⋯」

  「但是?」

  這冰冷的話聲一落,空氣都差點凍結。東方遊和任鈴幾乎完全同步地像是被利箭射中般抖了一下,僵硬地扭過頭,清唱就撐在門框邊,眼神冰冷得能把人活活凍成冰塊。

  「清、清唱⋯⋯」

  「我剛剛聽見有人說了『應龍』,敢問您想讓誰前往庚辰山了,東方大人?」

  「這個⋯⋯我、我只是⋯⋯」

  清唱一步步逼近過來,東方遊本就結結巴巴,她臉色難看得他這下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您該不是信不過我的能力,打算讓任家的復祖和她的神獸跟來?」

  「清、清唱妳聽我說⋯⋯」

  「沒、沒有,我們只是恰好有事要去問庚辰山上的應龍罷了,和妳的工作無關,也絕對不會插手管閒事。」

  任鈴說的是事實,只是開頭吃了那下螺絲讓她聽上去少了幾分說服力。去除妖和去找應龍,這一切都互不關聯,只是恰好同路同目的地。

  「⋯⋯是嗎。」

  清唱只應了這一聲,伸手把兩腳靴子一脱,登上木地板來。

  「山都巡過了,無害的放著,可能邪化的除了。」

  「太、太好了,謝謝⋯⋯」

  咚咚咚地腳步聲後,碰。她走回自己那間房裡關上了門,便再無動靜。

  ⋯⋯沒生氣?她居然沒抗議?明明看起來討厭任鈴討厭得要死,剛剛臉色也難看得可以,竟然一點都沒反對?

  清唱的氣場強大讓任鈴都不自覺繃緊了精神,這下好像鬆了口氣。該是因為東方遊也在這兒,清唱看著他的面子才沒說重話?

  但或許真苦還有得她受,想想還真是前途多舛,剛嘆了下卻又覺胸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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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22一修:
清唱還是很派,因為我喜歡很派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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