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長篇小說 】山海妖異奇譚 第十五回

Lubit | 2021-01-24 21:00:02

連載中第一卷:猛虎破天
資料夾簡介
一人一虎踏上最初的冒險,從鏡魔肚子裡救了一個村莊,解說NPC指點迷津,獲得夥伴:嗆辣的大姊姊!




  話說清唱本堅持著今天就要立刻出發上路的,是東方遊堅持著她傷還沒全好,威脅說要是她走了,就出動全鴞舍的信鴞們一路追殺她到庚辰山上,清唱才作罷。她後來還有一次想連夜趕路下山,被東方遊逮個正著,他手都放到鴞舍門把上去了,差點就放鴞追人。

  如果是任家那群鴿子就算了,牠們大多笨笨傻傻的,說去追人可能還會呆愣在原地,一點殺傷力都沒。可東方家那群鴞訓練精良,又是猛禽,真追起來可不是幾道小擦傷就能沒事。任鈴想著不禁出了幾滴冷汗,東方遊真狠起來也沒在客氣。

  於是,清唱養傷,白虎和任鈴就當額外休息一天,順便補給一些旅途的必需用品。雖然大多都已經在昨天遇見照海鏡的那座村子裡買齊了,山裡還是有些藥草能採著備用。補給完了,就和東方遊一起把屋子裡打掃一番。

  「欸,你平常是不是都沒在整理啊?怎麼除了放家書的那個櫃子以外都亂七八糟。」

  「沒、沒有吧!我準備給兩位住的房間應該很乾淨⋯⋯」

  「這倒是說來抱歉,我昨晚不小心開了你的壁櫥,差點沒被裡頭像山崩一樣滾出來的雜物給活生生打死。」

  白虎一邊抱怨一邊從高大的木櫥櫃上搬了一個竹籃下來,那高度很顯然是東方遊平時搆不到的。既然搆不到,就能合理推測這竹籃不是他放上去的,接著更合理地推測這東西在上面至少堆了二十年。

  而白虎不曉得已經從多少個地方拿了多少個這樣的陳年雜物下來,東方家與其說是家還不如說是個倉庫,前四十八代留下來的東西堆得滿屋子,東方遊看來又不是個擅長整理的人,看看那差點殺人,不,殺神獸的壁櫥。

  「對、對不起⋯⋯」

  「你都幾歲了,家裡還亂成一團。」

  「說來丟臉,今年滿二十⋯⋯」

  「哎唷。」

  聽白虎哎了一聲,任鈴從雜物堆裡探出頭來,她沒力氣沒身高,負責看看他倆收下來的東西還有哪些沒壞沒爛、能留下來。

  「白虎,你別這樣笑東方先生⋯⋯」

  「我是不想笑他,但你可不能用這樣亂糟糟一個家去娶新娘吧。」

  「娶新娘?」

  任鈴歪了歪頭,東方遊這才一臉苦笑地從櫥櫃裡探出頭,手上一塊髒抹布,他清櫃子裡頭清得滿鼻子灰。

  「五家的本家會輪流在東方家當家成年,也就是滿二十時派人過來聯姻,女子就嫁,男子入贅。」

  「所以這小子都快結婚了,我才罵他連整理都不會。」

  「是這樣啊⋯⋯」

  她眨了眨眼睛,東方遊也沒比她大多少,這就要結婚了。她只知道本家的新娘都是從另外四家的分家嫁來,原來東方家娶的是本家的女孩。

  「你是第四十九代,所以⋯⋯哈哈哈哈,行了行了!嫁來的會是個傅家的姑娘!」

  看白虎幸災樂禍地笑著捧肚子,任鈴是看著但沒明白。

  「剛烈點好,最好還知道怎麼打掃,讓她治治你的邋遢毛病。」

  「監兵別尋我開心了⋯⋯」

  東方遊邊從櫃子裡爬出來,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鼻子上的灰才都掉光。傅家鎮守南方,五行上屬火,男子剛強,女子貞烈。任鈴沒見過幾個傅家人,只有她那牛脾氣的二舅媽。像東方遊這種性子溫潤的人娶了那種姑娘,就希望他日子不會太難過。

  任鈴邊聽白虎繼續開東方遊玩笑,邊繼續翻過手上每一樣東西,有些看來像是孩子的玩具,波浪鼓、皮影戲偶、沙包⋯⋯看來都有些年代但不太舊,或許是東方遊和妹妹小時候的。

  曾經玩著這些的孩子已經長大,如今要結婚了。任鈴才十六,又是復祖,就算沒發生這些,結婚對她來說也都還遠著。看看這些玩具,還有眼前那個已經出落得一表人才的東方遊,時間可走得真快。

  「任鈴小姐?」

  「啊,是!」

  一不小心就讓意識神遊走了。東方遊見她剛剛似乎出神,彎唇莞爾了下。

  「這間已經整理得差不多,您要不要先出去休息?我泡壺普洱給您,歇著的同時讓我去準備晚餐⋯⋯」

  已經差不多了?任鈴扭頭看了一下,櫃子上是乾淨不少,雜物被東方遊一一整理過,要的就整齊放回去,不要的則被裝進了兩三個大竹簍裡,或許東方遊打算找天走下山到村裡去處理掉吧。

  「茶沒關係,不如您和我說茶葉在哪,我去泡來大家一起喝吧?等您把這裡整理完後。」

  「可、可以嗎?」

  任鈴說著沒關係、沒關係,和東方遊確認下茶葉收在哪扇櫃門後面,便說她要借下廚房,一溜煙地出去了。

  「咻一下就不見了⋯⋯」

  「她有時候自說自話起來也是不得了的。」

  白虎記得一些她小時候的事情,例如她常常說要白虎和她玩跳房子,白虎都還沒說「好,我們來玩」,她已經拿著石灰在地上畫起線來。

  不過看任鈴剛才那樣一下子溜了出去,他猜她或許有什麼比泡茶還更重要的事情想做,晚點再問她。

  「不過這些東西真的能丟掉嗎?都是前代的東西吧。」

  「沒關係的。」

  他想他大概懂白虎的顧慮,把手上最後一樣舊東西歸進竹簍裡,東方遊正環視著房間看看有沒有漏網之魚時,發現了任鈴剛才隨手放下的玩具。一個本該是朱紅,卻已經褪成褐色的波浪鼓。

  還記得這是他小時候最喜歡的玩具,整天拿著把玩,手把那裡的漆甚至都掉了不少,現在也還看得出來。

  「有些事情必須牢記,可有些事情忘記了也好。」

  他把波浪鼓收進壁櫥裡,這一拉開才一驚,原本塞得滿滿的壁櫥如今空空如也,東西都從角落好好堆疊著擺好了。

  被拿出去丟的大多是兩三代以前當家們的舊衣服,或是已經破得不能用的文具。東方遊很念舊,他很容易想念爸爸媽媽,還有巡都在的日子。他看著這些舊東西就會想到前代當家們生活的模樣,儘管他只知道他們的名字,連長相如何都沒見過。

  「我想我該獨立點了,新年新氣象,還有娶個新妻。」

  緬懷過去不會讓日子好過一些,是任鈴來了之後,他才開始這麼想的。這個家中有太多歷史遺留下的痕跡,並未隨著東方家好幾次的遷徙而減少絲毫。他想他太依靠前人留下的東西,但歷史無法回答現在的提問,就像家書裡成千上萬的墨水字裡,沒有一個能夠告訴任鈴她該往哪去。

  「千年以來堆積而成的東西要輕易捨棄,那可是相當的決心。」

  只是丟丟舊東西就說了這麼一大串,東方遊本以為白虎只會當這是他自言自語,但白虎都聽進去了。

  「你會讓她去找應龍,我相信那不是家書,而是你,東方遊本人給她下的裁斷。我覺得那很好。」

  「監兵⋯⋯」

  「雖然我很不喜歡這個決定,但至少你開始不依靠家書,聽著自己的心聲做決定了,我就勉為其難地接受吧。」

  白虎好像故意賭氣地說。他究竟是有多不想見到應龍才能記恨這麼久,這都把東方遊給逗笑了。

  「謝謝,監兵。我只是很感動,希望自己有天能和她一樣勇敢,聽從自己的心,做自己覺得該做的事。我因爲任鈴小姐的勇氣而十分感動,她有辦法在失去一切之後還下定決心來找我,來找她根本不知道會在哪裡的東方家⋯⋯」

  頓了一下,他又道:

  「不,或許不是一切吧,那位大人身邊還有監兵陪著,她因為有您在才能堅強下去。」

  「就算她真的失去一切好了,只要我在,我就會讓她像擁有一切一樣,能夠義無反顧地拚命下去。」

  「監兵真的很愛護她呢。」

  東方遊笑瞇了眼。他能看出來白虎願意保護任何一個人類,畢竟那是他和東方遙約好的。可是只有任鈴,白虎會為她笑、為她生氣,或許還會為她落淚。

  「我也很愛護你的好嗎?愛護到我打算明天出發以前幫你把這些背下山的。反正是我們去過的那座村子吧?」

  「咦?」

  他有點意外,但不小心笑了。這活了千年的大神獸老是有辦法給他驚喜。

  「你一個瘦竹竿是要怎麼背三個竹簍下去啊?都二十了,吃胖點好嗎?任鈴都要比你高了。」

  「沒、沒有吧!我應該比復祖大人高了三四寸⋯⋯而且我想她應該不會再長高了,監兵。」

  「囉嗦!反正就你這瘦巴巴的,要是下山途中被壓死了,我還不被東方遙活活殺掉。明早出發前喊我吧,給你扛下去。」

  白虎的嘴不伶俐,他吵不過別人時總是喊他們囉嗦。東方遊一直止不住他不停上揚的嘴角,看他原地盤腿坐了下來,開始端詳起竹簍裡都堆了些什麼玩意兒,便湊上去道:

  「謝謝。要給您說說這些嗎?我還記得這些東西都是哪幾任當家的。」

  「嗯。」

  他只應了一聲,專心無二的視線一秒都沒從手中移開,就像個拿到新玩具的小孩。

  東方遊也坐了下來,他知道這位神明或許在幾百年前見過比自己早好幾代的當家。白虎是不是也看著這些東西想起他們呢?東方遊莞爾。

  「這個啊,我記得是三十四代,遠大人的⋯⋯」


  任鈴出了房間後就小跑步著下了玄關,走到廚房去,穿著襪子的腳步聲踏在木板上聽著有些悶,她套好布帛鞋後就照著東方遊說的從櫃子裡拿出茶具和茶葉,用木盤把壺和杯子都放好了再端回他們吃飯的那張桌上。

  她輕輕拍了幾下方才因為坐在地上而有些皺了的裙擺,還一面四處張望,但就是找不到她要找的那個人。

  不在院子、房間、倉庫、井邊、河邊,就是哪裡都找不到,到底去哪了?

  正當任鈴捏著下巴苦苦思考,她從屋裡走了出來,遠遠地看到離這兒不遠的那顆高大松樹上那個悠哉的身影。

  「清唱!」

  終於找到她了,任鈴眼睛都亮了起來,跑到樹下喊了她一聲。橫躺在樹上的清唱這才把蓋在臉上的書拿起來,滿臉不耐煩地看了看樹下,又是這個小姑娘。

  她跳是跳了下來,輕得像蜻蜓點水一樣無聲安靜。但清唱連看任鈴一眼都不看,就這麼直直經過她離開。

  原來她下來不是要和任鈴說話,只是要另外尋個寧靜罷了。

  「等、等等,拜託妳聽我⋯⋯」

  「為什麼?萬一我不聽呢?妳要以復祖的身份命令我嗎?反正妳是不知道幾百年才會出現一個的無上珍寶,我只是一個可有可無、棄之又惜的異子山海師。」

  任鈴被清唱這一串回擊嚇得不輕,但她沒有忘記要立刻反駁,於是道:

  「不會,我不會,也沒有資格命令妳。」

  清唱倒是抬了抬眉,稍微放慢了腳步。後頭沒有腳踩上草地的聲音,任鈴沒有追上來。

  「同樣是山海師,我們是平等的。而且,現在是我有求於妳,拜託妳聽我說。」

  她轉身,任鈴乖乖地站在原地,好像沒有清唱許可就不會再靠近一步。

  任鈴清楚清唱有多討厭她,討厭到她只是一接近就能讓清唱像炸了毛的貓一樣二話不說地開溜或開打。還好清唱沒打過來。

  「⋯⋯我就聽聽,聽完了就別再來煩我。」

  就是一臉嫌她太纏人,想隨隨便便打發一下的那種表情。

  但任鈴既然都鼓起勇氣來找她,當然不會這麼輕而易舉地就打退堂鼓。她深深吸了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然後彎下腰,在鞠躬的同時一併開口:

  「拜託妳,請教我山海術。」

  ——這場面安靜得她都受不了。清唱再不說點什麼,任鈴怕自己會先因為尷尬窒息而死。清唱怎麼什麼話都不回呢?該不會趁著任鈴沒盯著她時溜了?這麼一想好像還真不無可能。任鈴想看又不想看般地瞇起眼默默抬頭,見到清唱腿上穿裝的靛青色護甲還站在那兒先安了點心,在往上看去,清唱的表情還是和剛才一模一樣,就是張無話可多說的撲克臉。

  任鈴正覺得難受時,清唱悠悠地開口了。

  「我不知道妳為什麼想拜我為師,但妳好歹是復祖,不覺得丟臉嗎?」

  ⋯⋯丟臉?清唱想的丟臉和她想得一樣嗎?還是⋯⋯

  「妳是不是覺得我身為復祖還召喚不出神獸很丟臉⋯⋯」

  「那個也有啦,但還有別的。」

  也有,果然也有⋯⋯任鈴的心痛得像被飛速箭矢直接射穿一般。

  「妳的家人沒有教妳嗎?既然是本家,應該大家都是山海師吧。再說,妳又為什麼會找到東方家來?難道在山裡迷路了?」

  本來她在這種深山荒郊野外的東方家裡看見任家的寶貝復祖就夠驚訝了,任鈴甚至在那張餐桌前直接說了自己不會召喚神獸。這都什麼跟什麼?

  「咦,我沒有跟妳說嗎?」

  任鈴愣了一下,看來她那時滿腦子都是清唱出言污辱神獸這事,連這也忘了。

  「我的家人都死了。在我成年儀式那天,任家遭遇了不明的妖魔襲擊,殺光了我和我兩個哥哥之外所有的任家人。」

  再提一次還是免不了地感到悲傷,任鈴臉色沉了下來,心情也低落了些。清唱聽了嚇得那兩道一向平穩的柳眉都驚揚,五家本家居然遇到這種事情,這都出什麼大事了?

  她好像不敢相信而向任鈴問了點細節問題,任鈴也都一五一十地照事實回答。清唱問完她最後一個問題,沉默了一會兒,道:

  「我很遺憾。」

  任鈴倒是對她的反應稍稍感到驚訝。想想清唱此前的態度多不近人情,便覺她現在一句表示些許哀悼的話都格外安慰。

  「妳的哥哥呢?妳說他們還活著?」

  「嗯⋯⋯應該吧。」

  她確實不是死了全家,還有那兩個在成年儀式當天一大早就溜出門去的兩個哥哥。照那兩個的皮性子,大概只是不想被交付諸如儀式司儀等等的重責大人而溜出去工作,沒想到還逃過了死劫。

  「我從那天之後就沒見過他們了,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裡工作,沒辦法派信鴿。」

  本也想過或許能留在任家等等他們回來,畢竟如果只是為了逃避儀式,應該不會接什麼太難太遠的工作。但要是待在那裡,一是怕妖魔會再來襲擊,二是怕她的精神會承受不了。

  「⋯⋯是嗎。」

  清唱輕答了聲後便垂下眼。任鈴只是不解地歪了歪頭,她想說什麼呢?

  「我知道了,我可以教妳。」

  「真、真的嗎!」

  她怎突然就答應了?莫非家族悲情牌奏效了?

  「反正從這裡移動到庚辰山也需要幾天,晚上紮營時我會教妳。」

  太好了!雖然山海術是不可能在短短幾天之內修煉而成,但如果清唱能傳授她幾個小訣竅,沒準任鈴之後能自己順藤摸瓜、學成出師。

  「還有,我想這也不必我來操心,但我只負責教,不負責保護妳。」

  「當然,這我知道。」

  「反正妳的神獸應該會以保護妳為最優先。但不通召喚術,甚至連其他八道都不通的妳,在和妖魔的戰鬥中只會成為累贅。我不會花心力來保護妳,這點請妳明白。」

  清唱的神情很是認真,她對這份工作全力以赴,任鈴看得出她的認真。再加之她說的也並無不對,山海師必須以一般人的性命安全為工作時的第一優先,不管復祖多麽尊貴,山海師都必須優先保護一般人。

  再說了,別說保護復祖,本來應該是復祖來保護大家的。任鈴就是深知這一點,才會在知道清唱有多討厭她的情況下還厚著臉皮來求她。

  她得早日變強才行。

  值得慶幸的是清唱答應了。雖然她在那之後又恢復了那可以說是刻薄的態度,但就那一下子,任鈴感覺在那短短幾分鐘之內看見了清唱的溫情,她在聽見自己的遭遇時露出的表情,那種沉靜的哀傷,讓任鈴感覺清唱絕對不是個壞人。

  雖然和她修煉山海術可能會是一條痛苦而漫長的路就是了,任鈴感覺自己都嚇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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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回雙胞胎哥哥們要回來了!從第一回就沒見過他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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