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長篇小說】山海妖異奇譚 第七回

徐行 | 2020-12-13 21:00:02 | 巴幣 1110 | 人氣 141

連載中第一卷:猛虎破天
資料夾簡介
一人一虎踏上最初的冒險,從鏡魔肚子裡救了一個村莊,解說NPC指點迷津,獲得夥伴:嗆辣的大姊姊!




  「什麼!」

  任鈴再一回頭,那個悄無聲息的人腳程可快了,晚市裡人群很快地將他的身影隱蔽,她推推擠擠地好幾次穿越並立站著的人們之間的狹小縫隙,認著那頂斗笠追了過去,將手一伸,總算成功拉住了那人的手腕。

  「請等一下!」

  對方順著任鈴向後拉的力道停了下來,緩緩地回首。那是一張潔淨的少年面龐,端正的五官、漆黑的眼珠,絲毫不帶戾氣的輪廓讓那張臉顯得平和。

  那不是一張特別突出的臉,好看得一點都不張揚,要是在路上見到,或許會在那時稍微感嘆,但事後再回憶起來又有些模糊。瀑布的波瀾壯闊只存在當下,落入川流的水便河清海晏,沒有值得說嘴的驚濤駭浪。

  一張理應平淡的臉,於她卻勾起千思萬緒。只一見了這人的臉,她腦裡浮現出好幾幕從未見過,卻又一點也不覺奇怪的場景。一個同樣有著少年面貌的人,有把年輕卻內斂沉穩的聲音、在他的青春臉龐之上顯得突兀的蒼白頭髮,他是⋯⋯

  或許再繼續思考下去就能得出答案,但任鈴的身體在那之前便已有所動作。她拱起手彎下腰,向那人一鞠躬行了拱手禮。

  「⋯⋯師傅。」

  自己怎麼會這麼如此喊他?她從沒見過這個人,何來喊他師傅?任鈴不明白,但身體和嘴巴的動作都比她的思考還快。

  這時後頭的白虎停下腳步,終於得以完整地看見那人面貌。他不清楚任鈴為何會向那個人行禮,她理論上是不可能認識那張臉,但這下他更加確信自己並沒有認錯人。

  「你們是⋯⋯」

  他開口說話了,連聲音都和那個人好像,帶著青澀少年感的男聲,白虎忍不住嚥了口唾液。

  「任家的復祖和白虎⋯⋯監兵神君吧。初次見面。」

  他揮了揮手示意任鈴抬起頭來,那是任鈴看過最溫柔的長相,恰好跨在陰柔與陽剛兩邊的神韻,配上和藹的一抹笑,又一把嗓子溫溫柔柔,令他的氣質相當獨特。

  「我是東方家第四十九代當家,東方遊。」

  「東方⋯⋯遊⋯⋯」

  任鈴只是呆呆地復誦了一次。她起初還想不通白虎如何那般篤定這人來自東方家,直到她親眼見到他的臉龐、聽見他的聲音,身體告訴她這不容質疑。

  「哎呀,小少爺,你和山海師大人認識啊?」

  村長倒是挺自然地靠了上來搭話,還有附近幾個原本正在收市的攤販也朝他打了幾聲招呼。

  「算是。我今天是不是來得晚了?看你們正準備打烊。」

  「沒事!你想買什麼?我帶你去。」

  說完便逕自轉身,還招招手要人跟上。村長沒等他太久,少年東方遊應了聲,再轉頭來對著任鈴說:

  「抱歉,我們等會兒見。」

  她呆愣愣地杵在原地,等到人走遠了,白虎晃過來搖搖她的肩膀,小姑娘只是瞪著眼張開嘴,一點反應都沒。

  「喂、喂!任鈴!妳傻啦?」

  「他⋯⋯」

  「他?」

  白虎歪了歪頭,任鈴一從失神狀態回復過來就揪緊了白虎,大吼道:

  「就是他!他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

  他嘆了一口氣後再問:

  「妳問過他的名字了?」

  「他說他叫東方遊,是第四十九代當家。」

  「四十九代⋯⋯也對,畢竟東方遙是幾千年前的人了。」

  「白虎,你記得師尊長什麼樣子嗎?」

  「啊?」

  「傳說實在太曖昧了,說什麼像女人又像男人,像老人又像小孩的,連那位大人究竟是男是女都沒說清楚。」

  「難免。那傢伙是個莫名奇妙的人,多半連寫傳說的人都不知道該如何描述。」

  白虎抓了抓頭,想辦法把被五家敬重地喚為師尊的東方遙長相從他那幾千年份的記憶裡頭挖掘出來。

  「他是男的沒錯,但五官清秀得像個女孩子。個子不算太高,聲音也很中性。有一雙大又圓的黑眼睛⋯⋯」

  「還有呢?」

  「還有⋯⋯他很年輕就死了。從我們神獸第一次見到他,到他在山海大戰喪命為止不滿一年,那時他大概只有十七歲吧,卻整頭頭髮都是白的。」

  「怎麼會⋯⋯」

  「任鈴?妳怎麼了?」

  她突然就擺著一張驚不可遏的表情低下頭去。

  「剛剛的那個人⋯⋯東方遊先生,他是不是長得和師尊很像?」

  「嗯,很像。五官還是有差異,但姿態、神韻和氣質都幾乎一模一樣。」

  所以他才在看見東方遊的第一眼就愣住了。他還在幾百年前見過其他東方家的子孫,但和東方遙本人那麼相像的,那小夥子是頭一個。

  「好奇怪⋯⋯」

  她兩手抱著頭,再一次抬起眸來,從這裡可以遠遠遙望到東方遊和村長一起,在賣醃菜的攤販前說著什麼的模樣。

  「什麼東西好奇怪?」

  「我覺得⋯⋯我好像見過師尊。」

  「哈啊?」

  白虎忍不住直接喊了出來。那怎麼可能?東方遙是多少年前的人,而任鈴前幾天才剛滿十六。

  她看向白虎,雙眼裡瞳孔不安地顫抖。白虎還以為她在開玩笑,她卻認出來了,認出東方遊和上古時代的那個人酷似的長相。

  「妳怎麼可能⋯⋯會見過東方遙。」

  他與她對望了良久,只吐得出這一句話,兩人都久久無法從那份驚嚇中復原。她想不通自己為什麼覺得那張臉熟悉,他則想不通她為什麼好像見過那張臉。

  「抱歉,讓兩位久等⋯⋯您倆沒事嗎?」

  東方遊結束了他的採買,看見一人一虎站在村門口等著他便趕緊小跑步著過去。可這兩個見他來了卻都不作反應,就像傻了一樣。

  「這⋯⋯站著也不好說話,能否請兩位移駕到敝寒舍?務必讓我招待兩位一番。」

  雖然兩個都傻住了,東方遊大概猜到了復祖帶著神獸來見他,絕不會是為什麼芝麻綠豆大的小事,一時之間怕是說不完,便開口邀請了。

  想不到鐵鞋仍未踏破,得來已全不費工夫,居然讓他們這麼巧地撞見了東方遊,當然沒有不答應他邀約的道理。先拋開剛才那些疑問,任鈴再同東方遊一道向村民們道別,與白虎跟在他後頭離開了這山中的小村落。

  「不過,想不到竟然會在我常來採買日常用品的村子裡遇見任家的復祖大人,我很是吃驚。莫非您是出門來此工作的?」

  「不、不是⋯⋯雖然昨晚確實在村子裡除妖。」

  「那座村子遇襲了嗎?實屬令人心驚。容我再代村民們替您致謝,幸好有您在。」

  「您言重了,其實我們⋯⋯」

  天色已暗,本來在前頭提著燈籠領路的東方遊一回首,任鈴順著停駐,真摯地望向他的眼眸。

  「是⋯⋯來找您的,東方先生。」

  她一路上向東方遊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說著說著也走到了他深山裡、位處一座瀑布旁的小茅屋,四周是他種著冬瓜和蘿蔔的菜園,以及將其包圍的木樁籬笆。

  看來東方家的生活過得很簡樸。山海師五家靠著除妖生意累積了不少的財富與名聲,至少任家到了足以被稱為隱逸貴族的地步。但東方家就別提了,這兒看起來就只像普通的隱士居所。

  「想不到竟是發生了此等慘劇⋯⋯請您節哀。」

  任鈴和白虎被招待進屋子裡,往木地板上的小茶几邊擺著的座墊坐下,地板感覺挺暖,下頭應是擺了暖爐。

  「兩位請坐,我去泡茶。」

  一聽完任鈴的話,東方遊的表情明顯凝重許多。招待了兩人入座,他去爐邊點了柴火燒水,從櫥櫃裡拿出了茶杯、茶葉,不一會兒又端著三杯茶回來。

  「還以為您是看著我寄去的成年道賀信找到這裡,但看來您連那都來不及收到⋯⋯」

  「在村子裡遇見您真是萬幸。我此前未能從父親那兒得知任何東方家的消息,根本無從找起。」

  東方家的所在位置,甚至當家的名都是機密,即使是五家本家,也只有歷任當家才能知道。任鑼在任鈴過成年禮以前就去世,什麼都來不及交接。即使她自己挖出了屬於自己的那把佩劍,有些話卻是再也問不出來。

  「您辛苦了,復祖大人。」

  他輕輕地向任鈴一點頭致意,又看向白虎。

  「監兵大人,東方家久疏問候,還望您原諒。」

  「客套就免了,知道你們還活得好好的就行。」

  白虎揮了幾下手,看上去不耐煩,口氣卻溫柔得很。

  「復祖大人,或者,任鈴小姐,請容我為您的成年送上遲來的祝福,以及對發生在任家的悲劇致上哀悼。我感到非常震驚與遺憾。」

  「謝謝您,東方先生⋯⋯想不到您竟然知道我的名字,誠為惶恐。」

  「任家在您出生時來過信,是由上一任當家,也就是我所母親收下,您的大名自然就記載在家書裡頭。」

  任鈴順著東方遊看向自己身後的視線轉頭,牆邊的檜木書櫃裡堆著好幾卷像小山一樣多的捲軸,想必就是白虎和她提過的東方家書。

  「數量真驚人⋯⋯」

  「畢竟東方家有幾千年的歷史了。遙大人留下的遺書是第一卷,到了我這代已經有四十八卷了。」

  「甚好。如果有四十八卷,相信你一定可以給出我們想要得到的答案。」

  「監兵何意?」

  白虎清了清喉嚨,肅然道:

  「那個幾乎殺光任家的妖魔,我懷疑是四凶,或是蚩尤。」

  聽見這幾個名字時,任鈴耐不住打了個冷顫。她瞄了眼東方遊,他的表情也很明顯地沉了下來。

  「⋯⋯您見到其真身了嗎?」

  「沒有,對方甚至沒有現身,只有祂的瘴氣,卻已將任家打得落花流水。」

  那幾乎只發生在一瞬間,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已經被殺,連反抗都來不及。

  說起蚩尤和四凶,前者是人們怕得甚至不敢直呼其名,而稱其「妖王」的惡之象徵;後者則是妖王的四個手下:饕餮、混沌、窮奇、檮杌,四個凶神、四個禍害,每每出世必定死傷無數、天下大亂。

  不管哪一個,都是災禍級的妖魔。

  「能在轉眼間將一大群山海師殺掉的妖魔不可能有幾個的,我想得到可能的只有祂們。」

  「成年禮舉行時接近正午,真有妖魔能在太陽底下⋯⋯」

  他邊說邊低下了頭,相當不敢置信。這事實即使是在事發兩週之後,也依然顛覆著任鈴與白虎的認知。正午底下,像妖王與四凶這樣的高階妖魔擁有的瘴氣量應足以使祂們瞬間被日光蒸發,但這又與那妖魔展現出來的強大相矛盾。

  苦思良久,東方遊才語重心長地道:

  「東方家書裡頭並沒有提及任何這樣的妖魔,此前千年也沒有山海師本家遭遇如此事態,可說是毫無頭緒。」

  「⋯⋯我想也是。」

  白虎沉聲回應。連熟讀家書的東方家當家本人都這麼說,再追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況且要是之前的幾千年裡就出過這種大事,他不可能不知道才對。儘管五家之間的往來並不特別密切,他此前還是和其他四神獸見過幾面,卻從未聽說。

  「即使不提自山海大戰之後便不見蹤影的妖王蚩尤,四凶均已長達數百年未曾現身。根據家書的紀錄,最後被目擊的四凶是饕餮,卻也已是三百年前,祂們究竟為何藏匿起來?」

  「蚩尤那傢伙,八成從差點在山海大戰時被殺之後就躲起來了。你的家書紀錄裡根本連蚩尤這名字的一筆畫都沒寫上吧。」

  「是的,很遺憾。」

  躺在桌子邊的白虎嘆了口長氣,東方遊也垂下了眼來。

  「連東方家都沒有頭緒啊⋯⋯」

  這時也顧不得什麼禮儀,任鈴已是垂頭喪氣地將額靠上了桌面,活像個斷了線而癱軟的木魁儡。連統御山海師任、向、姚、傅、莫五世家,又負責撰寫紀年錄,彷彿無所不知的東方家都答不出這問題,當真令她心灰意冷。原本是抱著一絲希望才找來的,可線索非但沒繫上,甚至還斷得更加徹底。

  「兩位千里迢迢到來,我卻一點忙都幫不上,羞愧萬分⋯⋯」

  東方遊那張溫婉的臉染上歉意,本就聽著柔軟的聲音此刻更添幾分委屈,任鈴連忙道:

  「您快別這麼說,見到您已經是我的榮幸,再說這事史前未聞,不能怪罪前人未留任何紀錄⋯⋯」

  「就算家書裡沒寫,你也給不了我們什麼具體的線索,至少還能跟我們說說該怎麼做吧?」

  才剛懶洋洋地躺下的白虎又爬了起來,粗手粗腳的大塊頭這一動又嚇了旁邊的任鈴一下。

  「東方遙會預知不是嗎?永遠都知道接下來會出什麼事,所以採取最好的對策,那傢伙簡直就是個天才。你們⋯⋯」

  「確實,遙大人才華洋溢,精通包括山海術在內的陰陽八道,還通曉預知。不過很遺憾,雖然東方家歷代出過不少優秀的道士,但預知能力和山海術自那位大人之後就失傳了。」

  白虎放在膝上的手此時悄悄地蜷了起來,握成個拳。

  「八道之外還有預知,果真是師尊⋯⋯」

  師尊東方遙的事蹟她沒少讀,老早就在孩提時期被逼著背得滾瓜爛熟,但每次耳聞仍免不了驚嘆。

  陰陽八道,乃現今世間存在的八種道術之通稱,據說由黃帝在上古時期開創了前七道,而後東方遙創山海術,這個名稱才真正確立下來。八道為奇術,修習者眾,可精者少矣。千年來民間陸陸續續有幾家修行出了點小名氣,大家特地把孩子送過去求教,望家門裡出個仙士名人,就是大家嘴裡常說的「修仙」,當然信不信見仁見智,成不成因人而異。

  八道中尤以擷取天地精華、感知自然並以之駕馭妖魔的山海術難度最甚,且因抄本均由五家保管,民間習得無門而只出了少少幾個其他七道的名家。而山海師作為素質最優秀的一批,山海術都能會了,能通其他幾道也非難事,甚至有時除妖還能起奇效,兼修者亦多,但能八道均通者,千年來只有一人。

  「雖說只專精山海一道的山海師也不少,就像任家,但更多的山海師選擇額外修煉一至兩道。遙大人也說過,鼓勵後進子弟多修習,開拓潛能未嘗不可。」

  說是這麼說,任家獨尊山海,子弟習劍,已是千年傳統。任鈴小時候倒見過幾個造訪西方交流的其他四家子弟,那些五花八門的奇特道術真令她眼花繚亂,還特別奪人目光。那幾批人走後,大家都花費了一陣才將心神收回來,被督促著繼續修煉山海術。想想也不奇怪為何任家不修其他,興許就是怕子弟們走心了。

  「⋯⋯扯遠了。兩位明明是特地登門來問事的。」

  任鈴還想說點什麼,白虎已站了起來,神色難得嚴肅地道:

  「任家覆滅一事之嚴重程度,我想你心知肚明。」

  「⋯⋯自然。」

  「我不期待你能指名道姓地告訴我們那妖魔究竟什麼來歷,但你作為那傢伙的後人⋯⋯至少給我們指條路吧。」

  他丟下這句話就走,從木地板上輕輕跳下,經過玄關默默地出了屋子,獨留一室尷尬。

  任鈴目送著白虎的背影,感覺得出他有些話憋著沒說,她自己心裡也不大痛快。這妖魔太過神秘,堂堂正正地出現在正午日光下,一出手就滅了世家,容貌和能力等特徵一概未知,東方家累積千年的智慧都未能辨明其身份,愈追就愈覺其遙不可及,虛幻飄渺。這樣的妖魔真的存在嗎?會是蚩尤,或四凶?

  她咬了下牙,梳理下心頭情緒,才道:

  「對不起,東方先生,白虎他⋯⋯」

  這不能怪罪東方遊,但白虎方才那一番話裡流露出了他無法掩蓋的失望。如今的東方家再無他當時所認識那位全知全能的師尊,奇才東方遙只是曇花一現,一切已不比當年,卻又勉強不來,原本以為終於捉緊了的救命蜘蛛絲一拉就斷。

  「沒關係,復祖大人。我⋯⋯知道我應該要能幫得上兩位,但終究是比不上遙大人,才讓監兵失望了。」

  他本就溫和的五官此刻看來有些哀愁,讓任鈴心裡一緊。

  「我當然不敢把自己和遙大人相提並論,作為那位大人的後代出生已經使我足夠榮幸。他的天賦與才華是上天的贈禮,又豈是我能夠奢望⋯⋯」

  「我覺得⋯⋯我好像能夠理解您。」

  任鈴緩了緩情緒,道:

  「其實我一直沒有成功召喚出白虎過,明明是個復祖卻什麼都召不出來,作為山海師簡直是廢了。」

  「未曾成功?可監兵不是就在⋯⋯」

   「他現在是在沒錯,可是⋯⋯不是我召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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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21一修:
作為山海師,簡直是廢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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