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長篇小說 】山海妖異奇譚 第十四回

Lubit | 2021-01-20 21:00:02

連載中第一卷:猛虎破天
資料夾簡介
一人一虎踏上最初的冒險,從鏡魔肚子裡救了一個村莊,解說NPC指點迷津,獲得夥伴:嗆辣的大姊姊!




  「人家姑娘傷都還沒全好,你這就讓她出去工作呀?」

  「是她堅持要用工作來還的。我說別計較用在她身上的藥草和包紮,她硬脾氣就偏不聽。」

  東方遊說這話的表情看起來就像在嘆氣。清唱的傷勢不真那麼重,外頭那些鬧騰的小妖魔也不真那麽強,可派傷兵出去也並非他本意。

  「不過,趁她不在,我倒有話要和兩位說。」

  「趁她不在?」

  任鈴問了聲,看東方遊從書櫃最邊角的地方取出了一捲竹紙,好像還藏得挺好。該不是什麼清唱不能聽的機密?

  「是關於兩位昨天求答的問題。」

  她不自覺繃緊了神經,打直背脊坐正來。

  「關於妖魔襲擊山海師本家此事,乃千年來前所未聞。一是妖魔們不敢涉足,二是沒那必要。山海師和妖魔一直都勢均力敵,沒有一方強大得足以將另一方趕盡殺絕,山海師不尋妖魔老巢,妖魔也不除山海師的根。」

  要降也只降危害人類的妖、要伏也只伏遺禍蒼生的魔,就像清唱剛才說的。山海師並沒有從容到能見一殺一的地步,妖魔也並非全都是無一可留的凶禍。

  「但如果,妖魔們如今有了主動出擊的動機呢?」

  「⋯⋯你是想說蚩尤回來了嗎?」

  白虎眉頭一緊、視線一凜。那個匿跡千年的惡神,妖魔中的最強者與首領,每次群妖一有什麼大動作,幾乎都和祂脫不了關係。

  「這只是假設,畢竟沒有史料佐證。但也不能因此斷言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他說著轉過來面向任鈴,極其嚴肅地道:

  「不管襲擊任家的究竟是何方神聖,我想祂的目的是抄本。」

  任鈴感覺一股寒意沿著脊椎爬上了背,嚥了口唾液。

  「遙大人降伏了成千上百的妖魔並封印於經書中,妖魔方因此元氣大傷、戰力大損。再者,抄本也是神獸和山海師簽約的憑據,如果抄本被毀,契約就會失效,神獸會回歸天界。如今已經無人能像遙大人那樣呼喚天官,沒有神獸的力量,人類會被趕盡殺絕。」

  白虎嘖了一聲。現在情況和當時不同了,如果他們五尊神獸,天官五獸當初和東方遙簽的契約被毀,表示經書不再是能召喚祂們的途徑,就算是復祖,或甚至最初的始祖五人都沒辦法再讓祂們下凡。

  當時是人類當真處於存亡關頭,天官五獸才應東方遙的召喚現身。若妖魔們將五本抄本先後破壞,最後才發起總攻,那情況可無人樂見。

  「狡猾的傢伙。」

  「這當然只是猜測,先從任家下手也只是因為您是這一百年最後的復祖,要毀抄本還有機會。」

  「最後的復祖?」

  「這一百年,五家都有復祖在世,天官五獸都聚齊了。是自當初的五始祖以來,久違的集結。」

  五家都有?每過一百年才有可能會誕生一位的復祖,竟然五家都出現了。白虎和任鈴都知道這發生的機率有多渺茫。

  「我想蚩尤一定還在,祂看準了五家復祖都齊了、天官五獸都回來了,想讓山海大戰再重演一次,然後改寫結局。」

  「哼,倒是挺講武德,祂大可在這麼長的時間將五家分別擊破的,何必等我們五個都回來?」

  「這就無從得知了,但任鈴小姐和抄本都沒事實屬萬幸。我想妖魔不只會襲擊任家,向、姚、傅、莫,其他四家還有四本抄本,妖魔們不會放過任何機會。」

  毀了抄本,被人類降伏的妖魔會回歸蚩尤麾下,還能破壞一道神獸契約,天官只要缺了一個,對人類方就會是致命損傷,只能說他們沒有不盯上抄本的理由。

  「不群居、不團結的妖魔居然有了一致的目的,看來真是統領回來了。」

  「如果背後真的有誰在預謀這一切,想必是相當強大的妖魔。妖魔之間有嚴明的權力階級,強者即絕對。若襲擊任家的並非祂親自出馬,就表示祂強得足以號令群妖。」

  說完,三人都陷入沉思。山海師本家遭到攻擊本就是大事,但背後似乎還有更不得了的危機正在一點一點成形。現在的任鈴失去了任家,一群優秀的同伴與家人,可她需要更多山海師、更多戰力;東方家前四十八代的當家們留下的家書都沒有寫入這樣的情況,東方遊沒有一點線索,也得不到一點提示。兩人都可說是舉步維艱。

  若說白虎,他不是五神獸之首,很靠得住嗎?怎麼不問他?他就拳頭大這個優點了,只知道約主要他殺誰就殺、砍誰就砍,什麼封印妖魔、找出蚩尤的,他一點忙都幫不上。要是問他當年東方遙是如何重創蚩尤的,他可能也說不出什麼有營養的話,只說拳頭一揮腳一踢,人就沒了。

  「哈啊⋯⋯」

  「哈啊⋯⋯」

  「欸,兩個年輕人嘆什麼氣。還有,你說這為什麼不能在清唱面前說了?她也是山海師,她沒權利知道嗎?」

  「倒不是,只不過若清唱聽見了我給兩位的建議,怕是會相當不滿的。」

  「喔?」

  白虎挑眉,示意東方遊繼續說下去。

  「我希望兩位和清唱一起行動,並且沿途向妖魔探聽消息。」

  怎麼又一個說去找妖魔問話的?妖魔的事情妖魔最懂,這道理任鈴知道,可萬一他們遇見的妖魔都像照海鏡那樣,連張能說話的嘴,或是聰明得能說話的腦都沒有,那可該怎麼辦?

  這麼說不太好,可任鈴突覺前途渺茫。

  「找妖魔就找妖魔,何必跟那臭脾氣一起去?」

  「不能這麼說女孩子,監兵。」

  他對任鈴就呵護備至,果然只是護主心態作祟,其餘的人類不管是男是女對白虎來說都沒差別。

  「記得她身上的傷嗎?」

  「是她脖子和手腕上纏著的繃帶?」

  任鈴記得很清楚,繃帶的慘白讓她第一眼見清唱就發現了她的傷。

  「清唱之前接受了西北方庚辰山山腳下一座小村莊的委託,卻在降妖途中受了重傷而失去意識,才會因此被我撿到。」

  「庚辰山⋯⋯離這裡大概兩三座山頭的距離吧。真虧她走得了這麼遠。」

  等等⋯⋯庚辰山⋯⋯這名字好耳熟,白虎掐著下巴想了想,突然靈光一現。

  「庚辰山是那個庚辰山?應龍的庚辰山?」

  「正是。」

  「應龍?是天神太一之妃的那個應龍?」

  想不到竟會在此聽見如此鼎鼎大名,是連任鈴都知道的大名。

  「應龍雖也能歸入妖魔的範疇,可祂從上古時期開始便對人類友好,後來受西北方人民景仰而被奉為地主神。」

  「那個老太婆⋯⋯庚辰山不就是應龍坐鎮之地?有事讓地主神解決就好,幹什麼找到山海師這兒來?」

  「西北庚辰出了些怪事,詳細的得問清唱,可我大概知道些。」

  話說多年以前,西北庚辰山本得地主神應龍庇佑,土壤肥沃、氣候宜人、居民和氣,乃一風光明媚的山水寶地。

  最一開始是個年輕的姑娘。她在剛談成親的隔天被人發現在家中上吊身亡,有人說是她不滿被許配給個醜老頭才自殺。父母氣這個女兒輕易拋棄生命,可好不容易養到這麼大的女兒突然就沒了,心還是疼,便幾乎花光了所有的積蓄,給女兒聘了風風光光的送葬隊伍,讓她好好走完最後一程。

  但當隊伍下山,要把姑娘送到山腳下的應龍廟安葬,怪事便發生了。山下的神官久久等不到人,便親自上山詢問,姑娘的父母說隊伍早走了。村人們循著每一條下山的路走,連個送葬隊伍的影子都沒見到,那浩浩蕩蕩一群人都消失了。

  沒找到隊伍,但找到了姑娘的棺。大家還奇怪葬儀社那群傢伙是不是收了錢就丟包人,直到他們打開棺材,發現姑娘全身上下的皮都被剝了,血淋淋的骨肉都露在外頭。聽說姑娘的父母當場就嚇死了。那剝皮的手法不像人類所為,更像妖魔作祟。

  那之後惡夢便不斷重演,也不知為何年輕姑娘們都相繼突發身亡,人心惶惶。他們想只要能到應龍廟,地主神就應該能保護死者才對,但將死者送下山的隊伍從沒成功走近廟一步,都在途中就一群人全沒了,只留下死者的棺,皮也被剝個精光。

  「⋯⋯好可怕。」

  任鈴不禁打個寒顫,這是何等惡劣。照海鏡將人捉走就算了,這妖魔竟只剝死者的皮。送葬隊伍或許被吃下肚了,但就留下姑娘,只剝走皮。看來純粹是將此作為消遣。

  「這事發生多久了?清唱還年輕,他們應該找過好幾個山海師了?為什麼應龍沒有行動⋯⋯」

  「少說大概十五年上下,短短十五年已經這樣死了二十個姑娘。之前也找過其他家的山海師,有幾個把命一起賠了進去。」

  西北方的話,能找的不是任家就是姚家。之所以會是清唱,大概是村民們又一次找上了姚家,而他們知道這庚辰山是塊燙手山芋,才把身為異子的她當成棄子推了出來。

  「清唱能活著離開算是很幸運了,也只有她實際上過一趟山。我不能對此事坐視不管,本來就打算等清唱養好了傷,再讓她去一趟庚辰山,她本人也是這麼希望的。」

  這下不只是委託,是東方家直接派遣山海師前往殺妖。

  「如果兩位能和清唱同行,想必能阻止那剝皮鬼繼續肆虐。而且要是應龍也在,我想能和祂打聽打聽襲擊任家那妖魔的事。」

  「說得對。應龍是數千年間都看著人世的地主神,應該會知道得比我們更多。」

  畢竟神獸能待在現世僅限於復祖也在的情況,沒有復祖,他們就只能在抄本中繼續沉睡,對外頭也一無所知。

  「我讓兩位去庚辰山,是認為應龍能解答兩位的問題。原本應該不至於變成一趟危險的遠行,但庚辰山怪事不斷,若復祖大人能高抬貴手,有了監兵神君出面,一定能捉住剝皮鬼的。」

  「行,就去庚辰山。」

  「咦咦咦咦咦咦?」

  任鈴差點嚇得魂都要飛了,真要去那可怕的剝皮鬼那裡啊?

  「可、可是,鬼⋯⋯年、年輕姑娘⋯⋯」

  「怎麼,怕妳的皮也被剝了?剝皮鬼是剝姑娘的皮,可搞不好只剝漂亮姑娘的皮啊?」

  「喂,你含血噴人啊!」

  東方遊愣著閉上了嘴,監兵一個激將法就把方才嚇得話都說不好的復祖大人氣得活蹦亂跳,佩服佩服。

  「不然妳說,不找應龍還能找誰?要找到那妖魔還得先知道祂的真身才行,我們連祂的名字都不知道。不覺得一個香火千年的地主神聽說過的一定比較多嗎?」

  「這⋯⋯」

  「而且有我在,別說剝皮,就是妳的一根手指我都不讓任何人碰。」

  他邊說邊有點粗魯卻力道輕柔地摸了把任鈴的頭。別人可能不信,但白虎那一隻大手就讓任鈴心安無比。

  「要抓到祂才行。我們還有任家的仇要報,不是嗎?」

  說得對,在害怕之前,別忘了自己走過來的那條路上有多少荊棘、別忘了那種痛,那會支持著她的初心、她的強烈意念,她不能忘了自己是誰。

  再說,那要真是蚩尤的話,她和白虎還有一整個世界要保護呢。

  「好。」

  任鈴深深吸口氣,收起剛才的惶恐神色,她沒有忘記東方遊和她說過的話。

  「我們去找應龍。」

  她很堅定地說著。白虎很高興看見他的復祖這麼勇敢,打從心底佩服著這孩子的韌性而揚起了嘴角。

  「謝謝您,東方先生。這是很好的建議!」

  真虧東方遊想得到能去找地主神,祂們能夠算是對人類抱持友好態度的妖魔,問祂們沒準能知道些什麼。

  「嗯,只是我想清唱一定不會喜歡這建議就是了⋯⋯」

  東方遊苦笑,場面瞬間一片鴉雀無聲。

  冷汗珠好像都從額頭上冒出來了。任鈴這才想起清唱多討厭自己。她連同坐一張餐桌前都能看起來那麼不開心,別說要同走一段路,天知道清唱的臉色能有多難看。

  「拜託,說要去見應龍,我都沒說什麼了!那丫頭憑什麼有意見啊?」

  「應龍怎麼了嗎?」

  任鈴順著氣得拍了下桌站起來的白虎抬頭,不看還好,看了大吃一驚。那個一向從容自在,甚至可以說是盛氣凌人的白虎居然面有難色?

  但東方遊好像一點都不意外,他只淡淡地道:

  「監兵,是不是很久沒去問候她了?」

  「對⋯⋯」

  「哎呀。」

  東方遊居然看起來很惋惜地深鎖眉頭咬著牙,嘆了口氣,似乎語重心長。

  「那就不是我幫得上忙的了,只能先預祝您好運。」

  「我上一次見她時甚至沒答應她邀我留下來吃晚餐,天知道朱雀會不會又說了我一堆壞話,我⋯⋯」

  「等等等等,到底在說什麼啦!」

  任鈴見白虎還不過幾天,他已經成功在她心裡建立了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無畏各路神佛妖鬼的形象,但這個膽大包天的現在居然怕得抱著頭直碎念。

  「這⋯⋯我只知道應龍是五神獸的統領,是和黃帝同時期便一直存在的神靈,雖然人間的應龍崇拜信仰並不多就是了。」

  什麼,不就是個統領,見到應龍還該高興的吧?她想她見到東方遊也很開心啊,山海師實質上的首領。但白虎看起來比較像個逃家多年、準備被捉回去面對盛怒父母的叛逆青少年。

  「那⋯⋯你在怕什麼啊?」

  「你們都不懂啦!那個老太婆究竟有多可怕,我可是怎麼都不想和她扯上關係的,但是⋯⋯」

  「但是?」

  這冰冷的話聲一落,空氣都差點凍結。東方遊和任鈴幾乎完全同步地像是被利箭射中一樣抖了一下,機械式僵硬地扭頭,清唱就撐在門框邊,眼神銳利得像是要殺人似的。

  「清、清唱⋯⋯」

  「我剛剛聽見有人說了『應龍』,敢問您想派遣誰前往庚辰山了,東方大人?」

  「這個⋯⋯我、我只是⋯⋯」

  清唱一步步逼近過來,東方遊本就已經結結巴巴,這下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您該不是信不過我的能力,打算讓任家的復祖和她的神獸跟來?」

  「妳聽我說,清唱⋯⋯」

  「沒有,東方先生沒有這麼說!」

  任鈴把她好不容易擠出的勇氣都用在插話上了,從她的音量就聽得出來。

  「我們只是恰好有事要去問庚辰山上的應龍罷了,和妳的工作無關,也絕對不會插手管閒事。」

  其實說得也沒錯,本來接委託的不是任鈴,東方遊派去的也不是。

  這一切都互不關聯,只是恰好同路同目的地。

  「⋯⋯是嗎。」

  清唱只應了這一聲,伸手把草鞋的綁繩解了,登上木地板來。

  「山上妖魔都驅乾淨了,估計不到晚上都不會再生吧。」

  「啊,太好了。謝謝。」

  咚咚咚,碰。她走回自己房間裡關上了門,便再無動靜。

  ⋯⋯沒生氣?她居然沒抗議?明明看起來討厭任鈴討厭得要死的。

  任鈴感覺自己鬆了一口氣。是不是因為東方遊也在這兒,清唱是看了他的面子才不多說什麼?

  「呼⋯⋯」

  或許真正上路時就有苦頭好受了,想想還真是前途多舛。

—————

其實本來沒打算要寫應龍的,因為四神獸一直都確定是那四隻(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但關於五神獸就有很多版本啦!有應龍、黃龍、黃麟等等,在這裡看到應龍出來,應該可以知道我選的就不是應龍版本了!

請從白虎的反應猜猜應龍會是個怎麼樣的角色吧(笑)



82 巴幣: 22

相關創作

更多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