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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17】月與海的子守歌 序章之二 海(1)

作者:做白日夢的克里斯│2021-03-12 21:50:01│巴幣:0│人氣:78
  海浪喧擾著荒寂的碼頭。
  這座碼頭過去是為了停泊渡輪,接送往來於「那座」遊樂園的遊客而建造,如今候船站的大門口掛上了歇業的告示,上頭寫著「海中遊樂園LeMU全力復興中,距離竣工尚有XXX天」。倒數日期以活動壓克力板拼成,今日,數字來到「一百五十三」。
  碼頭依然處於閒置狀態,理應看不到往日的出遊人潮,今日在候船站外的廣場上,卻罕見地聚集著一叢叢的黑影──那是一群身著墨黑禮服,面戴炭黑口罩的人們,顯然地,他們並非為了娛樂而來。
  黑衣群眾在一座雪白的棚架前排成數列,似乎正在參與某種活動,從現場凝重的氣氛來看,這場活動並沒有令人興奮愉快的成份。棚架前整齊擺放著一排排鐵黑色的折疊椅,坐在上頭的似乎是活動的主要賓客,沒有座位的人則站在後方。在座位的兩側,則是媒體記者架設的一支支烏鴉般黑的攝影機,攝影機將與會者們團團包圍,像是將俘虜逼進刑場的槍砲。
  棚架旁的白色A字看板上,印著「2017LeMU事故,青年英雄倉成武之告別式會場」等字。
  從禮俗上,從功能性上來說,渡輪碼頭都並非舉辦此一儀式的適切地點,更別提此地曾經是通往遊樂園的必經之路。之所以在此搭建臨時的靈堂,似乎有其特殊的用意。
  海風就像在捉弄悲傷的人們,恣意翻弄棚架的白布。被鮮花環繞的靈壇上,擺放著逝者生前的肖像照。逝者是一名男子,年約二十出頭,相貌稱得上是英俊,但和五官相比,更吸引人的是他爽朗的笑容,即便在肅穆的氣氛下,看著他的笑臉,依然給人安心的感受。
  或許逝者是名受人喜愛的人物,與會者的人數多得超乎預期。目前世界仍受「疫情」肆虐,為了減少人與人之間的接觸,每張座位間隔約兩人的距離,即使如此,與會者的影子依然幾乎遮住廣場上每一片紅色地磚。
  靈堂前,一名男子正在致詞。男子剃著平頭,與逝者年齡相仿,耳朵上穿有數個耳洞,平時似乎有佩戴耳飾的習慣,為了參加儀式,提前將飾品給取下了。
  平頭男子一手握著麥克風,另一手卻捧著一男一女的遺照,照片上的人也都在二十歲上下。將他人的遺照帶進告別式,並不是得體的行為,或許他與逝者、還有遺照中的兩人,四人曾經是一同放肆青春的好友吧。
  致詞者訴說著他們過去的點點滴滴,他的聲音洪亮,在海風的咆哮下,依然清晰得讓人心痛。說到激動處,聲音越來越顫抖模糊,在一句「早知道多等他五分鐘」後,他再也無法控制,「哇」一聲哭喊出來,雙膝發軟,幾乎跪倒在地。
  或許是自覺失態,他一面涕淚滿面,一面向喪家彎身鞠躬,隨即在司儀的攙扶下走回座位,像一具故障的機械,跌坐在椅子上,徒擁著懷裡的兩張遺照,發出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接回麥克風的司儀,叫喚下面兩位致詞者的姓名。
  一名女子和一名少年從座位起身,與此同時,鎂光燈此起彼落地炸出閃光。
  女子年約二十,身著夜一般黑的仕女套裝,口罩上的眼神在嚴肅之餘閃爍著元氣的光芒。跟在她身旁的,是一名年約十六歲的少年,少年穿著對他單薄的身體而言略嫌寬大的禮服,似乎因為不太習慣,差點絆到座椅而摔倒。
  女子在閃光燈威脅性的包圍下,一手按著被風吹動的頭髮,踩著黑色皮鞋,走進雪白的棚架底下,少年冒冒失失地跟在後頭。兩人先對逝者照片鞠躬,再轉過身,向坐在前排的逝者親屬致意。
  女子接過麥克風,從外套口袋取出一封信,抽出信紙攤開。海風無情的吹拂,使得信紙差點從她的手裡飛脫,她捏緊信紙,低頭念起上面的文字:
  「非常感謝拉比利製藥集團,為我們舉辦這場告別式。」
  說這句話的同時,她向座位中代表該集團的與會者點頭致意,集團代表也點頭回禮。
  「倉成先生的親友,你們好,敝人的名字名叫田中優。」她對著麥克風,面無表情地說:「事實上,全名更長的……不過今天請容我省略。」
  在今日的場合,如果說出她的全名,或許會被認為是失禮的行為,甚至招來喪家的怒斥。
  「我是去年……二零一七年,和倉成先生一同被捲進LeMU進水事故,倖存者的一人。在此,我代表事故關係人,向各位致上我的心意。」
  她以禮儀端正的語氣繼續說。
  「第一次見面時,倉成先生給我的印象,是個不太聰明,又有些浮躁的人。當時的他好像突然肚子痛,卻對著遊樂園的吉祥物嚷嚷說──我被貍貓揍了──恰巧被在遊樂園裡工讀的我撞見,我心想:『這個人好像有點奇怪。』
  「稍晚之後,少年……也就是站在我身旁,各位熟知的桑古木弟弟,因為某些緣故中暑昏倒,當時在場的倉成先生,二話不說就背起桑古木弟弟,和我趕往醫護室。那時我才對他改觀,認為他是一個正直又熱情,而且可靠的人。
  「後來,正如各位知悉的,LeMU發生了進水事故……倉成先生和我、桑古木弟弟,和其他三人,被困在了LeMU中。在我們受困的期間,倉成先生總是表現得積極樂觀,他為我們籌措食物、舉辦遊戲活動,用幽默的言詞,努力緩和緊張的氣氛。
  「當LeMU出現損壞,倉成先生總是主動參與修理作業,當有人受傷不適,倉成先生永遠會搶先背起患者。就連我們以為救援永遠不會到來,灰心喪氣的時刻,倉成先生也是唯一一個,從來沒有放棄希望的人。
  「然而,我和桑古木弟弟在最後都得到救援,倉成先生卻沒有如此幸運,不論救難隊尋找再多次,都沒能找到他的蹤影。曾經,我也懷抱一絲希望,心想或許倉成先生還在某處活著……但在經過一年的搜救之後,我心想,或許不應該再繼續等待。
  「我可以活到今天,都是託倉成先生的福。」
  女子就像在和天上的人對話,抬起雙眼,望向陰暗的天空。
  「不論現在,還是未來,我都會思念倉成先生。」
  致詞結束,女子與身旁的少年再次鞠躬,將麥克風交還給司儀,在鎂光燈的注視下走回座位。在她之後,一名西裝筆挺,充滿市劊氣息的中年男性接過麥克風,在說明自己是該集團的代表後,展開一場沒有盡頭似的冗長演說。

    ※

  儀式終於告一段落。
  逝者的親屬依然守候在原地,與逝者關係較為疏遠的與會者,則在與逝者親屬拜別之後,紛紛離開會場。大多數人都往停車場走去,女子也在這條黑色人流中,少年則不在她身旁。
  在她走去的方向,停著一台日本國產的緊湊型轎車。轎車漆著與告別式格格不入的亮橘色。
  轎車前,一名穿著俐落黑色套裝的年長女性,牽著三歲大的小女孩,遠遠地朝她招手。
  年長女性先將小女孩帶進後座,為她扣上安全帶後,再與女子坐上車。
  隨著車門關上,海風與波浪的聲音被隔絕在外。
  狹小的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這樣好嗎,優?」年長女性看著坐在副駕駛座的優,劈頭就問,「我有看轉播哦。」
  「什麼好不好?」優摘下口罩,沒好氣地說。
  相較於致詞時的拘謹,優的回答表現出明顯的情緒。或許是因為詢問她的並不是外人,而是她的母親田中雪江。在家人面前,她沒有必要再掩飾自己,受到告別式氣氛壓抑的緊張心情,轉變成露骨的疲憊和不耐,展現在她垂彎的雙眉上。
  「整整一年,能說的我都跟媒體說過啦,現在只是再重複一次而已。」
  「不是說事故的事。」
  雪江看向優的側臉,微微皺起的眉心就像在說「真拿妳這孩子沒辦法」。
  「妳對倉成先生的想法,好像不只這樣。」雪江接著說:「妳這孩子,從小就很衝動,又很頑固,想說什麼馬上就會說出來。你在封閉的LeMU待了六天,和倉成先生經歷這麼多事,一定有很多想說的話,可是妳這一年來的發言,都讓我覺得好像在隱瞞什麼。」
  「妳想太多了。」優撐著臉頰,煩躁地答,視線依然在窗外游走。
  「趁這次機會把話好好說出來,不是很好嗎?」雪江苦勸:「把話說清楚,才可以放下過去,向未來邁進。直到今天我都還會想,如果妳爸爸消失前,我有跟他說……」
  「吼,不要囉嗦了。」優皺起眉頭,用假裝生氣的語氣抱怨:「我肚子餓了啦。」
  「也不想想媽媽為妳這未婚生子的不良少女操了多少心。」雪江回頭,對後座的小女孩瞇起眼睛微笑,「對不對,小優?」
  小優一看見雪江的微笑,圓潤的臉蛋頓時露出童稚的笑臉,發出吃吃笑聲。
  優對母親雪江的調侃並不感到冒犯。她們兩人之間早就為「小優」的出生有過多次的討論,雪江能夠諒解優生下小優的原因,優也萬分感謝母親對她的包容,並且在她一如往常去學校上課、在外打工的同時,代替她照顧小優的衣食與安危。
  單憑一個十多歲的高中女生,不可能如此輕鬆地帶大一個嬰孩。
  小優是她們母女最大的共識,也是親情的證明。
  「小優也餓了吧?」優故作催促。
  「好──好──」
  雪江知道優無意再繼續話題,於是認份地拉上安全帶,轉動鑰匙,推動排擋桿。
  汽車安靜地滑出車位,向出口駛去。

    ※

  ──這樣好嗎?
  母親的聲音,在優的耳際徘徊不去。
  雪江或許不知道,她看似無心的問句,卻一針見血地說中了優的遲疑。
  該說不愧是母女嗎?雪江終究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
  「事故」發生至今已經一年。
  一年前,她和其他五名倖存者被困於海平面下的LeMU中,他們嘗試過所有管道,都無法取得與海面上的聯繫。直到六天後,他們面臨生死存亡之際,她才偶然透過終端機接收到海上保安廳的呼叫,成功喚來救難隊,和另外一名受困者得到救助。
  在那之後,海上保安廳展開無日無夜的搜救,卻始終無法從茫茫大海尋得最後兩名受困者──倉成武與八神可兒──的蹤影。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然後是一天,三天,一週,一個月……最後連救難隊也不得不放棄,宣告兩名受困者成為失蹤人口。儘管他們生還的機率,等同為零。
  直到數天前,事故即將屆滿週年之際,LeMU的幕後出資者「拉比利集團」主動派出代表,向失蹤者家屬提出舉辦告別式的請求,形同認定兩名受困者正式死亡。儀式費用由該集團全額支付,相對的,他們將會邀請全球媒體來到現場。
  美其名是為悲劇劃下句點,實際上任何人都看得出,這是為提升集團形象而策劃的公關活動。
  身為事故倖存者的優也得到邀請,集團代表在事前三番兩次向她勸導,希望她在儀式上表達對他們的「由衷感謝」,盡可能不要以「負面不實的言論」,觸動受害者家屬的情緒。她不置可否,但為了應付他們的糾纏,還是刻意用讀稿般的語調,寫下致詞的內容。
  『不論現在,還是未來,我都會思念倉成先生。』
  唯有致詞的最後一句話,洩漏了她的心聲。
  乍聽之下只是空泛的場面話,卻隱藏著她無法道盡的千言萬語。
  媽媽說的沒錯,她想對倉成說的話,還有很多很多,遠不是一篇公關性質的唸稿可以說完。
  如果可以,她多麼想和媽媽說的一樣,用她衝動又頑固的真心,把那段時光的經歷、把對那個人的思念,像前一位致詞者,拋開所有的猶豫和矜持,一股腦地和著哭聲和淚水,將話語從鬱悶的胸口一吐而出,直到雙腿再也站不穩為止。
  然而她無法這麼做。不是礙於自己的羞恥心,也不是因為顧及喪家的心情。
  她之所以無法坦誠,背後的原因太過離奇,太過複雜,就連她自己至今也難以盡信──一年前的今日,在LeMU的浮島上,剛被救起而驚魂未定的她,在救難隊忙碌的聯絡聲和行動聲中,聽見的「那個聲音」。
  她無法求證「聲音」的真假,甚至懷疑過,那是她在極端壓力狀態下產生的幻覺。
  但她想要相信,相信「聲音」說的一字一句都是事實。
  因為「聲音」告訴她,倉成和可兒都……
  「優──」
  優從出神的思緒被喚回來。
  不知何時,桌上的餐盤已經被清空,她循聲看去,雪江正在流理台前洗碗,小優跟在她腳邊,捏著雪江的圍裙裙角,姆指含在嘴裡,兩隻眼睛巴巴望著她的一舉一動。在小優的腳邊,又有一隻狗正輕咬她的衣擺,興奮地搖晃著尾巴。
  陽光從廚房的窗戶透射進來,披在雪江、小優、小狗PIPI的身上,讓優忍不住想用「美得像一幅畫」這般陳腔濫調,來形容這般溫馨又和諧的光景。
  ──明明我才是小優的母親,媽媽太狡猾了……
  「田中優美清春香菜──」
  突如其來被呼喚全名,將優的意識完全拉回現實。
  她那乖僻的父親認為尋常的名字太過無趣,硬是為她取了比一般人要長的──長上許多的──破天荒的名字。每當這名字被唸出來──尤其被媽媽生氣地喝斥時──優都像是被下咒一樣,不論當下在做什麼,都會立刻驚醒,肩膀一縮,轉向聲音的來向。
  「妳在發什麼呆?」雪江歪頭看著發愣的女兒,雙手沒有停下,「電、話──」
  聽到雪江的強調,優才驚覺她在二樓的房間傳來電話鈴聲。
  她拉開椅背,跳下餐桌,穿過走廊,走上樓梯,她刻意放輕動作,好讓情緒看起來沒有太大的波動,卻忘記向雪江說聲謝謝。
  隨著腳步離房門越來越近,放大的不止有手機鈴聲,還有她的心跳聲。
  她嚥下口水,打開房門,連電燈都沒有開,就從脫下來後隨意丟在床上的黑色外套口袋,取出正在播放開朗旋律的智慧型手機。
  手指按下,接聽。
  通話另一頭傳來的消息,在她僵硬了一整天的臉頰,添上神秘的微笑。
  「少年、空……」
  她對另一頭的「夥伴們」,用湧現興奮和希望的聲音說──
  「到『秘密基地』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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