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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遊戲雪鏡篇IV◇冰冷裁決◇

夜嘯荒星滅 | 2024-02-14 12:00:03 | 巴幣 2 | 人氣 64


在這夏日飛雪紛紛的奇異時光,終將來到的毀滅敲了敲實際上只是裝飾的門板,然後五人走進了可稱為廢墟的小房屋之中。正在嘗試做點小飾品的凍霜看向來者,為首的祭司比當年看上去還要衰老一些,而後面的四人則是樵夫、獵人、木匠、茶農。除了祭司之外的四人都正值壯年,實際上等於是雪鏡村的政府機構,因為他們的人數沒有多到有餘力成立專門的秩序統御機關。高度自治的雪鏡村在參與公共事務方面向來採用的是志願制,當然,只有祭司的位置是師徒制的。
自從被放逐之後就很少有機會見到村子裡的人,凍霜對此很是訝異,她不明白事到如今還有什麼理由前來造訪。與之相對,祭司一走進房中就立刻以視線掃過,顯然在尋找本應該出現在房子中的孩子。然而,實情是鏡垢太過活潑,即使在這雪花紛飛的氣候中依然到處亂跑。
「那孽子呢?」祭司不悅地發問。
「祭司大人,請問有什麼事嗎?」凍霜不明白怎麼回事。
「我們來處理當年沒處理完的事情。那噁心的小鬼不該活在這世上,就這樣。」獵人乾脆地闡明來意。祭司隨即以譴責的眼光看向他,太多話了,不該讓凍霜知道他們找尋鏡垢的真正原因。
「什麼?等等,為什麼事到如今——」凍霜愕然驚叫。
「就是因為事到如今。看看這見鬼的天氣吧?肯定就是因為我們遲遲不處理不該存在的骯髒小鬼,上天才會用這種方式懲罰我們。」獵人果斷回答。
「我很遺憾,凍霜,但我們必須做正確的事。」祭司嘆了口氣。
「我不會把那孩子交給你們的······絕對不會!」凍霜站了起來緩緩走到破牆旁。
「別做蠢事,今天不需要死第二個人。」祭司搖了搖頭。
「那小鬼到底去哪裡了?是被妳藏起來了嗎?」茶農則報以疑問。
凍霜沒有回答,她一翻身越過了牆壁的破洞,直接跳出了房子。接著她半跑半爬一大段積雪山路,不出意外地找到了正在那邊堆雪人的鏡垢,趕緊衝到了他的身旁。然而,祭司一行人也已經追趕而來,凍霜趕緊拉住鏡垢的小小手掌就開始逃跑。不能被追到,絕對不能,不然這孩子的性命難保。只是在如此酷烈的環境之中奔走,若有一個閃失,兩人就要直接順著積雪滑下山崖摔得粉身碎骨了。
相對地,即使再小心也好,想要順利下山也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否則眾人也不會因被困雪中而如此焦躁。但這意味著凍霜只能在山中努力奔逃與躲藏,實際上遲早會走到死路,她不可能永遠躲藏下去。而鏡垢完全搞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對他來說這不過是非常普通的一天,沒意識到自己連最後一點點的小小幸福就要跟生命一起被剝奪了。
「媽媽,發生什麼事了?」被拉著跑的鏡垢忍不住問。
「趕緊跑就對了!不能被追上!」凍霜一邊跑一邊想到底有哪裡可供躲藏。
「你追我跑抓人遊戲?」鏡垢看到後面的大人們逐漸逼近。
「嘖!這樣不行······」凍霜意識到自己跟鏡垢的腳程都不可能贏過成年男性。
「大人們居然願意跟我們玩抓人遊戲啊?我們終於被原諒了嗎?不過這次的遊戲好像又要輸了。」鏡垢想著自己跟莉蓮姊姊玩你追我跑時從沒贏過。
「鏡!快跑!找個沒人的地方躲好!」凍霜放開牽住的手大喊,然後轉身面對眾人。
「咦?」鏡垢一臉無法理解。
「跑起來!聽媽媽的話,快去找地方躲好!」凍霜喊叫。
終於,鏡垢意識到了這不是普通的抓人遊戲,至少不是可以鬧著玩的那種。母親驚恐的表情,還有那焦躁的喊叫聲,全都透漏了情形很不正常。所以,雖然還是搞不明白是為什麼,但鏡垢努力往遠離大人們的方向奔逃。而凍霜則守在窄道之中,旁邊便是懸崖峭壁,一個腳滑就要摔落萬丈深淵。即使只是面對一名柔弱的女性,在那只容單人的窄道上搏鬥,幾條命恐怕都不夠死的。
不行,不能強闖雪徑窄道,祭司立刻下了正確的決定。要是硬闖,恐怕會有一名成員跟凍霜一起摔死,他不能做這麼愚蠢的判斷。因為,祭司能從凍霜的堅韌眼神中看出來,她已經做好了殞命的覺悟。跟一個想保護孩子的母親拚命太不划算了,不如繞遠路實在,反正在雪山能躲藏的地方著實有限。況且,這件事畢竟事發突然,鏡垢沒有攜帶食物也沒有事先在其他地方準備好能吃的東西的話也躲不了多久。
另一邊,鏡垢跑著跑著就陷入了迷惘,他根本無處可去。回家肯定是會被發現的,去村子裡也是一樣,至於其他地方連個這遮蔽寒風的建築都沒有實在不是個方法。能夠想到的地方只有舊村遺址,那裡障礙物很多很好躲藏,而且運氣好的話可能還可以找莉蓮姊姊討論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想到這點,鏡垢改變方向迂迴繞過雪鏡村後前往舊村,盡量不要被人看見。
他的想法不能說不合理,雖然存在不少缺陷,但長期待在雪堆中的確不是個辦法。然而,問題是這想法太合理,這意味著其他人也能想到。以他那小孩的腳程抵達舊城時樵夫已經先一步到達,而且看見了鏡垢的身姿後立刻追趕過去。鏡垢東奔西跑想逃出對方的視線,可是很難,雙方的腳程差距很大。而且,此時此刻的鏡垢在腦海中浮現了某種疑念,就是舊村這邊看起來實在太正常了。雖然有點忘記上次是在玩打雪仗還是捉迷藏,總之這裡應該有很多很多莉蓮姊姊造出來的雪牆可以遮蔽自己,但才過去沒多久的現在居然一面雪牆也沒看到。
不對勁,今天整天都很不對勁,簡直就像是停滯在夢中似地。在依然紛飛的雪花之中,鏡垢在舊村倉皇地奔跑,樵夫在後面快速迫近。如果離開村莊的話附近都沒有什麼遮蔽物,比腳程肯定跑不掉,鏡垢只能選擇在這殘破舊村中連續變向跑跳。然而,即使如此,距離也是不斷拉近,被抓到只是時間的問題。
奔跑、奔跑、奔跑、奔跑、奔跑······樵夫緊跟在後,重重喘氣的鏡垢來到了廢棄祠堂之外。就要到了,只差幾步而已,鏡垢紛飛身向前——然後被終於趕上的表夫單手抓住提了起來。終究,他不過是個十一歲孩子而已,想從認真起來的成人手中逃出生天著實有些強人所難。
「莉蓮姊姊!在嗎?」鏡垢朝著小小的祠堂奮力喊叫,童稚的求救之音。
「在呦在呦,人家馬上出來。」一名留著黑色長髮的年輕女性從祠堂中爬了出來,像是動物爬出洞穴。莉蓮一如既往穿著相當裸露的黑色服飾,鏤空的背部、胸口與小腹光華白晢,而且跟鏡垢一樣裸著雙足。然而,看到穿著如此怪異的女性的樵夫卻沒有任何反應,抓著鏡垢就要帶回雪鏡村覆命。
「救我!莉蓮姊姊!」鏡垢慌張地掙扎。
「那是不可能的,小鏡。要說為什麼的話,你心裡應該非常清楚,用不著人家解釋呢。」莉蓮飄在空中微笑著,跟在被抓著移動的鏡垢後面。
「咦?什麼意思?」鏡垢滿頭霧水。
「小鬼,你在跟什麼東西講話?少裝神弄鬼了。」樵夫覺得挺煩躁的。
「明白了嗎?他看不見人家呢!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嘛,畢竟人家只是小鏡的假想朋友。」莉蓮依然一臉愉悅。
「假想朋友是什麼啊?」鏡垢當然沒有什麼學識。樵夫對此雖然感覺挺噁心的,但想想等等就要把他殺了,也沒必要對將死之人發脾氣。
「假想朋友也可以叫虛構的朋友,將友誼發生在想像中,而不是客觀的現實世界中。超自然的生物和靈魂經常被選為假想朋友,大概是小鏡偶然聽到黑羽教會的宣傳,才在不自覺中編織出了與死亡女神成為朋友的幻想。可憐的、可憐的小鏡,一個朋友也交不到,只能想像一個擁有超常見聞的存在作為抒發內心寂寞的對象。」莉蓮故作嘆息,卻依然流露出愉快。
「咦?是這樣嗎?」鏡垢比起恍然大悟,更像是聽不懂莉蓮在說什麼。
「稍微回想一下吧?為什麼沒有任何人願意相信你所訴說的、關於人家的事情呢?在認為其他人食古不化之前,先懷疑一下是自己的認知出了毛病才是正確的判斷吧!為什麼從來沒有其他人遇到人家呢?為什麼村莊被改變的景貌下次又被復原了呢?當然是因為這一切都只是小鏡的幻想而已嘛。」莉蓮繼續訴言。
「咦?咦咦咦咦!真的是這樣嗎?」鏡垢震驚。
「比起人家的事情,小鏡,你該多關心一下自己的未來會比較好喔?再這樣下去,你就要被獻祭了呢。說起來,雪鏡村供奉的神靈是叫什麼名字啊?沒印象了,反正不是人家呢,而是其他人想像出來的神明。要深深探究的話,所有的神靈或許都是如此呢,不過是人類為了自己的需求才幻想出來的吶。」莉蓮右手抵著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般呢喃。
「嗯?這個······我能做什麼嗎?」鏡垢雖然稱不上了解現狀,但至少還是知道自己已經被剝奪了一切行為選擇的能力。要說絕望的話,這是無庸置疑的絕望,看不見任何生還的辦法。此時此刻,除非有人來救,否則他只有被送上祭台的份。
「以前就有說過了吧?人家持有的是不屬於這世界的力量。除非想成為他人眼中的怪物,否則不要學會比較好,因為幸福並不是依靠力量來取得的東西。但現在,如果不得到反抗的力量,那所有的幸福都要被奪走了。所以,就讓人家來確認一下吧——小鏡,你願成為他人眼中的怪物嗎?」莉蓮就像忘了剛剛才自稱是鏡垢的幻想那樣,以異常甜膩的嗓音發出邀請。
漆黑華美的一對羽翼從莉蓮的背後延展而出,暗紅色的烏鴉羽毛翻飛而起,女性的笑容中飽含著腐爛的歡喜。一貫如此地,理應慈悲的神明往往吝於給予救贖的奇蹟,而純粹邪惡的魔鬼總是愉悅地送上扭曲的禮物。接受,抑或拒絕,不管哪個選擇都通往鮮紅色的悲嘆。此時此刻,莉蓮像是嚐到了什麼甜點那樣開心地笑著,品味著來到終點的絕望與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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