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魔王傳》第七章〈選擇的代價〉(4)

森重光 | 2022-01-22 19:10:39 | 巴幣 12 | 人氣 83




  血……

  慘叫與悲鳴不停灌入賽亞的耳朵,手掌忽然感受到滑膩感,攤在眼前,看見的是滿手血汙。

  都是血……

  「……尤莉迪絲。」他回想起來,想起自己究竟做出多麼不可被原諒的惡行。

  本已遏止住無謂的流血與犧牲,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賽亞痛不欲生,無力地跪倒在一片漆黑的虛無空間。

  「有什麼好傷心難過的?」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賽亞心中一驚,忙不迭起身尋找聲音的來向:「誰在那裡?」

  一抹比周遭黑暗更加漆黑、虛渺的影子劃開周遭緩緩走來。

  這或許只是幻影也說不定,它擁有同樣的身高與體型,同樣的漆黑甲冑,彼此有如鏡像重影,更準確說,是賽亞成為對方的影子。幻影──伊凡諾頓正凝視著不知所措的賽亞,眼神中的情緒無法解讀,彷彿是非善惡的定義都與他毫不相干。

  「是你嗎,魔王?」

  「我是你的良師益友。無須自責,你可是你們村子裡的大英雄呢。」幻影的言語中帶著憐憫與慈悲。

  「不,不對!」賽亞激動地搖頭,拒絕接受這個論調。「為什麼你要殺死尤莉迪絲?為什麼……」

  伊凡諾頓冷笑起來,毫無愧疚之意:「你我早已形同一體,是誰做的有何區別?」

  這分明是詭辯,賽亞卻無法進行任何反駁。在這裡爭論歸咎於誰已經失去意義,因為無論出自誰的意志,殺害親友的確實就是他自己。

  欣賞對方頹喪低頭的醜態,在片刻沉默後,伊凡諾頓語氣又變得和緩起來,帶著憐憫與慈悲,他彎下身,扶起將要一蹶不振的少年。

  「沒事的,可憐的孩子。」

  「……什麼?」

  「我現在就讓你從無謂的自責中解放出來。」

  救濟的橄欖枝遞到面前,賽亞飽受煎熬的內心忍不住想放空一切沉溺其中,於是對於伸向自己心口的手,他沒有任何抗拒。

  像是滑入溫熱奶油般順暢,沒有任何痛楚。在一陣短暫的摸索與探取後,魔王收回的掌心裡握著一顆正在發光的心臟。就像這顆心臟有害無益,伊凡諾頓的幻影直接將其捏碎。

  心臟的殘骸化為爛泥從指間滑落,隨著光芒在黑暗中消逝,賽亞感覺壓在心中的負荷不可思議地跟著消除了。

  「魔王才不需要這種東西。」



………………………………………………………



  冷風吹拂而過,感受到寒意的我睜開黏住的眼皮。我似乎陷入極為短暫的假寐,一時間沒能明白身處何地。低垂的目光看到自己正牢牢握著一把滿是血汙的長劍。

  招來死亡的長劍,僅憑一次攻擊便輕易地帶走兩條人命。而在前方倒下的少女,模樣是如此熟悉……

  「尤莉迪絲。」我不由自主地喃喃道出她的名字。

  明明親手殺害長年相處的友人,我的內心卻意外地沒有波動與漣漪。真的──真的一絲感觸都沒有。

  所有的煩惱都消失了,這感覺實在美妙無比。一切弱點以及多餘的雜念,通通在內心燒成灰燼與熔渣不可辨識,神清氣爽如同睡上一場好覺。

  我滿心歡喜,將劍從聖輝騎士的口腔內刺進去。我動作十分謹慎,精準地控制力道與速度,深怕他太快嚥氣。隨著劍慢慢侵入,大量鮮血從他的口腔如噴泉般湧出,那模樣像在鑿井,實在非常有趣。在成就我無上喜悅的同時,再次運用黑魔法攫取死者身上的生命力。

  血泉漸止,騎士的靈魂和他的肉體一同死去。如此一來,就真的全都殺光了。大家,已經沒事了喔。對於你們剛才的無禮舉止,我通通可以原諒。我可是拯救全村的英雄,待會就舉辦一場歡快的慶功宴吧?

  正當我難掩期待地想著這些時,有人朝我慢慢走近。我看了過去,是卡倫那個傢伙。說起來,自從聖輝騎士突然冒出來後,就不曉得他們幾人的下落,原來活得好好的啊……

  「……尤莉迪絲,她死了。」對於劫後重逢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他的眼神如同一攤死水般毫無生機。是發生什麼了嗎?

  「我知道。」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告訴我這個任誰都知道的事情。

  我當然曉得,為了確實殺死她後面的聖輝騎士,用上多少力道我最清楚不過。

  「然後?」

  卡倫一副想說什麼卻把話吞回去的怪異神情,眼睛也紅紅的,像是哭過。

  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卡倫充血的目光惡狠狠地看來並發出大吼:「她之所以會死,全是因為你!是你殺死尤莉迪絲的!是你!」

  「……吵死了。」我不耐煩地做出聳肩的動作。真是……到底有什麼好生氣的?

  「誰教尤莉迪絲就這樣擋在中間?」

  不單是卡倫,我感受到在場的人們都對我說出的客觀事實啞口無言。這淺顯易懂的道理,想不到對他們來說竟是如此深奧難懂。算了,反正我也不抱期望。

  「賽亞‧希卡夫……」

  對的,這是我的名字──其中一個名字。

  「你這個怪物!」

  ……是在說我?

  …………………………

  ……………………




  此時的我們都無從知曉。

  這次的決裂,致使我以及卡倫‧路易斯兩人的命運,產生決定性的、不可逆的錯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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