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魔王傳》第七章〈選擇的代價〉(3)

森重光 | 2022-01-21 21:35:20 | 巴幣 104 | 人氣 66




  「亞里德哥,請你一定要治好她,治好尤莉迪絲!」卡倫對賽亞的不理不睬既憤怒又無奈,只能專注於挽救尤莉迪絲這件事上,剩下的之後再說。

  亞里德臉色鐵青,正猶豫該怎麼解釋,只見尤莉迪絲氣若游絲地輕聲說:「……我要死了吧?」

  「才不會!」卡倫大聲喝止她繼續說下去,眼淚不爭氣地自眼眶棄守。「一定有辦法的!你安靜休息,不要再說話了!亞里德哥!」

  「……總之先想辦法止血。」亞里德強作鎮定,不願擅作結論。他謹慎拿捏魔力的強度,在不過份消耗傷患體力的情況下進行止血。然而就像洩氣的皮囊,再怎麼往裡頭注入魔力都會一一流逝。或許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不過無人在此說破。

  頑強地抗拒襲來的睡意,尤莉迪絲唇邊浮起一絲笑意,低低道:「表情難看死了,這可不像你啊……卡倫。」

  說到這,一口氣上不來,又咳了兩聲,嘴角沾染著動魄驚心的血沫。

  「我生來就這副表情,你意見不要這麼多行嗎?還有心情開玩笑,就說明你身體狀況還行,對不對?」

  尤莉迪絲搖搖頭,目光看向不發一語在努力治療的亞里德:「請停手吧……我明白的。」

  相較亞里德的默然無以應,卡倫率先開口:「這點傷勢一定會想辦法治好的,不許你輕言放棄,別擅自做出結論,這才不像你吧。」

  明明是笨拙的謊言,尤莉迪絲卻感覺發冷的身軀裡湧現一絲溫暖,她輕聲說道:「在這最後……」

  「才不是什麼最後。」強硬打斷,有著絕不讓步的底線。

  「和我……說說話吧。」

  視線不斷在蒼白的容顏和胸口那致命傷處間來回游移,卡倫又看向不發一語的亞里德。回應少年近乎哀求的視線,亞里德苦澀地低聲應道:「……你就陪在尤莉迪絲身邊,和她多說些話吧。」

  言外之意就連點明都嫌忌諱。卡倫先是緊咬下唇,用力到都滲出血來,這才強裝開朗地回道:「……當然沒問題。我和你有說不清道不完的話可以講,所以……你可得給我好起來……」

  尤莉迪絲憐惜地抬起手,這幾乎要耗盡她僅剩的氣力,她以那失去血色的發白玉指輕輕撫過卡倫的臉頰,接著緩慢說著:「和你──還有大家在一起……相處遊玩的日子,是我最珍貴的寶物。」

  在這所剩不多的時間裡,少女向少年說出毫無虛假的話語。少年聞言,牢牢握住撫摸自己臉頰的小手。

  「這是當然的,那同樣是我的寶物。所以說我……」顫抖的話語因為哽咽而打住,豆大淚珠無法抑制地滾落,沾濕漸漸失去體溫發軟的手。

  溫熱的眼淚讓尤莉迪絲短暫找回知覺,耳邊聽著顫抖的話語,她吃力地仰望蒼穹,那裡什麼也沒有,只有一片無垠的黑暗。

  「太多事一時也說不清楚,就拿我們那一次擅闖森林來說……我記得好清楚。你嚷著遠征,大伙興沖沖地展開冒險……真讓人懷念……」

  認真傾聽的卡倫腦海自然地浮現同樣的畫面,四男二女的陣容中,每個人臉上都掛著雀躍有活力的神情。

  「明明是簡單的……小鬼嬉鬧那樣的遊戲,卻意外碰上大危機。你們……你們站到了前面,與之對抗起來……我記得……我記得好清楚……」

  一行人遭遇真正意義上的危機,一不留神都可能喪命。

  「大家總算度過危機……還以此為契機,知曉村子的秘密……真是……好不可思議的際遇。就像是昨天才發生那樣……」

  尤莉迪絲忽然停下話,眼中的光芒也旋即黯淡下來,眼皮就要忍不住蓋上。見狀的卡倫立刻輕晃她的身體並介入她的獨白:「我也記得,將來一定寫入我的個人傳記裡。所以說,你睜開眼睛別貪睡,我們再接著聊好不好?」

  「差一點……真的只差一點點唷。我差點睡著了……好睏……好睏喔,卡倫……」少女的身體變得柔軟而沉重,兩人所待的草地已被整個染紅,難以想像人可以流出如此之多的鮮血。

  卡倫握緊少女放在自己臉上那冰冷的手,奮力拉扯使其不落入黑暗的深淵。

  「算我求你了,尤莉迪絲。不要死,和我一起活下去。這個世界這麼大,我們明明都還沒好好逛過……明明都……」

  輕輕回握對方的手,露出淺淺的微笑。接著,尤莉迪絲改變談話的內容說道:「你會向我告白,我真的很驚訝……同時卻也很高興。我現在就給你答覆……讓你等這麼久,對不起喔……」

  「……為什麼是現在?這樣我不是完全沒做好心理準備嗎?」卡倫的聲音在顫抖,臉上掛著難看的笑。

  「因為是最後了嘛……」

  「說了不會是最──」卡倫慌亂地打算制止尤莉迪絲的話語。他不承認這就是最後,說什麼都不行。

  「我喜歡你。」

  「──」

  本來打算說的話,全被少女的話堵住。卡倫就這樣愣愣地望著少女的眼睛。

  直視對方流淚的眼睛,尤莉迪絲本來不甚明白的感情,若是現在,她可以堅定地做出回答──答案,就近在咫尺。萊奇之前提及的有關青鳥的故事,原來是這個意思。

  「我喜歡你喔,卡倫。謝謝你……喜歡我這麼久。」

  「你……你……我……」

  明明不應該說的,明明不該告訴你這份沉重、沒有結果的感情的……少女迷離之際有點自責。

  「謝謝你……」謝謝你讓我在這個瞬間,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喂……尤莉迪絲……尤莉迪絲!」

  這一次眼皮真的完全蓋上。知覺之後,視覺也消逝了。卡倫似乎還在耳邊說著什麼,但那聲音已經傳不到少女耳裡。

  「睜開眼睛,不要就這麼睡著了啊!和我……一起活下去啊!」

  「對不……起……」不見星辰的夜空這時閃過燦爛流星──從少女濕潤的眼角。

  對不起讓你在這個瞬間,成為全世界最不幸的男人。

  「啊……啊……」流星劃過天際,消逝在地平線的另一端。

  村人們雙手摀嘴,無法置信少女的離去。

  亞里德槁木死灰般垂下施展治癒的手。

  莉蒂雅癱軟不遠之處,泣不成聲。

  萊奇帶著前所未見的難看表情慢慢走近。

  而卡倫只是不斷地呼喚著尤莉迪絲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無論怎麼搖晃怎麼叫嚷,都喚不醒沉睡的少女。

  她不會再睜開眼睛和自己說話了,自己再也無法和她說話了。意識到層層堆疊的殘酷現實,卡倫的心靈終於隨之崩坍、壞掉。

  「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響徹許久都沒有止歇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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