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魔王傳》第八章〈起始與終結的序言〉(5)

森重光 | 2022-02-06 21:24:01 | 巴幣 2 | 人氣 58





  賽亞用超過五秒時間才理解這句話背後的涵義,緊隨而至的是自背脊竄起的寒意。在腦袋做出結論之前,身體已經搶先行動。

  只見薩列平抬的右手做出向下揮落的動作,頭頂倏地降下由熾烈白光構成的魔法劍,不偏不倚命中正欲起身的賽亞。

  轉瞬即逝的冰冷過後,就是燒灼般擴散的劇痛。光劍筆直穿背而過,好不容易抬起的身軀被釘回地面。灼熱感自背脊蔓延開來,賽亞口中冒出不成聲的低吟,一時間無法意識到那烈火焚身的不適感是痛覺。

  天使自高處覆蓋的黑影帶走月亮最後一絲光芒,將心中懷抱希望的人們帶往深淵的泥濘之中。薩列搖頭,擺出情非得已的態度:「不要這麼心浮氣躁,要不我們聊聊天?」

  「閉嘴!不要妨礙我!」」從頭盔縫隙中噴濺出血沫與黑煙,賽亞激動不已喊道。他根本無心交談,自己受困在這裡的同時,營地那邊正遭到大量亡靈的襲擊,在經歷整夜的騷亂下已難以組織起像樣的應對,只會演變成慘烈的屠殺。

  光劍巧妙避過所有骨骼和內臟,並不會造成致死傷害,說明薩列對魔法的掌握擁有極為可怕的精準度。尖銳的疼痛令賽亞視線一度陷入空白,傷處冒出排斥的黑煙,欲將入侵體內的異物給破壞掉,但效果低落,一時半會絕無可能掙脫。

  「很快一切就會結束,到時我會放你自由,也會識相地離開。很簡單吧?你只要等就行了。」看出對方的焦慮,黑白交織的假面帶著刻薄到殘酷的冷笑,顯露出藏匿在背後的邪惡一面。

  等待,是現在賽亞絕對做不到的事。在這乾耗的時間裡,又有幾個人死於刀劍之下?眼前的天使卻要求自己等待,歹毒之心昭然若揭。

  「混帳……要就針對我一人!為什麼不放過他們!」

  「人族國度前來捕殺你們的士兵總數超過一百,就算我沒有出手,結果也是一樣的。」薩列侃侃而談,打從心底認為優斯格村的人注定得死。

  「你──」

  「我看過你的戰鬥兩次。」

  賽亞沒來得及辯駁,薩列直接打斷繼續品頭論足,邊說邊在倒地不起的他周圍悠閒地繞起圈子。

  「光是面對二十人以內的小規模部隊你都勝得很勉強。方才也是,只會簡單幾個動作的死靈你也應付得極為吃力,雖說表現可圈可點,但也就僅止於此。」

  薩列的聲音不帶溫度,撇除任何情感發出純粹的問句:「真以為可以不讓任何人傷亡,大家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不會吧?真的假的?」

  賽亞啞口無言,他或許也知道這不切實際,卻不願意承認。能活下多少人?追兵真如眼前天使所說超過一百,能成功護住大家嗎?

  「我們……」沉默片刻後,賽亞發出壓抑情緒的低語。

  「不好意思,能說得大聲點嗎?」停下腳步,從上方俯視的目光讓人萬分厭惡。

  「我們的未來,憑什麼……要由你們來決定!」

  神魔兩族的恩怨糾葛、大賢者一族所扛下的責任……和這些都沒有關係,賽亞無意牽扯這些過於複雜的東西,現在說的是關於優斯格村的數百條人命的事。

  「要不是你們把這裡的消息洩露,根本不會有這麼多人死!」

  「所以我不是說了?這是必要犧牲,為了這個世界能繼續正確推進。讓你待在這也是為你好,是在保護你,懂嗎?」薩列摻雜著哀嘆如是說,還誇張地聳肩表現無奈。

  薩列為這話題做出總結:「你成為魔王這一事實,讓你獲得活下去的資格。就不能單純替自己活下去這件事感到開心嗎?」

  這疑問毫無虛假,他是真心如此認為。橫亙在人與神之間偌大的價值觀差異,在這裡展現冰山一角。

  潛伏在心中的魔王依然毫無反應,打算作壁上觀到最後。神魔兩族明明是千年的世仇,此刻卻沆瀣一氣,共同盼望少年的崩壞。賽亞‧希卡夫的個人意志打一開始就不被重視。

  單向的對談也來到尾聲,薩列將目光移向背後。遠處,黑暗中帶著微弱的星火光芒,幾縷黑煙從林間竄起。

  「你有嗅到嗎?新鮮的死亡氣味都傳到這裡來了。」

  賽亞在頭盔下的雙眼圓睜,臉上浮現前所未有的驚愕。

  從死靈們出現開始算起其實只過幾分鐘──已經過了幾分鐘。風從那個方向吹來,冰冷中帶點濕氣,還摻雜若有似無的鐵鏽味。仔細定神聆聽,似乎能聽見幾不可聞的失序呼喊。

  「能和你對話我很愉快,雖說是久違的再會,但也是時候該說再見了。這魔法再過不久就會解除,你很快就能重獲自由。」

  薩列退後幾步,緩緩張開收攏在背後的三對羽翼。逆著月光,那黑白交織的模樣形成一種既端莊又詭譎的姿態。邪惡、神聖、正義、慈悲、殘酷……不論讚美和詆毀,諸多辭彙都難以正確界定他的本質。

  「或許還能見他們最後一面,這幾分鐘內回去的話。你們人族對同伴的死似乎很敏感?」

  翅膀輕振,天使的雙足慢慢脫離地面,整個人向上升起。

  「閉嘴……」

  「喔,差點忘了。」薩列像是注意到什麼,進行補充:「屆時我會讓所有死靈乖乖躺平,放心吧。要不然你一不小心就這麼被幹掉,我們也很傷腦筋。」

  對於那滿是餘裕的從容態度,賽亞無法繼續忍受下去,用堅毅的嗓音吼道:「薩列,給我閉嘴!」

  行動被封死的如今,賽亞‧希卡夫發出靈魂深處的咆哮。聲音雖大,卻早已失去魔王應有的從容和銳氣。

  「別走!我一定要殺了你!」

  對這般滿懷殺意的忿恨之語,薩列在假面後似乎愉悅地笑了。

  「就是這樣……讓恨意成為你活下去的動力。我會好好期待再次相遇的那天。」

  帶來死亡和厄運的天使身影漸漸變小,那高高在上的尊容只能抬頭仰視,正如同雙方此刻的立場。

  「不許逃走!我要殺了你,薩列!殺了你!」伸出的右手,試圖捕捉空中將消失的影子。

  只要薩列有意,自己在他面前死一百次都不夠。但外在的感情拒絕承認,一旦接受自己的無力,心一定會壞掉。於是情緒不斷上湧,用激昂的感情暫時自我麻痺,產生自己並非受制於人的甜蜜錯覺。

  「啊──!」

  在封鎖行動的光劍消失之前,自欺欺人的呼喊始終沒有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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