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魔王傳》第七章〈選擇的代價〉(6)

森重光 | 2022-01-25 16:57:00 | 巴幣 12 | 人氣 68





  「大家……賽亞……」少女那天然色的眼眸在風中搖曳,似是在無聲地啜泣。無數次,無數次地來回張望,卻無法決定該向著何方。 

  事情發生到現在,時間流逝漫長得誇張,莉蒂雅始終呆站在原地未能動作。理性告訴她:必須聽從亞里德哥的作法,即便用上武力也要將魔王從賽亞身上拉下,然而內心另一道聲音卻發出了疑問:為什麼要攻擊賽亞?

  尤莉迪絲的事情莉蒂雅也很難過,光想就會想哭,也很想責備釀下大禍的賽亞,但是……但是……

  「我啊,要成為一名名留青史的騎士!」

  她還清楚記得少年當晚慷慨激昂訴說夢想的模樣,記得那比自己高半個頭的少年的每一種表情。他時常捉弄自己,卻又時不時無意地展現出溫柔,不知從何時開始,只要和他在一起心似乎都會微微揪緊,但那種感覺意外地並不討人厭。

  雖然嘴上抱怨,卻總會陪自己練習魔法。他明明也會害怕,遭遇危險時總會優先顧慮到其他人,每每不服輸地挺身向前。

  那是段珍貴且無法取代的時光。在莉蒂雅心中,賽亞是有點小聰明,但本質其實很率直單純的人,而越是純粹的心靈,就越容易被外界感染。

  亞里德哥的做法沒有錯,要搶在賽亞失去最後人性前,讓他遠離遺產的控制及支配。但即便那是所有人眼中的標準答案,她也不覺得那會是屬於自己的答案。

  因為那樣……賽亞就太可憐了。

  他平時很聰明,但有時又太過頑固,會為一件事情鑽牛角尖。他想拯救大家,這份感情千真萬確,只是窮途末路下被利用,仇恨與憤怒被無限放大,最終無法只靠自己回頭。

  賽亞本身也是受害者。一想到這點,莉蒂雅說什麼都無法狠下心來對賽亞發動魔法攻擊。他還在這裡。關在那鎧甲裡頭鎖上所有感情,可他就在那裡。

  輕咬嘴唇,手握成拳狀,揮別可憐兮兮的眼淚。就算所有人都認定少年無法拯救,她也要去相信另一種可能性,莉蒂雅下定決心般踏出腳步。




………………………………………………



  放眼向仍未終結的戰場望去,試圖幫助亞里德的人們一個接著一個被無情打退,或昏死,或受到站不起身的傷勢,或被眼前力量的巨大隔閡震撼得寸步難行。現在依然站在魔王面前頑抗的,只剩亞里德一人。

  本就傷勢不輕的他在惡鬥下一直勉強自己,疲累不堪的身上不斷增加大小不一的傷口,跟不上魔王暴風般進攻節奏的亞里德光還站著就得用上全力,敗象早已昭然若揭。

  「你根本沒有獲勝的希望。」魔王冷眼看著邊發抖邊試圖站起的亞里德,一腳將鐵棍踩住,頓時開始鏽蝕腐化,被冷風吹拂後化為無數黑色鐵片消散。

  何時昏死過去都不意外,亞里德咳出一口血沫後斷斷續續說道:「……在這裡和你拚搏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贏不過你,但我只能這麼做。這不是能不能獲勝的問題,而是我必須擋住你。」

  對於這不懈的精神,魔王吐露飽含唾棄與輕蔑的聲音:「這個爛透的國家辜負你們多久了?明知如此,還打算阻止我嗎?」

  黑色的業火爬遍全身,血液彷彿要沸騰般搔癢難耐,唯有殺戮能使其平復下來。

  亞里德搖著頭,無力起身的他淡然道:「……這些人或許真的不可饒恕,但仇恨只會衍生出更多仇恨。你說……你要毀了整個王國,到時又得死多少人?幾千、幾萬人?」

  「那又如何?」

  「真選擇這個極端的道路的你,和這些惡劣的貴族又有什麼──」

  「閉嘴。」魔王在這瞬間失去耐心。

  長劍刺入無法動彈的亞里德左肩,衣服的布料頓時染上屬於生命的慘烈色彩。亞里德痛得冷汗直流,連大叫的力氣都沒有,又咳出一口鮮血。

  為封住那張令人惱怒的嘴,魔王陰狠地用腳踐踏對方的背:「這種婦人之仁的話我不想再聽。幾千人、幾萬人的性命又如何?盲目服從垃圾的意志,被順帶殺死有什麼問題?」

  泯滅人性的殺戮,用血與骸骨鋪出通往終焉的末路,旁人無法理解,卻是千真萬確的真心話。絕望傳染給每一個人讓他們發抖啜泣,他們按著傷口,說不出任何話語。

  「想阻止我?別只用說的,動手啊。」

  一步。

  「別光說不做,你們不是很行嗎?」

  被奚落的人們露出不甘的神色,卻一對上魔王乖戾的目光便迴避似地低下頭來。

  一步。

  已經無人能阻止他。就在所有人陷入頹喪情緒無法振作時,有一人持續縮短距離,終於步入沒人再敢靠近的範圍內。

  「既然沒有人要來挑戰我,那就好好給我閉──」

  「賽亞。」

  一道聽慣了的女性聲音讓魔王有那麼一瞬間停下動作,依循聲音的來向看去。

  兩人之間的距離十幾步,是很快就能縮短的距離,可現在卻不是這麼一回事。那裡站著手無寸鐵的少女,雖沒有明顯的外傷,卻沾上草屑與煙灰,弄得髒兮兮的。即便如此,那金黃色秀髮依然引人注目,那雙澄澈的天藍色眼睛,正靜靜看著自己。

  她有好多話想對眼前的少年訴說,卻在這瞬間難以將心情化作語言。代替千言萬語,少女的左眼滑落一滴眼淚。

  因為傷心,所以滑落。因為滑落,所以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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