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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子】《清明的孩子們》〈二、亡者的回音〉04.~06.

阿洗 | 2021-06-24 19:00:20 | 巴幣 0 | 人氣 21


04.
  秋霜為人溫文而沉穩,和明夏是截然不同的類型,但偶爾會讓人覺得性情太過柔弱了,不免給野央難以信任的感覺。
  「你一路上拔的那些是什麼?」
  離開小鎮的範圍後,秋霜就除下了面幡,出來透透氣的畢畢也獲得優夕的寵愛,得到許多野莓而樂不思蜀的叛逃到了優夕肩膀上去。
  「椿芽菜,晚上可以煮湯。」玫衣神官含笑著回答了野央。
  「真是悠閒。」野央無奈的嘆息,這隊伍簡直不像是要去進行任務,而是踏青郊遊似的。
  好在除了性格問題之外,秋霜似乎和明夏同樣有著極高的野外生存技能,本來野央看他什麼也不帶的就要上山還相當憂慮,後來發現他根本用不著帶,有任何需要,秋霜都能在山林中信手拈來。
  其實說什麼也不帶是有點誇張了,神官都配有神殿特製的腰帶,稱作「七事」,除了便於隨身攜帶畫咒所需的符筆、丹泉水之外,也能繫掛零碎的工具或小物,雖然名為「七事」,但實際上能攜帶的不只七樣,腰帶製法據說是上古承襲下來的秘傳工藝。
  離開小鎮之後,穿過一片森林,就能找到能渡過湖口的吊橋,第一個晚上他們就在吊橋前方不遠處過夜,畢竟不是行人往來熱絡的通道,吊橋有可能年久失修,夜間渡橋太過危險了。
  「過橋之後再穿越一片原野,我們明天就能入山了。」優夕在火堆旁以樹枝畫出示意圖向他們解釋道。
  「明天要在山裡過夜?」野央一邊問著,一邊捧起椿芽蕈菇湯啜飲。不得不說,秋霜沿路隨手摘採所煮出來的這鍋湯,還真是美味無比。
  「是的,穿越原野比較容易,明天晚上我們應該就能抵達山腳下存放獵物的山屋。」優夕看來是確實很熟悉這附近的山林,對於路途的掌握相當精準。
  「莫非就是熊屍被盜走的那個山屋?」
  「沒錯。」
  正好可以去探查一下,雖然時間過去很久了,但也許還能發現一點線索。野央暗自想著的時候,忽然聽到火堆對面的秋霜喚了她一聲。
  「野央小姐。」
  「嗯?」
  還沒完全抬起頭,一道銳風就從耳畔嗖地擦過,讓毫無心理準備的野央瞬間呆若木雞。
  欸?剛剛那是……什麼?
  「啊、是隻小角鱷蜥。」優夕湊過來往她身後看,順便拍拍野央的肩膀讓她回神,笑道:「好險啊!大概是被火堆的溫暖吸引過來的。」
  野央僵硬的回頭一瞧,果然有隻頭生三角、牙尖齒利的角鱷蜥就在她背後的樹幹上,被剛剛他們用來串燒的樹枝給穿腦而過。這種角鱷蜥雖然沒有毒性,但咬合力相當可怕,輕易一口就能扯下大塊肉來,在山林裡的小型生物中算是殺傷力極強的。
  話說……能隨手以樹枝貫穿角鱷蜥的腦袋,這是什麼樣的怪力啊!要是準頭不好插在她腦袋上那後果簡直不敢想像!這傢伙就那樣毫不猶豫的出手了?
  嚥了下喉嚨,野央臉色慘青的瞪了眼依然靜坐火堆前、彷彿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的那位神官,對方卻仍是那副溫文柔弱的模樣。
  「正好,明天早餐就吃鱷蜥羹吧。」秋霜說完,溫雅的一笑。


05.
  隔天一早野央是被撲鼻而來的香味給喚醒的,揉揉眼走近一看,秋霜還真的在燉鱷蜥羹,當然,角鱷蜥已經去皮去骨、完全看不出原貌了。
  「……我聽說鱷蜥的腥味很重。」
  「昨晚我用山薑和香草處理過了。」秋霜轉過來對她笑道:「早安,野央小姐。」
  「早。」茫茫然的打個呵欠,野央走到昨晚設置用來蒐集露水的地方洗了把臉,總算清醒了些之後,她打量周圍,發現不見優夕和畢畢。
  「優夕呢?」
  「帶著畢畢去附近採山果野莓了。」
  「……」越來越像郊遊了呢。
  吊橋的狀況跟想像中的差不多,雖然沒到無法通行的地步,但整體結構也是挺堪憂的,部分棧板零零散散的看起來幾乎難以落腳。
  「你們上山打獵的時候就沒想要修繕一下嗎?」野央忍不住抱怨。
  「哈哈,本來說今年春天回暖後就要維修,可是出了屍熊的事件嘛!」優夕笑著說:「放心好了,看起來很恐怖,不過還是挺牢固的,落腳前踩穩就行。」
  「你要是擔心的話,跟在我後面走好了?」秋霜說。
  「不需要。」野央立刻一口回絕。她可是半水靈族的魔法師,哪裡會怕座吊橋!
  「右邊就是星之湖、左邊湖口外連接著舊都河。」走在湖口吊橋上,優夕指著遠方說:「環繞星之湖的就是月之山脈,翻過月之山脈,另一側就是青塔本部所在的日之湖了。」
  野央隨之眺望,三面圍繞星之湖的山脈果然很像一道彎月,他們此行的目的地、那處上古遺跡就靠近山脈的前端,山脈的後端則延伸入小鎮,成為上町與下町的分界。
  「那邊明明更靠近小鎮,你們為什麼總是跑到月之山脈的前端來打獵?」她好奇的詢問。
  優夕解釋:「因為後端除了一片台地被開墾為墓園外,其餘的地勢太過險峻了,除了四星以上的遊俠之外沒人敢深入。」
  「原來如此。」牢牢記下這些訊息,野央的臉上不自覺地浮現一抹淺笑。果然光從書本學習知識是不夠的,還得出來腳踏實地才能更了解這個世界的真實樣貌,這也是她總樂於擔任區區一介仲者、替藍瓦樓四處奔波的原因之一。
  原野確實比起森林容易行進多了,他們還在途中獵到兩隻兔子當晚餐,野央這時候才知道原來優夕使用的武器是十字連弩,瞧她發弓的果斷俐落,真讓人難以想像這是雙在旅館裡端盤子上酒的手。
  在太陽下山之前抵達了山屋,借助完整的鍋爐,當晚他們的晚餐更加豐盛了,讓野央不禁感嘆著同行的神官簡直過度賢慧,不過也因為如此,她在山屋周遭尋找線索卻一無所獲的沮喪心情被美食給平復了不少。
  「沒有收獲?」秋霜卻偏偏又問起。
  「沒有。」真是那壺不開提那壺,野央懊惱的又盛了一碗椿芽蕈菇湯。
  「畢竟是已經快一個月之前的事了。」優夕貼心的打圓場。
  快一個月之前……了嗎?野央邊喝湯邊想,如果就像明夏所說的,屍妖並非原本的生命,而是許多分解屍體的微渺聚合體在控制屍體,那屍體難道不會腐壞嗎?不腐壞分解的話,那些微渺聚合體如何維生?
  或許秋霜能解開她的滿心疑問,但在餐桌上好像不適合提這個,太失禮儀了,又不是那個缺心眼的明夏。
  按下心中的好奇,野央決定將這個當成明天路途中的話題。


06.
  有限空間中的動靜比起在開放環境更容易引起警覺,在黑暗中睜開眼,野央起初還沒搞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醒來,直到發現對面屬於神官的那個臥舖空空如也,她怔怔片刻,才小心的撐起身。
  秋霜去哪裡了?話說回來,那個人似乎總是比她們晚入睡,清晨又更早醒來,雖然理事信任他,但說到底他還是丹泉神殿的神官,自己似乎不該這麼大意。
  披上墨綠色法袍,野央先是以風元素魔法放了一個隔音牆在周身後,才推門出去,在月色樹影間找尋神官的身影。
  夜晚的山林是比星空更深沉的藍色,只有從樹蔭間隙中穿透的清冷月光能照亮眼前的景物,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幽暗未明的……那是人類最原始的恐懼:未知。
  靠著體內一半的水靈族血脈,野央在感覺的引導下找到了那片銀光粼粼的所在,然後對眼前的景像為之驚嘆。
  清冷的月光當中,卸下丹泉染長衫、一身黑衣的秋霜單膝半跪在積滿濕潤枯枝落葉的林地,傾身單手扶地,銀灰色的長髮如同菌絲般鋪散開來,隨風微微飄盪。
  不、不是因為風,那種擺動幅度就像是……
  野央睜大眼睛,倒抽一口氣。
  那是粼粼銀髮正在延伸,穿過那些濕腐的枝葉、深入地面,不知蔓延至何方。
  此時此刻的秋霜,不是丹泉神殿的玫衣神官,而是正體未明的異常半妖。
  「野央小姐,這麼晚不睡?」
  突如其來的聲音將她驚回了神,怎麼可能,自己明明佈了隔音牆!
  愣了足足半秒她才醒悟,那個聲音是直接在自己的腦海裡響起的,隨手化去風元素魔法製作的隔音牆,野央緩緩走向仍未起身的秋霜。
  「你到底……你是怎麼知道我來了?明明有隔音牆。」雖然有許多困惑環繞在心頭,但一時難以確定該怎麼問起,野央於是改口。
  「森林讓我知道的。」收回手,秋霜轉過來朝她一笑,似乎與平時沒有兩樣,神情絲毫沒有任何秘密被發現的緊張或窘迫,透明的虹膜映著深夜森林的清透深藍。
  法袍下的拳頭握緊後又放開,平復了一下心情,野央才強作鎮定的繼續開口:「是因為你的……頭髮?我沒見明夏這樣用過。」
  「習慣不同罷了。」輕描淡寫的說到,探入林地間的銀色長髮終於緩緩收回,在秋霜起身的短短幾秒鐘內恢復到原本的長度,雙手繞到頸後撥攏並以絲繩束起的同時,他低笑道:「謝謝你不過問。」
  嘖、真狡猾。一句話就讓野央把肚子裡的其它問題全都吞了回去,綠袍少女無可奈何,只好轉而道:「你查出了什麼嗎?」
  「是一名神官。」秋霜沒頭沒尾的丟了句。
  「啊?」野央一臉茫然,跟上了秋霜往山屋折返的步伐,她追問:「等等、把話說清楚一點。」
  一邊前行,秋霜一邊回應說:「盜走熊屍、製造屍妖的是一名神官,但還不能確定與荒村事件的嫌犯是同一人。」
  「神官?丹泉神殿的神官?你確定?」讓野央詫異的不僅是對方所言,更是秋霜居然能夠探測到這麼明確的內容。
  「芥之鄉還有別的神殿嗎?」秋霜輕笑,然後點了點頭:「大概是白衣或初衣神官,否則我應該能辨識出氣息。」
  能披上丹泉染的神官只有極少數,神殿裡佔大多數還是白衣與初衣這兩種階層的神官,單算白衣就有上百人,秋霜當然不可能都認得,看他的樣子似乎也沒有隱瞞的意思,不過……還是要探一探口風的好。野央暗忖著,於是道:「你不打算先回報神殿嗎?」
  「野央小姐認為有必要?」秋霜反問她。
  「你是神殿的神官,這應該由你判斷。」野央又把問題拋回去。
  此時他們正好走到山屋前不遠處,沐浴在樹影之外的柔白月色下,銀髮少年停住腳步,側過身來對著還在樹影下的她笑了笑。
  「野央小姐,無論遊俠或神官,這都只不過是維生的執業罷了,我們有自己的行事準則。」
  「我們」……是指他自己和明夏嗎?野央細細尋思著他話中的意涵,於是沒有再追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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