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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子】《清明的孩子們》〈三、血染的長衫〉00.~03.

阿洗 | 2021-07-29 18:00:06 | 巴幣 0 | 人氣 44


00.
 
 
  清脆的足音迴盪在幽暗的長廊間,這裡是藍瓦樓總部的地下層,除了直屬於理事孤芳的親信執事外,鮮少有人能夠進入,以仲事身分進入的更是寥寥無幾。
  野央緊抿著唇,靜靜地快步跟隨著前方的那道壯碩背影。
 
  當她一大清早被叫醒,發現居然是有著一身黑棕膚色、白髮與銳利金眼的執事長陌流親自登門拜訪時,就知道事態肯定不太尋常。
  執事長領著她避人耳目、乘著遮掩嚴實的馬車,一路低調地來到總部的地下層,卻沒做任何解釋,而面對臉色比平日還要更加嚴肅冷酷的執事長,野央也不敢多問,只能乖乖跟著。
  這才是她剛從小鎮回來的隔天而已,因為秋霜的緊急折返,為了處理殘留下來的許多後續事宜,和優夕匆匆道別後她就回到了新都,沒想到勞心勞力的報告完,卻只得到理事孤芳一句心不在焉的「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然後隔天又把她用這麼神祕的方式給找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穿過漫長的廊道,陌流帶領她進入了一間相對明亮的房間,房裡嵌有許多能夠照明的夜光石,讓野央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種東西就算在青塔也相當罕見,沒想到藍瓦樓的地下居然有這麼多。
  「野央,過來坐下。」房間正中的羊毛地毯上有張藍晶石鑲邊的矮石桌,周圍環繞著一整組看來相當舒適的白軟躺椅,她所欽慕的理事孤芳就仰靠在較長的那張軟椅上,依舊一身雪白的高檔荷葉邊襯衫、暗色寬筒長褲,含笑著朝她招手,然後指了指自己身旁。
  「呃?」野央不安的看向一旁的執事長,見對方肅穆著臉點點頭,才交握著手走過去,侷促地在長椅另一端挺直了背正坐好。
  孤芳也不在意她戰戰兢兢的坐姿,見她落座後就打了個響指:「陌流,開始吧。」
 
  「是。」走到了孤芳的另一側站直身,陌流微微低垂下頭,語氣沉重的說:「此事尚未公諸於眾,不過,在三天前的上午,丹泉神殿的燕澤丹衣因故過世了。」
 
  「啊!」野央忍不住驚叫出聲,然後連忙掩口。
  三天前的上午!那不就是秋霜與他們突然分別的時候嗎?丹衣神官的逝世,是在那之前、還是那之後?秋霜他……不知道怎樣了?
  她忍不住偷偷瞧了眼理事,卻見孤芳表情淡然,無喜無悲,只是默默的輕晃著手裡不到半杯的紅茶。
 
  頓了頓,執事長陌流維持那樣的姿態繼續開口:「由於燕澤丹衣的死因並不單純,事關重大,因此由青塔出面交涉後,丹泉神殿同意讓青塔與藍瓦樓各派一人前往神殿協助調查。」
  之所以由青塔出面,當然是因為藍瓦樓和丹泉神殿從來不是和睦友好的關係,應該說,藍瓦樓從來沒跟另外兩方勢力融洽過──至少表面上看來是如此。
 
  野央感到喉嚨有些艱澀,遲疑地問:「要派去的人,是……我嗎?」
  「沒錯。」孤芳明快的一口證實,面向她再次揚起笑容:「這回你可是肩負重責大任,好好幹,藍瓦樓的聲譽就交給你了。」
 
  總覺得有很不好的預感……
  「青塔那邊派出的人是?」她心神不寧的小聲問到。
 
  「正好你們也已經見過面了。」靛藍色眼睛彎成了兩道虹,孤芳以異常愉快的語氣說:「就是青塔最年輕的藏藍袍法師,冬降。」
 
 
 
 
01.
 
 
  丹衣神官燕澤與青塔的紫袍尊者梅干,兩人在成為最高領導者之前,曾經分別是討王戰爭後殘存的最後一位玫衣神官、最後一位藍袍法師。
  八十年前那場戰爭究竟有多慘烈,以野央的年紀已經很難知曉,但當時的芥之鄉似乎歷經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巨大浩劫,以至於除了燕澤與梅干兩人以外,所有玫衣以上神官、藍袍以上法師完全覆滅一空,只有刻意被指定留下的這兩人在戰後一肩擔起重建神殿與青塔的重責大任,他們所象徵的身分地位以及威望可見一斑。
  如今丹衣燕澤意外逝世,未知會在芥之鄉引起多大的波瀾,因此三大勢力都極有默契的暫時隱匿消息不宣。
 
  丹衣燕澤與野央同樣屬於人類及水靈族混血,甚至是四分之三水靈族血統,原本就擁有比一般人類要漫長的壽元和優異的體質,加上神殿所掌握的神術,照理來講不可能輕易因為任何傷病而猝亡,所以這也就成為最啟人疑竇的一點。
  在出發之前,野央就有些許自己的想法,當初在面對熊屍妖時,秋霜曾經在她們面前展現了自創符咒的能力,神殿內部肯定也清楚這點,當天那名叫羽軒白的玫衣神官匆匆來找回秋霜,說不定就與此有關……
  唉!說來理事這次可真是給了她一個超級大難題。
  野央長長的大嘆一口氣,回想起那天在藍瓦樓地下的密室裡孤芳對她所說的話。
 
  「好啦!藍瓦樓的任務交辦完,接下來是我的私人要求了。」藍眼白髮的俊美青年無比燦爛的笑著。
  「咦?」
  「咦什麼,你不會認為我讓陌流特地把你找來到這種地方交辦任務只為了公事吧?」
  「不……」我還是小看了您的人品了。野央苦笑的暗忖,可是誰讓她偏偏就是對這個男人無法克制的欽慕:「您請說。」
 
  「其實我不是很關心燕澤那老傢伙被誰作掉的……」
  「咳,理事。」這麼直白的話讓旁邊的執事長簡直聽不下去,輕咳了聲提醒。
  「好吧的確這也是挺緊要的,不過之所以派你出馬,當然有更重要的一點。」放下紅茶杯,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孤芳勾起嘴角:「我要你去確保秋霜他們的身分能力不被洩漏。」
 
  咦咦咦咦咦?這件事、居然比丹衣燕澤的死因還重要嗎?
  說要確保……可是確保哪些啊?他們身上的秘密也太多了!還有為什麼理事這麼……等等、慢著!難道說、他們是理事的私生子?不妙,從年齡上來推論,他們都是理事的私生子實在太合乎邏輯了!但是、但是她心靈上無法接受啊!
  野央愣愣地盯著他目不轉睛,腦內胡思亂想地糾結了好一會,才支支吾吾的問:「您說的……能再詳細一點嗎?還有,為、為什麼?」
 
  「說起來也是因為燕澤過世的關係,我無從確認他的後繼者會獲得多少訊息、又會怎麼做。」依然掛著笑容,但孤芳此刻的那雙靛藍眼眸看來讓人覺得有些冰冷,雖然正凝視著野央,但目光又好像聚焦在遠處。
  「丹泉神殿『應該知道的』只有秋霜能夠創制新符咒、以及身體恢復力較強這兩點才對,而燕澤一直以來也都控制得相當好,現在他被幹掉了,第一我希望兇手的下一個目標不要是秋霜、第二我必須確認他的繼任者能夠繼續維持住這個原則,否則……」
 
  「否則?」久久未聞下文,野央好奇的一歪頭。
  孤芳瞇起眼一笑,抬起掌來在少女的金髮上揉了揉,神情從沉冷一下又轉變為戲謔可親的模樣:「其它的事你現在知道還太早了,乖,好好和他們相處呵!」
 
 
 
 


02.
 
 
  說要好好相處,不過他們一個比一個還要難相處啊!尤其冬降那隻小冰山!
  抱著萬般無奈的莫大壓力,野央來到了位在丹泉山脈間的丹泉神殿,為了避免引起騷動,她與冬降採取分頭各自前往神殿再匯合的方式。
  「野央大人,請隨我來。」
  接待她的是一名不太起眼的男孩,看那身未經漂染的長衫應該是位初衣神官,頂著微捲的淺棕色短髮以及可愛的小雀斑,明明還是天真無邪的年紀,卻強裝沉穩的引領著她,讓野央感到有些莞爾。
 
  神殿不僅僅是位於丹泉山脈中,而是幾乎綿延了數片山頭,除了出產丹泉的那兩座大雪山之外,也包含周圍的山嶺丘壑,可以說根本算是座山城,如果單用步行,光從山門到主殿就得花上整整一天。
  在這種環境裡,神官們當然不會只以步行往來,山嶺之間架設了許多索道空船好方便通行,每處駁點附近都匯集了神官們各自的居所,宛如一座座小山村般。
  第一次搭乘索道空船,野央禁不住好奇的四處張望,彷彿浮行於半空的木船由巨大的鐵索吊掛在山間往來,這種技術聽說是由地精族所發想後、神殿集眾人之力將其完善的,而藍瓦樓正在以其為靈感開發嶄新的交通方式。
 
  「失禮了,我是久光初衣,是服侍愛伽特白衣……不對、愛伽特玫衣的神官。」船上只有他們兩人,男孩緊繃的表情才稍微鬆懈一點,開始向她解釋:「按照禮俗,丹衣大人蒙召後,原本是白衣首席的愛伽特大人即刻晉升玫衣,負責這七天內神殿的運作事宜。」
  「這七天?」野央疑惑,由白衣首席來管理神殿,那其他玫衣神官呢?
  小男孩久光用力點頭,語氣生硬的繼續說:「這也是……按照禮俗,丹衣大人蒙召後的七天內,原本的十六位玫衣大人將閉關七天,等待第七天丹衣遺詔開啟,宣布下一任丹衣。」
  簡直像是臨時背誦的,野央看著他稚嫩的小臉幾乎都快僵成石像了,不禁放軟口氣對他微笑:「別緊張,這種狀況大家都是頭一次遇上,不熟悉也沒人會責備你的。」
  久光抿起小嘴,輕輕「嗯。」一聲,然後抽咽了下,眼眶瞬間就紅了。
  果然還是個孩子嘛。野央伸出手,將他攬入綠袍裡,溫柔地說:「讓你偷偷哭一下不要緊喔!船到駁點之前記得擦乾眼淚。」
  八十年以來一直支撐著神殿的靈魂人物,一下就這麼走了,想必會讓許多神官們都很不好受、甚至為之崩潰都有可能,也難怪神殿會想暫時把消息隱匿住。
 
  丹泉神殿所信奉的「神」嚴格說來沒有具體形象,硬要描述的話,大概就類似山神或丹泉的泉靈這樣的存在,只有這處雪山出產丹泉、只有丹泉能夠讓符咒起效用,因此他們盡心全力的崇敬並守護丹泉與這片山脈。
  前一座大雪山上的是主殿,後一座大雪山上則為內殿,而內殿只有玫衣以上的神官和少數服侍的神官能夠進入。
 
  野央在主殿旁的一間會客室內見到了那位匆匆被拱上任的新玫衣神官愛伽特,他是有著銀髮碧眼、肌膚粉嫩透白,身型輕薄瘦長的純水靈族。這倒也不稀奇,也許是和泉水相性佳的緣故,神官當中具水靈族血統的不算少數。
  「有勞您遠道而來了,野央仲事。」遲了一刻鐘才趕到的愛伽特神情看來相當疲憊,苦哈哈的勉強保持微笑:「抱歉讓您久候,我實在有點忙不太過來。」
  「沒關係,我已經聽久光大概介紹過情況,你們也辛苦了,青塔的藍袍法師抵達了嗎?」既然對方很忙,野央也不想多浪費彼此時間,單刀直入的問。
  「到是到了……」愛伽特看來頗為頭疼的扶額,哭笑不得的說:「但是、怎麼說呢……我們現在找不到他人了。」
  野央足足愣了兩秒,才愕然出聲。
  「……啊?」
 
 
 
 


03.
 
 
  據愛伽特所描述,那位青塔最年輕的藍袍法師不知是從哪裡進入神殿的,逕自就突然現身在他面前,表明了身分之後,愛伽特找來久光要為他帶路去下榻處等待野央抵達,沒想到才沒半個鐘頭就看久光慌慌張張跑回來說法師大人不見了。
  「走著走著人就突然一聲不吭的消失了,問了附近一帶的神官們也都沒印象,基於這件事的隱密性,我又不好聲張……」愛伽特苦惱的說。
 
  啊、那傢伙的德性,簡直跟他另外兩位兄弟有過之而無不及。
  野央腹誹著,安撫這位新任的玫衣神官:「不要緊,我對他的作風大概有底……對了,這附近有樹林、或是老樹嗎?」
  「成片的樹林不太容易接近,老樹倒是不少。」雖然不太明白野央想做什麼,愛伽特還是相當親善的為她詳細介紹:「神殿有許多部分從王權時代就存在了,附著在建築一體共生的植木不少,比如這外面的廊道走到底就有一株。」
  「我明白了。」有樹應該就容易了,野央起身道:「真不好意思,我先去找那位法師,稍後回來如果方便的話,想請愛伽特玫衣安排讓我們瞭解一下事件經過。」
  「好的,我這就去安排與此事相關的神官前來。」具有行動主見的野央顯然讓這位新任玫衣神官感到安心不少,臉上明顯流露鬆了口氣的神情。
 
  暫時辭別愛伽特與久光,野央獨自沿著外側的廊道前行,廊外就是近乎垂直的懸崖峽谷,陣陣山風撞上崖壁後將草葉向上席捲而起,從廊柱外飄揚而過,消失在天際,蔚為奇觀。
  廊道盡頭處是一片搭建於山腰上的小型花園,她很快就發現了那株根部牢牢交纏固定在一幢老舊建物上的巨樹,老樹成蔭,正好替花園遮去大半山間的烈日。
  「希望這辦法能成,否則就是我異想天開了。」走到樹幹旁,野央自嘲了句,雙手從綠袍下伸出,撫著老樹閉上雙眼,虔誠地低聲道:「請幫我叫冬降過來,麻煩你們了。」
  挾帶著些許寒意的山風襲來,枝葉搖曳,婆娑作響。
 
  咯哩──
 
  猶如小碎石碰撞的聲響落在她身後不遠處,緊接著一道清冷稚嫩的少年聲音傳來:「找我做什麼?」
  「居然真管用!」野央震驚的猛然轉過身,比她矮半個頭的藏藍袍小法師果然出現在花園正中央,她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揪起對方的藍袍,叉著腰沒好氣的說:「不是說好了要一起調查的嗎?你怎麼可以擅自行動呢?」
  藏藍兜帽下的及肩銀髮因為她的動作而一盪,那雙透明無色虹膜的眼睛略略仰起,單一點黑的瞳孔眨也不眨的盯著她,默然不語好片刻,才開口:「不行嗎?」
  「不行!」野央瞪回去,早看慣這雙眼睛了,她才不怕!
  「接下來你都必須跟我一起行動,不准再擅自脫隊,就算要獨自去哪裡也得知會一聲。」對他們的共通毛病已經十分瞭解的她嚴正交代道。
 
  「……」一直以來都如同人偶般毫無表情的冬降,此時終於稍微皺了皺眉頭,似乎對這番要求感到有些困擾,最後卻還是勉為其難的說:「好吧,我知道了。」
  「很好。」滿意的點點頭,野央拉起他往回走:「愛伽特玫衣替我們安排了當天在場的神官說明事件經過,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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