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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紀的精靈考察

帝國人 | 2024-01-17 08:11:09 | 巴幣 18944 | 人氣 1377

一、有關精靈的描述

你以為我寫精靈就代表中世紀有精靈嗎? 很遺憾的、當然不是,但對於歐洲特別是是日耳曼與北歐文化圈的國家來說,精靈是他們民間傳說組成的很重要的一部分,特別是我們現代所看到魔戒的俊美精靈很大程度上是英國作家托爾金 (John Ronald Reuel Tolkien) 綜合資料的嘔心瀝血之作的結果 (而不是在動漫裡看到的那些沒節操的傢伙),托爾金的 “Elf 或複數 Elves” 源自於盎格魯撒克遜語中的「ælf」,至於這個詞到底代表甚麼意思,只能透過推敲得知其模糊的含意,傳統上來說,精靈是個很女性化的存在,在古早的盎格魯撒克遜文本證據中,精靈大多屬於中立立場甚至是有點邪惡的存在,他們與人類相同,反對危害盎撒神話中的怪物,但他們是危險誘人的美麗的典型例子,精靈有時會透過各種被稱為「Siden」的魔法來造成疾病,這種魔法與北歐斯堪地的魔法詞「Seiðr」同源,而這兩點都將施法的屬性與女性特徵聯繫起來,到了中世紀的 11 世紀,"ælf" 一詞也經常指涉超凡脫俗的、仙女般的女性。

精靈女性化的表現其實在早期的民謠與史詩比比皆是,後人並沒有想錯 (或想歪)

目前最早也最完整有關於 "精靈" 的中世紀文本,可以追溯到英國的醫學文本,名為 "Wið færstice",這一詞直接翻譯叫做突然而來的疼痛,大概算是一種人手一本、家用醫療書等級的東西,這本書的作成時間大約是 11 世紀,當時正處於一個基督教主導、但是大量異教信仰仍然存在的狀態,很多醫生治不了的疾病被歸因超自然生物、阿薩神 (北歐的神)、女巫、以及我們今天的重點、精靈的行為,他們向患者下咒,折磨病患,早期盎格魯撒克遜文學中都充滿了頑皮的超自然生物射出的箭引起疾病的概念,其中精靈是最常出現在文本裡的生物,據此、他們往往使用帶毒或有魔法性質的箭頭去搞當時的英國人,當時精靈被認為是隱形或難以看見的生物,他們用箭或長矛射殺受害者,他們所崇拜的神靈似乎比北歐阿薩神靈比如奧丁、索爾等人更低等,在中世紀早期精靈的原始概念基本上與仙女、妖精、惡魔、以及一些傳奇生物有關。

有時候精靈與神之間差別有時大有時小,奧丁在部分史詩中也被認為統御著精靈

對於精靈的看法在古英文以及北歐神話中歧異更大,對於古英文的文獻來說,精靈並不總是邪惡的,根據一些考察,英文使用的 ælf 一詞常見於嵌合詞 "ælfscyne" 該詞可以見於英文聖經 "Genesis A" 的內容中,文中提到亞伯拉罕的妻子莎拉 (Sarah) 的誘惑力與美麗,也是用 ælfscyne 一詞來形容她的美貌,在古英文的文稿中,詩歌《茱蒂絲 Judith》就將如同精靈一樣美麗當作讚美之語,這也影響到後代與托爾金的想法,例如近代英語詩《Ides Ælfscýne》中的主角被超自然的美麗精靈引誘和綁架,在不列顛,精靈是美麗的且具有危險的誘惑力基本上沒有甚麼疑義,在古英文與北歐史詩中,比如《貝奧武夫》,則是將精靈跟邪惡的怪物畫上等號,裏頭詩句的第 112 行說道「然後 (惡魔格倫德爾Grendel) 邪惡巢穴的生物全部甦醒了,巨人、精靈和怪物」,在荷蘭低地地區的早期神話中,基本也抱持類似看法,在中古荷蘭語中,ælf 的同源詞 alf 具有惡魔的意義,但是要注意北歐神話成為一個現在所熟知的體系是很晚的事情,受到基督教影響而可能讓精靈被妖魔化。

二、精靈跟人類

在二十世紀初的印象中,小精靈是最常見的精靈形式,這種形式的精靈常見於盎格魯撒克遜社會中,這些小王八蛋最擅長的就是 "elf-shot",如同上面開頭所說的,elf shot 會讓你中異常狀態,就是生病啦,在科西嘉島的民間傳說中,提到這類小仙女與妖精與仁慈毫無相干,它們被認為是可怕的野生生物,生活在靠近水的洞穴中,外表被描述為美麗可愛的,但對於凡人來說是非常危險的,多蘿西‧卡林頓 (Dorothy Carrington) 在她《科西嘉島的夢境獵人 The dream-hunters of Corsica》中提到,科西嘉人會認為這種仙女是危險的,主要是科西嘉的基督教會認為水本質上是邪惡的,另外加上異端裁判所所致,傳教士積極譴責異教傳統,把水在原始信仰中賦予生命、精神和眾神的家的地位變成了恐懼和邪惡的根源。異端審判和譴責的主要的目的是恐嚇島上的居民,從而導致這種存在等同於邪惡,從基督教妖魔化傳統神靈的趨勢來看其實也不是太意外的發展

薩爾達裏頭的皮克羅小精靈,跟現實比他們是友好向的小生物

不過也不是所有的小妖精都跟基督教妖魔化成很欠揍或可怕,可愛可敬、或頑皮的大有人在,1844 年版的《布萊克伍德愛丁堡雜誌》指出,在愛爾蘭最常遇到所謂的 "Korrigans" 一種小精靈的地方是噴泉與墓園附近,被認為是友善且樂於助人的,另外在蒙茅斯郡的民俗傳說中,小妖精們經常為附近的農民和住戶提供了幫助與服務,一些古怪的例子比如俄羅斯澡堂 (Bania) 的小精靈,被稱為「班尼克 Bannik」經常光顧澡堂,他們被描述為有爪子、像動物般毛茸茸、指甲長的老人,大多數情況下,它們是無害的,但它們會透過向毫無戒心的人扔石頭或水來攻擊他們,在某些情況下,甚至將來洗澡的受害者堵在熱爐周圍,為了安撫這些卑鄙的靈魂,通常在洗完澡後允許班尼克單獨洗澡,並留下肥皂或樺樹枝、雞肉之類的供品 (聽起來像日本澡堂裡的怪老頭)。

俄羅斯澡堂的惡(臭)徒

第二種精靈的原型,就是仙女跟妖精,或著希臘神話中的寧芙 (Nymph),友善提醒,幾乎所有現存的有關精靈的中世紀文獻資料都是由基督徒製作的,所以他們一定有不同程度的偏見,中世紀時期的作家喬叟 (Geoffrey Chaucer) 在自己的故事《修道士故事集 The Friar's Tale》中有提到,所謂的民俗傳說中的仙女經常會幻化成人形、欺騙跟傷害人類,一個著名的故事提到兩名修道士被派往蘇格蘭北方群島傳教,發現仙女虐待那裡的年輕婦女,但在接受修道士的指導後,婦女們發現自己能夠用基督教信仰抵抗這些惡魔,這顯然是另一個基督教妖魔化當地本土信仰的過程,不過這些基督教教士都提到了仙女具有變形的能力,比如道明會在 14 世紀記錄當地人的異教信仰都不約而同地提到了聖樹、華麗的宮殿以及變身能力,比利時修道士坎堤普雷的湯瑪斯 (Thomas of Cantimpré) 描述了這個景象:

「隨後異教徒便帶領修士進入山洞中,裏頭有一座非常寬敞的宮殿,閃爍著奇妙的光芒。他們直接來到了宮殿的下部,在那裡他們看到了王座,彷彿是由最純的黃金製成的,王座上有一位國王,發出奪目的光彩,而他旁邊是一位容光煥發、極為美麗的王后,兩邊的長凳上坐著一些年長的族長或先知,周圍還坐著一大群天使,他們都閃爍著星光。異教徒一看到他們,就對他們產生了崇拜之情......異教徒轉身質問修道士、問他為何不向他們致意。」

湯瑪斯的話被認為是轉錄了當地信仰對於仙女、精靈的居所,畢竟哪種惡魔會住在輝煌明亮的宮殿裡,假如他們被基督教認為是醜陋且粗鄙的,裡頭提到了先知的部分,對於北歐以及西歐的地區而言,這種仙女與精靈經常被認為有魔法能力 (如同上面提到的),在早期盎格魯撒克遜的艾德加教會法〈Canons of Edgar〉中,提到要禁止崇拜神聖泉水、禁止巫術、占卜、符咒、崇拜樹木、崇拜石頭,在基督教完全覆蓋英格蘭之前,人們的異教習俗經常會在新年之夜在異教的巨石聖所和接骨木樹下表演各種咒語、幫人們祈福、占卜,在教規中發現了這些魔法活動的參與者被註釋者認為是精靈們 "elves" 的活動,不少針對英格蘭跟蘇格蘭地區的異端審判中許多人都承認精靈是他們魔法或咒語的來源,其實也印證了精靈作為超自然生物的民間傳說地位,如同北歐史詩《Völuspá》、《Baldrs draumar》、《Grípispa》等,這些能力都有關於治愈和保護他們的,遠非惡意,某種程度上把精靈當作魔法老師也是正常的。

三、精靈的形象

越到了近代,精靈本身的形象無疑是好轉了起來,撇除那些本子的問題,比如傳教士喬佛里 (Geoffrey of Monmouth) 開始,就逐漸把精靈的傳說往正面的方向帶,在中世紀早期跟諾曼入侵後的英格蘭,凱爾特人基本上與野蠻人跟沒文化等同在一塊,喬佛里在自己的偽造歷史以及其他的早期民族主義詩歌中強化了精靈作為正義力量的想法,特別是亞瑟王的傳說中,早期不少威爾斯作家,比如傑拉爾德 (Gerald of Wales) 將其與精靈連繫在一起,亞瑟王的屍首被認為是威爾斯的民族主義象徵之一,在 12 世紀聲稱開挖的墓穴裡並沒有國王的屍體,不少威爾斯人認為他是去阿瓦隆了,甚至稱亞瑟會帶領一支精靈軍隊歸來,不過這種說法顯然是跟歐陸的山中國王、以及耶穌歸來的故事相似程度很高,這種想法也被英格蘭諾曼詩歌《諾曼之龍 Draco Normannicus》嘲笑了一番,但這種趨勢基本上開始被大眾所接受,精靈的形象正在好轉,而到了托爾金書寫魔戒的時候,精靈已經被認為是高大、金髮白皮膚的形象,與更高的精神力量的聯繫也連帶的影響到後面的一些作品,比如上古卷軸、戰錘等等,至於日本那一票「精靈」就...。

上古卷軸的黑暗精靈可以說是最獨特的精靈,但源頭仍然是托爾金的鉅著

雖然我好像在臭動漫,但實際上民謠跟民間傳說的確很關注精靈傳說中性、青春、美麗的一面,很多歌曲跟故事都描述人類和精靈之間的性接觸,一個比較通俗的故事會講述來自精靈世界的美麗女子會試圖引誘年輕的騎士與她一起跳舞或與精靈一起生活,不過你知道文章要首尾呼應,不懷好意的精靈通常會讓騎士陣(榨)亡(乾),在中世紀的強大基督教機器讓異教文化在西歐幾乎滅絕前,精靈往往扮演不同角色,有我們提到的美麗精靈、妖精、小精靈、或著是惡魔,但在早先的地方信仰與異教中,精靈仍然被認為是人類或類人的一種,有時候則與北歐、凱爾特眾神一樣,扮演著有著強大魔力的角色, 在維京時代的尾聲,1020 年瑞典南部考古出,曾在那裏舉辦過 "Álfablót",稱為精靈祭祀,Álfablot 是秋收後向精靈舉行的異教祭祀活動,祈求跟感謝他們的保佑跟幫助,在北歐科馬克史詩 (Kormáks saga) 中有這麼一段話:

「那裡有一座小山離這裡不遠,那是精靈們出沒的地方,現在把科馬克殺死的公牛拿來,用牠的血染紅山的外側,用牠的肉為精靈們準備一場盛宴,你就會痊癒的」。

Hún segir: "Hóll einn er héðan skammt í brott er álfar búa í. Graðung þann er Kormákur drap skaltu fá og rjóða blóð graðungsins á hólinn utan en gera álfum veislu af slátrinu og mun þér batna."

附上一張洗碗機大神 (https://twitter.com/dishwasher1910?lang=zh-Hant) 的圖,打完收工

創作回應

掛在天花板上的兔仔
很久以前的丟人精靈 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2401/3682b0f18ece445aeac9a8cea2ac9821.JPG
2024-01-17 21:52:28
神秘怪客
又是你這一神教!!每次文化扭曲都有你!!
2024-01-18 02:28:53
提蘭卡
而不是在動漫裡看到的那些沒節操的傢伙....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2401/ec13e741b5d5a93529ce12394ce3fe6b.JPG 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2401/03550b8e9623935cc7df2fec3a53ad9e.JPG 你說的是她嗎 XD
2024-01-18 03:35:04
瞇眼喵太郎
絕讚精華好文 !!!
2024-01-18 07:35:55
罐頭
被濫用的精靈,曼德拉草也是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2401/af2c44db8d01b72dae5ca394c2ba346a.JPG
2024-01-18 23:2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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