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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軼聞錄-魔神仔

夏雪雪 | 2021-02-11 21:06:02


  在我們村莊後方有一座大山,通常我們的活動範圍頂多走到半山腰,據說再進入深山會有「魔神仔」,所以老一輩的人都會告誡小孩上山不能亂跑,要跟著長輩們走。

  很小的時候,大概小學三年級左右,我們班的男生們說他們不信鬼神,要去山上一探究竟,我和朋友極力阻止卻被說膽小鬼,我和朋友就被激得跟過去了。走到半山腰的時候都沒發生任何事情,可是一往深山走入後,就像是有個界線似地,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那是個炎熱的夏天,但踏入長輩說不能再走過去的那條路時,那周圍倏地沁涼的起來,淡淡的青草香異常地明顯,而且我總覺得周圍閃閃發亮。那時的朋友拉著我說,她覺得很奇怪而且想回去。現在仔細想想,她似乎眼神在恐懼著什麼,而且身體在發抖,但我卻沒發現……

  當時有幾個男生同學跟著我朋友選擇回去,只剩兩男一女跟我繼續往前走。我有問其他人,有沒有覺得這邊的感覺很不一樣?變涼爽、淡淡的香味或是光線特別亮?其他人用著異樣的眼神看來,有個男生說有變冷,其他兩位同學則是沒有任何感覺。

  不知道走了多久的路,我看到旁邊有株盛開的粉色花朵,很美麗,美得讓我欣賞了一會兒,回頭就發現同學們不見了。我迅速地往前跑,卻發現跑了兩三分鐘都還是找不到人……他們不可能在那麼一會兒的時間內走離開我這麼遠的……

  然後,我突然不再覺得周遭的是涼爽,而是陰冷,冷到背脊發涼發顫的不舒服,原本閃亮閃亮的周遭像是被遮蓋起來似地,陰暗了許多,光線幾乎快要透不過來,但那股淡淡的青草香味卻愈發濃郁。

  我試圖往回去的路走,走了好久好久,好像這條路是無止盡的漫長道路,走得腳發痠發麻……走到我受不了直接找個樹坐下來休息,等到有了力氣後的我繼續站起來往前走。

  可是我發現,無論我走得再久,周圍的景色卻沒有變過似地,即使是半山腰以上的路也只有一條小路,雖然雜草叢生,還是能看見當初用小石子鋪上的路,我明明不可能走不出去……

  此時,天氣變得更加陰暗,甚至下起雨來。我趕緊往前跑,希望能找個遮蔽的地方,然後,眼前出現一棵大樹,有著剛剛好我身形能擠進去的洞,我趕緊躲了進去。

  這場雨勢滂沱,天色昏暗,不知怎麼地,我突然很想哭。

  我會不會就被困在這裡,然後永遠出不去了?

  我還能回家嗎?

  我還看得到爸爸媽媽嗎?

  想著想著,淚就一直流下來,我想要離開這裡。

  我也不知道我哭了多久,即使哭到睡著後再醒來,這場雨仍然下著。

  當時我絕望地看著外頭發呆,這個時候特別想著我那個冷漠的姐姐,如果被姐姐知道我是被朋友激得過來爬山探險,應該會被揍吧。  想著想著,眼前就出現一隻纖細的白皙的手。

  我看著姐姐彎下腰探頭進來,濕漉漉的長髮仍滴著雨水。

  她只淡淡說了三個字:「回家吧。」

  當時的我眼睛發酸,整個人撲向姐姐一直哭一直哭。我真的以為我回不了家了。然後,我注意到,姊姊的另一隻手似乎流著血。而且姐姐身上,有濃郁的血味。

  「姐姐,妳的手……」

  我準備拉起姐姐流血的左手時,姊姊一個側身迴避,她只淡淡地說:「這沒事,走吧。」

  她用右手牽起我的手迅速地往外頭走,說也奇怪,姐姐帶我走出去的速度特別迅速,我在裡面走上好幾個小時的路,現在卻像半個小時就離開的感覺。走到山下時,雨也剛好停了。

  「喏,這裡怎麼走回家,還記得吧。」

  姐姐沒頭沒腦的拋下一句話:「妳自己走回家。」

  「蛤?」我一臉茫然的看著姐姐,就在我發呆看她的那瞬間,不誇張,她以飛快的速度跑走了。我沒打算跟著跑過去,我不奢望能跑贏田徑比賽第一名的姐姐,何況我還比她矮上了許多。

  而且姐姐跑的方向根本不是往村莊的方向。

  *

  我依循著記憶走回村莊,然後回家。我一開門的時候,爸媽是守在門口,然後衝過來抱我的,而且媽媽還哽咽地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爸媽說,我消失了三天。

  可是我卻只覺得走了幾個小時的路。

  爸媽說,這三天他們也問了我的同學發生什麼事情。其中最詭異的是,其他同學說當天,他們覺得深山的氣氛怪怪的,所以走到半山腰後踏過去禁止的路沒幾步就決定要回頭;但當下,只有我一個吵著要繼續往前進。

  他們說,我吵了很久堅持要進去,而且說完話後就逕自往深山跑,但在場的人沒有一個人敢追來。因為所有人都感覺到那個地方的「不對勁」。

  跟爸媽聊了許久後,我想起姐姐。

  媽媽只說:「妳那個死沒良心的姐姐,整天假日窩在房間睡覺啦。」

  「怎麼可能,姐姐有來找我啊……」

  我才剛說完話,姐姐從二樓穿著睡衣睡眼惺忪地走下來一樓到客廳。

  「哈啊。」姐姐打了個很大的哈欠,然後用著慵懶的語氣說:「我就說沒事,她會自己摸回來啊。」 

 說完話的她逕自去裝水喝了幾口,就又默默地準備往二樓房間走。

  「剛找回妳妹,你好歹也關心一下吧!」

  「姐姐,妳的手……」

  姐姐只是瞥了眼過來,然後道:「阿該關心的話,你們不都問完了嗎?我要再去睡了。」

  「……你這女兒到底像誰?」我看見我媽一臉納悶地看著我爸。

  爸爸聳了聳肩,然後一臉糾結的表情,最後只說:「……可能姐姐的塔羅牌算得準,有算到妹妹會平安歸來吧。」

  「聽你在唬爛。」我媽那一臉鄙視的表情,她比起老爸是要更不信算命這種東西,但她相信鬼還有後山的「魔神仔」的存在。

  所以,在當晚,我也被爸媽教訓了很久,他們再三叮嚀絕對不要再去那裏了。

  *

  這陣子問姐姐手的傷如何,她只說小傷,沒事。我也沒再多想。

  但我發現姐姐這陣子都穿長袖,即使穿了短袖也必定配上外套。連上學制服都拿長袖……神奇的是,他們老師和同學好像也都沒有人過問?

  這天,明明假日,家裡沒開冷氣又熱得要死。姐姐仍穿著一件長袖配短褲在家裡走來走去。

  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然後我走到姐姐身旁,叫住她。然後直接往她左手抓住、拉開袖子。

  一條很長的疤從手腕延伸到手肘……我看到這裡,姐姐就把我的手拍開了,但我總覺得那個疤應該更長……  「沒事,不要問。」

  姐姐的語氣,比平時還要冷,還要嚴肅。

  當下我不敢多問什麼。

  事後,姐姐終於肯穿短袖露出那道疤時,它從肩膀一路到手腕的位置。姐姐對外也只說,有次和同學去登山不小心跌倒誤傷的。

  沒有人質疑國一生和同學登山沒問題嗎?沒有人質疑這個傷是怎麼跌出來的?這個傷怎麼看都不自然,可是就連爸媽也只覺得登山造成的沒什麼。明明問題就很多。

  這麼大的傷,為什麼會覺得沒什麼?為什麼反而是我,一臉大驚小怪的表情?

  *

  前年,我剛滿十八的時候,那天我生日。

  我和姐姐聊天聊很久,偶然間,突然不知怎地又問起這傷到底怎麼來的。

  姐姐看了我,沉默了一分鐘,似乎是在猶豫要不要說。

  「那天,妳不見了。我知道妳去了那裏。妳被那邊的山神看上,山神說要娶妳為妻,但若要娶妻的話就得妳死。所以我和祂打了一架,然後把妳帶回來。」

  我一臉錯愕的看著我姐,大概吃驚了三秒,然後我說:「原來我這麼小就美到讓山神看上啊哈哈哈。」  「那、那個山神,現在還在嗎?」

  姐姐只是輕輕一笑,然後說:「妳去了不就知道?……不過,這次妳去,我可不會再救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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