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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神|【魈熒】關於榜一大佬是寵妻狂魔(一)

白薔薇 | 2024-04-17 00:00:08 | 巴幣 2106 | 人氣 190


*榜一大佬X萌新菜鳥
*2w字,吃雞類遊戲,參考《荒野行動》
*我流魈熒,OOC是肯定的,含空鷺/鍾歸/水岩夜叉CP暗示
*2024生賀文,生日快樂,魈!

01
初遇是場因禍得福的意外。
兩年前,熒剛入坑這款名為《原X神》的射擊類大逃殺遊戲,被動漫風格場景吸引而來的她,每天上線不是進去鍛鍊槍法,而是駕著載具遊覽各大地圖,從蒙德的西風大教堂晃到風龍廢墟、再從璃月的望舒客棧逛到層岩巨淵,全然將一款生存遊戲玩成了冒險RPG,而這種玩法下她的技術自然也登不上檯面,路旁一隻發呆不動的BOT都能耗掉整整三個彈匣,可悲的命中率連她那沒玩過射擊遊戲的親哥都要看得吐血。
隔年四月的某一天,《原X神》釋出了全新「楓丹」地圖,不僅新增水下戰鬥系統,還有歌劇院與科學院等新穎的場景建築,熒在前一夜就預先載好資源包,開機時間一到就迫不及待進入遊戲按下單人匹配,打算在午餐前先把最想參觀的歌劇院所在的伊黎耶林區逛過一遍。
誰料,新地圖水面區域太多,跳傘航線又始終遠離歌劇院,熒整個上午不是找不到水上載具,就是在路途上碰見敵人慘遭淘汰,就算幸運抵達伊黎耶林區,信號圈也往往在這時開始縮減,就算憑著身上滿滿補藥扛毒前進也撐不到歌劇院門口。
就在她灰心喪志,打算眼下這一局再失敗就先去吃午餐時,幸運之神終於降臨,航線的尾端經過伊黎耶林區,雖然依舊不在歌劇院附近,但至少是駕車一小段就能抵達的距離。她眼睛一亮,迅速規劃好路線,落地後什麼也不撿,直接跳上路旁的補漏直奔目的地。
歷經一早上的千辛萬苦,熒總算抵達心心念念的歌劇院,從進門開始就瘋狂按下截屏鍵,渾然忘記這是款大逃殺遊戲,直到看見左上角小地圖亮起淡淡的紅色腳印才驚覺不對勁。
——有敵人,而且在歌劇院裡。
對方顯然還沒有發現她——大抵是因為熒一直趴在座椅區的地板給舞台取景——可那腳印顏色越來越鮮豔,腳步聲也愈來愈近,熒心臟怦怦直跳,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她可還沒給舞台拍好照!
眼角瞥到右上角的麥克風圖示,熒靈機一動,按下Y鍵開啟話筒,麥克風亮起綠燈,她深吸一口氣。
「...大佬,歌劇院裡的大佬,您能聽見嗎?」
腳步聲停下了,紅色腳印也在幾秒後消失,說明著敵人停止移動,又或者是趴在地面匍匐前進,耳機裡沒有傳來任何回應,熒選擇相信前者。
「大佬,您不說話我就當作您聽到了啊...」第一次開話筒,她有點緊張。「大佬,我只是來參觀拍照的,沒有要殺您、也沒有要和您搶資源的意思,我保證...不、我向岩王帝君起誓!我就在原地趴著,在您搜完資源離開前都不會動的。」
真是瘋了,誰知道對面信不信岩王帝君,這可是國際服,說不準對面是奧賽爾的信徒呢?
熒屏氣凝神,可對方依舊沒有回應。
「大佬,求求您了。」她嘗試放軟了語調。「我為了來這歌劇院拍照已經折騰了一上午,這航線怎麼都不肯經過伊黎耶林區,水上載具又總是在大城附近,常常沒找到就先被城裡的戰火給波及淘汰,好不容易終於等到了一次航線接近歌劇院,我一落地就趕緊開車過來,這照片都沒拍幾張,您好心有好報,別殺我好不好......」
——還是沒有回應。
總不會這人壓根沒開環境語音吧?熒絕望地想,這遊戲有分隊伍語音和環境語音,只有開啟後者才能與敵方玩家交流,若對方真的沒打開,她就只能自求多福,祈禱對方在發現她以前就先離開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對方既沒有回應也沒有移動,正當熒懷疑人該不會已經離去,左上角竟又忽然亮起了腳印,而且還是距離極近的鮮紅色!
不是吧?!熒嚇得瘋狂轉動視角,同時死馬當活馬醫地連珠炮高八度語音輸出:「大佬求求您了!我真的只是來拍照的!我才入坑幾個月,連BOT都得打上三個彈匣,算我求您了、求求您放過我吧!」
腳印愈來愈近,偏偏歌劇院裡光線暗,熒又窩在座椅區的地板,根本什麼也看不見,忽然畫面右邊閃過一道人影,她雙肩一抖,抬高視角......
「啊!!!!!!!!!!!」
在看見那張青面獠牙的瞬間,她放聲尖叫,碰地一聲踢到桌角,伴著自個兒吃痛的嘶聲與耳邊驟起的槍聲,她的畫面一黑——
【系統:您已被 XIAO擊倒】

02
魈對岩王帝君發誓,他真的不是故意要淘汰那位叫作Lumine的玩家的。

今天是《原X神》開放新地圖的日子,他一大早就啃著吐司坐在電腦前待命,準備十點一開機就準時進入遊戲。
[萬般皆舍:魈老弟,今天你生日,有什麼安排?]
[魈:今天《原X神》更新]
[萬般皆舍:我去,難得生日,你這遊戲廢人就不能做點別的事情?]
[魈:......今天《原X神》更新]
[萬般皆舍:難怪你交不到女朋友]
[魈:......]
女朋友是什麼,能陪我打遊戲麼。
魈用鼻子哼一聲,無視表哥浮舍的訊息摁掉手機屏幕,十點整,他吞下最後一角吐司,按下開始遊戲鍵,打算於上午完成首要目標:找到新地圖的「超級物資箱」。
超級物資箱是每局僅有一個的特殊物資箱,能夠開出四級防具與最稀有的槍械及其配件,雖說藏匿的位置固定不變,但往往相當隱密,需要透過地圖上遺留的文本線索來解謎,是每次新地圖開放時玩家們最期待的活動之一。
身為長期位居國際服排行榜第一名的大佬,玩家之間的對戰於魈早已不具挑戰性,封測時期就入坑的他歷經千錘百鍊,如今哪怕手上只有一個平底鍋也能憑著高超走位在不穿戴任何防具的情況下奪得勝利,因此尋找物資箱這幾乎不吃技術的解謎活動便成為了難得能激起他鬥志的東西。
經過一個早上,他利用數局遊戲的時間來探索地圖的每一塊角落,成功蒐集了不少線索並推敲出幾個可能的藏匿位置,在逐一探查後,他終於在歌劇院的諭示裁定樞機裡找到了閃閃發光的超級物資箱,只是還來不及感到高興,左上的小地圖就突然冒出了一個很淺的腳印,他立刻藏到掩體後,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
是同樣來尋找物資箱的玩家嗎?魈轉動著視角,卻不見半個人影,同時腳印也消失了,他猜測對方或許是趴藏在觀眾席之中,於是快速拾取完物資,壓低身體在座椅間梭巡敵人的身影,忽然,耳機裡傳來了聲音。
『...大佬,歌劇院裡的大佬,您能聽見嗎?』
——是環境聽筒傳來的,魈當即趴臥,舉槍戒備。
他其實沒聽清對方說了什麼,自然也不曉得該如何回應,只依稀記得那語調細細軟軟的,應該是女孩子的聲音,而大概是見他沒反應,幾秒後,對方再次開口了。
『大佬,您不說話我就當作您聽到了啊...』那人頓了一會兒,似乎有些緊張。『大佬,我只是來參觀拍照的,沒有要殺您、也沒有要和您搶資源的意思......』
女孩禮貌地解釋了搭話的用意,說自己只是想拍照,並不打算與魈為敵,希望他能好心放過自己,她說話的態度誠懇、用詞也客氣——而且聲音還挺好聽——魈想了想,認為沒有拒絕的道理,於是按下Y鍵開啟話筒回應:「我明白了,我不會攻擊妳,我馬上就離開。」
為了展現誠意,魈站起身讓對方能夠看見自己,原以為對話到此結束,至多就是一句謝謝,然而不知怎麼地,耳機接下來傳來的發言卻令人摸不清頭緒。
『大佬,求求您了。』女孩的聲音再度響起,這次不只更加放軟了語調,貌似還帶了點無措。『我為了來這歌劇院拍照已經折騰了一上午,這航線怎麼都不肯經過伊黎耶林區,水上載具又總是在大城附近......』
怎麼回事?魈困惑地皺眉,覺得女孩好像沒有聽懂他說的話,他再次按下Y鍵說明自己沒有敵意,一邊讓角色朝著歌劇院的出口前進,然而不曉得對方是不是只開了話筒而忘記打開聽筒,雞同鴨講了幾句後,魈發現對方根本沒有聽見自己的聲音,甚至以為他不領情而拼了命地求饒,無奈之下,他只好加緊腳步、盡快離開好讓對方安心,然而就在經過某一排座椅時,他忽然瞄到了一團白色的東西,視角才剛轉過去,耳機就爆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啊!!!!!!!!!!!』
耳朵忽然被高分貝爆擊,魈嚇了一大跳,食指下意識一抖,砰砰砰砰砰,步槍子彈全掃在了那團白色東西身上。
【系統:您已擊倒 Lumine】
「............」
看見畫面正中央跳出的提示,魈啞口無言,而面前那一團白色的東西也在同時變成了盒子,並在下一秒爆出了呼天搶地的哀號。
『啊————我好不容易才來到這裡的!我真的只是想拍個歌劇院而已!大佬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嗚哇啊啊啊啊啊————』
「.............................」
魈很冤枉、魈很委屈,他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講了對方好像也聽不到。
盒子還在哭,哭得可憐又大聲,好像要把歌劇院的天花板都給掀開似地那樣響亮,魈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到底該走還是該留下來等她哭完,直到一分鐘後那令人耳朵發疼的哀號終於停了下來,女孩的聲音在「嗚嗚肚子好餓喔」、「等等買個杏仁豆腐安慰自己好了」後戛然而止,隨後耳機裡再也沒有傳來任何聲音,對方大概是退出淘汰介面了。
他神情複雜地喝了一口牛奶。
…...這局結束後,給那個女生加個好友傳訊息道歉吧。

03
於是熒吃完午餐回來後第一眼的看到便是那則好友申請。
「XIAO…...這不是剛才淘汰我的那個人嗎?」她拉開椅子坐下,撕開杏仁豆腐的封膜。「他加我好友做什麼?......Lv60?哇,這是目前開放的最高等級吧,我記得只有開服就入坑的老玩家才有辦法升到這個等級......所以一個開服大佬為什麼要加我啊?」
熒滿臉不解,雖然不是沒被加過好友,但那些申請都來自等級相近的玩家,明顯是系統的隨機推薦,像眼下這樣來自高等級玩家的申請還是第一次。
她不是個記仇的人,稍作思考就不計前嫌地按下了接受鍵,下一秒,聊天室就跳出了訊息。
[XIAO:妳好]
[XIAO:抱歉,剛才不是故意要淘汰妳的]
哦?熒眼睛一亮,發現這人態度還挺客氣,想想又覺得不對,既然來道歉了,就代表他當時有聽見自己的求情,那為什麼......好吧,可能是為了戰績,她找了個理由說服自己,她聽哥哥說過這種有排名的遊戲向來很重視擊殺數,況且,在生存遊戲裡要求敵人放過自己本來就是一件很莫名其妙的事情。
她舀了一口杏仁豆腐,十指在鍵盤上敲打起來。
[Lumine:沒事沒事,我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太強人所難了,大佬千萬別放在心上]
[Lumine:٩(๑•̀ω•́๑)۶]
[XIAO:妳不介意就好]
[XIAO:我方便再問一個問題麼?]
[Lumine:?]
[XIAO:妳是不是沒有打開聽筒?]
聽筒?熒愣了一下,將視線移動到語音圖示上,只見代表話筒的麥克風此刻亮著開啟的綠色燈,而代表聽筒的喇叭......
是關閉的紅色燈。
她忽然閃過一絲尷尬的預感,同時XIAO的訊息又跳了出來。
[XIAO:因為我剛才有說不會攻擊妳,但妳好像沒有聽見]
[XIAO:妳聽起來很緊張,所以我本來打算直接離開,只是後來被妳的尖叫嚇到,下意識就按了開槍,不好意思]
熒怔怔地看著那幾行字,試圖與當時的情景連接起來,接著......
啊啊啊啊啊!搞了半天原來是我自己犯蠢嗎!?她發出了羞恥的嚎叫,開始瘋狂敲打起鍵盤。

「......噗。」
看著聊天室飛來一長串的道歉,魈忍俊不禁。
[Lumine: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Lumine:我第一次開語音,完全忘記還要打開聽筒了!是我誤會你了,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Lumine:還有尖叫聲嚇到你也很抱歉.......你的耳朵還好嗎இдஇ]
不久前才聽過女孩的聲音,此刻慌慌張張的文字彷彿自帶立體環繞音效在腦子裡哭哭啼啼,魈又是一笑,想起自己平時接觸的都是資歷豐富的老玩家,已經很久沒有碰到像這樣會犯下可愛失誤的新手,突然覺得有點意思。
[XIAO:耳朵沒事]
[XIAO:妳後來有再回到歌劇院麼?]
[Lumine:沒有......那局結束以後我就掛機去吃午餐了,希望等等的航線會經過(´;ω;`)]
鼠標懸浮在那哭泣的顏文字旁,魈垂眸靠在電競椅上,腦子裡瞬閃過稍早浮舍那句「難得生日你這遊戲廢人就不能做點別的事情」的調侃。
他思忖片刻,吐出一口氣,對著Lumine的頭像按下組隊邀請。

[XIAO:走,我帶妳去]

04
浮舍發現自家小表弟最近不太對勁。
這名開服一個月就穩坐國際服排行榜第一至今、擊殺數始終位居首位,既不加入兵團也不加入戰隊,無論何種模式都是單打獨鬥,被譽為荒野上一匹狼的傳奇——XIAO,竟然與人組隊了。
…...而且那個隊友竟然是個只有Lv10的萌新!

上週,浮舍不經意看到魈正在遊玩雙人模式,捉摸這小子肯定又是單排打膩了,一個人跑去雙排練練反應速度,他一個休假的大叔閒來沒事,便點了觀戰進去看看,誰料進入畫面後卻看到自家表弟青面獠牙一身黑的角色旁站了一個新手衣裝的金髮女角,頭上的ID【Lumine】是代表友方的綠色。
他第一個念頭是表弟開了小號。
身為稱霸排行榜的大佬,這遊戲大部分的玩家都難以再激起魈的鬥志,因此他經常會給自己設定規則來增加遊戲難度,例如只能徒步前進、只能拿平底鍋、只能帶一發子彈等等,而這隻小號估計也是他突發奇想用來帶給自己一點挑戰性的方式。
——但浮舍很快就發現事情跟他想得不太一樣,因為哪怕是他技術高超的小表弟,要同時操作兩隻角色也是不可能的事,但畫面上的XIAO和Lumine確實同時在移動,而且那個Lumine的行動模式怎麼看都是個菜鳥,不僅手雷炸到自己、開車還會撞樹,甚至一下子站在原地發呆、一下子又漫無目的跑來跑去,簡直莫名奇妙,而XIAO自始至終都待在能看到Lumine的位置轉動視角,看起來似乎是在替她警戒周遭。
不對勁、這不對勁,浮舍當即滑開手機。
[萬般皆舍:魈老弟,你被盜號了?]
[魈:?]
[萬般皆舍:我看你在跟人組隊?]
[魈:嗯,怎麼了?]
[萬般皆舍:你不是別靠近我別妨礙我否則你會後悔的荒野上一匹狼嗎?]
[魈:你少看討論版那些閒言碎語行不行]
畫面上傳來兩聲槍響,浮舍抬頭,看見正要靠近Lumine的一組人被XIAO裝了消音器的AWM精準爆頭,而Lumine還樂顛顛地在幾乎沒有掩體的噴水池廣場晃悠。
[萬般皆舍:那個Lumine是誰?]
[魈:前陣子撿的萌新]
[萬般皆舍:?]
[萬般皆舍:你,冷酷無情陰狠果斷殺人如麻的榜一大佬,XIAO,竟然、撿了個、萌新???]
[魈:......就跟你說少看討論版]
[萬般皆舍:可是這真的很不對勁!你甚至都沒跟我組過隊!啊,難道因為她是妹子...你小子醒醒,誰知道對面是不是裝了變聲器的禿頭大叔啊!]
[魈:......]
[魈:不跟你聊了,她在喊我]
視角一轉,XIAO跳下高樓,駕起停在一邊的機車朝Lumine駛去,還貼心地停在她面前,連示意上車的喇叭聲都按得小力。
浮舍看看畫面、再看看那幾行訊息,五官一皺,覺得有必要給表弟分享自己大學時碰過網婆去當兵的慘痛經歷。

可惜最後魈對他含淚分享的故事嗤之以鼻,說對方手段那麼拙劣你還能被騙簡直是奇蹟。

在那之後,XIAO與Lumine幾乎天天待在一起,詭異的現象很快就在各大兵團戰隊間傳開來,於討論版上掀起了熱烈的話題,也看得浮舍直呼不可思議。
要知道他這個表弟從小就不愛交際,玩遊戲也將孤冷的性格貫徹到底,加上迅捷的戰鬥風格實在不適合與人組隊,所以哪怕浮舍總是埋怨魈不跟自己一起玩,心裡卻也清楚要是組隊起來怕是兩個人行動都得受彼此牽制,打得不盡興。
但那樣的魈卻跟人組隊了,對象還是最不受控的萌新,理論上這種看到空投就想去撿的傻子對他們老玩家而言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拖油瓶,但是當浮舍提出這個疑問時,他的小表弟卻只回了四個字:「她不一樣。」
不一樣,到底哪裡不一樣,浮舍只覺得表弟被奪舍了,他翻了個大白眼退出聊天視窗,打給在律法事務所工作的朋友煙緋,決定先問問看到時候表弟若是慘遭劫財騙色,請她協助能不能給點親友優惠。

05
魈有時候覺得浮舍對自己實在保護過度了。
他看了看聊天室裡那些詐騙案例,再看了看畫面上正在沙灘追螃蟹的隊友,嘆了口氣。
與Lumine認識已經一個月了。
那天,魈本來只是想把人護送到歌劇院,可惜航線始終遠離伊黎耶林區,即便能搶到水上載具,到達目的地時也差不多該縮圈了。幾局之後Lumine提議乾脆就別執著在歌劇院,航線經過哪就去哪,反正她也挺想逛逛其他景點,於是榜一大佬和萌新菜鳥組成了楓丹旅遊團,展開了一場探索地圖的荒唐大冒險。
從楓丹廷到科學院,再從白淞鎮到卡布狄斯堡遺跡,魈一路駕著載具聽著隊伍語音傳來興奮的驚嘆聲,第一次知道生存遊戲還可以玩成冒險RPG,Lumine甚至問他能不能在車上播音樂——魈玩了兩年還真不曉得載具有這項功能——然後切了一首大概是遊戲內建曲目的《你呀你呀》,說她平常都聽這個。
為了聽聲辨位,魈從來沒有在遊戲時播過音樂,但在生存遊戲裡駕車觀光的行為已經足夠荒謬,他想了想,浮舍說生日要做點別的事情,那再瘋狂一點好像也不是不行。於是他由著Lumine把音量越調越大,自己按下Ctrl+3切到後座,探窗瞄準迎面而來的敵方車輛將前座的兩名敵人爆頭解決。
一個下午過去,魈儼然成了專業司機兼護衛,Lumine像隻金毛小狗在前面竄跳,他跟在後面把敵人一個一個收掉,看著隊友為了拍照連續三次從高樓摔下來,偶爾還會在決賽圈不小心把手雷扔到他腳邊,他竟然久違地感到一絲樂趣——因為他永遠不曉得這個小萌新下一秒犯的蠢會將自己逼入怎樣的絕境,感覺像開盲盒,特有意思。
當晚,他有些不捨地向Lumine道別,想著兩人不過是萍水相逢,今日悠閒的時光與難得的樂趣大抵也是曇花一現,卻沒想到隔天ㄧ上線就收到Lumine的組隊邀請,問他要不要一起去淵下宮探險。

按照常理,帶著像Lumine這樣缺乏基本觀念與危機意識的新手簡直是百害而無一利,可高手的思維本來就不屬於常理,在魈的眼中,那些千奇百怪的失誤對他而言更像是一封挑戰書,考驗他如何運用經驗與技巧去解開謎題。
雖然有許多人或是尊敬、或是仰慕,甚至嫉妒他高超的技術,但只有魈自己知道,當遊戲輕輕鬆鬆就能獲勝、再也沒有誰能與你匹敵時,那些戰鬥便頓時失去了樂趣,所以他才經常給自己設下一些奇怪的規則來增加刺激性,而如今,Lumine這個變數就像是注入一泉活水,終於為他一成不變的遊戲體驗帶來了全新的改變。此外,她的性格也足夠討喜,就如同魈最初與她交流時的印象:活潑、真誠、不做作,且有禮貌,與那些不懂裝懂或者只想抱人大腿的新手完全不同,雖然看到空投還是會傻傻地跑去撿然後引來槍火,但總讓人提不起脾氣去怪罪,反而會下意識把她當作小孩,忍不住想多撥點心思去照顧。
於是他忽然覺得與Lumine組隊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欣然接受了她每一天遞來的邀請,不知不覺就這樣過了一個月,榜一大佬XIAO與人組隊的消息也逐漸傳開來,成為討論版近期最熱門的話題。

信號圈開始縮減了,魈回過神,調動視角。
「Lumine,縮圈了,該走了。」
他轉了一圈畫面,發現自家小萌新正在不遠處拿磚塊敲椰子樹。
「......妳在做什麼?」
「我聽說海邊能撿到椰子頭盔。」Lumine有些迷茫的聲音自聽筒傳來。「可是我找遍了整個沙灘都沒有,所以在想是不是敲一敲椰子樹就會掉下來......?」
「......」
電腦前的魈又嘆了口氣,心想那個愛操心的表哥若是能跟這ㄚ頭玩上幾局,就能知道她的天兵腦袋裡根本裝不下那些狡詐心思。
他走到Lumine身旁抬高視角,見那棵椰子樹聞風不動。
「也許不是在這片海灘。」他說。「下一局我們去清瓊島的北面看看......」
忽然咚地一聲,有東西掉了下來,隨後是Lumine驚喜的尖叫,魈調低視角,看到角色腳邊滾了一顆椰子,跳出的物品欄寫著【二級頭盔:椰殼】。
「......還真有啊......」
他無奈地看著Lumine扔了自己給她的四級頭盔戴起那顆椰子,蹦蹦跳跳地往下個信號圈跑去了。

06
熒覺得最近的好友申請變多了。
她點開那一排看不到盡頭的申請,其中絕大多數等級都在Lv50以上,佩戴著稀有頭像框,ID旁還掛了各式各樣的戰績徽章,一看就是大佬級別,不好惹。
是好友系統的推薦機制調整了嗎......她歪著小腦袋,果斷按下【全部拒絕】——反正每天都有XIAO陪她玩,還要其他好友做什麼?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熒這陣子是真的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了,她從來沒有想過被誤殺一次後,自己竟然可以認識那麼棒的隊友。
剛入坑那時候,她其實玩過幾局多人模式,但隨機匹配到的隊友人品參差不齊,不是聽到她的聲音就興奮得像隻猴子來勾搭、就是趾高氣揚地把她這名新手當作四級包使喚,雖然這些人後來都被她反擊得不敢吱一聲,但玩個遊戲還得跟人講道理多沒意思,最後她索性自個兒玩,反正本來就是受場景吸引而來,有沒有隊友對她來說並不重要。
——直到她遇上XIAO。
XIAO是個安靜的人,平常不怎麼說話,只在必要的時候出聲,明明很強,卻絲毫不驕慢,總是默默把敵人收掉,還會問她需要什麼物資,然後轉眼就整理成一堆疊在她的腳邊,就算熒的手雷不小心砸到他,或是來不及煞車把載具開到懸崖下,他也從來不生氣,只會在她的血線低於75%時提醒她喝罐飲料,讓熒簡直想大喊XIAOくんは天使だ!
且自從有了這名大佬的陪伴,那些熒曾經一個人到不了、就算到了也會被不曉得哪裡來的子彈一秒淘汰的地方如今都暢行無阻,上次她一踏進北風王狼的試煉地就興奮地跑進去,渾然忘記眼下逼進決賽圈、那地方既空曠又沒有掩體,自己在裡頭完全就是個活靶子,然而直到她拍完照都沒有一發子彈擦過來,倒是附近多了好幾個盒子,還莫名其妙吃了雞。
佛心又靠譜的大佬誰不喜歡,尤其XIAO低沉卻透澈的少年音充滿磁性,熒每次聽他講話都感覺沐浴在一場聽覺饗宴,自然更喜歡和他一起玩,相處久了也在耳濡目染下學會一些觀念和操作,雖說打BOT還是得花上三個彈匣,但至少手雷比較不會砸到隊友頭上了。
只不過既然是隊友,那總不能一直被單方面保護,這陣子她玩著玩著也逐漸發現了戰鬥的樂趣,於是開始思考:自己有沒有什麼能為XIAO做的呢?
一起進攻是不可能的,她一個BOT都打不好,跟著衝出去只會送頭,狙擊自然更不用說。至於醫療兵嘛,XIAO的血經常一整場都是滿的(就算少了幾滴也多半是被她開車撞的),好像也不太需要,那這樣自己到底還能做什麼啊?
熒想來想去,決定直接去問自家大佬。
「XIAO,這遊戲的團隊分工有哪些?」
「屯隊分工?」聽筒傳來有些含糊的回應,夾雜著塑膠包裝摩擦的聲音。「一般隊伍的組成大致上分為指揮位、突擊位、狙擊位和自由位,但實戰時的分工也不一定需要那麼嚴格。怎麼惹?」
「你講話怎麼有點口齒不清的...」
「抱歉,窩在吃軟糖。」
「哦。」熒喝了一口水。「我只是在想...戰鬥中有沒有什麼我可以幫上忙的地方?」
「不必勉強,玩得盡興就好。」
「可是我想幫你的忙。」她鼓起腮幫子,雖然對方看不到。「平常都是你在保護我,我也想進步,做你的後援,所以多小的事都可以,哪怕是當移動式四級包也行,你就說說看嘛。」
她的語氣難得正經,聽得魈也跟著認真起來,他嚼著軟糖思考半晌,最後輕輕吐出兩個字。
「視野。」
「視野?」
「嗯。」他吞下軟糖的碎塊。「我已經習慣單獨作戰,若硬要說還欠缺什麼,大概就是視野。一個人的視野終究有限,若有一名隊友協助掌握戰場的情勢,戰鬥上會更有利。」
「那我要怎麼做?」
「妳可以嘗試指揮位的工作,這個位置不需要太強的作戰能力,主要負責觀察戰場的變化,最基本的就是聽聲辨位以掌握敵人的動向,再進階一點,就是牢記地圖、地形、車點與戰術位置,根據過往經驗來閱讀戰場以進行分析。」
「指揮?!」熒瞪大了眼睛。「你、你是認真的嗎?雖然聽聲辨位你教過我一些,地圖車點我應該也背得起來,可是你剛剛說了還需要根據經驗來分析戰場......XIAO大人,我才玩不到半年耶!」
「妳是玩不到半年沒錯,可妳面前就有一本從開服玩到現在、經歷過千場以上戰鬥的活體教科書。」聽筒裡傳來帶著笑意的聲音。「——Lumine,如果妳想學,我可以將所有經驗教給妳,但前提是妳真心想學,而不是勉強自己來回報我,就像我和妳玩遊戲時也從來沒有感到勉強過。」
這小姑娘真的太老實了,魈又拆了一顆泡泡桔味的軟糖放進嘴裡,他其實很想說就算要自己一直保護Lumine也可以的,但再怎麼說對面都是個女孩子,這種可能讓人誤會的話還是少說點好,兵團戰隊之間那些愛恨情仇的撕扯他已經從浮舍那兒聽得夠多了,他可不想被當成那種勾搭新手妹子的噁男。
另一端久久沒有傳來回應,只有很輕很輕的,用手指敲著桌面的聲音。魈知道那是Lumine認真思考時的表現,他耐心地嚼著軟糖等待,終於在撕開第三顆軟糖的包裝時,耳邊響起了女孩的聲音。
「我剛才真的很認真、很認真、很認真地思考過了。」她說,語氣堅定,即便魈根本不曉得Lumine本人長什麼樣,卻好像能想像出一抹特別明亮的微笑。
「——我想學,我想要跟你一起作戰。你願意教我嗎,XIAO?」
魈聽著預期中的答案,滿意地勾起了嘴角。

「樂意之至。」

07
璃月地圖,璃月港。
『浮舍,我和伐難解決月海亭那組人了。』
「收到。應達,玉京台有其他動靜嗎?」
『沒有,吃虎岩方向也沒有敵人進圈。下一圈縮在緋雲坡,那裏視線死角多,大哥,我們已經在玉京台花費太多時間了,我建議盡早進圈搶下視野。』
「了解。彌怒、伐難,你們從西邊進圈,警戒東北碼頭方向,我和應達從南邊推進。各位務必小心。」
『明白。』
隊友開始移動,浮舍將手中的狙擊槍切成步槍,跳下玉京台廣場的圍牆。
今晚這局打得很順利,信號圈縮在附近、空投也都落在不遠的距離,讓開局落在黃金屋的浮舍一行人無往不利。此刻遊戲已接近尾聲,除去他們四人外,尚有二人倖存,雖說在人數上佔了極大優勢,但浮舍卻絲毫不敢大意——因為那二人之中有一個是他的小表弟。
自開服就入坑、目前是國際服最頂尖兵團【仙眾夜叉】團長的浮舍,有著相當精湛的作戰與指揮能力,配合兵團內兩名最優秀的突擊手彌怒與伐難,以及百步穿楊的狙擊兵應達,四人默契絕佳、戰無不勝,是當今名聲最響亮的隊伍。可即便是他們這樣所向披靡的組合,在排行榜第一名的XIAO面前也僅有不到兩成的勝率,他那迅捷的反應速度宛如銅牆鐵壁,就算是四個人同時進攻,他也能精準預測槍彈的軌跡,找出那唯一的空隙進行反擊。
真是要命,難道他把滑鼠鍵盤和螢幕主機都給刻進了自己的DNA裡嗎?
面對表弟異於常人的反射神經,浮舍曾經好奇去請教過他是如何練習的,但得到的回應是只要熟記所有槍械的彈道去反推敵人可能的所在地,再聽音計算子彈射出的數量,對比射速去抓時機,綜合衡量就可以預判軌跡來閃避。
他永遠記得自己當下傻眼的表情,但想一想又覺得挺合理,畢竟他這個表弟雖然孤僻,但腦筋是真的很好,尤其魈現在是大學生,時間最多,每天玩遊戲所累積起來的經驗是很可觀的,再結合優秀的記憶力與計算能力,相輔相成,確實有可能做到一般人想像不到的事。
——總之天才是無法理解的,最後他下了這樣的結論。
話說回來,還有一個玩家不曉得是誰呢。
雖然表弟這幾個月都跟那個Lumine玩在一塊,但這可是小隊模式,他總不可能再帶著那個小菜鳥進來吧?那剩下那一個大概就是落單的玩家,估計是縮在哪棟建築物裡龜著,至於魈那小子,印象中他不怎麼喜歡打這種密集房屋間的巷弄戰,可能也暫時還不會出手,既然如此......
溫吞的打法不是浮舍的習慣,他對隊友下指示,決定集中火力,先把落單的那一個揪出來。

『XIAO,左邊...呃、西...西285方向有兩個人移動了,他們正在靠近你的位置。』
「收到。」
『還有,我對面的高樓...我是指這個地方,我標點了,有人在架槍。』
「明白。」
『然、然後...那個、我附近有個腳印,按照顏色,人應該在我樓下。』
「別擔心,還記得我教給妳的技巧麼?」
『嗯!我記得!』
「很好。」
聽筒裡傳來隊友有些緊張的聲音,魈輕聲安撫對方,一邊透過卡視角來捕捉敵人的身影。
當前信號圈縮在緋雲坡,目光所及皆是比鄰的房屋,視線死角多,是最難掌握敵方動向的地形,他向來不喜歡這種巷弄間的戰鬥,理由很簡單:找人很麻煩,即便能判斷出敵人的位置,要進攻也總得繞來繞去,無法好好放開手腳、大開大闔地行動。
——既然找人很麻煩,那就讓敵人來找自己吧。
有了Lumine的報位,魈大致掌握了戰場情況,他決定好下一步,刻意在原地繞圈製造腳印,果然看見兩名敵人受吸引而來,他們一邊警惕著周遭,一邊透過矮房的掩護前進,越來越逼近他所在的建築物。
大概是彌怒和伐難,他想,剩下那一組是浮舍的隊伍,而這兩人是其中的突擊兵,他們作戰的風格兼具悍勇和謹慎,合作無間,是相當知名的搭擋,據說在現實中也是一對佳偶。再根據情報判斷,狙擊手應該就在標點的位置警戒著,至於他表哥多半和Lumine推測的一樣,與她位於同一棟建築上下,那兒是當前視野最全面的地方。
敵人開門了,彌怒突擊、伐難防守,兩人一前一後進屋,位在二樓的魈當即翻窗,踩在外牆突起的那一圈雨遮上,他沿著雨遮卡牆繞背,透過窗戶看見敵人爬上二樓。
屋內空無一人,腳印卻近在咫尺,彌怒壓低了身形探查,同時伐難也轉身朝向一樓戒備,魈趁機探頭瞄準彌怒的腦袋開火,猝不及防的攻勢讓對方當即倒下,而伐難聞聲也立刻回身要進行追擊,魈沒有貿然上前,而是直接轉身跳到一樓,接著果斷衝向階梯,在敵人反應過來前迅速從背後收下第二顆人頭。
畫面上跳出了兩則淘汰播報,可還沒來得及細看,一發狙擊子彈就從預料中的方向擦了過來,魈立刻閃身至兩扇窗戶中間的牆壁閃避,結合Lumine的標點反推出敵方的大概位置,他利用狙擊手換彈的時間將手上的AUG切成AWM,接著往左邊窗戶探頭,第二發子彈射了過來,他再次閃過,藉由前一秒的視角確認了自己推測的位置正確,隨後在右邊窗戶開鏡瞄準,一槍帶走狙擊手。

好厲害...!
看見三條淘汰播報一口氣跳了出來,位於斜對角高樓的熒既是佩服又是驚喜,只是下一秒附近的腳印就開始移動,她猜測是樓下的敵人因為失去了隊友的視野所以想移動到高樓層,於是趕緊穩住心態,搶在對方上樓之前先翻到了窗外,按照XIAO教過的方法蹲在三樓外牆的雨遮上卡視角。
對方進入樓層了,一邊提防一邊前進的模樣顯然是知曉她在這層樓,但尚未掌握確切位置,熒耐心地等待對方接近,接著瞄準頭部,按下開火鍵。
「啊...!」
——子彈打歪了,落在一邊的柱子上,對方反應很快,在她失手的瞬間立刻反擊,熒當機立斷跳下,卻不是跳到一樓,而是在經過二樓的瞬間翻身進屋,她聽見敵人的腳步聲在幾秒後從一樓傳來,看來是以為自己往下跳所以跟著翻窗跳到一樓去追擊了,計策成功,她按耐住興奮的心情往樓梯跑,在二樓連接三樓的轉角處架槍,看見腳印在低樓層繞來繞去,應當是在找尋自己的蹤跡。
冷靜......冷靜,XIAO陪我練習過很多次,一定沒問題。
熒深呼吸,專注於下方的動靜,敵人爬上了一樓階梯,正在二樓搜索,時而經過樓梯口,她緊張地捏住滑鼠,連忙告訴自己這是視線死角,只要對方不繼續上樓就看不到。幾經等待後,對方再次回到了樓梯前,熒屏氣凝神,等待他踏上階梯......
......敵人上樓了!她當即開火,子彈一股腦往對方身上掃,由於位於高處、樓梯範圍又窄,即便熒的槍法再爛,也能基於高度上的優勢而在掃射間多少攻擊到頭部,同時為了阻止對方掌握到自己上半身的位置,她瘋狂按下跳躍鍵,一邊盡可能讓自己的準心集中在同個範圍,最後在一片激動與害怕的尖叫之中,畫面上跳出了一則提示。
【系統:您已擊倒 浮舍】

「啊?啊???」
看見淘汰信息,浮舍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小子瘋了是不是?竟然真的把Lumine給帶上了?!」
他回放淘汰畫面仔細琢磨,發現這小菜鳥竟然進步了不少,雖然命中率堪憂,但打得還算有模有樣,憑著地利彌補了槍法的劣勢,卡牆的技倆也估計是受了魈的真傳。
『那個Lumine很有成長啊。』彌怒的聲音從耳機傳來,他與另外兩人都藉由隊友的觀戰模式目睹了浮舍與敵人對戰的過程。『以前我在單排模式遇見過她,因為當時她的操作實在太爛了,所以我對她印象很深刻,沒想到如今也懂得套路人了。』
『她的操作很有XIAO的影子,大哥,你表弟肯定傳授了不少經驗給她吧。』
『哎呀,有排行榜第一名的高手帶著,她以後說不定能成為一個好對手呢~』
聽見隊友們的肯定,浮舍皺了皺鼻子,眼角瞥見手機跳出訊息。
[魈:怎麼樣]
[魈:她進步很多吧]
這什麼炫耀的語氣?
他滑開鎖屏,正想回些什麼,訊息就又跳了出來。
[魈:她的意識很好,思路也清晰,學得很快]
[魈:雖然槍法強求不來,但多累積些經驗,應該也能憑著其他要素來彌補]
......臭小子,我一個字都還沒回呢。浮舍啐了一口,敲擊起電子鍵盤。
[萬般皆舍:行,你了不起,你清高]
[萬般皆舍:但能不能體諒一下30歲大叔的心情,別一個勁炫你家小姑娘]
[魈:哦]
[魈:那我去誇誇她了,再見]
[萬般皆舍:?]
[萬般皆舍:(未接來電)]
[萬般皆舍:(未接來電)]
[萬般皆舍:渾小子你給我回來!別太寵人家妹子了你!]

08
Lumine今天好晚上線。
魈盯著那個灰暗的因提瓦特頭像,不曉得第幾次點下列表狀態的刷新鍵。
今天是新地圖「琉形蜃境」開放的日子,他們從上周就約好要一起去找超級物資箱,Lumine甚至還千交代萬交代他絕對不可以偷跑。
他瞥了眼右下角的時鐘,電子數字正顯示著十點整,Lumine平時晚間都是九點左右上線,今天怎麼會那麼晚呢?
是晚餐推遲了?還是洗澡多花了點時間?他知道女孩子洗澡總是有很多步驟,甚至洗完澡還得花上好一陣子來塗抹保養品,他姊姊甘雨就是這樣的,常常能看見她洗完澡後還頂著未乾的頭髮坐在客廳敷面膜。
Lumine也是這樣的嗎?雖然她總是古靈精怪又活蹦亂跳,簡直像隻精力過剩的金毛小狗,但怎麼說都是個女孩子,她是不是也會在洗澡後裹著浴巾,乖巧地坐在床沿給手臂塗上乳液,任由未乾的髮尾滴下水珠,沿著肌膚滾落進浴巾的邊緣......
......想什麼呢。
魈愣了愣,後知後覺自己剛才腦子裡好像生出一些青春期男生才有的念想,他甩甩腦袋,決定去給自己添一杯水,才剛起身,Lumine的頭像就亮了起來,他瞬間坐回去按下組隊邀請,只是以往總是立刻同意的Lumine這次卻遲遲沒有入隊,他疑惑等待了幾秒,隨後看見一則信息。
【系統:Lumine拒絕了你的組隊邀請】
魈瞪大了眼睛。
怎麼會?Lumine從來沒有拒絕過自己的邀請,是不小心按錯了嗎?還是......
左下角的聊天室跳出了訊息,他連忙點開。
[Lumine:XIAO,對不起,那麼晚才上線]
[Lumine:我剛到家,只是我可能沒有心情打遊戲了...]
沒有心情打遊戲...?
魈詫異地看著那行訊息,他記得Lumine一直都很期待今天開放的遊樂園主題地圖,怎麼忽然就沒有心情了?
他正感到困惑,就看到訊息又跳了出來。
[Lumine:對不起喔,讓你等了那麼久...]
[Lumine:我只是上來和你說一聲的,領完登入獎勵就要去洗澡了]
[Lumine:真的很對不起...]
短短五句話卻講了三次對不起,眼見Lumine的愧疚感簡直要從螢幕溢出來,魈趕緊打字回應。
[XIAO:沒關係,妳還好嗎?]
聊天室那端沒有回應。
魈點開好友列表,Lumine的頭像仍是亮的,他皺了皺眉,拿起水杯,遞到唇邊才想起來是空的,自己剛才還沒有去添水,於是他又放下杯子,中指反覆地捲動滑鼠滾輪,讓鼠標漫無目的地在畫面上繞圈。
——老實說,他有點不知所措。
相處那麼久,這是他第一次看到Lumine的文字那麼消沉,甚至沒有使用任何顏文字和表情符號,感覺像是一隻沮喪的小狗,垂著耳朵在角落縮成一團失去光澤的毛球。
她明明一直都是那樣歡笑的、燦爛的...像顆小太陽,跑來跑去向周遭灑著光芒,說話的尾音永遠都是上揚的,打出來的字也彷彿在閃閃發亮,怎麼忽然就成了這副樣子?
Lumine還是沒有回應,魈敲著鍵盤等待,只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聊天室卻始終停留在他的那句訊息。
他忽然心頭一顫。
......自己是不是有些逾矩了?
儘管兩人已經相識半年,但再怎麼說都只是網友,而且Lumine是女孩子,說不定她情緒低落的原因不是他一個男孩子該打聽的,比方說像母親和姊姊那樣,每個月會有特定幾天心情不太穩定,或者是有其他更私密的理由......
他是不是...是不是不應該問太多?可是訊息已經發出去了,這遊戲可沒有撤回功能啊。
魈提心吊膽地盯著聊天視窗,思考要不要乾脆簡單說一句早點休息來緩場,讓Lumine不用困擾該怎麼回答他,只是正當他準備那麼做時,聊天室終於跳出了回應。
[Lumine:你願意陪我一下下嗎?]
魈愣了一會,有點反應不過來是什麼意思,只是在他的腦子得出結論前,身體已經率先作出行動,按下了組隊邀請。
這次Lumine很快按下了同意,穿著新手衣裝的金髮角色出現在畫面上,與戴著夜叉面具的男角色並肩站在一塊。
『喂...?有聽見嗎?』
聽筒裡傳來了聲音,魈趕緊打開話筒回覆自己有聽見,只是隨後兩人就陷入了沉默。
『......』
「......」
『......』
「......」
隊伍語音一片死寂,魈突然後悔起平日不怎麼注重社交了。
他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無奈這張不善交際的嘴實在太笨,又幾乎沒有和朋友談心的經歷,平時和Lumine聊的也盡是遊戲裡的事情,讓他此刻絞盡腦汁都找不出合適的應對。是不是應該找場外支援?他下意識望向房門,想著姊姊這個時間通常還沒睡,但直接請她過來不就會讓Lumine聽見了嗎?他又拿來手機滑開鎖屏,思考要不要問問表哥,雖然不知道浮舍懂不懂得安慰女孩子,但至少社交經驗比他豐富吧?
正當魈焦頭爛額地打開網頁搜尋“怎麼安慰女孩子”時,Lumine的聲音傳來了。
『也不是什麼大事......』
魈動作一頓,因為那總是聽起來亮亮的嗓音此刻明顯帶著哽咽,還隱約能夠聽見吸鼻子的聲音。
她哭了?他胸口一緊,湧上一陣鈍痛。
「Lu...Lumine,妳還好嗎?」
『嗯...』
「不方便說出來也沒關係的。」
『嗯、謝謝......』
女孩子帶著鼻音應了幾聲,隨後是幾次細細的,深呼吸的聲音。
『真的不是什麼大事......』
她的聲音聽起來好無力,魈情不自禁蹙緊了眉心,聽著Lumine小小聲地開口。
『就是...我修了一門課,那門課的教授很嚴格,對報告的要求也非常刁鑽......』
『今天是我們小組報告的日子,我負責做簡報,但不曉得是不是郵件系統出了問題,昨晚我明明再三檢查過檔案已經寄送出去,但教授今天上課時卻說沒有收到,很生氣地罵了我們一頓,即使我帶著電子檔,他也不願意給我們機會,直接給整組打了零分。』
『小組裡有一個學長今天要參加系上的籃球比賽所以請了假,但哪怕我跟教授說這是我一個人的疏失,請他不要怪罪其他人,他仍然堅持報告是全組的責任,本份沒做好,就沒有資格參加課外活動,於是叫我們聯絡學長,要學長立刻退出比賽回來上課......』
Lumine又吸了幾下鼻子。
『雖然組員們都說這中間可能有誤會,要我別放在心上,可是,其實教授平常收到檔案都會馬上回覆收到,但我昨晚寄出時已經是凌晨,教授總是很早休息,我就沒有立刻確認回信,偏偏今天早上的課又出了很多狀況,我一時忙錄,就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她的字句忽然停下,然後又是幾次深呼吸的聲音。『......無論郵件系統有沒有問題、這之中有沒有誤會,追根究底都是因為我的粗心,如果我有記得查看回信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是我害大家被打了零分,還影響了那個學長的比賽......』
原來如此,魈捏緊了滑鼠,Lumine說得沒錯,即使真的是郵件系統出了問題,沒有確認回信這點依舊是她的疏失,所以她才會那麼自責。
聽著耳機另一端傳來一吸一頓的呼吸聲,他既擔心又著急,想說些安慰的話,卻不知道該講些什麼才好,尋思半響,最後只能閉上嘴巴,安安靜靜地陪伴對方。直到過了很久很久,漸漸地不再傳來吸鼻子的聲音,他才小心翼翼、放輕了字句開口。
「......感覺好一點了麼?」
『嗯......』Lumine輕輕應了一聲。『對不起喔,明明地圖剛開放,我還耽誤你的時間。謝謝你聽我說,你趕快去玩吧......』
她的聲音高了一些些,但語調還低落著,明顯是在逞強。魈打開剛才看到一半的搜尋頁面,上面洋洋灑灑寫著安慰的話語,但看來看去,無論哪一句都無法表達他現在的想法。
他想了想,指腹摩梭著滑鼠右鍵,隨後將耳機的麥克風捏近了些。
「......Lumine。」
『嗯?』
「如果妳還是很難過的話,就哭出來吧。 」
…...隊伍語音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魈確認了一下聽筒與話筒,兩者都亮著綠色燈,Lumine的角色也還在,沒有離線。
他緊張地蜷起腳趾,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講錯了話,可再次看了看頁面上那些安慰的話語,卻又覺得這些通通都不太對。
「別難過了」、「看開點」、「不要想那麼多」,網頁上寫的盡是些常見的內容,沒錯,即便是不善交流的魈,第一時間也會認為這是最適合用於此情此景的應對,但只要仔細一想,心細的人或許就能察覺這些內容看似積極向上,卻都沒有真正理解到當事人此刻的心情,而是強行收割情緒,打斷對於內在自我的省思。
情緒是心結的載體,若情緒無法被好好宣洩,那麼其中的結也無法獲得梳理,魈是那麼想的,但這終究是父母教給他的觀念,老實說他自己也沒有太多相關經驗,不清楚大眾眼裡所謂「安慰」的行為應該要是怎麼樣才對。
正當他與自己進行著思想辯駁時,忽然聽見了很低很低的啜泣聲,魈豎耳一聽,發現那個啜泣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
『嗚哇啊啊啊......................』
耳機登時傳來了Lumine響亮的哭聲,魈呼吸一滯,整個人僵坐在原地,而女孩的情緒也彷彿像是終於戳破了一顆飽脹到極限的氣球,在他那一句鼓勵下頓時傾洩了出來。
『哇啊啊啊......好可怕、教授罵人真的好兇、真的好可怕..............』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害大家零分的.............對不起哇啊啊啊.......................』
Lumine哭得很大聲,迴盪在魈的兩邊耳機裡,震耳欲聾,但他沒有調低音量,只是透過畫面上的金髮角色凝視著另一端大哭的女孩,攢緊的五指幾乎要將指甲刺進掌心裡。
哭聲持續了很久、很久,左下角的電子數字也不斷前進,一直到盯著螢幕的眼睛有些乾澀,魈才用力眨了幾下眼睛,挺直背脊活動一下僵硬的筋骨,而Lumine的哭聲也逐漸消停下來,能夠透過耳機聽見她正在一邊抽泣一邊擤著鼻涕。
『......我擤鼻涕會不會很吵......』
「不會。」
『唔,鼻子好像有點痛...等等會不會擤到流鼻血......』
「......妳輕點。」
『嘿、嘿嘿...應該不會啦......』
她的尾音終於上揚了,雖然還帶著一點哭過的鼻音,但已經稍微恢復成平日傻呼呼的語調,魈總算吐出一口氣,整個人攤回椅背上,感覺沉悶的胸口好像在她那聲「嘿嘿」後一下子輕鬆了不少。
『哭成這樣你會不會覺得我很丟臉......』
「不會的。」
『真的?』
「真的。」魈想了一下。「說謊的人要受食言之罰。」
『什麼啦,一般哪有人說食言之罰的,好老氣喔。』Lumine含著泣音咯咯笑了兩聲。『不過...謝謝你,哭出來以後,感覺好像沒有那麼難受了。今天組員們一直在安慰我,只是他們越安慰,我就越自責,自責的同時也覺得明明是自己的過失,沒有資格難過......』
「情緒是正常的生理反應,適當的發洩有助於整理想法。」
『嗯,你說得對。』
『不過當時教授真的好兇,罵人的樣子好可怕,我被他罵的時候,眼淚都在眼匡裡打轉了。』
『下次我一定要更細心一點,不能再犯類似的錯了。』
「嗯,妳今天就早點休息吧。」
『好,那我先去洗澡了,晚安。還有...謝謝你,XIAO。』
「晚安,Lumine。」
金髮的角色離開隊伍了,因提瓦特的頭像暗了下來,魈摘下耳機,看著畫面許久,最後還是選擇關掉遊戲,拿起了手機滑開鎖屏。

[魈:大哥,要怎麼哄女孩子開心]
[萬般皆舍:?]
[萬般皆舍:你跟小姑娘談起來了?]
[魈:不是,她今天在學校遇到了點不高興的事]
[萬般皆舍:喲,那麼關心她,不會喜歡上人家小姑娘了吧?]
[魈:?]
[魈:只是朋友]
[萬般皆舍:你彌怒哥當年也那麼說,結果沒幾天就和伐難成了]
[魈:你再不回答我就去跟彌怒哥說你大學時遇過網婆去當兵]
[萬般皆舍:你小子翅膀硬了想飛是不是]
[萬般皆舍:唉,不然你就送個小禮物吧,女孩子都喜歡禮物的]
[萬般皆舍:商城今天不是才更新那什麼星海旅行者主題造型嗎,我瞧那頭像框禮包就挺不錯,閃亮亮的咧,我兵團裡一堆女孩子都喜歡,而且才幾十塊而已,不貴]
[魈:我有看到那個頭像框,但我覺得她可能不會喜歡那種閃亮亮的風格]
[萬般皆舍:那你再挑看看吧,反正商城那一類便宜的小東西很多。話說回來,你家小姑娘是不是都不加好友?]
[魈:怎麼了?]
[萬般皆舍:就自從你跟小姑娘組隊後,很多人都想認識一下能跟你搭擋的是什麼樣的人,我團裡也好幾個傢伙給小姑娘申請了好友,但聽說都沒有回應]
[魈:哦,她好像說過很多人給她申請過好友,但她全拒絕了,說是只想跟我玩,所以再增加其他好友也沒意義]
[萬般皆舍:..................]
[萬般皆舍:你說你倆沒在談我還真不太信:)]

正在廚房一邊倒水的魈:「?」

09
翌日,周末。
由於昨晚睡得早,熒不到八點就醒了過來,父母出差,哥哥和女朋友去旅遊了,要下週一才會回來。熒烤了吐司切了水果,又給自己沖了杯熱可可,一個人在房間裡慢慢地享用早餐。
她打開《原X神》,咬著蘋果查看除了地圖外還更新了些什麼,不小心點到好友列表,裡頭唯一的青面獠牙頭像跳了出來,是暗的,最後上線時間是九小時前。熒咀嚼的動作突然慢了下來,她放下咬到一半的蘋果,臉頰與耳根倏然飄過薄紅,接著發出了羞恥的嚎叫。
——啊啊啊我昨晚到底幹了些什麼!
叉子匡啷一聲掉在盤子裡,蘋果滾到了盤緣,熒推開椅子往旁撲倒,整個人摔到床鋪上打滾起來。
哇啊啊好丟臉!好丟臉啊啊啊啊啊——都已經是個大學生了,為什麼還會哭成那樣啊!
她把整張臉埋進枕頭裡,小腿胡亂踢蹬,被子都快給踢到床下了,就連擺在床頭櫃的玩偶都沒能逃過一劫,個個在被她抓到的瞬間就被扔到了一旁。在一陣尖叫與拳打腳踢後,熒的房間活像被手雷給狠狠炸過,一片狼藉,她抱著綠色肥雞玩偶,隔著頭頂垂落的小呆毛遙望著電腦螢幕。
XIAO…...會不會覺得我很幼稚…...…...
雖然多少對自己平日裡天馬行空的思維與舉動有些意識,但熒認為那些言行至少都還在正常人的範疇內,而昨晚那樣大哭的模樣實在、實在...讓人感到有一點兒丟臉。
她發誓,自己平時的性子真的沒有那麼脆弱的,但是那名教授真的很兇、超級兇,罵人的聲音又特別大,像一隻若陀龍王站在面前對著自己吼,聽得她腦子轟隆隆的,嚇得動都不敢動,不知不覺眼底就打轉起一顆又一顆的小珍珠。
她已經忘記自己是怎麼捱過那兩堂課的,只記得下課時她強忍著眼淚和組員們鞠躬道歉,只是聽著他們的安慰,熒不只心裡沒有舒緩,反而更感壓力。離開教室前她硬扯出了一個微笑,卻在扭頭踏出門框後鼻子一酸,逃也似地躲到下一層樓的廁所哇哇大哭。
可能是經前症候群,當時在廁所裡抱著背包擤鼻涕的她如此推測道,自己的生理期快到了,可能情緒也因此變得敏感許多。她想打電話給哥哥,但想到哥哥這幾天和女朋友去旅行,她不想壞了哥哥的好心情,滑開好友列表,又覺得整件事是自己的錯,很丟臉,想來想去還是把手機塞回口袋,擦擦眼淚,跑去學校附近的咖啡店呆坐了一下午。
心情鬱悶,吃不下飯,她在咖啡店隨便點了杯奶茶和一份小餐包充當晚餐,又到附近的商圈走一走想讓心情好起來,可是自責的情緒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即便熒不斷告訴自己事情已經發生了,想再多都不能改變現狀,只是不知怎麼地,愈是想讓自己打起精神,胸口就愈是沉悶,而這股壓抑了將近八小時的情緒終於在回家打開遊戲,聽到XIAO那句「就哭出來吧」後徹底爆發。
大哭雖可恥但有用,昨晚一口氣宣洩完情緒後,熒的狀態恢復了不少,只是想起當時哭得像殺豬一樣慘烈,而這些全被XIAO給聽進了耳裡,她還是很想挖個地洞把自己埋進去。
只是好奇怪啊,明明不好意思告訴朋友的,可怎麼那時XIAO只是問了一句還好嗎,自己就一股腦全說出來了呢?
熒歪著小腦袋,突然覺得XIAO給人的感覺似乎有一點像哥哥,當然了,這個哥哥指的不是她的親哥空,而是單純覺得XIAO像兄長一樣,處處照顧著自己。
比方說總是護送她到處去玩,搜物資時會多替她撿一些補品,遇到敵人會安撫她別緊張,就算真的失誤也從來不會怪罪,還有,他教自己那些觀念與操作的時候也總是很有耐心,聲音特別溫柔,就像在指導不懂事的妹妹——難道是因為如此,自己昨晚才會無意識去依賴他這名「哥哥」嗎?
嗯......熒摸著下巴沉吟幾秒,得不出結論,索性爬回電腦前,把剛剛咬到一半的蘋果重新塞進嘴裡繼續查看遊戲。她先是巡了一圈新增的槍械,接著發現這次更新還多了個供玩家交流用的社交廣場「塵歌壺」,最後她打開平時幾乎沒在關注的商城,卻在主頁跳出來的瞬間眼睛一亮。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這是什麼!她盯著螢幕上的模特兒,蜂蜜色的眼睛閃閃發光。
商城主頁正在展示昨天上架的星海旅行者主題造型,擔任模特兒的少女配戴白花與羽毛耳飾,穿著一身白色洋裝,抹胸的設計性感又可愛,裙擺像花瓣一樣含苞待放,頸後的飄帶在跑步時還會隨風飄揚,甚至背後還搭配了一對可以收起的金色光翼,根據說明,似乎是在跳傘時可以張開來飛翔。
由於《原X神》是射擊類大逃殺遊戲,大部分時候碰到玩家就是一陣你死我活,敵人當前,槍林彈雨,誰還管你身上穿什麼,因此熒從來不在意角色的外觀,除了創角時花了點心思把角色的五官捏成自己的模樣外,其他就是一套新手預設的白T加藍色牛仔褲,隨便將就著也穿了大半年。
可是眼前這套星海旅行者主題的【初升之星】時裝實在...那個詞是什麼來著?噢,XP,沒錯,這套時裝實在太戳她的XP了,她捏著滑鼠的手興奮地抖啊抖,感覺自己找到了夢中情衣。
所以該怎麼拿到這個酷東西呢?熒看了看價錢,2480原石,她還沒在這款遊戲裡課過金,不清楚換算下來是多少摩拉,恰好,她家大佬上線了,正傳了訊息對她說早安,熒立刻跳出商城點開列表把人拉進隊伍裡。
『早安,Lumine。妳怎麼一大早就......』
「XIAO!2480原石換算下來是多少摩拉?」
『嗯...?』聽到她異常亢奮的聲音,剛上線的XIAO愣了一下。『大概...4800摩拉左右?』
「嘶,有點兒貴啊,不然下個月少吃點蛋糕好了......」
『妳要課金?』
「嗯!我想買那套新上架的【初升之星】,它真的好好看啊,所以說儲值介面在哪裡呢......」
『等等,Lumine,妳先別儲值。』
「嗯?怎麼了?」
『妳是說那件星海旅行者主題的【初升之星】套裝嗎?白色洋裝、有附光翼、能在跳傘時切換翅膀飛翔的那個?』
「對呀!很好看吧?你瞧,它的裙子像花苞一樣耶!」
『嗯,是挺好看。對了,那個新上架的頭像框妳覺得怎麼樣?』
「頭像框?...哦,我看到了,呃,它的裝飾有點太夢幻了,我個人不是很偏好這個風格......」
『好,那妳等我一下。』
「?」
他要做什麼啊?熒吞掉最後一口蘋果,乖巧地拿起馬克杯喝著熱可可等待,幾秒後,耳邊忽然叮咚一聲,信箱亮起了通知的紅點,熒眨眨眼睛,好奇自己剛剛不是才把更新的信件獎勵都領完了,難道是什麼BUG修復的補償嗎?她放下馬克杯點開信箱,赫然發現寄信人是XIAO。
「嗯?你為什麼要寄信給我啊?有什麼事直接說不就好了嗎......哇啊啊啊啊啊你做什麼啦!?」
——畫面上點開的那封信件裡,贈送了一整套【初升之星】時裝。
「你、你、你......為什麼!為什麼?!」
『...呃、逐月節禮物?』
「逐月節明明還有一個月!而且逐月節根本沒有送禮的習俗吧?!」
『我們家會送月餅..........』
「......我不是那個意思!而且你倒是告訴我這哪裡像月餅了!!!」
熒受寵若驚地看著那套由於是五星品質,所以物品外框是閃閃發亮的金色的時裝,她捧起因為太驚喜而發紅發燙的臉,無所適從到不敢按下領取鍵,嘴唇也顫抖著,一時間竟不曉得該做出什麼回應才好。
『......不喜歡麼,Lumine?』
隊伍語音傳來有些忐忑的問句,熒支支吾吾,腦子裡閃過千言萬語,最後她捂起臉,聲音悶在掌心裡。
「......喜歡。」她小小聲地說。「我好喜歡,好高興......謝謝你。」
『嗯,妳喜歡就好。』
「還有昨天......」
『嗯?』
「昨天晚上也謝謝你陪我......」
『嗯。』
「......」
『要一起去找物資箱麼?』
「......要。」
熒抬起臉看著那封信件,深呼吸,珍重地按下領取鍵,將【初升之星】裝備到身上。下一秒,畫面裡一直以來穿著樸素的金髮少女頓時像是變了一個人,她伸展著金色光翼,在原地旋轉了一圈,輕盈的白色裙擺與飄帶隨之飄揚,最後做出優雅的待機姿勢,與配戴青面獠牙的夜叉面具、一身黑色套裝的少年並肩而立。
這一黑一白看起來挺還般配的嘛......
在進入地圖的前一秒,熒有一點點害羞地想道。

10
日正當中,浮舍從溫暖的床鋪爬起來,打了一個很符合30歲大叔形象的誇張哈欠。
今天是海燈節假期的第三天,陽光普照,是最適合中年男子在家耍廢的好天氣,他踩著拖鞋走進浴室洗漱,又隨便煮了碗麵捧到電腦桌前打開遊戲,見兵團在線的人寥寥無幾,好友列表也只有一兩個頭像是亮的,索性決定進去塵歌壺裡晃一晃。
塵歌壺是去年九月開放、伺服器所有玩家共用的社交地圖,偌大的廣場內經常能看到玩家聚在一起遊玩機關,或是情侶和親友窩在風景好的角落掛機聊天。浮舍四處轉了轉,最後選定一塊景致不錯的位置坐下開始嗦麵,忽然瞥見畫面遠處坐著一個眼熟的角色,定睛一看,那一身黑的造型無疑是自家表弟。
荒野孤獨一匹狼出現在社交廣場值不值得上討論版頭條啊——他剛想好打趣的話要去逗逗對方,走近時卻硬生生把字句給噎了回去,因為他發現表弟身旁還坐了個穿著白色裙裝的金髮少女,看著那兩名幾乎可說是挨在一起的角色,30歲大叔思考起是不是該給年輕人留點空間,只是才剛打算識趣地離開,魈的聲音就從環境聽筒裡傳來。
『午安,浮舍。』
「呦,老弟,今天沒被你媽拖出門?」
『她帶著我姊去找萍姨和閒雲姨了,你知道我不喜歡那種場合。』
「那你爸呢?」
『去遛鳥了,他最近買了一對紅冠雀,剛才帶牠們出去散步,順便吃午餐......呃,他應該有記得帶錢包吧?』魈嘟噥兩句,接著像是聽到什麼似地停頓了幾秒,隨即放柔了嗓音。『......嗯?這是我表哥,妳可以叫他浮舍......』
我去,這什麼溫柔到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語調?浮舍不自在地抖了抖身體,視線掃向一旁的少女。
看來這位就是久聞大名的Lumine小姐了,第一次近距離見到角色,浮舍略微打量了幾眼,說實話對這女孩感到有一些好奇,畢竟能突破表弟高冷人設的姑娘肯定不簡單。於是他輕咳兩聲,試探性地打了招呼:「妳好,Lu…Lumine,是這樣唸嗎?」
『你好,浮舍大哥!我有聽XIAO提過你!』
哦?
聽筒倏然響起明亮的聲音,浮舍原先還以為小女孩碰到年長的陌生人多少會拘謹些,沒想到她直接打開了環境話筒,意外地還挺大方。
「那小子竟然提過我?哈哈,他是不是都說我是個30歲大叔?」
『對啊,不過我都跟他說30歲才不是大叔,是熟男。』
「哎!這話我愛聽!老弟,還不跟人家小姑娘多學學?」
『......別人30歲是熟男,浮舍你只會是睡到中午的大叔。』
「你小子是不是皮癢。」
一個人吃麵也挺無聊,見小姑娘不怕生,浮舍乾脆坐下來和兩人聊了一陣,卻沒想到聊著聊著,自己竟不知不覺就明白了表弟為什麼喜歡和這個Lumine待在一起。
——他得說,這小姑娘確實討喜。
由於工作的性質,浮舍經常需要面對各種社交場合,時間一長也培養出精準的洞察力,透過談吐就能分辨出一個人值不值得深交。而經過這十幾分鐘與Lumine的交談,他幾乎能夠斷定這個小姑娘跟表弟一樣屬於沒心眼的實誠類型,加上態度落落大方又親切和氣,說話時尾音上揚就像在笑,能給人相當好的印象。
——無怪這兩個小朋友會湊在一起,他暗自為過去誤會Lumine是個使用變聲器還會劫財騙色的禿頭大叔說聲對不起。
「話說回來,你們兩個坐在這裡幹什麼?」
『我們在討論摩拉肉,XIAO一直說那是缺乏常識的東西。』
『妳不覺得把肉片包入薄餅裡真的很詭異麼......啊,抱歉,我接一下電話。』聽筒傳來一陣悉悉窣窣的動靜,隨後是遠去的腳步聲,過了一會,腳步聲回來了,挾帶著魈無奈的語氣。『不好意思,我臨時需要出門一趟,我爸忘記帶錢包了......』
「啊?鍾叔怎麼一天到晚忘帶錢包啊?」
『這個問題恐怕比我媽設計的塵世之鎖還難解。』魈嘆了口氣。『總之我先去樓下餐館救他,你們慢慢聊。』
夜叉面具的少年消失了,浮舍嗦掉最後一口麵,抽來紙巾抹了抹嘴角,見Lumine乖巧地待在原地沒有要離開的意思,索性隨便找了個話題,「對了,小姑娘,妳跟我弟是怎麼認識的?」
『哦,這是個因禍得福的故事。』
Lumine輕笑一聲,開始述說起初遇那天的經過,而聽完故事後,浮舍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妳是說我弟帶著妳逛了一下午的地圖?天啊、那小子...哈!這要是傳出去該給多少人跌破眼鏡啊!」
『嗯?為什麼會跌破眼鏡?』
「那小子可是出了名的孤僻!別說護送新手、開車遊覽地圖這些行為了,他連跟人交流都是極其稀罕的事,而且從前的他根本不可能來這種社交地圖坐著跟朋友討論摩拉肉,這大好的海燈節假期,他肯定是進去遊戲裡盡情廝殺、拼這一季的擊殺排行了呢。」
『咦!真的假的?我是知道他個性很安靜啦,但XIAO平時很照顧我、也都會陪我聊天......』
「NONONO,他在其他人面前根本不是這副德性,甚至在討論版上還有著《別靠近我別妨礙我否則你會後悔的荒野上一匹狼》以及《冷酷無情陰狠果斷殺人如麻的榜一大佬》這樣的稱號咧!」
『討論版?原來這遊戲還有討論版啊,不過XIAO竟然那麼有名嗎?』
什麼?聽到Lumine訝異的語氣,浮舍愣了一下。
「呃、小姑娘,妳該不會不曉得XIAO是咱們伺服器排行榜第一名的玩家吧?」
『......啊?!』Lumine瞬間拔高了音調。『什、這......他、他從來沒跟我說過啊?!』
呦,這小子可真是...浮舍忍不住苦笑,排行榜第一名這樣光榮的頭銜,魈竟然沒有跟Lumine提過,果真是他那低調又憨厚的小表弟。不過像貓一樣高冷、從來只對家人展現出柔軟一面的魈,竟然會願意跟前跟後地照顧一個小姑娘、還肯拋開假期累積戰績的機會,悠閒地坐在這種社交廣場陪她聊天......
浮舍摸摸下巴的鬍渣,感覺好像意識到了什麼,而這兩個老實的小朋友顯然毫無自覺。他想了想,把空下的碗推到一邊去。
『小姑娘,要不要我跟你說說那小子的輝煌成就啊?』
「欸?可以嗎!」
『當然了!我跟妳說啊,那小子剛入坑時......』
浮舍爽朗地笑了幾聲,將魈那些精彩的事蹟一一道來,他聽著Lumine時而驚喜時而訝異的聲音,想著既然表弟那麼中意這姑娘......

——那接下來,就讓哥來推你一把。

創作回應

靈小翼
“像一隻若陀龍王站在面前對著自己吼” 戳中我笑點哈哈哈哈哈也太形象了吧
2024-04-19 15:24:23
白薔薇
非常之貼切!
2024-04-20 22:39:44
靈小翼
『......不喜歡麼,Lumine?』嘶……腦海裡已經自動配上魈的聲音了,寵死了甜死了sos
2024-04-19 15:25:44
白薔薇
大佬不自覺地造成了爆擊傷害...!
2024-04-20 22:38:13
靈小翼
“「啊?鍾叔怎麼一天到晚忘帶錢包啊?」
『這個問題恐怕比我媽設計的塵世之鎖還難解。』”
鍾離老是忘帶錢包真的有夠可愛,因為這點更愛他了hhhhh
原來太太你也吃歸離cp QAQ !!!!! 我身邊玩原神的朋友們只知道公鍾,歸離不香嗎??雖然虐,但又好甜啊😭
2024-04-19 15:37:05
白薔薇
鍾歸真的很好嗑......尤其一方已經不在的事實更是大大增加了這對的看點啊啊啊!兩人的性格也完全互補,又都充滿神性,非常非常值得細品...
2024-04-20 22:35:33
靈小翼
打錯是鍾歸hhhh 因為他們老是想起歸離原…歸離原,歸離,唉,就這個地名已經把我甜瘋了
2024-04-19 15:40:26
白薔薇
這地名真的很甜QQ鍾歸就是又甜又虐......
2024-04-20 22:36:49
靈小翼
突然想到,岩神像手上拿的,是不是有點像塵世之鎖?
2024-04-19 15:48:00
白薔薇
確實挺像的!雖然那應該就是純粹的岩元素象徵,但還是很容易讓人聯想過去...
2024-04-20 22:3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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