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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將至》第一天(5)

芝心披薩 | 2022-05-24 20:10:06 | 巴幣 2 | 人氣 30


  她看著窗外搖曳的枝葉,想著這是第幾天了。沒料想到那裡會有人影出現。
  
  黑狼從窗外爬進蹲在窗口,似乎是在觀察周圍環境,他的皮毛漆黑如夜,黃褐色的雙眼彷彿融在星空中。這裡是個高聳的廢棄哨站,門口被土石和樹藤堵死,通往上層的樓梯早已腐朽斷絕,整座塔幾乎是中空的,樓頂也幾乎全垮,讓哨塔看上去像個聳立於森林的巨大杯子。
  
  身穿輕便布衣的細瘦黑狼從三層樓高的窗口跳到半腐朽的階梯上,再順著落到地面,流暢動作一氣呵成。
  
  或許是他也沒想到這裡會有人,當他抬頭時看到破舊哨塔中的女性。視線交會,雙方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少女是個神人,有著陶瓷般的潔白肌膚,一頭及胸的棕栗色長髮,本應秀麗的柔髮卻毛躁凌亂,臉色更是憔悴,眼袋也清晰可見,似乎好幾天沒有闔眼。穿著的睡衣是上等質料和絲綢製成,卻沾滿了泥沙,光著的腳丫紅腫割傷。
  
  這對狼來說應是司空見慣,他見過的幾個「非人」都是這副悽慘樣子。令他不解的是,這裡不應該有除他以外的人出沒。
  
  「非人?非人怎麼會在這裡?」狼有些慌張地問,神情兇惡。
  
  「你又是誰?」少女驚恐地反問。有人前來搭救她本該是件好事,但她發現對方另有意圖。「是來救……看來不是。」
  
  「是我在問妳問題。」狼不悅問。他覺得這「非人」有些眼熟,但非人除了性別和膚色之外,對他而言都是差不多的無毛怪人。
  
  「如果你肯帶我出去這裡,我就回答你。」
  
  「莫名其妙。妳該不會動了我的東西吧?」
  
  少女沒有回答,她緊貼在牆面上,警戒著陌生人。狼曾經設想過他的藏身處被發現的情況,但從來沒想過會有非人出現,這讓他有些慌了手腳,同時有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狼往哨塔底部的角落看去,那裡的泥沙被挖空,特別闢出了一個凹槽,空間大到足以放進一個小櫥櫃。
  
  但他只看到一團奇形怪狀的黑灰堆在那裡。
  
  狼先是愣了愣,眼皮抽動。接著直奔過去,倒跪在黑灰前面。
  
  「不、不、不不不!」他發了瘋似地抓著灰燼,眼睜睜看著黑炭從同樣漆黑的指間滑落。
  
  狼回頭朝著少女大吼:「妳做了什麼!」
  
  「什麼?」
  
  「那些寶物!古董!黃金!它們全變成了一堆狗屎!」
  
  「喔……那些是你的?」少女遲疑地問。
  
  「那些財寶對我有非常大的意義!妳憑什麼毀了我的錢!我幾年來的努力全白費了!」
  
  「那是很重要的東西嗎?一堆燒過的紙和木板──」
  
  「那些是用來救人命的,妳這王八蛋!」
  
  「那團灰燼在我來到這裡時就有了,跟我沒關係!」少女出言不遜,但這不是個面對暴怒的狼應有的態度。
  
  「我很快就會弄清楚了。」狼帶著滿腔怒火走向少女。
  
  「你怪罪到我身上也沒有用。」
  
  「妳最好給我一五一十解釋清楚,妳應該看得出來,我不信『神人』這套!」
  
  「我不知道!我發誓!」她搖著頭信誓旦旦地說。
  
  「發誓?」
  
  「要我發一百個誓都行!我是被人綁來這裡的!」
  
  「是啊,下次記得編藉口前記得先動腦。妳可以再繼續耍嘴皮子,信不信我在妳的臉多割出幾道口!」
  
  「我說的都是實話!」
  
  「不用再說了。」狼上下打量了一下少女,他有了個想法。「我就把妳帶到奧澤亞吧。」
  
  「奧澤亞?你……」
  
  「喔,妳可驚訝了?反正一定是從那逃出來,躲到這裡的吧。我不懂妳有什麼理由要燒了我的財產,但可以確定的是,妳要賠我。」
  
  「不!我不能去底里斯!現在不行!」少女極力抗拒。
  
  「為什麼呢,他們愛死非人了,尤其是女的,我相信那裡的貴族們會好好善待妳的。」
  
  「我死都不會跟你走!」
  
  「那就去死吧,嗯?他們連非人的屍體都愛,會搶著標下妳身上的所有部位的,從裡到外。」狼的口氣冷淡得令人發寒。
  
  「你這個惡徒。這跟你的財寶被毀沒有關係,你看我是神人,就想用這手段報復。」
  
  「我只是要妳好好賠償我。」狼伸手要抓住少女的手。但少女迅速反應,往一旁墊步閃過。

  狼不耐煩地撲去打算制服她,少女卻反抓住他的雙手手腕往上一拋,令他意外失去平衡,接著她朝狼全身一靠,驚人的力道將踉蹌的他擊退數步。狼驚覺這非人有習武。
  
  狼稍微觀察地勢後,假裝要上前進攻,卻用腳鏟起地面石子一踢。少女驚險躲過朝臉飛來的尖石,她擺出架式準備回擊,此時卻一陣暈眩襲來,看不清眼前。長時間未進食嚴重影響她的知覺。

  在視線恢復時,短棍朝她襲來,她勉強以手臂擋下。狼持短棍的紮實一擊使少女痛得縮手。她腹部再被猛力一捅,全身脫力蜷縮,再也使不上力,努力想吸氣卻乾嘔不止。

  「妳想怎麼做?妳跟我走,或是我把妳手腳打斷,再帶你走?」狼惡狠問道。
  
  「休想。」
  
  狼一把抓起少女受傷的手,剛才被擊中的上臂被捏痛令她忍不住悶哼。
  
  「放開我!」少女猛力掙扎,差點讓狼抓不住,他扭痛她的手腕,強逼她聽話。狼在打量著,接下來要拿棍棒打在哪裡,才不至於影響價格。
  
  就在這時,一顆約有蘋果大的亮白光球如肥皂泡般飄動,從殘破塔頂飛進。
  
  「公主大人──妳猜猜我這次抓到了什麼──?」光球在平順往下飄落的同時發出興奮的成熟女聲。「哈哈,看這次之後妳還敢不敢……」
  
  「碧──」少女在喊出聲之前就被狼摀住了嘴。
  
  「啥?等等,你是誰?」球體停在狼面前,快速搖動幾下。「入侵者!你在對我的獵物做什麼!」
  
  「你是什麼鬼東西?」狼沒見過這樣的玩意,不是元素奇術,似乎也不是生物,若說有什麼東西介於兩者的話,就是這個吧。
  
  「立刻放開她,否則我敢保證你會死的很慘!」白球晃得更厲害了,像是它也正在發怒。於此期間少女也拼命嗚嗚叫著,企圖盡可能發出聲音。
  
  「你是她的同夥?是你把我的財寶給毀掉的嗎!」
  
  「放開她!」
  
  「偏不。」狼拾起地面的小刀,把刀架到了少女的脖子上,故意現給光球看。少女感受到刀子的冰冷觸感,反射性縮起頸來。
  
  「你膽敢威脅我!?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小賊,準備嚐嚐我的憤怒!」語畢,光球突然間消失,留下哨塔中的兩人。
  
  狼往四周張望後,放下心來。
  
  「不管妳耍什麼花招,對我沒用。」狼才說完,他就聽見了轟隆聲,整座哨塔為之撼動。
  
  一個龐然大物飛在哨塔上空,火紅色的牠突然出現在那裡,怪物如櫸木般高大,比身軀更長的雙翼遮住夜空,那拍翅降落的巨物卻隱約從身上放出火光,被牠拍落的氣流炙熱得令人難受,哨塔簡直成了火山口。
  
  牠猛然降落於塔中,震動地面讓狼幾乎站不穩,磚瓦紛飛。雙足站立的怪物佔住了一半的空間,上彎弧形細角有如書中惡魔降臨。憤怒化為火焰,從全身深紅鱗片飄散而出,胸腔鼓動閃亮焰血,將炙熱血液輸送進四周細瘦卻結實致命的軀幹。嵌進地面的趾爪比狼手上的小刀更長更銳利。
  
  當牠張闔著的細長褐色瞳孔刺向狼時,長尾猛力拍打一下地面,火花紛飛,熱度襲向狼和少女。
  
  「是龍啊……」狼已經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開始喃喃自語。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那光球再次憑空出現對他吼著,但這次後頭伴隨著龍充滿威壓的吐息聲,無數飛舞火星飄散。「放下你的武器。」
  
  腦中一片空白的狼把刀子扔下,少女立刻逃離,躲到角落。
  
  「欺善怕惡是吧,小賊?」光球輕蔑地說。「就像我說過的,她、是、我、的。看在你還識相的份上,我決定先不燒死你。」
  
  「那還真是──」
  
  紅龍立刻用前肢一把抓住狼,把他當玩具般舉起來。
  
  「我就吃了你──!」龍把狼放進張大的嘴一吼,猶如刀刃的利牙和蘊藏火光的無底黑洞就在他眼前,馬上就把他嚇得慘叫。
  
  
  
  
  
  「所以你就想把她抓走贖錢啊?哈!」蜷起身體慵懶躺著的火龍藉著光球說,方才的怒火收斂下來,從憤怒的火山爆發轉變成溫和的暖爐。
  
  「如果要我提醒的話,這一點都不好笑。」坐在龍面前談話的狼看似冷靜盤坐,其實是四肢還在發軟動不了。
  
  「但我忍不住。誰想的到這些玩意還有人要?」
  
  「我也想不到我的畢生積蓄被龍給燒了。」
  
  「這也不能全怪我吧。你要是在一個廢墟裡看見這些破銅爛鐵,也會一把火燒了。」
  
  「才不會,我是識貨的人。」
  
  「那些東西我一眼看上去就跟垃圾沒兩樣。」
  
  「妳說的垃圾至少值五十席格尼金幣,那可以讓人過好一陣子不愁吃穿的生活。」
  
  「貴重的東西,只用個帆布蓋著堆在角落。」
  
  「因為某些……很多原因,情急之下只剩這地方能當藏身處。」
  
  「隨便啦,反正它們現在真的是垃圾了。」火龍滿不在乎地抓著生魚啃了起來,咬的喀喀作響。「不過往好處想,要是你今天碰上的是一群正在偷你東西的土匪,他們絕對是先砍下你的頭再說。遇到我,你還能活呢。」
  
  狼按著頭,他的疑惑多到快擠出腦袋了。
  
  而他總算想起來了,那非人的臉就跟某張肖像畫上的一模一樣。盧布王國的第一公主蒂卡希亞。他從沒見過那些王族,更別提這樣近距離接觸,何況他也不信教。而要是剛剛把這公主帶走,恐怕他早已化成了地面的殘渣。
  
  但沒帶走公主的他,正被迫與毀滅世界的怪物打交道,而且她還在悠哉地吃著魚,做夢都不會見到如此荒謬的景象。他想著今天到底是倒了幾輩子的楣。他平時不太相信神明鬼怪──尤其是不願相信世上有鬼,卻偏偏遇到這些神話中的玩意,他覺得自己也要變得跟那些信徒同樣瘋狂了。
  
  而到底是怎樣的造化玩弄,會讓龍與公主出現在這裡呢。
  
  「放棄吧,我一個字也不會告訴你的。」光球說。
  
  「我想也是。」狼轉頭看向躲在角落,一聲不吭的棕髮少女。
  
  「今天來的是個小賊,而不是軍隊,這我就放心了,代表這個地點是經過驗證的好藏身處。」火龍滿意地說,吃完魚的本體慵懶趴下,近距離端倪起狼,悶熱的氣息吹得他頗難受。「你知道為什麼你還活著嗎?」
  
  「絕對不是因為妳好心。」
  
  「怎麼每個人都把我當成壞人呢,好受傷。」
  
  「妳就是。」蒂卡希亞高聲強調。
  
  「閉嘴。」火龍沒好氣回應。「都三天了,這人也不感謝我保護她,還供她吃喝。不懂感激、養尊處優的混帳。」
  
  「笑話挺好笑的。」狼諷刺說
  
  「別笑破肚皮了。剛剛說到哪?說起來,你是個專偷東西的賊,對吧?」
  
  「那又如何?一個綁匪打算教訓我?」
  
  「別愁眉苦臉的,我想到了個雙贏的好主意。」
  
  「什麼意思?」
  
  「既然我不能讓你出去亂講話,殺了你又太可惜了,我們就為彼此幫個忙。你出去繼續偷東西,為我收集情報,我就用這個來當你的探子,讓你的事業蒸蒸日上,還有當然,同時監視你。」火龍揮起她的龍爪,指揮光球,讓它在狼身旁繞了一圈。「就當作我的賠償,讓我們的合作能愉快些,如何?有我的幫助,什麼國家級的珍寶也是唾手可得喔。」
  
  「我比較習慣自己行動。合作也得要有靠得來的夥伴。」狼看著活潑的光球,想著與使用詭異巫術的大蜥蜴共事的可能性。「不過,看來我沒有拒絕的權利。」
  
  「哎呀,很識相,你倒是意外的乾脆。還以為你至少會討價還價。」
  
  「我可不想跟一隻會燒死我的噴火怪物爭論。」
  
  「算我自作多情。」

  龍伸出指爪,給狼一個響亮彈指,狼的脖子傳來一陣灼熱感,迅速蔓延開來,環繞他的整個頸部。但熱感又迅速消退,讓他連驚訝的機會都沒有,留下一陣酥麻,像被好幾隻蜈蚣爬過。他用手摸了一圈脖子,卻感覺不出什麼變化。
  
  「妳做了什麼?」
  
  「一點小魔法,讓我能從遠方就決定你的生死。只要你敢搞怪,我一聲令下,轟,你的頭就會變成很完美的擺飾。」火龍用龍爪搓了幾下,強調狼的脆弱不堪。
  
  「……這可真絕。」
  
  「別做蠢事說蠢話,一切都會平安。還有不用擔心,這不會跟著你一輩子,我也沒有興致這樣做,等到事情結束後,我就放你自由。」
  
  「還真令我寬心。」在他意識到這等同綁狗的項圈後感到無比羞恥。
  
  「不客氣。如何稱呼你?」
  
  「穆卡。」狼有些不甘願的說。
  
  「我是碧安卡,如你所見,是個活生生的火龍。好啦,經過溫暖的問候之後,我們能來談正事了。」穆卡心想,不如說是炙熱的酷刑。「你是從底里斯過來的,對吧?」
  
  「所以?」
  
  「你對另一邊熟嗎?」
  
  「不。曾經去那裡幹過幾票,後來馬上離開了。待在仇視狼的地方還是太危險。」
  
  「你對自己的偷竊技術有沒有自信?」
  
  「拜託說重點,妳不是來相親的。」
  
  碧安卡嘴角上揚,穆卡暫且把那個當作是在笑。
  
  「我正需要一個無名氏為我做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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