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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得】末日松茸:資本主義廢墟生活指南

作者:妮爾波莎│2018-12-14 22:28:20│贊助:20│人氣:475

書名:末日松茸:資本主義廢墟世界中的生活可能(Mushroom at the End of the Wold: On the Possibility of Life in Capitalist Ruins)
作者:Anna Lowenhaupt Tsing
譯者:謝孟璇
出版社:八旗文化


  全球暖化、氣候變遷、空氣汙染、貧富不均,這些名詞充斥在我們周遭,不禁使我們懷疑自己是否正生活在一片廢墟裡,等待著某種奇蹟,將我們帶往更美好的未來。


  我們讀過許多書,批判過這不幸的一切都是資本主義造成的,我們需要換種方式生活。問題是,當我們睜開眼就必須要買東西、消費時,能換成什麼樣的方式呢?我們抬頭四顧,只能再次確認自己身在資本主義裡的巨大廢墟裡。


  然而資本主義廢墟裡並不是空無一物的,還有東西在生長著,並且連接著非資本主義與資本主義社會。其中一種東西,就是本書所要探討的松茸,以及發生在它身上的一切。我們唯有從身處的環境裡,以不一樣的角度,看待事情,一切才有新的可能。


  為什麼作者選擇松茸呢?因為它不論是作為生物還是商品,都跨越了我們所認知的邊界,是一個難以定義、充滿著不確定與穩定的東西。而難以定義,正是我們思考現今世界問題所需要的


  松茸屬於真菌,顧名思義是一種與松屬植物一同生長的菌類,只生長在北半球。它的生物活動會幫助松樹植物適應一地的地形,讓松樹順利成長的同時,也讓自己成長。而松樹為什麼需要松茸的幫助呢?


  原因是松屬植物與一般的認知不同,是一種很強韌的植物,喜歡生長在裸露的岩地上,而討厭肥沃的土壤。要能在艱困的環境裡生存下去,勢必要藉著其他人的幫助,而松屬植物找到了松茸。


  松屬植物與松茸,它們通常是第一個登陸「廢棄地」,直到它們與環境互動留下的一切,讓土壤變肥沃後,其他的闊葉植物才會登陸該地。因此,我們可以將復育松茸看做是修復土地與森林的一項工程。


  事實上,本書內提到其中一個十分重要的概念是:不要高高在上地將人類的影響排除在自然外,人類自己本身也是自然的一環,受影響的同時也被其他作用影響。這個自然環境,從來都是所有因素交叉互動的產物,我們沒有必要因為害怕「破壞」環境而無所作為。日本里山運動也包含了這項精神,他們致力於回復農村時期的森林,會劈砍樹木作為柴火、屋頂建材,加入這些影響,森林才會產出他們所喜愛的松茸。


  松茸在日本贈禮文化裡,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購買人並不會自行食用高級的松茸,而是作為贈禮、修補關係用。然而日本因為長期以來的林業政策,本土的松茸急遽減少,但需求卻因為經濟成長而高升,在各種機緣巧合下,在美國俄勒岡州誕生了松茸採集市場。


  這條橫跨太平洋的供應鏈是這樣子的:自由採集人採集松茸→買家、船艙業者的外勤業務→加拿大亞裔出口商→日本進口商→農業合作社、個體農民。


  乍看之下,這就是當初日本為發展經濟所發明的,讓商品異化、將生產成本轉嫁到國外的供應鏈系統,但實際上這條供應鏈橫跨了資本主義與非資本主義之間。


  作者全書先從松茸採集人講起,俄勒岡州的採集人與大部分的環境一樣,有許多面貌。他們有些是白種退役軍人、印地安原住民,以及接受美國戰爭庇護的苗族人、瑤族人、高棉人、越南人,或許他們身分各異,最大的共通點是中南半島戰爭。但作者發現,他們之所以進入森林尋找松茸,是為了那定義各異的美國價值「自由」。松茸對他們來說,就是自由的戰利品,他們用這些自由的收穫,去與買家和外勤業務換取現金。


  而松茸當日採集完後的拍賣現場,實際上是一種價值與爭鬥的表演。松茸採集者對自己的收穫如數家珍,而買家及外勤業務則試圖打敗其他人、在電話裡與上司或委託人嘶吼,試圖用最好的價格買到最好的松茸。他們也會跟採集人打好關係,試圖說服他們將松茸賣出。


  不需要多好的觀察力就能夠明白,從採集到收購,松茸比較像是戰利品,而不是異化的產品。要到深夜的松茸拍賣會結束,才會有一群不在意松茸從哪裡來、誰是採集者的工人將松茸重新分類,抹去那些自由的氣息,松茸才真正成為資本主義異化的商品。


  然而松茸成為商品的後半段旅程,也並非是「純粹」的商品。日本的松茸中盤商,會幫各種等級的松茸,選擇最適合的買家。這種類似作媒的舉動,又提升了松茸作為商品的複雜度。


  所以,從松茸,以及環繞在它周圍的生物、歷史、環境,我們可以學到什麼呢?作者試圖從經濟學、人類學、生物學、歷史學,再橫跨美國、日本、中國雲南、芬蘭等地,整理出松茸與萬事萬物盤根錯節的故事(然而故事怎麼樣都是講不完的),那樣的不確定性深深迷惑著她,而現今大部分的人卻是畏懼的。


  因為我們生在一個規模化生產的世界裡,我們被教導從單一的角度去分析事情發生的原因。這樣的做法確實讓我們的經濟、科技快速成長,但也同是限制了我們的思考與想像。可以說,規模化的思考讓我們十分害怕不確定、不穩定的東西


  實際上,世界比我們想像得還要豐富、複雜、不穩定,而我們知道,光靠目前的思維,是不能拯救現今我們所身處的廢墟的。從松茸,以及作者分析的豐富切面,我們需要更細緻去思考,每樣東西在環境裡的交互影響力,並把之前沒有考慮過的東西(比如松茸),全部納入思考裡。並接受並不會有「最好」的選項,因為環境是不斷變動又難以預測的,我們能做到的,永遠只是「更好」而已

引用網址:https://home.gamer.com.tw/TrackBack.php?sn=4226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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