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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 達人專欄

石虎少女-21 (唯一的憐憫)

玥希縈 | 2022-09-30 19:59:28 | 巴幣 1004 | 人氣 176


高山的森林依舊長青,雲霧幽幽飄渺,村子戰戰競競地過了一個月,乍看之下是維持著平日的作息,實則上是緊鑼密鼓加緊各部族的訓練,此時平地已經是日本人的天下,總有一天染血的足跡也會踏至高山來,為了族人的驕傲與對祖靈的信仰,每一日達悟都當作是人生中的最後一天來看待。

「阿忠,都訓練多久了連拉弓都還不夠到位!」達悟不耐煩地對阿忠斥責。

「優瑪姐姐還要關多久?是我打小報告害的嗎?」小小年紀的阿忠只擔心這件事。

「阿忠,這不是你的錯,現在是非常時期。」達悟回答道。

「非常時期是什麼?」阿忠雖然理解大人們總是匆匆忙忙的跑來跑去,似乎是在躲避穿著軍服的一群人。

「就是……要特別照顧自己,和小心周圍動靜的時候。」達悟試圖解釋這一切。

「那……阿忠學好拉弓就可以照顧自己了嗎?」阿忠天真無邪地看著達悟問道。

達悟感到一陣心酸將眼前的小小身軀緊抱在懷中,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阿忠可以誕生在和平的時代,忍不住眼眶泛淚說道:「我一定會保護你和優瑪的。」

「真的嗎?那打勾勾。」阿忠開心伸出手指要做拉勾約定。

「嗯。」達悟照做。

「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在拉勾之時阿忠一邊唸叨著。

   遠方響起火炮上升的聲音,這一聲聲的響聲拉開了死亡的威脅,很快所有聽到警報的人紛紛拿起武器,朝自然天險處前進發動襲擊,屏息以待等待最佳攻擊的時機,有人是為了死後能過彩虹橋而戰,也有人只是單純想活下去,更甚者是想保護家人與重要的人。

「達悟哥哥,日本人要打過來嗎?」阿忠小手緊握著和他的年紀不符的弓箭。

就算是阿忠這年紀的孩子都知道,想要生存下去就要做好覺悟。

「跟我走,我們回村子。」在幾秒鐘的思想鬥爭之後,比起去前線衝鋒殺敵,他更想盡力保護好想保護的人。

「我們不去天險攻擊了嗎?」阿忠不解地問道。

「要先把優瑪給放出來。」達悟下定決心,他要確保優瑪和阿忠在安全的地方,他才能放心前往前線。

兩人快跑想要快一點回到村子,一路上隨著離村子越近,那逐漸清晰的慘叫聲和硝煙瀰漫的氣息,都讓達悟全身都打了冷顫。

「這是怎麼回事?好像有點不對勁……」一種不祥的預感慢慢升起,達悟更是加緊步伐。

現在男人們都在天險那邊,如果此時村子遭受什麼攻擊……

那根本是……

  兩人終於來到村子入口,等待兩人卻是一幕幕的人間煉獄,大批的日本士兵正放火燒了他們的家園,踐踏裡面的老弱婦孺,殘殺尚未成長的幼兒,濃濃的血腥味佈滿在空氣四周,還有一張張如惡魔般的臉孔正狂笑著。

達悟隨手救了一個年紀只比阿忠大一點的小孩,「去!去天險那邊通知所有人!」

沒想到日本人居然分成了兩邊,一部份的人當敢死隊去了天險給他們當靶子射,實際上真正的目的是進攻他們村莊,趁所有人的注意在天險那邊,實則大部分的隊伍來到了這裡。

「阿忠,你去把優瑪給放出來,和她一起逃命,我來拖住這些日本兵。」達悟手持鋒利又大把的山刀。

這把山刀曾陪達悟出生入死多次,他也曾單槍匹馬打敗其他的部族,在他黝黑的皮膚上不管是他剛毅的面容,還是精實的肌肉都佈滿獨特的刺青紋身,這無不證明他是泰雅族裡最強的戰士。

「好。」阿忠明白這是自己最重要的任務。

「一定要比日本人還要快。」達悟仔細地叮嚀,讓阿忠躲在一旁,待他吸引日本人的注意趕快去找優瑪。

「現在是非常時刻嗎?」阿忠慎重地發問,就像是釐清自己的任務有多重要那樣。

「嗯。」達悟不捨地看了看阿忠,隨後小聲叮嚀,「快去。」

在心中暗暗發誓哪怕要他的性命,他也保阿忠和優瑪的平安。

「來啊!我在這裡!!」達悟下定決心似的扯開了嗓子一邊吼道,雙手皆拿著長山刀朝著正在燒殺擄掠的日本士兵,恍如飛舞的刀光劍影。

達悟將腿部的肌肉續力讓其一瞬間有強大的爆發力,一個步伐,一個轉身,華麗又粗暴地在村子裡來回,雙手的長山刀不停地揮動,這是只有他這種經過長年累月訓練出來的戰士能做的招式,手起刀落,已有不少日本士兵的頭顱掉在地上,速度之快,眾多的斷頭屍體此時才噴灑出血液來。

「日本鬼子們,別只會欺負女人,來和我玩玩如何?」達悟四周都是身首分離的屍體,鮮血如湧泉般濺在達悟身上,而他的刺青在艷紅血液的襯托之下,像極了某種來自地獄的非人之物,正對著這些日本士兵齜牙裂嘴地笑著。

此時此刻在這個戰場上……一個戰鬼誕生了……

達悟眼角餘光看著阿忠已經盡全力朝關押優瑪的小屋邁進,此時他的任務很簡單……

就是殺人,而且是能殺多少士兵就殺多少。

不一會兒的功夫,達悟已經擺好了架式準備第二輪的攻擊。

越來越多的日本士兵被慘叫聲聚集了過來,而幸運逃過一劫的婦女們紛紛快速逃離此地,離開了她們殘破不堪的家園。

此時的場面令人不敢相信,宛如浴血重生的戰鬼,不管怎麼攻擊受了多重的傷,都不曾停下腳步,不停揮舞著手中的大刀。

「那、那是什麼?」日本士兵對於他們即將面對的敵人,看傻了眼。

「你不過來,那我就過去囉。」達悟渾身散發著狂氣,不放過任何一個間隙。

打從他要讓阿忠去救優瑪,他就沒想過要活著。

他只想拖越長的時間越好。

他的所到之處皆有人頭掉落,他身上的血跡早已分不清是別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不要怕啊!射擊!!」幾乎是所有的日本士兵都聚集在此地。

幾聲槍聲落下,達悟依舊在揮舞著雙山刀,就像一尊沒有任何痛楚的喪屍,只是瘋狂斬殺眼前的敵人。
而他的生命正一點一滴流逝,死神遲早會到來,他很清楚。

「來呀?我不痛不癢。」達悟狂笑不止。

明明他是遲早會倒下,但在場的所有人卻感到恐懼。

原來他們一直在和這麼恐怖的部族在打仗……

    另一方面,阿忠趁著達悟的拖延戰術,拚了命跑向優瑪所在的小屋,一不小心被地上的屍體給絆倒,掌心在地面摩擦,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好痛」,但定睛一看四周的慘狀,火光四起烈焰正熊熊燃燒,四周堆滿了屍體,他艱難地從沾滿血液的泥濘中起身。

阿忠一路使勁全力死命地跑,平時嚴苛的訓練終於在此時發揮作用,終於來到關押優瑪的小屋面前,多虧達悟幾乎所有的日本人都去那支援了,沒有人注意到這邊偏遠的地方。

「優瑪姐姐,我來救妳了。」阿忠小心翼翼地拿著鑰匙想要開門。

對他而言這是最難也是最後的步驟,他想著他一定要完成這第一個任務。

「阿忠嗎?是阿忠?這裡很危險,你趕快逃走吧。」優瑪在門的另一邊聽出了阿忠的聲音,催促叫他離開。

「優瑪姐姐,我不知道要逃到哪裡。」阿忠回道。

他年紀雖小,但他也漸漸明白,他是從平地逃到深山裡的。

如今優瑪姐姐叫他逃跑,那他又應該逃到哪裡去……

一時之間,優瑪竟然不知道要怎麼回答阿忠的問題。

片刻傳來門鎖被轉動的聲音,阿忠緩緩打開門,此時優瑪才看到了阿忠背後如同地獄般的場景,是如此清晰如此地殘忍。

「阿忠、我們走……」優瑪正要帶著阿忠離開之際。

   傾刻間,一個人影飛快竄到阿忠的背後,快得優瑪來不及反應,銀白色的刀身就這樣穿過阿忠的胸口,溫熱的血液順著冷光的刀鋒緩緩滴入地面,下一秒,人影一鼓作氣將武士刀給收了回來,胸口被開了一口子的阿忠應聲倒地,倒在了小屋的門口,而優瑪則清楚看到了那人的面容。

「你為什麼要殺了他!為什麼連阿忠都不放過!!」優瑪抱著阿忠的屍體痛哭,雙眼佈滿血絲惡狠狠地瞪著眼前的人哭吼著。

眼前的人正是那個……那個她不該也不能發生的錯誤。

  佐藤大佐彎起身又俯視的姿態看著眼前的女人,面無表情,冷冷說道:「我不殺他,難不成等他長大後報仇嗎?我一向不敢輕視在戰爭中長大的孩子,所以一律格殺勿論。」

那眼神透露出來的陰冷和狠辣,讓優瑪第一次感到害怕,好像前方等著她的便是無邊無盡的萬丈深淵。

「沒想到你這麼狠。」此時優瑪為自己的天真感到後悔,自己當初不應該救他的。

等她正確認知到什麼叫戰爭的時候,她卻早已身處在地獄當中。

「我不是警告過你了嗎?」佐藤大佐一聲冷笑。

「報告!大佐,戰鬼已經斬殺,目前村子都侵略的差不多了。」一旁劫後餘生的小兵,跑來向佐藤報告最新戰況。

「戰鬼……?」優瑪在一旁聽著。

「那可真是怪物般的敵人,好像叫什麼來著……」佐藤大佐思索片刻後,「啊、達悟,把他的頭割下來掛在村頭,不出幾日,高山的部族們就會考慮投降了。」

「達悟……」優瑪淚水簌簌流落。

她在內心一遍遍問著自己,怎麼會這樣……

「哇!好漂亮的番人。大佐!不如把她帶走當軍妓如何?」小兵看著優瑪露出猥瑣的笑容。

啪———

佐藤大佐一個巴掌打在小兵的臉上,留下了火紅的掌印,惡狠狠地說道:「滾!」

小兵立馬識相地悻悻離開,此時優瑪才意識到,一直以來她都是在達悟的保護之下,才能在亂世當中還如此天真,要不然等待著她的未來可能是殘破不堪。

「你救了我一命,所以我不會殺妳。」佐藤大佐冷淡地說道,「對了、還要感謝妳的帶路,我會向總督提議保妳一生順遂。」

「帶路?」優瑪突然聽不懂眼前的男人說的每一句話。

「若不是妳將我帶入深山裡療傷,我才能摸清這邊的山路,才有辦法很快可以收服整個高山部族,戰爭很快就可以結束了。」佐藤大佐此時感覺到勝券在握,這本就是一場會贏的仗。

「所以……都是我?」優瑪眼神逐漸黯淡,此時她離深淵只有一步之遙。

都是我、一切都是我,所以一切都是我。

害死了達悟,害死了阿忠,還害死了所有的人……

啊——啊——啊——

優瑪瀕臨崩潰喊得撕心裂肺,她一時的天真成了屠村的罪人,害死了自己的部族和家人,這樣的一生順遂有什麼用?

她死死盯著佐藤大佐的武士刀,眼疾手快,雙手緊握著劍尖用盡全力捅向了自己的腹部。

「為什麼?」佐藤大佐冷淡地看著她,內心卻有什麼被觸動著。

「如果還有來生,我一定會殺了你。」最後的最後,優瑪忿恨地看著佐藤大佐,帶著那些悔恨還有些許的愛慕之意,永遠閉上了眼。

黑夜悄悄降臨在被戰火擁抱的村落,此時如同虛無之地的地方,只有佐藤一人靜靜站在那,四周都是他砍殺的屍體,血流成河,天空彷彿高掛著血紅色的月亮,冷冽的月光散落在他的身上像是在提醒著他的罪孽。

幾個月前,他收到的命令是用最短的時間攻下高山收服部族,軍令如山,他冷酷地完美完成這任務,可他頭一次為了「敵人」的逝去而感到痛心。

這唯一一次的痛心,也是最後一次的憐憫。

佐藤大佐不知看著優瑪的屍體望了多久,明明他打贏了戰爭,明明之後等著他的即將是步步高升的軍階,可他卻絲毫高興不起來,第一次放開手中那賴以為生的軍刀。

他此時只是面無表情淡淡地看著這一切,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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