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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心世代》(編修版)014-鏡中的那個自己

九方思想貓 | 2022-05-28 21:36:36 | 巴幣 54 | 人氣 48


本作為鏡文學簽約作品
編修版為責任編輯監督定稿版
有新增約1萬字情節,以及全文經過整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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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熱浪襲人的夏末初秋,免不了要人心浮氣躁。

  在這樣的天氣裡,有兩條身影在冷氣全力放送的臥房,理所當然地,交織著歡愉的風景。

  王群天廈,A棟十樓,通告女醫殷小元的寢室裡,今天也不止有她一個人。甜膩的喘息,汗濕的枕巾,雜亂的被褥之間,雪白的膚色上,有光澤瑰麗的粉色倒影。

  綠色頭髮的青年戀戀不捨地放開懷裡白皙溫軟的可愛女人,他健壯的肩背處,有幾道惹眼的紅色抓痕,說明不久之前的愛意有多麼熱切。

  他扭開放在床邊櫃上的礦泉水,津津有味地喝了兩口,望著身邊嬌娜的女人依舊喘息不已,欺負她的那份壞心又再高揚而起。

  於是他彎身一吻,緊緊封住她的蜜唇,溫熱的鼻息混合著曖昧不明的哼唧,好一陣子才捨得再次放她大口呼吸。

  「……金豪,你該回去了。」

  殷小元從床上艱難地起身,一手將涼被遮在自己的身上,支持著身子的那隻手,還有些綿軟無力。

  如此可愛的模樣,正年輕的郎金豪可不願看漏。他一面好整以暇地穿衣服,一面努力將這副情景記在腦海裡。

  「我說過,我會好好抱妳的。那個男人做不到的事情,在不久的將來我全都會做到。」

  「這種時候提起他,你也真是不會看氣氛……」殷小元大大地吁了口氣,才好不容易找回平穩的呼吸,「等等我就要去十二樓了,要是弄得太晚,讓之衛起了疑心就不好了。」

  聽見這個名字,郎金豪的眉頭也輕輕皺了起來。

  「妳老公方之衛,最近政治聲望可高了啊,高到幾乎沒空回家。都搞到分居了,現在還有臉叫妳每週上去看一看你們的兒子,到底有沒有搞錯啊?」

  「金豪……」殷小元低垂著眼眉,任由空洞的視線,落在自己仍滿佈紅潮的高挺胸口上,「我倒是沒有什麼想法,畢竟我兒子方正一……大概也不喜歡我這個媽媽吧。他爸總說我是個只顧自己事業的女人,心裡沒有家,從沒給家裡煮過一頓飯。我有時候也會覺得,說不定他是對的吧。」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在每個週末的晚餐時間,去十二樓露臉呢?」已經把衣服穿戴整齊的郎金豪憤怒地吼道:「方之衛那混蛋沒回來的時候,妳也偶爾會上樓去陪正一吃飯吧。有找人幫忙煮飯洗衣不是嗎?那十六歲小少爺吃穿根本不成問題啊!」

  殷小元抬頭望向為她抱不平的郎金豪,心中的情緒,雜揉著感謝、罪惡感、歉疚與悵惘。

  也許還有愛情,在她那剛剛被弄得熾熱潮紅的身軀裡,留下了又深、又燙、又有著少許搔疼的證明。

  儘管是如此,在她的內心深處,還是有一些不容抗拒的感情,促使她必須要往十二樓去。

  「要是連每週的這一頓晚飯都失去了,那麼我跟肚子裡出來的兒子之間,還剩下什麼關連呢?」她悵然地起身,披上單薄的睡衣坐在梳妝台前,靜靜梳理著自己雜亂的短髮,「我二十歲那年就生下他,生命中最精華的時光,都花在方家。如果連正一都沒了,那我的這段婚姻,到底又算什麼?」

  望著這樣的殷小元,郎金豪緊咬著牙關,那怒不可遏的慍火,才上喉頭,又下心頭。

  隨後他向梳妝台走去,將看來單薄又脆弱的女人緊緊環抱在懷中。

  殷小元拿在右手上的梳子虛懸半空,她從鏡子裡看見郎金豪緊閉的雙眼之間,流露出忍耐與不捨。那是毫不造作的他,絕對假裝不來的模樣。這個才從私立大學畢業,還在擔任董座的父親手下學習的年輕人,就是用這副表情擄獲了自己的心。

  於是她不由地,又一次依偎在郎金豪強壯的臂彎當中,只是一下子也好,也許她心中也有一個小小的心願,希望這樣的溫暖不會被奪走,希望這樣的柔情能永遠在身旁。

  但只是一瞬間,她的理智也立刻明白,這段難有結果的感情不會被祝福,無論是有眾多包袱的她,還是現在家大業大的方家,都不是頭腦簡單的郎金豪能夠肩負的重擔。

  她沉靜地將郎金豪推開,在鏡子裡以眼神責備著不捨離去的郎金豪。眼見此景,那強壯且年輕的青年也只得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黯然地離開寢室。

  聽見客廳傳來大門關閉,並自動上鎖的聲音之後,三房兩廳的大格局裡,便只剩下空調運轉的聲音,與她一同共享這片磨人的靜謐。

  望著鏡中的自己,容貌並不輸給當年初嫁的模樣。由於保養得宜,又勤於運動,無論身材還是臉蛋,比起花樣雙十年華,還更多了已歷經人事的豔麗。生育過後依然窈窕的她,在節目裡獲封的「美女醫師」稱號絕非單純的打造,而是貨真價實的評價。

  婚後肩負著輔助丈夫政治生涯的責任,在歷代都是政治巨擘的方家人要求之下,她一面養育方正一,一面完成學歷,甚至年紀輕輕便已擁有自己的診所。在方家的牽線之下,她除了自己的診所事業之外,更有醫美投資的金流,甚至是通告綜藝藝人的身份。

  容姿端麗,事業蒸騰,擁有政治家庭作為雄厚背景的她,卻讓寂寞折磨得不成人形。拼事業造成她與兒子不親,丈夫那曾經耀眼的拼搏背影,如今也被政界與媒體打磨得既油條又虛偽。

  工作的算計將她本來期待擁有的家庭,一刀、一斧、一鑿,劈裂為粉末柴薪,融入了名為社會的熊熊烈火當中,被灼燒得看不出原型。

  鏡中的女人緊緊抿起光澤水潤的雙唇,巧笑倩兮,喚不回已經逝去的感情。她微笑,任由晶瑩淚珠從眼角滑下,掠過晶潤的臉龐,滴落在精緻的鎖骨上,在高挺渾圓的胸口,婆娑涾沱著追不回的逝水年華。

  她恨鏡中那個自己,恨那個歷經了不情願的一切,卻未曾說過一句不願意的自己。

  手機的鬧鈴又一次響起,殷小元幽幽地嘆了口氣,脫去睡衣,換上光潔亮麗,能夠彰顯其專業與威儀的西式套裝窄裙。

  隨後踩著堅定的步伐,離開那個一度讓她想起愛情的寢室,在玄關裡又一次響起自動關門的聲音。

  A棟十樓,三房兩廳的格局裡,本週晚餐時間,一如以往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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