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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短篇】瘋子文特與長角的約翰

大理石 | 2021-05-17 01:21:18 | 巴幣 34 | 人氣 196

連載中奇幻短篇
資料夾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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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長犄角什麼的,感覺很像某種解咒系創作的經典開場,不過我可以很確定約翰直到死前都沒想過要把角拿掉。
※當然啦,也不是說不討厭那對莫名其妙的牛角,他只是接受了自己長角的現實,而且與其抱怨長角,還不如抱怨自己怎麼會活在世上,畢竟人世間太多痛苦,長角也只是痛苦的其中一個小環節罷了。



----------《瘋子文特與長角的約翰》

  據說文特爵士在年少時曾生了一場重病,犯病期間他兩度失去呼吸,好在有巫師羅姆全力救助才保住了一條命,結果這場危及性命的疾病打開了他的靈魂之眼,此後文特爵士便能看見那些人類不該直視的仙靈鬼怪,久而久之他就被那些異相逼成了古怪的瘋子。
  
  有人說若不是文特爵士成了瘋子,那北瑞之王的位子就絕對不可能落入他的弟弟喬瑟夫之手,因為儘管喬瑟夫是個罕見的專才與秀才,但文特卻是更加優秀的全能天才,天生的國族領袖。根據記載,文特六歲時便懂得撰文譜詩、八歲時就精通了古語、十歲時文特已是遠近馳名的劍術專家、十一歲時他初上戰場便所向披靡,在文特的心中沒有退卻與遲疑,屈劣奪勝更是他的拿手絕活,所以眾人也稱他為反擊者文特。
  
  可惜天才文特最終卻成了瘋子文特,這戲劇性的發展不知激發出了多少詩人的靈光,留下了數之不盡的嘆息——但老實說,文特爵士本人一點都不在乎這檔事,有時他還會笑那群詩人與聽眾是群蠢蛋,畢竟文特就是文特,哪來那麼多稱呼?而隨著時間推進,天才文特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塔拉尼斯,人們嘆道,或許那樣的天選之子本來就不存在於世間,留在塔拉尼斯的那位天才文特只是個特別的意外,其意外之處在於他曾經如白晝篝火般耀眼奪目,看似能照亮一整片天空,但那樣的火焰卻終究無法化為烈陽,所以當燃柴耗盡,留在那的自然只是一團炭泥。
  
  有趣的是,正當北角以外的人都即將忘記文特爵士的存在時,一則新的傳聞又再度打響了眾人的好奇心。他們現在會說:瘋子文特養了一隻怪物,那頭怪物還是現任北瑞之王,喬瑟夫.格拉西斯.金石的小兒子約翰,等時機成熟,文特爵士就將利用喬瑟夫之子上演一齣反叛劇,屆時人們就會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北瑞與金石之主。
  
  現在那位反擊者趁著黑夜回到了自己的堡壘,其步伐搖擺,頗有帝王之風。
  
  「努斯!嘿,醒醒!快幫幫我!」渾身酒氣的文特在黑暗中低聲呼喊。
  
  習慣被喊做努斯的約翰沒睜開眼睛,睡意正濃的他咕噥著:「文特爵士?現在?天都還沒亮呢......」
  
  「這件事真的很緊急,小怪物,快拿著它!」
  
  約翰感覺到自己的手似乎握著某種柔軟且溫熱的條狀物。「啥......」
  
  「快幫幫我,我硬不起來了!」
  
  硬不起來?約翰在半夢半醒之間思考到底是甚麼東西需要硬起來,同時他也努力想摸索出文特放在自己手中的東西到底是什麼。過了一會兒,他大罵:「去你的文特!」
  
  「嘿!嘿!努斯!就幫這次,幫點忙!」文特壓住約翰的手不讓他把指頭鬆開。
  
  「你媽的去找賽巴斯汀啦!」
  
  兩人在漆黑冰冷的房間裡扭打了起來,從床板上一路打到骯髒的泥地板,文特爵士始終佔著上風。年約十三歲的約翰長得相當高大,不過文特爵士擁有金石家的標準體格,作為年長者與精銳戰士的他完全沒有理由打輸一個才從夢中驚醒的小鬼頭。
  
  「為什麼你不聽我的話?你不是說你是我的姪子嗎?你說你叫約翰是吧?那我就喊你作約翰,這樣行嗎?」文特苦求著,同時他一拳打得約翰眼冒金星,「幫幫我,約翰!」
  
  「......就算是......你的姪子,我也不能容忍你這種無聊的低俗玩笑!」約翰用力把文特推開,一抓到空隙,自知不敵文特的他便打算立刻逃離現場。
  
  約翰想著要拿找斧頭把這個金石家的恥辱給剁了,他不敢相信喬瑟夫口中那位有點古怪的文特竟然會失控到這種地步,也難怪他就算難得去了一趟雷霆堡也沒人願意給點好臉色。
  
  仍處於暈眩狀態的約翰困苦地爬起身子,拿斧頭的衝動將他的雙腳推至門邊,但此時的約翰仍分不清天南地北,一時間甚至忘了自己人在何方,他的記憶起於一棵燃燒的樹頭,那裡除了一雙混雜了驚恐與悲傷的藍色目光外空無一物,結果約翰也誤把這間簡陋的屋舍當成了那片樹林,森林裡沒有斧頭,這裡只有無數個嘆息的幽靈。
  
  跌坐在地的文特仍喃喃著他的執念,看似失去了鬥志,然而剎那間他以極快的速度轉為蹲姿,隨即雙腳猛力一彈便以撲虎之姿上前抓住了約翰的犄角。文特大罵著約翰的噁心,他說約翰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這裡只有叫做努斯的牛沒有叫做約翰的人類;他裸著身子斥責約翰的不忠不義、冷血無情,今晚沒有任何人願意幫脆弱孤獨的文特一點小忙,所有人最好都下地獄。
  
  「......呃啊......冷靜點!文特爵士!」約翰的頭被文特緊緊鎖著。
  
  「閉嘴!努斯!閉嘴!你根本不是小約翰,喬瑟夫那個混帳竟然要我養你這個不聽話的垃圾畜生!垃圾!畜生!你們全部都給去吃蘭恩的假屌!」文特的怒吼擠光了肺裡空氣與他僅剩的力氣,突然間他崩潰了,文特抱住約翰低聲哭訴,「......沒有人愛我......我是金石家的廢物......努斯,你愛我嗎?」
  
  如果要論這四年多來的相處加上今晚的暴走,約翰可以說是恨死文特了,不過他知道現在文特需要一點溫和的謊言。「不、不討厭......」
  
  「但我愛你,努斯,我好愛你,你為什麼不愛我......嗚嗯......」
  
  這句話絕對是假的。約翰想著。他將力竭的文特搬到床板上,自己則打算到屋外透透氣,此時遠方傳來了馬蹄聲,約翰聽聞後便穿過空蕩蕩的屋舍前去查探,不一會兒,他就見到拿著火炬的騎士在不遠處的荒路上探頭張望。
  
  那個人是賽巴斯汀,一位紅髮棕眼的獵兵,而賽巴斯汀一看見門後那個頂著牛角的強健軀體就知道那是約翰。賽巴斯汀和文特不同,他一直以來都沒用任何代稱或藐稱呼喚過約翰,這次也一樣,他問道:「約翰,文特有回來嗎?」
  
  「對,他回來了,」約翰有氣無力地說著,他臉上的瘀青隱隱作痛,「我以為你們去了維克找女人了。」
  
  「你知道的,老狀況。」
  
  老狀況指的就是突然消失,沒有其他含意。
  
  年少病癒後的文特獲得了一項十分特別的天賦,他稱這是走捷徑,巫師們則解釋這是能經由進出精靈之路實現跳躍移動的一種異變靈術。清醒的時候文特很少會搞這招,因為走在精靈之路會讓他嚴重頭痛,此外在裡頭待的越久對他的精神傷害越大,所以非到必要時刻他絕對不會走捷徑,但喝醉酒的時候文特總是會不自覺地利用捷徑裡隨處亂晃,還好這些時候路的跳躍點通常不會遠於兩座湖,而且文特只去熟悉的區域,這也就是為什麼賽巴斯汀會在第一時間趕來這座廢棄哨塔找人。廢棄哨塔是文特從年輕住到年長的狗窩,也是他唯一勉強能稱之為歸屬的地方,如果不來這找人,賽巴斯丁也不曉得能去哪找到文特了。
  
  「賽巴斯汀,你不能留在這陪陪文特爵士嗎?他的心情很糟。」約翰問。
  
  「我有我的難處。顧好他,約翰,記得去找史普曼把馬領回去。」
  
  你的難處就是不想被人發現自己是個雙插頭的吧。約翰把這句話咬在嘴裡。
  
  約翰目送賽巴斯汀駕馬離去,而後他身子一倒就以大地為床,半垂的眼睛盯著翻滾的雲系,數著即將熄滅的破曉之星。約翰覺得累極了,在這的生活每一天都是煎熬,無論是忍受刻苦的訓練、致命的工作、甚至是像今晚一樣被發瘋的文特爵士騷擾,塔拉尼斯之北的日子只有難以言述的混亂與痛苦,但某種程度上,活著對約翰來說就是痛苦的來源,活在哪都是一個樣,他沒有歸屬也不受人關愛,頂著牛角的約翰只是個冒名者,沒有人真的認為他就是金石家的么子約翰.金石,就連約翰自己也這麼想,他每天都詛咒著自己必須頂著這個名字呼吸,而且他不得不這麼做,因為這是一個蓋許,是約翰和喬瑟夫的約定。
  
  喬瑟夫,你真的覺得我適合叫約翰嗎?但你根本不想見到我,或許你該找別人當你家的小約翰才對。約翰想著,他微微翻身,身體屈縮成了閃電狀。
  
  明天得早點起來,文特爵士猛醉後的火氣都會特別大。約翰想著此事入睡,夢中的他又一次抵達了那座位於雷霆堡主堡深處的祕密花園,花園裡有尊美若天仙的女性雕像,約翰不知道這哪位女神的雕像,不過他隱約能感覺到一股懷念的氣息,好像自己早在記憶開始之前就見過了一樣,於是他便不加思索地跪在雕像前祈禱,但願那位慈愛女神能將他帶著離痛苦的人世。一次次、一次次地祈禱著。
  
  隔天早上迎接的約翰的是一盆水與文特瘋瘋癲癲的問候聲,文特精神奕奕地喊著:「早安,我可愛的努斯先生!」
  
  約翰連忙從濕滑的泥地中爬起,他膽顫心驚地回應:「......早......早安,文特爵士。」
  
  「為什麼不睡床上呢?這裡有好多床呢,不是嗎?」
  
  約翰想不出個好理由,他缺乏那種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創意,而且在他眼前的還是個半瘋子,或許閉嘴挨頓打都比隨便說點什麼垃圾理由要好得多。
  
  好在文特似乎對這個問題失去了興致,他的注意力轉到了馬廄,文特發現自己的愛馬格拉迪歐不在裡頭,接著他才回憶起自己昨晚本來應該在維克嫖妓才對,然而既然他光著身子回到了廢棄哨塔,馬兒又不在棚子裡,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不小心走過了捷徑——頭痛欲裂——遲來的宿醉與捷徑之毒讓文特的回憶一股腦地浮現,他想起了所有必要與不必要的細節,包括昨晚他騷擾約翰的事情。
  
  此時約翰看著文特抱頭呻吟的模樣,心中不經冒出了些許同情。那個男人不是自願變成今天這副德性的,他曾經風光威武、不可一世,是北瑞的定北明星,如今他一無所有,除了喬瑟夫之外沒有人願意承認這個人也同樣冠金石之名。他們倆都毫無榮耀可言,是同為淪落邊境的金石之恥,卻又被同一個男人強留在金斧之緣,事到如今約翰忍不知想著,如果他們捨棄一切離開這座島嶼,在其他沒有金石的地方求生,未來是否會能少些痛苦?但答案肯定是否定的,因為兩人身上的血訴說著,應金石而生、為金石而死,站在這的不是人類,是工具。
  
  「......文特爵士,我去拿點水。」約翰說著。他打算去弄點清水給文特醒酒。
  
  「等等!」文特一邊喊著,一邊攫住了約翰著手腕,隨後又像被熱鐵熾烤般鬆開了手,「.......努斯,我不是故意的。原諒我,好嗎?」
  
  「我不曉得你在說什麼。」
  
  這句無心的謊言讓文特脹紅了臉,那雙布滿血絲的金石藍眼彷彿也要翻成的血紅色。他怒喊:「不要把我當瘋子!我知道自己在幹嘛!」
  
  有如例行公事一般,文特準備出手給約翰一點教訓,但這次他高舉的拳頭卻沒落下。在他面前的牛角少年就像一面鏡子,鏡中出現的卻不是他自己,而是喬瑟夫.金石。喬瑟夫看到自己的哥哥在發狂,他感到恐懼,身子卻依然直挺挺地站著,他想要告訴文特,他不會因此否定兩人身為兄弟的事實,無論文特做了什麼,身為弟弟的喬瑟夫永遠都會站在這,無論是作為敵人或友人皆然。
  
  我看著你,你並非獨自與世界為敵。
  
  「約翰......」文特低聲呢喃,但他呼喚的不是牛角少年。
  
  「文特爵士,我沒有把你當成瘋子,你是我的老師與長輩。」
  
  「......努斯,」文特回過神來,他高舉的拳頭成了掩面的手掌,那雙瞳鈴大的瞪眼穿過指縫,目光落入地面,「去把馬牽回來吧,但我的格拉迪歐......牠在哪呢......」
  
  「昨晚魁地大人曾前來關切,他說你的馬目前被寄放在史普曼那了。」
  
  「那就過去吧,把牠帶回來......」
  
  「是的。」
  
  語畢,文特拖著疲倦的腳步前往他為在塔樓上的屋舍。他在殘破的窗口邊目送牛角少年消失在雜草叢生的小路中,心中百感交集。在文特的眼中,世間宛如煉獄,他看見的人非人、物非物,邪靈鬼怪在烈日下跳舞,延綿不絕的耳語從泥地舞上天際,接著又化做迷霧滲入黑暗;在那樣的世界裡,死者總是在詛咒著,無論它們曾經多麼偉大或神聖,未能離開人世的亡魂都將成為汙穢不堪的猛獸,唯一的慾望就是要將生命占為己有。如果有人能死而復生,那麼這群得不到回應神明回應的猛獸們肯定會怒火中燒,而約翰就是在這樣的狀況下來到了北角,他身邊聚集了令人窒息的混沌,忌妒、憤怒、悲傷、渴求,死者構成的慾望風暴覆蓋了約翰走過的每個地方,因為這樣的阻礙,文特甚至不曾真正看過約翰的容貌,畢竟那點微不足道的真實早就被扭曲了。
  
  他只是個披著約翰.金石外皮的怪物,頭長牛角、身負重罪,是注定要被送上祭壇的祭禮牲畜——不知何時,文特也詛咒起了約翰,詛咒他是喬瑟夫送過來的折磨,直到今日他看見了約翰的真面目,詛咒的雄吼才訝然而止。原來那個少年不是努斯也不是怪物,他確實就是當年那位天真的小約翰,而今他就如同自己一樣是被放逐到遠北之地的局外人。
  
  
  
  亦哭亦笑的聲音迴盪在那片被棄守的荒地,約翰知道那是文特飽受情緒折磨時所發出的聲音,不過今天似乎有些不同,約翰覺得文特的聲音中多了些許悔恨與悲傷。他回過頭看了一眼聳立在雜木間的樓台,心中猜想著文特為何要如此悲傷,隨後約翰拉緊兜帽繼續趕路。
  
  從廢棄哨塔到史普曼馬廄需要走四十里路,那條路直到的菲德凱恩之前幾乎都是一望無際的荒原,而且時值入秋,北風逐漸增強,鐮刀似的強風將低矮的丘坡削得更平,要在這樣的地形上行走實在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不過約翰仍然選擇用跑的前進,他希望早點把格拉迪歐給接回來,也許這麼做文特就能獲得一夜好眠,並且忘記昨天發生的尷尬意外。
  
  跑沒多久,一陣短暫的黑暗遮住了約翰的眼睛,約翰狼狽地跌在礫石地上,等喘了幾口氣後才站起來繼續趕路。
  
  他想起來自己最近沒什麼吃東西,多虧了文特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的粗心,約翰通常只有在文特在家的時候才有正常的食物可吃,其餘時間多半只能把殘餘的備糧重新分配一次,不幸的是離上次文特爵士回家已經是五天前的事情了,盡管約翰很早以前就察覺到自己隨時處在斷糧危機中,所以他也在抵達北角的第二年就開始試著打獵或種植作物,盡可能想辦法囤積足夠兩人吃的緊急食品,只是最近收成不好,要在北角這種爛地種東西,沒點奇蹟是成不了事的,而像是廢棄哨站這種本身就完全與農地無緣的爛地更是如此,至於狩獵的成果就更寒磣了,問題不在於獵不獵的到東西,而是那些東西有沒有被汙染,事實證明他們並不在良好獵場上,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好餓......」約翰嘀咕著。他慢下腳步保存體力,離菲德凱恩還遠,離史普曼馬廄更遠,再跑下去約翰還沒把格拉迪歐帶回來,自己就要先一步去精靈界報到了。
  
  金石騎士是不是都有一匹屬於自己的駿馬?他們怎麼有錢養馬?約翰腦袋浮現著各種奇想,另外他也意識到,縱使文特的人格再怎麼不堪,他也是金石騎士的一員,瘋狂並未磨鈍文特的鬥志,他依舊是個遠比任何人都強大的戰士。
  
  聽賽巴斯汀說,文特在各種大型任務中幾乎都是擔任領導者的職位,他就像是個上天派來的使徒,是為了救助總是死傷慘重的克里培魯斯獵隊才來到北角,在那之後獵隊的傷亡壓到了最低,這裡的平民甚至嚮往起了當一名獵士。每當講到這件事時,賽巴斯汀的語氣就會顯得有些興奮,他很佩服文特的實力,也佩服那個男人瘋而不狂的戰術以及體恤下屬的心思,然後從敬佩到崇拜、從崇拜到曖昧,最初賽巴斯汀在約翰面前還會掩飾自己的叛道之情,但日子久了,賽巴斯汀也就毫無忌憚地對約翰講出了自己的內心話,尤其是關於金石騎士的部分,這就好像小孩談到神話中的英豪那樣。
  
  有次約翰忍不住問賽巴斯汀到底是看上文特這個人還是文特的金石騎士頭銜,賽巴斯汀聽了便笑著回答:文特就是金石騎士,無論何時何地、何種狀況,都沒有人能否定這件事。
  
  「喬瑟夫,你沒跟我解釋過什麼是金石騎士......只要能打好仗,不管怎樣的人都能成為金石嗎?以前的約翰是不是早就明白自己在追尋什麼了?」約翰對著強風自言自語。
  
  路的彼端開始出現了一些收成後的麥田,幾塊黃色的地毯壓在灰綠色的草原上,看起來分外的荒蕪。那裡是托克子爵的土地,耕田者是伯朗家族,而包含伯朗氏在內的佃農們幾乎從北角開闢以來就在為托克子爵耕田,聽說以前這塊菲德凱恩平原幾乎長不出任何東西,但多虧了前代托克子爵找來的技術士,這裡不但開始有了田作,整塊領地的收穫也比以前富足多了。
  
  既然有了田,約翰不可避免地一定會碰到一些當地居民,現在他已經作好隨時會被刁難的心理準備了。
  
  菲德凱恩人不太會管瘋子文特的事情,再怎麼說文特也是金石家的直系血脈,就算覺得渾身不自在也只能視而不見,文特不曾在乎過菲德凱恩人到底是方是圓,雙方都把彼此當空氣,這樣日子也能過的爽快些,然而約翰的到來卻打破了這個平衡,菲德凱恩人不知道、或是不相信牛角少年約翰是金石公爵的兒子,不少人甚至覺得約翰是偽裝成人類的魔物,所以菲德凱恩人異常的厭惡約翰,連帶也將積累已久的恐懼與怨怒投射在文特,對他的存在處處埋怨,如果不是當代托克子爵跟三一教士的雙重阻攔,或許早就有人跑去把廢棄哨塔放火燒了。
  
  不出所料,他看見遠處三個特別無聊的年輕人把貨車橫在路上,他們等在那準備給不巧路過的約翰一點人生建議。約翰站在窄路中央上嘆了口氣,他不想起衝突,但他也沒其他路可以抵達史普曼馬廄,就算繞出路外也不行,如果頂著牛角的魔鬼約翰膽敢走進田裡,一會兒可能就不只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們來找碴了。
  
  只能硬著頭皮過去了。約翰想著,他催著雙腳繼續前進。
  
  當雙方接近到足以聽見彼此聲音的距離時,其中一個棕色頭髮的年輕人布朗森喊道:「嘿,努斯,今天沒跟著老瘋子一起出門嗎?」
  
  約翰沒說話,他已經擬定好策略了,等會兒到了適當距離——大概就離貨車兩個馬身左右——約翰會朝著右翼的空隙猛衝,用拳頭先放倒一個人,然後他會拿起腰間的木杖將另外兩個人給打倒在地。
  
  又或者是這麼作。「文特爵士,你怎麼會從那個地方回來?」約翰像著田的另一端驚呼。
  
  三人隨著約翰的目光與語言向田間看去,他們雖然會找約翰麻煩,不過倒是沒勇氣去挑戰人高馬大的文特。再過個兩三年,約翰大概也會成為文特的翻版,金石家的優良血統讓他們擁有強於常人的體格與體能優勢,於是菲德凱恩地區比較愚蠢的聰明人就想把握這個黃金時機出手,他們要趁自己還能打得過約翰時利用暴力讓他知道這裡的人不歡迎長角的怪物。但前提是文特爵士不在現場。
  
  「文特爵士,我們沒幹啥!」另一個名為多明尼的年輕人口脫辯解。
  
  「白癡,他跑了!」比較機警的夥伴弗洛盯著約翰靈活的身影越過車身,他本想出手阻攔,只是手跟不上腦子的速度。
  
  約翰取得了一時的勝利,但勝利無法延續,終究和戰敗了沒兩樣。其實仔細想想,這個選擇實在糟透了,約翰現在餓著肚子、沒睡好、昨晚還才吃了一頓揍,他所剩無幾的體力根本撐不住耐力賽跑。
  
  蠢斃了,我該一開始就把他們給打爆,就算之後被文特爵士吊起來抽鞭子也無所謂,我就是該打爆他們!約翰喘著氣想道。
  
  出乎意料的是那些年輕人沒有立刻追上狼狽的約翰,而不意外的是他們選擇用石頭把約翰給砸倒在地。要比智慧的話,那群菲德凱恩的青年顯然是比金石家的怪物約翰聰明要多了。
  
  「該死的小蠢牛,倒是學會怎麼說謊了嘛!」布朗森笑著拽住約翰的牛角,「所以我說老瘋子怎麼沒帶著你一起出門?看你臉腫成這樣,難道挨了打之後打算逃回自己的牛窩了嗎?」
  
  約翰回道:「隨你怎麼說,白癡。」
  
  「我現在倒是要看看誰才是真正的白痴。多明尼,拉著另一邊。」
  
  多明尼問:「拖著?要扔去哪嗎?」
  
  兩人一左一右抓著約翰的牛角將他放在地上拖行,牛角扯著約翰的頭骨與脖子,這個角度讓他無法順利呼吸,因此約翰下意識地掙扎,而跟著旁邊的弗洛就負責補個一兩腳確定他不會繼續掙扎,但效果顯然有限。
  
  弗洛意興闌珊地說:「丟渠裡或井裡都好吧,我不想在這件事上花太多功夫。」
  
  多明尼附和道:「沒錯沒錯,別花太多時間,因為要是我不趕在傍晚前幫我媽把曬網給修好,她肯定會把我修成網子!」
  
  布朗森半唱半喊地說:「哈啊啊,兩位偉大的戰士之子連半點時間都捨不得花呢!但我們現在可是在除害獸,要是搞得好,獵士大人可能還會賜我們三枚百花銀啊!」
  
  約翰想說,獵隊的財政狀況很吃緊,同時也非常討厭有人搶工作,而且如果想要拿獵物換賞金的話,直接去找托克子爵的稅長還比較快,只是最後到底是拿到三枚百花銀賞金還是得繳納一枚獅金稅款就不好說了。
  
  「啊哈!不如吊起來吧?也許老瘋子還會喜歡我們把這個小畜生吊在半空中,我曾看見過他這麼作過幾次。努斯公爵大人,您意下如何啊?」布朗森問。
  
  約翰怒喊:「我不叫努斯!」
  
  三人聽了一陣訕笑。布朗森反問:「若不是努斯,難道是約翰.金石嗎?」
  
  後來布朗森等人沒有把約翰丟到水裡或吊起來,因為村裡的大人們發現了那群小渾蛋又在作亂,一聲呼喚就把他們給嚇跑了。離開前布朗森還不忘笑著警告:「下次可別再讓我看見你經過菲德凱恩啦!畜生!」
  
  牛角少年在地上喘息了一會兒,而後就像沒事一樣繼續趕他的路。他一拐一拐地走著,像極了跛腳的牛兒。
  
  
  
  史普曼馬廄建在一片矮林附近,外側圍一圈亂石與灰泥砌成的矮牆。馬廄本身是專門北角東部育馬的地方,同時前方的建物也提供了些許旅宿功能,人稱史普曼旅店,此地可以說機能齊全,於是附近的人又馬廄為中心又拓展出了一個規模不小的聚落。除了防範野獸的夜巡人外,這個地方就算時至深夜了也有外人進出,好比約翰就是其中一個熟悉的造訪者。
  
  「史普曼先生!我來取文特爵士的馬!」約翰敲著門喊道。
  
  雖然屋內的燈火仍亮著,但裡頭無人應答約翰的呼喚。約翰猜著史普曼應該故意裝死不認人,畢竟史普曼雖然是文特少有的朋友,但他一直以來就沒給過約翰好臉色,況且現在還是三更半夜,史普曼的油燈可不是為這種不乾淨的東西而亮的。
  
  那麼只能等明天了嗎?約翰一邊想,一邊考慮自己該在哪躲上一晚才不會凍死,最後他選擇在馬廄外不遠的山坡前稍作休息,儘管那裡是個無法遮風的休息點,但若是裡頭有人走,他出來立刻就能看到了。過了許久之後,一輛馬車接著約翰後頭來到了史普曼旅店面前,對方看起來像是某個貴族,他們同樣呼喚了裡頭的人,這次史普曼先生才過了不過一拍時間就出來了應門。
  
  「史普曼先生!」約翰抓緊機會回頭喊道。
  
  可惜又落空了,史普曼先生帶著那名穿著黑色襯衣的貴族進去後就關上了門,好在馬夫坎特還在,他準備引領車夫前去馬舍。坎特見到約翰時有些訝異,他本來以為約翰在碰了軟釘子後會等明天再過來。
  
  「約翰,你這是怎麼,又被文特爵士打了嗎?」坎特問道。在此同時他也沒怠慢工作,抓著韁繩的手熟練地引著馬兒往馬舍的地方過去。
  
  「不關你的事。」
  
  「好吧,小硬漢。嘿,格拉迪歐在那,不過我希望你至少睡一晚再回去,這樣對馬兒或你的身體都比較好。」
  
  「別擔心,格拉迪歐比我還適應文特爵士賜予的鍛鍊。」
  
  「那你呢?」
  
  「這很重要嗎?」
  
  ("約翰!")一個老朽卻有力的呼喚從後方傳來。
  
  是剛才那個貴族的聲音,約翰困惑地看著對方,他這才發現提著燈的老貴族並不是穿著黑色襯衣,而是他的皮膚本身就像墨水一樣黑。
  
  ("我的溫庫倫庫魯啊!約翰大人!")老貴族一邊喊道一邊衝了過來,這讓約翰驚恐萬分。
  
  名為桑里的黑人貴族跑到一半便察覺道約翰的反應,於是他趕緊收情緒,讓自己表現的更自然點。桑里等自己完全定位後,他先是遣走了坎特與車伕,接著才試探性的問約翰:「約翰大人,您不記得我了嗎?我是您的家庭教師桑里啊!」
  
  約翰有印象,只是沒想像中那麼深刻。還記得五年前他剛被送進雷霆堡的時候,他的確見到過一個和桑里一樣的黑人,可是那段時間太混亂了,約翰完全搞不清楚對方到底是誰,他只知道那個黑人貴族似乎是唯一不在乎自己的頭上有牛角的人。「如果我說我沒印象,你會很失望嗎?」
  
  「當然。」
  
  「那我可能有點印象。」
  
  「太善良了,唉,這不是還跟以前一樣嗎?」桑里笑的十分燦爛,由於光源不佳,約翰幾乎只能看見一排被笑嘴框起的牙齒懸在半空。
  
  詭異,但很熟悉。約翰跟著笑了。「那麼,很高興再次認識你,麻煩請讓讓。」
  
  「等等,您是來拿文特大人的馬對吧?您急的要把馬帶回去嗎?不不不,您身上這些傷口是怎麼回事?這裡的人對您做了什麼事?」
  
  「這些恐怕都與你無關。現在請容我繼續完成我的工作。」
  
  桑里的黑臉瞬間白了一半,不過他不死心,硬是纏著約翰不放,之後他乾脆向史普曼借了一批馬跟在約翰後頭。他一路嘮叨著,從史普曼馬廄一直到返回廢棄哨塔的路上,講著各種約翰聽不懂的過往與未來,最後桑里懇求著,他希望約翰能主動一點,讓喬瑟夫以及雷霆堡的人知道約翰.金石仍是以前那個頑強果敢的金石之子,同時他也提到過有關如何把角給去除的事情,雖然桑里很討厭巫師之流,但要解決巫術造成的問題,也只能在巫術領域中探索解答了。
  
  「您有聽說過影之國賓納特嗎?那裡是魔法與神靈的國度,假如我們過去一趟,或許就能......」桑里說出這段話時兩人正好經過了托克子爵的果園,園中的枝葉應著強風吶喊,桑里不得不放大音量以確保約翰能聽見自己的建議。
  
  「我只希望你閉嘴,桑里大人。」約翰說道。
  
  「......好,好吧,既然您都這麼說了。」桑里失落地回應。
  
  時過半餉,約翰突然主動開口說:「我只是在扮演一個叫做約翰的人。」
  
  「這不好笑,約翰大人。」
  
  「喬瑟夫要我這麼作,我就這麼做。他想要他的孩子約翰,我就當個約翰。」
  
  「公爵大人絕對沒這種想法!當然,我會做第二次求證,可是金石公爵大人沒有打算要您扮演誰或什麼,您就是您啊,約翰大人。」
  
  「我他媽的甚至不曉得約翰是誰,我只知道自己是個長角的怪物。」
  
  「拜託,別這麼說......」
  
  低落的情緒與疲倦押在約翰肩頭,他有氣無力地說:「......我想......逃離這個地方,可是我做不到,我不是約翰,也不屬於金石家的任何一個人,我只是被喬瑟夫綁在這個名號上的替代品,一個用來贖罪的祭品......桑里大人,你要失望了,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位約翰,剩下的問題就請你直接問文特爵士吧。」
  
  桑里皺緊了臉,羞愧與憤怒擠開了他的嘴。「約翰大人!」他吼道。
  
  約翰和他胯下的格拉迪歐都嚇了一跳。約翰怯懦地答應:「是?」
  
  桑里深呼吸了幾輪,他知道自己不該這麼衝動,太沒風度、也太冒犯上級了。「約翰大人,不管多少次我都會嘗試下去,我會幫助您、讓您接受自己從未遺失的金石之魂,往後就算沒有人願意站在你這邊,但我會,我永遠相信您就是約翰.金石,我最棒的好學生。」
  
  「......如果你想浪費時間,我也沒什麼好反對的。」
  
  「哈,您應該知道老桑里是個比您的父親喬瑟夫還要頑固幾百倍的人。」
  
  「我不知道。」
  
  「所以您"現在"就知道了。」
  
  真難纏。約翰想著。他想著,然後在格拉迪歐溫柔的步伐中緩緩睡去。
  
  黑夜無盡,不見星月,幽幽鬼霧穿風而至。桑里借來的名為晨光的馬兒對周遭的異相感到害怕,步伐一度混亂,但多虧了格拉迪歐的沉穩,晨光才沒把背上的桑里給甩到路邊。桑里讚許著格拉迪歐,說牠真不愧是文特的老戰友,格拉迪歐則以輕輕的呼氣作回應,表示牠接受了桑里的讚美。
  
  「如果事情能更簡單些就好了,不管事文特大人的事還是約翰大人的事......」桑里喃喃著,「......命運這種事情哪時又簡單過了呢?只願諸神仁慈......」
  
  之後桑里便不再說話了,他讓兩匹馬靜靜走著,如同運命般不疾不徐地將未來送達目地。

創作回應

桜井メイル
說好友誼的手,怎握到的是———親情的……呃…屌?

低落的情緒與疲倦押在約翰兼頭
肩頭
2021-05-17 20:50:06
大理石
親情ㄉ形狀各有不同ᕕ( ᐛ )ᕗ
2021-05-17 21:23:33
大理石
等一個喬瑟夫爸爸出來好好教訓♂一下文特大伯
2021-05-17 21:26:36
桜井メイル
桑里老師好讓人暖心,哪像老爸之類的總擺著貴族的架子不以真誠對待自己兒子!或者說這就是老爸吧!

只是小約翰何必質疑自己的存在?約翰就是約翰。有什麼變嗎?雖然多了兩個角角啦

可是就如他所說的,命運這檔事哪有那麼容易?

未來的約翰詛咒仍未消去,宰了個龍卻仍被世人視作怪物,若老師知道這一定很心寒。
2021-05-18 08:52:41
大理石
以後還會增加毀容屬性,長角又毀容、看起來還很窮酸,這樣的人生真的太苦惹,好在他知道儲蓄的重要,還是趕緊找的好地方退休把妹比較實在ᕕ( ᐛ )ᕗ
2021-05-18 10: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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