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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長篇】台東超載-25:忘川基地

大理石 | 2021-05-13 03:19:15 | 巴幣 6 | 人氣 109

連載中台東超載
資料夾簡介
當大家以為這些就是極限時,後山之境卻又輕易地提高了上限,彷彿平原與山區之間的緩坡能無限延展,以此收納異界萬物。

※感覺接近年中的時候都比年末還忙,大概是因為有太多新案起步的關係吧。
※最近偶爾會想像如果阿煦、阿火跟幽靈是三兄弟的話會是怎樣的設定,然後就得出了阿煦是大哥(兄代父職的那種,是不太會表達自我情緒的肉體派,因為壓力大所以有點依賴酒精,喝醉了會話癆)、阿火是二哥(優等生,拒絕參與任何有失形象的活動,但其實私下很會玩)、幽靈是小弟(雖然是養子但性格方面跟大哥很像,有遲發性叛逆期的徵兆),如此一般的結論。



----------《台東超載》-25:忘川基地

  堅硬的床鋪、空白的房間、無死角的天頂照明,此地明明白白說了自己是一座監獄,但被困在監獄裡的男人仍期待自己能找到一扇直達遊樂園的電梯門。他繞著房間轉了五圈,趴低的目光第十次穿過沖水馬桶後方的管路,接著他脫下不舒服的病服上衣隨手一扔,重重地扔向了某個可能是監視器的角落,自稱為幽靈的他想拿把火箭砲把這裡給炸了,不幸的是他手邊只有一張床單與一顆枕頭,如果要殺人的話,幽靈倒是能拿起枕頭把自己給悶死,省得整個基地的人都為他的不合作而感到憤怒。
  
  「狗屎爛地方,」幽靈嘀咕著,「阿煦在搞什麼啊,白癡,垃圾,王八蛋......」
  
  ("還在找藏寶箱嗎?")理子透過廣播問道。
  
  「啥?」
  
  理子的聲音停頓了一會兒,她有點懊惱幽靈沒接上剛才的話。理子想這句開場白已經想好久了。("......沒事。所以你和我們的心輔師談得如何?")
  
  「去吃屎吧,」幽靈用力敲打牆面,「你們都去吃屎!快放我出去!」
  
  ("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理子以輕快的語氣回應。
  
  「我的大好人生才準備開始......」幽靈拖著身子躺回床上,「......你們這些人就是不用留在那種地方才會把事情講的這麼容易,幹你娘機掰!」
  
  ("也許你該讓申仵煦直接和我們對話,如何?再怎麼說這副身體都不算是你的。")
  
  「想對話自己去找啊,現在這是"我"的身體!我的!」
  
  留在監控室的研究員對幽靈議論了一番,他們多半以英語對話,偶爾會參雜著姆島語作輔助,剛才幽靈講的中文實際上也是透過即時翻譯轉成英文給眾人理解,不過理子自己本身是日裔台籍,所以就不用經過這層轉譯就能溝通了。這是一場非正式對話,理子代表接觸者A嘗試和佔據申仵煦身體的幽靈建立一個適當的合作關係,目前進展還算樂觀,他們預計在八小時後進行第三次會面。
  
  研究員之一的溫德曼博士要理子問幽靈有關申仵煦以及庫雷塔吉的下落,理子整頓了一下語句後便按照原意向幽靈如此問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幾百萬年前我就和你們的老闆說過了,阿煦還有那個啥庫雷塔吉......阿火是吧?我根本辦法找到他們的下落!他們、迷失了!因為那個小陽!對,就是那個傢伙,你們懂嗎?他們拼裝成了一個叫做小陽的渾蛋!這世上已經沒有阿煦跟阿火了!」
  
  ("S先生,那你能找出小陽嗎?")
  
  幽靈翻下床四處走了一會兒,他的眼睛時不時盯著那塊鑲在白牆中的金屬門,心裡想著要是有人開門,他就要撲上去把對方給咬死。「我找不到他,他不聽我的使喚。」
  
  溫德曼博士向劉博士分析著幽靈說的每一句話,最後兩人決定把時間拿去做更有意義的事,剩下的看影像紀錄就算了。兩位研究員逕自解散,理子則在監視員的陪伴下繼續和幽靈溝通。「S先生,如果事情真像你講的那樣,或許我們可以提供更好的安排。」
  
  在監視螢幕中的幽靈憑著直覺找到了攝影機的位置,在那瞬間他就像是在直視理子說話。("甚麼安排?")
  
  「上校應該已經說過了吧,我們的目的不是要消滅申仵煦,IRA的『破霧者計畫』只是打算借用申仵煦的腦神經系統與腦波結構去設計關閉邊境的按鈕。按照研究團隊的說法,當邊境關閉後,你的訊號就會被強制遣返回原處,但假設,申仵煦的訊號體已經確定瓦解了,你或許就有可能因為代償作用而留在我們的地球中代替申仵煦繼續過日子。」
  
  幽靈漫不經心地玩弄著身上的紗布與傷口,他問:("......不過就是在隨口胡謅,當我好騙啊?")
  
  「有興趣了嗎?」
  
  ("哼,如果能給我一點好吃的,我或許會更有興趣。")
  
  「沒問題,你喜歡吃甜食嗎?」
  
  ("甜食?我、嗚嗯......別隨便轉移話題啊!")
  
  「所以?」
  
  ("我!......我......喜歡甜的......")
  
  幽靈就像個大小孩,直來直往、單純天真,甚至有點愚蠢——理子在心中如此結論。「說起來,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來自甚麼樣的地方,那是個......和這裡很像的世界嗎?」,理子看對方沉默不語,便繼續說道「學者說台灣所在的E域地球和姆聯所在的V域地球有著對稱關係,所以對應的座標上通常會有類似的結構,好比說E地球的某個地方是島嶼,那裡V地球的相對位置也可能是島嶼,在E地球的某個地方是海洋,那V地球的相對地點也可能是海洋,那你所處的A地球又是甚麼樣的狀況呢?它和E地球以及V地球的環境一樣嗎?」
  
  ("我幹嘛跟你講這種事。想開槓就先給點好處吧,我現在就要吃甜的東西!")
  
  理子猜測幽靈來自一個資源相當貧瘠的國度,假如第三方空間有國度這種東西的話。「別急,S先生,別著急,我答應你,晚餐一定會額外多給你一份甜點。」
  
  ("啥?就這樣?")
  
  「畢竟這只是我們的私下會談,有些規矩還是得乖乖遵守......而且我不是在逼你一定得用什麼機密才能換得這份伴手禮,大夥不過就是聊個天,隨便講點什麼都好,而我對未知的奧秘特別感興趣,那你呢?你也想問點什麼嗎?」
  
  幽靈動搖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意志竟然如此薄弱。("......那就......既然你想知道......我不是說我要合作,我只是看在食物的份上打算多講點話!")
  
  「我懂,沒事的。那從哪開始呢?喔,話說被人抓到異世界當僕從使喚的感覺肯定不好受吧。」
  
  ("......的確不好受,誰會想和另一個男人共用同一副身體啊。")
  
  「要是我們的智囊團沒犯糊塗,申先生的身體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你的身體的一部分。」
  
  ("他們是從哪拿到智囊團頭銜的?橋牌俱樂部嗎?")
  
  「不好說。」
  
  ("反正我不喜歡這樣。")
  
  「我從劉博士的訪談中得知你能在一定程度上共享申先生的認知體驗。」
  
  ("對,所以每次那傢伙勃起的時候我都覺得自己像個gay。")
  
  「很犀利的描述。」
  
  ("嘿!該到我問問題了吧?那就,你們這裡......我是說,你們的國家真的非常大,到處都是人,整個世界都擠滿了人!大家都能擁有自己的財產、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假如我住在這,我也能如此嗎?")
  
  「在這個擁有人權保障的民主國家裡,你能在不冒犯他人與法律的前提下地行使自己的自由,但自由並不是無限的,要當一個自由的人,你得擁有很多先決條件,就像你提到的個人財產,自由與資本是一體兩面,你擁有多少財產就擁有多少自由,只是多數時候我們的努力和報酬都不會成正比,結果從另一方面來看,所有人都是資本的奴隸,自由不過是文明賦予的假象。」
  
  ("我懂,我也不是傻子,可是這對我來說已經夠了。這是個幸福的世界,雖然我討厭阿煦的無能,但我喜歡他住的地方。")
  
  「這麼聽起來,你從前居住的地方或許和監牢相去不遠?」
  
  ("差不多了,大家在那都過著吃磚頭蹲鼠洞的日子,盡管我住的避難所比較有餘裕,好歹也算是中下層級的區塊了,可是跟這裡比起來簡直就是糞坑!")
  
  「為什麼要躲著?外面是發生戰爭遭遇了環境劇變?」
  
  ("因為遺失物,地上資源豐富的地方都有遺失物盤據,就它們把我們這些活人全都趕進了洞裡。")
  
  「你說的遺失物是指某種生物還是物品嗎?」
  
  ("......我......沒見過,我不曉得......我們都盡可能避免去看到那些東西......但我可能夢過......那像是......像是一個剪影!人類的!......不,那東西應該非常的巨大!")
  
  監視員提醒理子,幽靈的腦波狀態非常不穩定,這個話題該打住了。「嘿,S先生,我很好奇你以前到底住在怎樣的地方,就你的描述而言那裡似乎跟天堂有點段不小的距離。」
  
  幽靈從痛苦中驚醒,他故作沒事般地接著回答:("那是山裡,山中的堡壘,很多人都會選擇住在山上或地下,這樣最安全,但也有人住在平原上,他們利用那些老城市的遺址建造出自己的根據地,以前我曾經去過一個叫做東市的地方,他們看起來過得還不錯,所謂的大城市就是那種感覺吧,充滿新玩意兒、人擠人、燈火通明......可是無論怎麼比都比不上台東,這裡的規模少說有東市的十倍以上啊!")
  
  「"東市"?你是說一個叫東市的地方還是名叫東的城市?」
  
  ("他是城市沒錯,但我不知道你為何說他叫做東什麼的。我剛才說了東市?我甚至不曉得自己是怎麼說出所謂的中文的啊!")
  
  「嗯嗯......不要緊,未來你有很多機會能試著把家鄉的語言跟中文做對應。」
  
  ("不了,我盡可能不要去想家鄉的事,我預期自己將會很喜歡這裡的生活,除了被追殺那一部分。")
  
  「沒辦法,申仵煦太有價值了,他可是當前的國際大紅人呢!」
  
  ("紅他媽的......")
  
  理子感覺下次會面他們能談點更深入的事情,至於現在還是先留點懸念,以免把接下來的話都給說死了。「和你聊天真的挺有意思的,有人說過你其實非常懂得怎麼說話嗎?」
  
  ("別唬了,我知道我蠢,但可沒蠢到會被女反派吹捧幾句就飛天的程度。")
  
  「哈哈,要我當女反派可能不夠格呢!無論如何,很謝謝你願意跟我分享這麼多心事,那麼請期待晚餐附贈的小驚喜吧。」
  
  ("可別食言喔!")
  
  「一言為定。」
  
  監視員切斷廣播,隨後補了一句:「真是個智障。」
  
  「你覺得他有多大的機率是申先生假裝的?」理子問。
  
  「趨近於零,實驗體S的腦波結構和申忤煦完全不同。」監視員調出當前的腦波視覺圖並將它和黑街取得的申仵煦的紀錄作疊合,就像監視員說的,以標準定義來說幽靈絕對不可能是申仵煦,他甚至連腦波結構都有些異於常人。
  
  「那你就把他當成落難的外國遊客吧,人在求助無門的時候多少會有點瘋癲。」
  
  「當然,都聽你的,岩黑組長。」
  
  岩黑理子雙手前攤,表示現場交還給監視員處理,接著她轉身離開了監控室。理子的低跟皮鞋在防滑地板上噠噠作響,基地的空間相當大,是足以令獨行者恐慌的回音山谷,而連通特別區的迴廊也特別少人經過,不管是來到這都會被那些反彈的聲音反覆檢視,但從小在忘川基地長大的理子卻特別享受這份粉碎寧靜的過程,若不是有任務在身,她甚至想要在走廊上跳隻舞,看看她能不能單憑一己之力把整個走廊變成大舞廳。其實理子真的常試過一次,當時林桑帶著她來到尚未啟用的特別區認識環境,那時候的理子莫約七歲大,來到此地純屬身不由己,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去,而林桑很快就看出了她的鬱悶,於是他拋下了軍人的矜持,像個傻子一樣在走廊上跳起舞來。
  
  前進、後退,左點腳、右點腳,林桑跳著老派的公園社交舞,並謊稱這是忘川成員都要會的基本禮儀。
  
  美姑娘,來舞一隻。他一邊說道,一邊帶著理子跨出社交舞的第一步。
  
  湧現的人潮沖走了回憶中的舞步,同時理子接起了來電通訊。她看著智慧手環投射虛擬螢幕,同事的聲音順著耳機傳來。("組長,IRA總會的督察員想要親眼看看斷裂點的運作成效,我們該怎麼辦?就地實驗嗎?")
  
  「叫劉博士去擋,那玩意兒還不到啟動的時候,忘川也不是它該啟動的地點。」
  
  ("哇,這可不行,劉老超想啟動斷裂點的......")
  
  「你可不要跟我說溫德曼博士也是這麼想的喔。」
  
  ("溫德曼博士剛才留言說要去察看玉山C專案了,所以現在人不在實驗室,不過我猜溫德曼博士的熱情可能不亞於劉博士。")
  
  就不能有點耐性嗎?你們又不是隔天要畢業旅行的小學生?理子想著。「現在實驗室還有誰?我們的研究員這麼多,總不會沒人能解釋這個計畫不是生產腳踏車吧?」
  
  ("他們大半都在現調,前陣子上校才下令要讓計畫進度推前百分之三十,大夥都忙翻了!而目前還在場的研究員跟職員都沒有足夠的權限,所以沒辦法做出決斷。")
  
  這很不自然,勇夫叔在想什麼?理子在心中念道。「莫切博士已經確定要在綠島實行計畫了嗎?」
  
  ("是的,本案確定要在三角帶的綠島端點進行最終運轉。")
  
  「好吧,幫我拖延一下現場,我馬上就到。這次督察是誰?還是帕提哈卡嗎?」
  
  ("是帕提哈卡先生沒錯,超難搞的啊。")
  
  帕提哈卡代表著總會的愚昧,因為那群人巴不得這個計畫是由他們自己來搞定。當初阿克莫出事後IRA總會就下令要把立刻希爾伯特斷裂點移至加州地區,後續改由加州基地接手啟動『止風者計畫』,若不是有總會指派過來的溫德曼博士以及莫切博士等人的強烈反對,『破霧者計畫』肯定早就封進檔案室了。話說回來,要不是美國總會沒辦法搞定關島基地,今天哪右輪得到東亞火藥庫的去碰這個大麻煩?想當然耳,總會的元老們不會承認也不想提這件事,他們只想用那狂信者般的傲慢態度篤定自己才是關閉地獄之門的天選使者,若非揀選者所執,萬般正路皆非路。
  
  然後他們就派了帕提哈卡過來挑毛病。上個月那傢伙才把忘川基地形容得一無是處,這次來不曉得又要從哪開始批評起了,理子猜也許是實驗體S那張不上相的白癡臉。
  
  「他看起來像個白癡,特種部隊出身的那種白癡。」帕提哈卡如是說,而後那名體型微寬的印度裔男子又瞇眼盯著螢幕上的幽靈好一會兒,他似乎不敢相信那個渾身是傷卻一刻也靜不下來的人就是代替林永春與阿克莫的B方案。
  
  理子一副滿不在乎地說著:「相信帕提哈卡先生您已經閱讀過關於申仵煦以及他所屬的鏡像觀察組編號MI-8-201903的相關資料了,現在在你眼前的是一位來自第三方空間的異鄉客,本案將他代稱作實驗體S。實驗體S透過申仵煦大腦中的梅格納特器官以及布洛卡氏區複製了申仵煦的認知與語言框架,所以他可以利用那具身體熟知的語言進行對話,不過實驗體S並未表現出複製寄主記憶經驗的狀況,亦未發生過認知錯亂,所以我們確定他是一個獨立、純粹的訊號體。」
  
  「沒可能是演的?」
  
  「我們的專家已經排除了這種可能性,稍後我會請許醫生概略地給您說明關於實驗體S的階段性研究結論。」
  
  帕提哈卡的眼神露出一絲不安。「實驗體S是絕無僅有的案例......總會的研究部肯定會非常期盼能有近距離觀察實驗體S的機會。你說這世上有多少來自第三方的異邦客?不,在這個男人出現以前,我們甚至以為第三方只是發瘋的科學家們用來排解寂寞的神話故事。」
  
  「我同時希望他也會是最後一個來自第三方的居民,兩邊的世界已經被彼此干涉太深太久了,而第三方的出現無疑是末日的前兆。」
  
  帕提哈卡督察員點頭同意。「所以IRA與SI全體成員都由衷『破霧者』能立下巨大的成果,縱使只是關閉一個港口也好,這也足夠讓我們看見希望了。願失落的靈魂們能早日回歸。」
  
  「請拭目以待。」
  
  話鋒一轉,帕提哈卡逕自步出門外,嘴裡嚼著和剛才截然不同的威脅。「然而,我很懷疑這個落後的小地方能有甚麼作為,但願總會沒有白白浪費資源。」
  
  「您所謂的小地方是僅次於安德烈諾亞夫群島的一線戰場。」
  
  「您說的沒錯,這裡很重要,連關島都比不上,但如果重要性和價值永遠對等,那世界會單純許多。別覺得被刁難,岩黑小姐,我僅代表IRA對各地分會的視察窗口,IRA並沒有任何強制力去指示你們應當遵守何事,然而『破霧者計畫』是上屆北美董事會留下的合作計畫,本屆董事會對這項決定一直感到十分困惑不解,因為這座小島越來越重要,計畫的難度也隨之提高,假如計畫有所斬獲,我們當然樂觀其成,但又假如此事失敗,那將會造成怎樣的後遺症......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得確定你們的希爾伯特斷裂點能發揮百分之百的效果。它必須有效,超越評估報告那般的有效,否則我們將會回收這具機器並將它投注在更有意義而且風險更小的地方。」
  
  「請IRA總會了解,本計畫並不是由當年的北美董事會獨斷推動的,SI的意向才是決定『破霧者』要在八號港起動的關鍵因素,若是SI的決心不變,我們也只能奉陪到底。」
  
  兩人在隨扈的陪同下經歷了一番平靜的爭論,期間帕提哈卡提議要去確認斷裂點的狀況,他們便如安排般地沿著通道走向位河對岸的斷裂點穩定場。
  
  忘川基地位於風景優美的深山裡,黑色的它藏在利嘉溪上游處的無人之境,但鬱綠山林蓋不住它的銳角,忘川基地光是那座有如粗岩般的中心大樓與相關設施群就佔據了二十五公頃的山區,而且這還只是冰山一角,在旁側基地兩側還有近期才開闢的衛星基地,但如此巨大的場所並不全然只是提供給在此活動的數千名員工使用,其中也包含了數萬個陷入凍結中的失效體。有時基地的成員還會自嘲為守墓人,在被常人遺忘的地點看著被世界捨棄的存在,並期望有天自己能想起某個對自己十分重要的人也留在其中。
  
  兩個世界的互動帶來了難以想像的進步能量,從科技到文化,彼此皆能窺見對方的影子,不幸的是他們的本質是不完全的鏡物與鏡像,這種互動本來就是矛盾且不合常理的。為了要多容許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物體與訊息存在,某處就必然有東西得貢獻出它的位置,所以《平行雙星》的作者萊恩雖然推崇與看好兩顆行星將在這種互動中共榮共存,但實際上他也隱約注意到了那份被刻意藏匿的危機。
  
  假如另一邊的我過來了,但在一邊的我既沒消失也沒被取代,已知兩邊存在單事件對稱性,物質的增減總數不變,那麼這一端是誰給了另一個我空間,而那一端多出的空缺又將容許怎樣的存在加以填充?如果空缺與餘數會被自然矯正,我又要怎麼察覺其中的變化?
  
  答案是虛空構體,沉澱在載波汪洋中的時間殘渣。探索虛空構體的技術一度被姆聯獨佔,縱使如此他們也不清楚這份矛盾的全貌,後來部分技術隨著載波網路的普及而流通於E域地球,虛空構體被以廢墟與垃圾場的身分公諸於世,有限的技術蒙蔽了人們的眼界,巧飾了末日的容貌,然而現在IRA國際修復協會(International Repair Association)與SI西耶雷內所機構(Sereneco Institucio)早已擁有比姆聯更加先進的探索技術,知識令他們恐懼,也令他們無所畏懼。
  
  經過河橋時帕提哈卡不經意地問道:「話說,我從新報告裡讀到了一個有趣的消息......據說申先生身上產生了源我。」
  
  理子回道:「雖然尚未證實,但劉博士跟溫德曼博士都相信那確實是源我。」
  
  「哈哈哈......源我跟第三方同時存在,這意味著什麼?......也許這個計畫打從林上校失去實驗資格時就該終止了,你怎麼能篤定一個同時擁有源我與第三方存在的物體能替我們切斷末日的烈火?」
  
  「如果僅僅是出現源我,我們可以選擇將一切歸零然後另起爐灶,只要讓申仵煦或庫雷塔吉其中一方死去,逼近的危機就會大幅推遲,但打從第三方出現開始,所有終止與延遲方案都無效了,這個矛盾必須用更高位元的方式化解掉,半吊子的處置不過只是在自取滅亡罷了。」
  
  「......已經查到是誰介入此事了嗎?」
  
  「現在還不到揭密的時候,帕提哈卡先生,」理子耳語,「畢竟我們還得按照劇本走才行。保持神秘。」
  
  斷裂點穩定場的前方有一座戒備森嚴的哨站,哨站後方則是一道電網,網子後方林相混亂,亦無路可走,但平順的柏油路仍與閘門相接,彷彿此路唯一的目的就是將人逐入山林。當眾人通過檢查後,眼前的的樹林便即刻展露出了藏匿於幻象之中的道路與廣場,這時帕提哈卡和理子點頭微笑,表示忘川基地的保安措施比他想像中的還要紮實,理子也回了一個禮貌性的笑容,意為如果有人能知道這個地方的話,我們很樂意測試一下這副保安措施的極限究竟何在。
  
  無言的客套結束後,他們又加快了腳步。穩定場是坐落在盡頭的圓塔狀建築,建築體直徑寬五十公尺、高十五公尺,鋼構混凝土的軀體上留下了規律的幾何狀長窗,看起來像是一座競技場,而建築內部幾乎沒有任何隔間,因為它唯一的用途就是要確保中央的小裂縫能被穩定地錨定在定位盤上方,整座塔、整片的機械石碑以及整個實存的空間體都是為了那塊不存在的碎片而存在。
  
  「不管看多少次都讓人覺得戰慄,這就是不容於世間的矛盾之窗嗎?」帕提哈卡讚嘆地說。
  
  理子等帕提哈卡抒發完之後才接著說:「關於您的試運轉提議,我們恐怕恕難從命。您肯定能理解,希爾伯特斷裂點一但啟動就得讓它完全蒸發,『破霧者計畫』並不存在所謂的嘗試,它必須完美精準,彈無虛發。」
  
  「您的說詞恐怕不足以說服IRA,岩黑小姐。」
  
  「我並不打算說服您,帕提哈卡先生,這是IRA-TW的作法。如果您真的非常希望能確定斷裂點的效力,我希望您能靜下心來聽溫德曼博士的解說。」
  
  帕提哈卡瞪了理子一眼,但他並沒有做出其他失禮的反應。「好吧,如果貴分會堅持,我就不為難了。話說保存庫在附近嗎?」
  
  「沒想到您對亞洲區的失效物也感興趣!如果帕提哈卡先生想參觀一下失效體保存庫以及相關數據,我們能現在就繞去看看。」
  
  在理子的導覽下,帕提哈卡表面上總算是暫時對斷裂點失去了興致,等送走帕提哈卡後,時間也來到了傍晚。依照約定,理子給幽靈的晚餐加了一份點心,那是兩塊極其普通的虎皮蛋糕,品質就和它的價格一樣廉價,但幽靈分不出它的價值,他看見蛋糕就像看見了一塊閃亮的貴金屬,幽靈先是把它拿到鼻子面前聞了半天,奶油與糖的香氣讓他口水直流,隨後幽靈貪婪地將一塊蛋糕塞進口中,堆滿食物的嘴讓臉頰兩側都鼓成了球。
  
  真好吃。他不甘心地低語著。好想多吃一點。
  
  接著幽靈把第二塊蛋糕捧在手中卻遲遲沒將它吃下肚。
  
  ("怎麼了嗎?S先生?")理子透過廣播問道。
  
  「......我是不是很可悲,在你們這些豐衣足食的人眼中......像個蠢蛋......」
  
  ("享受食物不是壞事也不是蠢事。")
  
  「對......對,我只是在享受。」
  
  幽靈終於開始吃起了第二塊蛋糕,這次他吃的很慢、很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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