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黑腔練習》第一章 -- Violence Fetish(10)

CyberPork1996 | 2022-02-20 02:04:51 | 巴幣 28 | 人氣 93



       「我要求換人。」王芳一站上台,立刻對主持的女子喊道:「不管你們有多變態,我不會在這裡跟一個女學生打。她還穿著制服!癖好收斂一點行不行?」

       台下觀眾們哄堂大笑,就連主持人也掩住嘴偷笑了幾下。與王芳同時登台的少女在另一端頗不以為然,動手解開制服的鈕扣。

       「沒得換人。可能沒有人跟你說,你們來這邊不是要互相打晉級賽──」她俐落地甩下襯衫、扯掉百褶短裙,嗓音在高冷中透著不符年紀的滄桑。「──是要想辦法通過我的審核。你們每一個人,輪流上來。」

       少女恫嚇的視線從王芳轉往其餘參加者,她在制服下穿著彈性材質的貼身運動裝束,全身曲線一覽無遺。

       「相信我,這樣沒有比較好。」王芳抱著胸,打定主意不想動。「妳要不要把鞋子也脫掉算了?台下一定有人會喜歡。」

       「夠了,不打就下去。是誰找你這種白癡過來的?」少女主動逼近王芳,兩人有著二十餘公分的身高差,越接近越是凸顯她的嬌小。白白淨淨的少女對上一副猛獸出閘模樣的王芳,台下期待的耳語不覺間愈發熱烈起來。

       「我好歹是個警察,有義務要保護未成年少女。」

       「你?警察?」少女啞然失笑,雙手叉腰抬頭瞪視王芳。「知道我為什麼叫你第一個上來嗎?」

       「妳想從最好解決的人開始?」王芳咂嘴,列隊中的其他人看起來都是各領域的菁英,他一個已經放到生鏽的黑幫打仔又怎麼能比?

       少女的腳背瞬間貼上王芳下巴,他只來得及把手掌塞到兩者之間吸收衝擊力,整個人順著受擊面橫向飛了一小段距離。待落地站穩步伐時王芳才看清,少女不只是在零距離的情況下將腿甩得比頭還高,還在他幾乎反應不過來的時間內從靜止旋身一整圈來加速。掌心彷彿被鞭打的火熱痛感慢了半拍才攀上來,下巴受到的衝擊讓王芳必須扭動頸椎來把筋骨橋回正位,確認方才的那一記貨真價實,不是他的幻想。

       一抹邪笑勾上王芳嘴角,他放低身姿,敞開臂彎邀請著少女──有種就再來一次。

       「......妳是怎麼做到的?」他啞聲問道。上台時的疑慮已經一掃而空,腎上腺素反射性地大量分泌,讓他的腦袋有些飄然。

       「問你自己吧,你知道已經多久沒有人擋下這一腳?」少女屈回方才襲擊的右腳,維持單腳站立的姿勢緩慢伸展,那踢擊的速度與力道和她的肌肉量根本不成比例。「我們可是同類啊。但你卻把自己浪費成這個地步,還跑去當警察!笑死人。」

       「這就是人生啊!我她媽有什麼辦法。」王芳低吼,他按奈不住心搏狂暴地撞擊胸腔,亢奮像一頂在炸開邊緣的壓力鍋,壓縮他的視線,死盯在少女身上。

       同類。原來還有這種東西存在嗎?王芳體內嗜血的根性再度被喚醒,他不知道自己原來可以如此陶醉其中,而正戲甚至都還沒開始。相較之下在堤防打的那一場根本只是公園散步。

       「選你是因為,只要你沒有過關,那接下來的人也都不用試,省得我麻煩。」少女終於雙腳著地,靈巧地跳著拳手的蝴蝶步。「給我放開全力打,不然我把你給殺了......反正你繼續活著也沒什麼意義。」

       少女說得很對,此刻的王芳只想要和她相互廝殺;他已經不想回到之前地獄般的日子,如果無法再體驗現在的快感,那的確不如死了算了。

       王芳從沒系統性學習過任何格鬥技術,他只是單純知道什麼時候該幹什麼事情。在混戰中任何能抄到手上的傢伙都好過赤手空拳,而預先準備好的稱手傢伙又好過臨機應變,特別是在出奇不意掏出來攻擊的瞬間。少女似乎在等著他主動進攻,王芳確信以她的速度可以用各種方式達成後手先攻,所以得想個法子先破她的架式才行。

       他猛然向前突進,雙手收在胸腔前方,敞開的花襯衫飄逸在後。少女吁出一口氣,小腿的肌肉瞬間繃緊,在王芳即將擒抱住她時再度以驚人的速度側身閃過,角度刁鑽的鉤拳旋即瞄準他的太陽穴而來。王芳正是看準這一點,直到此刻才彈出手抓住她的臂膀,下一步出腿掃過她下盤,準備將她帶往地面進行壓制──本來該是如此,直到少女再度提醒王芳,這可不是他所習慣的街頭鬥毆。

       一股猶如實木球棒打進腹部的痛感炸裂開來,王芳悶哼一聲被迫鬆手,反射性後撤一大步。少女又停留在原地沒有追擊,她再度擺出拳手架式,讓王芳自己思考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

       與體量全然不相稱的怪力,這是王芳唯一能得出的結論。她在一手被縛,立足點也被剝奪的情況下,單靠肌肉的力量便揮出如此沉重的一拳。

       「我不喜歡有人對我用組技。」少女搖搖頭,露出嘲諷的笑容。「認真點,再來。」

       王芳怒吼一聲,握緊拳頭快步迎向前,這回他不再顧忌,一到肉搏距離內便揮出重拳;少女以極小的幅度輕晃身軀便閃躲過去,下一刻刺拳便已送至王芳臉頰,他硬是吃下來,在震盪的視野中勢頭不減地連續出拳。然而,不論他如何組合不同的拳路,少女總能以毫釐之差躲過,連番往他的頭部與腹部送出重擊。最後,王芳無可避免地被打崩架式,在踉蹌之中見到少女從眼前一閃而逝,準備從盲區給他最後一擊。

       王芳碩大的手掌往下一放,接住了少女矮身貼近後打算筆直上鉤他下巴的拳頭,還同時祭出膝擊,狠狠撞進她主動送上門來的腹部。待她躬身向後彈出去時又扯動她的手將她拉回,不顧她反擊的重拳擦破眼眶,對著敞開的面門就是一記全力砸下的頭槌。少女彈飛出去,在平台上翻滾的身軀看起來是如此單薄。

       觀眾席陷入一陣讚嘆的靜默,主持人臉上仍然掛著優雅的微笑,靜靜注視著少女重新爬起來的身姿。

       「......看你上台時那麼不情願,我還擔心你不敢下重手呢。」她在笑,前額的傷痕滲出血液,沾黏住凌亂的短髮。

       王芳用手拭過嘴角,相比少女,他的臉可悽慘多了。「為什麼不敢?才這種程度應該還沒過關吧?」

       「噢不,差遠了,我還沒看到我想看的東西。」少女朝台下的工作人員伸手,「讓我們把氣氛炒熱一點,兩手空空的太無聊了。」

       一雙低磅數的綜合格鬥用手套被遞到她手中,這雙亮漆面的的紅色手套看起來很正常,直到少女又接過頗具分量的長方形鐵片,塞進上頭本該是緩衝用的軟墊裡頭。王芳意識到有人從背後靠近他,猛地轉頭一瞧,發現是另一名工作人員拿了根鋁製球棒過來。

       「聽說你喜歡用球棒。」少女聳肩。

       「妳是真的不想和其他人打了?」王芳接過球棒,在手中轉了幾圈習慣重量與摩擦力──這是根好球棒,讓他想趕快用來砸爆些什麼東西。「用這些玩意認真打起來,我們兩個有人會死在台上。」

       「你好像不怎麼擔心啊。」少女收放戴上拳套後的指頭,神情泰然自若。

       「......死的是誰對我來說都沒差。」

       王芳將球棒甩了最後一圈,反手握持將其斜擺在胸前。少女露出感頗興趣的表情,腳步開始躁動,終究還是維持不住考官的表面功夫。現在的她只是單純地在享受戰鬥。

       少女蹬地突進,拳頭削切過空氣的聲音響亮得不可思議,戴上拳套非但沒有減慢她出手的速度,還讓她的每一記刺拳都變成硬吃不得的鈍器重擊。然而王芳已經透過方才的交手習慣了她的速度,勉強閃過前幾拳後,甩出球棒擊中她出拳中的手肘,製造出空檔一轉守勢。反手握持球棒不只是為了近身反擊,更能夠在不大幅揮動手臂的情況下快速連擊來壓制對手;少女在格檔中竄到王芳左側,但他早有預料,順勢將球棒甩回正位,用紮實的水平揮擊逼迫她使用雙手格檔,利於他接續發起猛攻。他拉回球棒,閃瞬之間將它格檔置身側──這回站穩了腳步,沒有被少女閃電般迅速的迴旋踢給擊退。

       王芳終於也笑了出來。剛才揮出的那一擊沒有擊中的實感,是少女用球棒的動能來順勢為自己的旋轉加速,再次甩出令他讚嘆的踢技。少女在被格檔的剎那立刻縮回小腿,往他的頭二段踢擊;王芳後撤閃過,兩人間出現了一個小空檔,兩人都深知接下來就是毫無保留的死鬥。

       王芳看著少女緩緩吁出一口長氣,表情漸趨空無,方才自綁手腳的架式也盡數捨棄。他再度反持球棒,極度的專注與亢奮讓他的身體能力突破以往的水準,現在的他彷彿在手眼之間建立起了反射神經。

       數次金屬碰撞在瞬間爆開來,觀眾們發出驚呼,他們只看見台上兩人各自撤回守勢的瞬間。少女與王芳都試探性地再往前踏一步,同時注意對方的腳步,對方再微小的意起之時都不會看漏,直到其中一方搶先動念,須臾之間又是拳套與球棒的激烈碰撞。球棒在王芳手中連續變換握持方式,巧妙轉化反作用力持續著輪轉攻擊──或者他其實是在防守?少女竭盡破壞的力道連續出拳,每一次撞擊都在他掌心留下震盪,驅使他更快、更狠,要更早一步達到平衡被打破的先手位置。

       空虛的觸感劃過王芳手臂,令他的寒毛瞬間倒豎。他揮空了,少女搶先一步突破平衡點,他的橫膈立刻受到巨大的衝擊,接著是右頰骨,讓他的半邊視線劇烈扭曲;王芳反應過來將球棒向內絞住少女的左手,用膝擊抵銷掉鑽向他腰側的右鉤拳,狂吼一聲抓住球棒另一端,大風車式地把少女旋轉拋飛出去。

       唾液混著鮮血從王芳口中滴下,他硬是把被打歪的下巴凹回去,喀啦一聲響得連台下觀眾都瑟縮了一陣,之後又吐出一灘血來。少女真的會殺了他,挨了那兩拳之後每次呼吸都像在燃燒,視線也止不住發顫。但她也付出了代價,只見少女嘶聲吐息壓抑痛楚,緊緊按著她骨折的左臂。

       王芳拖著球棒向少女逼近,她緊捏左臂最後一下,用疼痛強迫自己進入狀態,側身將右拳緊貼下巴。正常情況下這場審核早該被叫停,但是沒人有動作,工作人員仍在台下靜候指示,主持人也依舊掛著謎樣的淺笑旁觀。

       時候未到,他們還沒看到,王芳做的還不足以證明自己的價值。

       少女明白少了一隻手的她無法應對球棒的距離優勢,在王芳即將接近時便掃出鞭腿,被他粗暴地攆開後又轉為從上而下的戰斧式縱劈,這一記正中王芳的肩窩,沉重地令他彎下腰來。王芳反射性地抓住她的腿想要創造失衡,卻被她順勢躍上肩頭,雙腿環扣頸部形成致命的絞技。王芳趕得上將一隻手插進絞扣中創造縫隙,卻恰巧著了她的道。

       重擊落上王芳頭頂,少女在這令球棒失去優勢的極近距離捨棄了防禦,一昧朝王芳暴露出的弱點出拳,宛如榔頭想要敲進他腦殼,每一下都讓他更接近氣絕邊緣。此刻的王芳除了向後仰倒之外別無他法,他需要足夠的衝擊讓少女離開他身上;但他也想得到,少女此刻正是希望他這麼做。

       王芳拋下球棒,算準少女揮出拳頭無法防禦的瞬間,猶如巨蟒撲向獵物一般用大手攫住了她整張臉龐。他五指朝內緊扣,雙手同時爆發出僅存的力量,在瞬間破了她的絞技,拽著她甩過肩,整個人往地面砸。少女的後腦撞裂了平台表面,巨響貫穿整個場館,接著她的四肢才輕輕落下來,彷彿沒有重量似的。

       觀眾們沒有任何反響,有的只是一片死寂。

       鮮血開始溢出,順著平台上蛛網狀的裂痕向外擴張;少女沒有繼續掙扎,王芳只感覺到氣息正從她唇邊流失,他緩緩鬆開手,從指縫間瞥見她黯淡的目光。

       ──你殺了她。

       少女的眼角流下血淚,王芳困惑了一陣,接著才意識到那是他滴落的血。涼風撫過他頭頂綻裂開來的傷口,他渾然不覺自己的臉已經被血色給漫過,直到此刻才突然像遭受電擊一般踉蹌,跪倒在少女的軀體旁。

       ──你殺了她,現在你也要死了。

       寒意從胸腔穿刺上腦幹,王芳覺得眼皮沉重地不可思議。這是他十五年來第一次感受到平靜,暴虐與血性逐漸遠離他的思緒,他不知道自己還活著幹什麼。

       他累了,該是時候向地獄說再見。

       觀眾席爆出一陣騷動,但他已經無力看清。意識沉沉陷入黑暗中,在被徹底淹沒之前,王芳隱約聽見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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