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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心得】苦雨之地 | 萬事生降於哀戚但非死灰

作者:妮爾波莎│2019-08-18 12:22:14│贊助:12│人氣:378
  ama說,講故事不是給別人聽,是為自己好。因為在講故事的時候,你要把自己想成另一個人、一棵樹、一頭山豬,通過這個,你才會變成真的人。(P.150)

書名:苦雨之地
作者:吳明益
出版社:新經典文化
出版年:2019

  昨日看完《苦雨之地》,也許是好久沒有一口氣看完整本書的關係,直到今天還是深深被震動著。


  本書如同作者在今年台北國際書展所述,要讓「小說家回歸到博物學家的行列」。因此行文間常讓我想起 Jules Verne 的故事和敘事,剪裁有度的大量自然知識,精巧地融入在故事裡。


  這是吳明益的小說一直以來的嘗試及風格,因此於我這個看完他所有小說著作的人而言,並不是太新鮮的事。但閱讀期間,《苦雨之地》一直給我彷若有什麼在這本小說裡誕生的感覺。


  這是一本篇篇如山的群峰和低谷般相連的六篇中篇小說,裡頭的人物都有或深或淺的關聯。後記裡提到他是以寫長篇的態度,來面對這六篇小說。


  其實從最早的長篇《睡眠的航線》,到《複眼人》、《單車失竊記》,就顯現出他無法滿足於單一主線的想法。如同自然所諭示的,萬事萬物都在冥冥之中相繫在一起,互相影響、互相啟發。《苦雨之地》各篇的共通點,是一個叫「雲端裂縫」的詩意病毒(為了不破壞閱讀樂趣,這邊就不再深入解釋雲端裂縫是什麼了)。


  這六篇故事的發展,於我而言像極了後記的標題「萬事生降於哀戚但非死灰」。它們層層遞進,像黎明漸漸到來。


  書我一向是從第一篇開始看的,因此閱讀第一二篇〈黑夜、黑土與黑色的山〉、〈人如何學會語言〉,總覺得不是那麼適應,有一種文風改變的錯覺。


  或許,或許她不是像她一樣是缺陷者,而是一個高挑或豐滿的雌獸,懷孕只是意外,嬰兒的畸形只是意外。那麼為什麼沒有淘汰掉這個豆莢裡異常的豆子?如果是滿懷期待的懷孕,又為何會把一個嬰兒遺棄教堂旁?為什麼不乾脆放入溪水就一了百了?半套的謀殺會比乾脆的殺戮來得慈悲嗎?為什麼神要安排接下來的一切,祂難道不知道,這世間連課桌椅、房間的電燈開關、火車上的座位都不是為像她這樣的人創造的嗎?(P.33)


  《天橋上的魔術師》那種在哀戚裡還有一些喜樂與寬慰,到這裡好像完全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複眼人》最後,決心炸毀整座無名島嶼、毀掉一整個族群、把抹香鯨全部殺死的暴力。還是那些溫暖的文字,但給小說人物降下的不幸,來得又快又猛。


  那樣的黑暗與暴力,到第三篇〈冰盾之森〉後期才漸漸好轉,回到了那個我熟悉的吳明益。而〈雲在兩千米〉的結局,讀者終於迎來了吳式特有的、自然與人性雙雙被安慰的溫柔


  暴力的敘事氛圍好像就此雲散煙消,在〈恆久受孕的雌性〉裡,我們終於聽到了在《複眼人》裡,被炸毀的瓦憂瓦憂島的消息,最後一個長子,已完成跟他父親一樣橫跨整個太平洋的壯舉。


  我以為對作者影響甚深的中華商場,最終不會出現在故事裡,沒想到商場的故事放到了最後,裡頭還有忠實讀者十分熟悉的阿咪、阿蓋仔、阿卡。


  那裡是小說家的靈感之地,溫暖的創作子宮,許多故事都從那裡出發。然而如同〈灰面鵟鷹、孟加拉虎以及七個少年〉裡頭不知品種的亞成鷹,我總覺得小說家已在某一天,乘著上升氣流,在全台北西區孩子的注視下(那些孩子好像是我這樣的小讀者),飛過大屯山、七星山、觀音山,朝著海洋飛去。


  《苦雨之地》裡那些即將破土而出的東西,想必之後會寫得更顯、更深。期待在文學與自然的遠行裡、那樣風格的轉變與昇華裡,再次收到他的消息。

引用網址:https://home.gamer.com.tw/TrackBack.php?sn=4499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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