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之間
這裡……是哪裡?
「繆蘿伊……」
誰?是誰在叫我?
「小鬼……」
這個聲音還有語氣……感覺好像在哪裡……
「……喂,我說……臭小鬼!!」
「!?」
繆蘿伊瞬間被宏亮的大嗓門所驚醒。
立刻坐起身子左顧右盼。
就像是身體本能似的動了起來。
接著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個熟悉的人影上,逐漸張大雙眼。
那個人身穿著一件深紅色的連帽大衣。
銳利的兩排牙齒與犀利的眼神透露出一絲似曾相似的狂氣。
「……師、師父!?」
「妳可總算醒啦?」
薩加德雙手環臂擺胸,盤腿坐在繆蘿伊的身旁。
「這裡……是天堂嗎?」
繆蘿伊面露狐疑的神情說道。
在仔細的環視周遭後,她發覺這裡除了自己與薩加德以外,是一處空無一物的純白空間。
宛如白茫茫的紙張所包覆的透明立體世界。
此時,她回想起母親曾經說過這樣的故事。
如果是沒有罪惡的人,在死後靈魂會去往一處純白的樂園之地,那裡便是天堂。
反之如果是身負罪惡之人,則會去往到處充滿著紫色業火的漆黑地獄。還會看見受業火燃燒所折磨的靈魂,發出痛苦的悲鳴。
而且薩加德是已死之人,所以認為能看見祂的自己可能也死了,最後才得出了這個結論。
「哈!妳覺得有我在的地方會是天堂嗎?」
「嗯……那是地獄嗎?」
可是這裡沒有火焰……
也不是漆黑的地方啊?
繆蘿伊一臉認真的抵著下巴陷入沉思。
「地獄妳個鬼蘿蔔啊……說到底,這裡也不是什麼死後的世界。」
「那這裡……是哪裡?」
「這對現在的妳來說不重要。」
「甚麼……意思?」
「……我說妳啊,是忘記了自己剛才發生了甚麼事嗎?」
聽到這裡,繆蘿伊才恍然大悟。
自己為何會在這裡?為甚麼會暈倒?
然後又再次陷入思考,努力的回想。
「……對了!白面黑長足!」
經過幾秒的時間。
她想起自己還在與白面黑長足戰鬥。
但最後身受重傷,失去意識昏了過去。
「我必須——啊唔!」
原本想趕緊回去的繆蘿伊,被薩加德單手握住了小腿。
結果摔了個跤,正臉直接撞上似有似無的透明地板。
「妳先給我冷靜一點,我話可還沒說完啊……」
「可、可是!?」
繆蘿伊泛著淚光,摀著自己的鼻梁說道。
「都說了給我冷靜了,太過衝動可是妳的缺點啊。再說了,妳是知道要怎麼離開這裡嗎?」
聽了薩加德說的話,她再次看了看四周。
突然發現了在這個空間裡也不存在所謂的『出口』。
「……嗯,不知道。」
繆蘿伊發出失落的聲音,兔耳也垂了下來。
「既然妳都明白了,那就先給我冷靜下來。」
「但我覺得師父,應該沒資格,說我衝……痛痛痛!?」
繆蘿伊原本還想說下去,但卻被薩加德用力捏了臉頰給制止了。
「那麼……我就先簡略的說一下目前的情況吧。」
「……嗯。」
繆蘿伊一邊摸著微腫的臉頰,安分的正坐在原地。
兩人開始面對面的交談著。
「首先是……」
薩加德將和輝把她藏在一個石洞裡,以及他正在與白面黑長足戰鬥的事情全部說出來。
還有對於繆蘿伊現在的處境稍微進行了說明。
「那麼和輝還活著嗎?」
「姑且還活著……但就像我剛才說的,如果妳再不醒來的話就來不及了。」
薩加德剛才說了,這個空間裡的時間流動與外面的時間流動是不同的。
這裡的一小時等於現實的一秒鐘。
繆蘿伊雖然聽完了說明,但卻又產生了更多疑問。
為何薩加德會知道現在所發生的事情?
現在坐在這裡的真的是祂本人嗎?
如果是的話,那麼在這裡的會是靈魂嗎?
還有這個地方究竟是哪裡?
明明說了這麼多,卻從來沒有對於這些做出解釋。
一想到這裡,繆蘿伊又忍不住地開口……
「師……」
「所以我現在要直接和妳說離開這裡的方法。」
「哎?」
可還未等繆蘿伊說完,薩加德卻立刻插話說道。
彷彿是想制止她提出心中的疑問一樣。
「閉上雙眼,然後試著想像出口的樣子,以及妳所思戀的人、事、物。接著不停地奔跑就行了。」
「呃……嗯……」
她聽了薩加德說的話還有些懵懵懂懂。
只能支支吾吾的給出回應。
「所以……要是聽懂的話,現在就給我跑起來!立刻!馬上!」
「好、好的!!」
薩加德突然放大自己的嗓門,宏亮的聲音令繆蘿伊一時感到慌張。
她立刻起身,閉著雙眼,開始朝著與薩加德相反的方向奔跑。
「不准回頭!!也不准張開眼睛!!然後一直跑下去!!」
「——是!!」
「……呵,這次可要好好守住啊。繆蘿伊。」
祂目視著少女奔馳的背影。
兩人之間的距離逐漸越拉越遠。
口中吐露出的言語,是最後獻上的祝詞。
但並未傳達到少女的耳中。
「嗚…………」
少女的眼角滴下了淚水。
「師父真的……太過份了……」
啜泣的聲音蘊含著未能訴出的情感。
(我明明……還有很多話想和祢說的……)
少女回想起與祂在一起的時光,那些過去的種種日常。
是既不算長久也非短暫的旅途,再次讓她感受到自己還活著的實感。
雖然修行嚴苛,總是被惡言相向,但卻從未感到厭煩。
因為那都是為了能讓自己獨自活下去才刻意為之。
在遇上危險的時候,那深紅又寬大的背影總是會擋在自己身前。
為了保護自己,祂會化作肉身的盾牌,利用那不壞不滅的祝福來替自己承受傷害。
就算祂曾說過,絕不會隨意濫用祝福的力量,但卻還是為此打破了心中所制定的鐵則。
所以……為了能回報祂……
少女曾想過要讓自己變的更加強大。
讓祂能夠認同自己,然後兩人再一起繼續旅行。
然而,這已是無法實現的事情。
但是……
(師父……不……)
少女仍沒有選擇放棄。
她拭去了淚水。
「薩加德,我會繼續變強的……」
此刻,她想到了另一種回報的方式。
「我會成為一個,超越祢的強者……」
這是為自己而定下的新目標。
讓自己成為一個能令祂引以為傲的的強者。
讓祂能認為救下自己,為其所付出的時間全都是有價值的。
所以繆蘿伊便在心中決定,一定要成為一名能流傳於世的強者。
「然後,與和輝一起,邁向未來。」
新的願望。
同時也是父母的期望,是另一個目標。
那最後的話語,原本是一個詛咒。
如今卻是勝過一切的祝福。
『繆蘿伊,要活得充實喔。』
閉上雙眼所呈現的景象,是與摯愛之人一同邁向的未來。
籠罩的黑暗出現了一絲微小的光芒。
那是一扇弧形門的出口。
她踏了出去——
那道微小的亮光化為照亮前方的曙光。
(所以我……)
壯碩的樹木被摧毀了大部分,有的被切成各種形狀。
綠意盎然的美景已失去原有的斑斕;成為了死氣蔓延的墳場。
有著白色看似戴著面具的臉部,全身上下還長滿了漆黑的毛髮。
那是一隻兇猛的龐然大物——『白面黑長足』。
其中一隻已側躺在血泊之中。
另一隻還留有生息。
牠正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那裡臥倒著一隻遍體鱗傷,動彈不得的渺小生物。
是霧山和輝。
接著,牠緩緩伸出了巨大的右手——
指尖與他還差了幾釐米的距離。
『!!』
牠察覺到異狀,立刻向後跳開。
一道華麗的劃痕便從空中落下。
與之伴隨的是刺耳的尖銳聲。
是兩片金屬刀面摩擦時,所產生的刀鳴聲。
「所以我……絕對不會,讓你死的。」
那是一頭藍色長髮和一對兔耳朵,身穿一件漆黑外衣的少女。
她正赤裸著雙腳站在雙方中間。
手裡還拿著藍色金紋的巨大剪刀。
「這次……就由我來守護!」
繆蘿伊抵達了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