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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她的冬日仍在持續4.5》-中

NothingHeart | 2022-04-17 23:55:48 | 巴幣 2216 | 人氣 181


這是第二集ㄛ

第一集請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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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行進入餐廳的我,很快就發現了坐在角落偷偷觀察著真篠矢憐的朝居苑實。
 
似乎只要不被真篠矢憐發現,她被怎麼看待都無所謂。朝居苑實完全沒有掩飾自己的舉動,只是隨便地裝了杯水便監視起真篠矢憐。
 
直到我坐到她的面前,她才略顯驚訝地看向我。
 
「妳好。」
 
我點頭致意,朝居苑實於是困惑地眨了眨眼。
 
……我們認識嗎?」
 
她的聲音十分的嬌柔可愛,讓人不禁聯想到毛茸茸的小動物。
 
我淡淡一笑並回答道:
 
「不認識,這是我們第一次談話。」
 
「那……找我有事嗎?」
 
──沒事的話,請不要打擾我。
 
雖然沒有如此明講,但從她的態度可以感受到這個訊息。
 
……這種時候,應該怎麼做比較好呢?
 
如果是他的話,肯定能以各種方式來開啟話題吧。
 
藉口、謊言以及理由;牽拖、欺騙並且敷衍。
 
儘管平時與他人的交流能力趨近於零,但只要是和工作有關,他總是會無所不用其極地想辦法。
 
就算是現在,他肯定也正在焦頭爛額吧。
 
光是想像他苦惱的樣子,便讓人忍俊不禁。
 
──然而,我並不和他一樣擅長拐彎抹角。
 
既不像,也不需要。
 
他有他的舞台,我也有我才能做到的事。
 
我這麼想著,並保持著微笑說道:
 
「是的,我有事找妳,朝居苑實小姐。」
 
……!」
 
聽到我說出她的名字,朝居苑實驚愕地瞪大雙眼。
 
「妳、妳怎麼知道……不對,妳是誰?」
 
「我是雪之下,雪之下雪乃。」
 
「雪之下……?咦,那不就是根岸建設的──
 
「那是我們的下游公司。」
 
簡單明瞭地回應後,我向困惑不已的朝居小姐開口。
 
「我知道妳在忙,不過還請妳邊忙邊聽我說,這是攸關真篠矢憐的事。」
 
……。」
 
果不其然,一聽到真篠矢憐的名字,朝居小姐的神色馬上變了。
 
她面向我並挺直了背,似乎總算願意認真面對我了。
 
……妳說吧,雪之下小姐。」
 
朝居小姐嚴肅地開口問道:
 
「是誰打算取小姐的性命?」
 
……咦?」
 
「不用隱瞞了,這種情況只能是這樣了吧……!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對不對?對方是誰、目的是什麼!?放、放心吧!不要看我這樣,我其實很強喔!」
 
……
 
糟糕了。
 
我居然忘記了一點。
 
和他不同,我還不擅長應付怪人。

---
──總之。先說好,我可不打算全面地相信你。」
 
真篠矢憐用優雅的姿勢切著牛小排並且開口。
 
「自稱是什麼侍奉活動就已經夠可疑了,我才不相信任何沒有和利益掛勾的行為。」
 
「我能理解,的確聽起來像鬼扯。」
 
說完後,我咬牙切齒地說道:
 
「叫我做的盡是一些別人的事……而且根本沒錢可拿……簡直比黑心企業還要黑心……。」
 
……你還是趕緊辭職吧?」
 
「沒辦法,畢竟是自己選的,還是得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而且也不是說完全沒錢拿啦~以這次而言,如果那些錢沒花完,媽媽乃有很大的機率會直接給我們──不過那也是遊說成功的情形就是了。
 
我的說法似乎讓真篠矢憐若有所思,她安靜了幾秒後喃喃自語。
 
「為選擇負責嗎……。」
 
隨後,她失笑地搖了搖頭。
 
……的確,遲早都得選的。」
 
「妳是在說妳家財團在爭的事吧?」
 
「是啊……不對。說到底,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我前面也說過,詳情不能多說。不過我想妳已經猜到了。」
 
我把問題丟回給真篠矢憐。她停頓幾秒後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低聲說道:
 
……苑實?難道你是山樓的──不對,憑你這樣子不可能是……那麼是才藏叔叔那邊?可是,侍奉部門什麼的我聽都沒聽過……。」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朝居苑實的父親就叫做朝居才藏。印象中還是個渾身肌肉的恐怖大叔。
 
儘管她的推論過程有點失禮,但看來真篠矢憐八成是把我當作才藏大叔為女兒說翻就翻的友誼小船感到頭痛而找來的幫手了。
 
也好,要是這種身份能夠被她認同,我就順水推舟地接受吧。
 
「唉,妳沒聽過的東西可多了。」
 
我聳聳肩,就當作默認了她的猜測。
 
真篠矢憐沉默了一會,接著才大大地嘆了口氣。
 
「唉……真是的,沒想到連叔叔也發現了。」
 
「怎麼,妳們吵架是彼此的小祕密嗎?」
 
……我其實也沒有和苑實吵架。」
 
說完後,真篠矢憐有些寂寞地笑了。
 
「說到底,我和她根本就吵不起來。」
 
「啥,為什麼?」
 
……才藏叔叔什麼都沒和你說嗎?」
 
真篠矢憐有些困惑地問道。不過她在看到我馬上擺出一臉「去他的黑心企業」的表情後便同情地點了點頭。
 
「算了,反正大家都心知肚明。苑實……表面上看起來是我的朋友,但實際上她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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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不起,是我誤會了。畢竟我是小姐的保鏢。」
 
在我說明真篠矢憐並無人身安全之憂後,朝居小姐似乎覺得十分丟臉。她語無倫次了一陣子,最終才支支吾吾地如此解釋。
 
接著,八幡現身了,他在朝居小姐的眼前向真篠矢憐搭話。
 
在那瞬間,朝居小姐就像看到百年的世仇一般地瞪大了眼。
 
眼看她打算起身衝過去時,我連忙按住了她的手背。
 
「不要衝動,妳不想被真篠矢憐發現吧?」
 
「可、可是……!」
 
……不用擔心,妳看那個人像是壞人嗎?」
 
「就算不是,那副樣子也夠可疑了!妳看他的眼神,簡直就像被砍死在荒郊野外一個禮拜都沒人發現的屍體一樣!」
 
……。」
 
我不禁思考起要從哪裡吐槽比較好。
 
講的像是妳看過一樣?但這孩子大概還真的看過。
 
沒那麼誇張?但她說的似乎也沒錯。
 
總之,還是先不要煩惱這個好了。
 
八幡和真篠矢憐這時和平地開啟了談話,朝居小姐這才多少冷靜了下來。她害臊地向我道歉。
 
……不、不好意思,又讓妳見笑了。」
 
「沒關係,還好這個位置離他們夠遠……不過,看來妳真的很關心她呢。」
 
……嗯,小姐是我從小到大的朋友。」
 
「咦?所以她既是妳的朋友,也是妳的雇主嗎?」
 
「不是,我的雇主嚴格上來說是小姐的爸爸。」
 
「原來如此,是真篠矢財團的現任當家僱用妳的。」
 
「是的,畢竟要是保鏢進了校園會有很多不方便。」
 
「既然是這樣……那為什麼她會一個保鏢也不帶,自己搭上這艘郵輪?」
 
面對這個疑問,朝居小姐遲疑了一下,隨即沮喪地垂下頭。
 
……我被小姐罵了。」

---
──實際上,她是我的保鏢。」
 
聽到真篠矢憐這麼說,我不禁皺起了眉。
 
……保鏢?」
 
「唉呀,你是不是在懷疑?」
 
就像是在炫耀一般,真篠矢憐驕傲地挺胸說道:
 
「別看苑實身材嬌小,她很強喔?柔道六段、合氣道綠帶和空手道黑帶,前陣子還去參加了自由搏擊的訓練。」
 
「嗚哇……。」
 
「話說回來,如果她在的話,你應該在向我搭話的瞬間就被摔在地上了吧。」
 
……。」
 
不,她確實在喔?
 
不過既然我沒和地板親密接觸,那就是代表有人幫我阻止那隻吉娃娃了吧。果然找雪之下幫忙牽制朝居苑實是對的。多謝了,雪乃大姐!
 
「總之……因為她實際上是妳的保鏢,所以才吵不起來嗎?」
 
「唉,雖然我覺得我們是朋友,但她大部分都表現得像個下屬。」
 
我其實不想要這樣啊──真篠矢憐苦笑如此著說道。
 
「然後,前幾天我又為了那件事和她吵起來……不,雖然說是吵,其實也只是我單方面的發脾氣而已。」
 
「那件事?喔……該不會是妳老爸的財團最近在爭論的事吧?」
 
眼看即將問到事件的核心,我努力按捺住激動的心情並淡淡地問道:
 
「我是有聽說妳的立場不確定啦,但那和朝居有什麼關係?」
 
「嗯?這就說來話長了。」
 
沒想到,真篠矢憐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我並露出挑釁的笑容。
 
「我才不會全盤托出呢。不是說過了嗎?我可還沒有相信你。」
 
「喔,不錯。」
 
我用盡全力壓抑住握緊拳頭大喊「可惡!差一點!」的心情,跟著她一起笑了。
 
「其實,我也不覺得妳會這麼簡單就相信我。」
 
「是嗎?那你要怎麼辦?」
 
真篠矢憐揶揄地問道。我將兩手一攤,故作輕鬆地回答:
 
「有兩個方法。第一個──妳說還沒相信,也就說我可以再努力一點取得妳的信任。」
 
「呵,那第二個呢?」
 
「第二個最簡單,什麼都不做。」
 
……咦?」
 
真篠矢憐馬上楞住了,我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用明快的語氣說道:
 
「我也說過了吧?我是來幫妳的──雖然說是這樣說,但我可不是那種溺水的人不接游泳圈就自己跳下去救的好傢伙。」
 
聽到這裡,再怎麼遲鈍的人也肯定聽出了弦外之音。
 
沒錯,就是單純的──『不想要就拉倒。』
 
真篠矢憐瞇細了眼並冷冷地開口。
 
……比企谷,你這是在威脅我?」
 
「哎喲,這話說的就過分了。我可沒逼妳做任何事吧?」
 
儘管對方散發出懾人的氣勢,我仍努力維持著若無其事的樣子,輕佻地笑著回應。
 
我們無言地互相凝視。過了不久後,真篠矢憐才放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不錯呢,你們那個部門都在做這種事嗎?我越來越有興趣了。」
 
「我們每個人做事的方式不太一樣,有興趣的話歡迎體驗一次侍奉活動。只是在那之前要先寫份履歷過來,我們家嚴格的部長會負責審理。」
 
那位部長什麼都好,就是有點嚴格過頭了。昨天早上我才因為忘記把牙膏的蓋子蓋起來而被她念,說起來為什麼這種事都特別容易忘記?
 
真篠矢憐愉快地說道:
 
「我才不要,光聽就覺得是黑心公司。總之──看來我好像不得不信任你了呢。」
 
「那就要看真篠矢小姐怎麼做了。」
 
我謹慎地回應。真篠矢憐卻傾身過來,臉色不悅地開口。
 
「不要那樣稱呼,叫我憐就可以了。」
 
……不妥吧,妳看,我們好歹也是第一次見面……。」
 
「和第幾次見面無關,我本來就不喜歡被同輩的人叫我的姓。」
 
「那、那就……憐小姐?」
 
「和第幾次見面無關,我也不喜歡被同輩的人加敬語。」
 
「真篠矢憐!」
 
「哼,會叫我全名的只有敵人。」
 
「你比哀川小姐還刻薄耶(註)!」
(註:指西尾維新的作品《戲言系列》中的角色哀川潤,其名言之一為『用姓稱呼我的,只有敵人!』)
 
我嘆了口氣,厭煩地抓了抓頭。
 
……有沒有人說過妳很麻煩?」
 
對這個問題,真篠矢憐嗤之以鼻地回應。
 
「有很多,但敢當著我的面說的人用手指頭就能數出來。」
 
那可真是遺憾──我硬生生地把這句話吞了回去。至於是哪裡遺憾?當然是因為那代表背後說這傢伙麻煩的人肯定是如過江之鯽。
 
「那些都隨便了,把你的手機拿出來。」
 
「咦,要做什麼?」
 
畢竟我的手機目前正在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工作,我下意識地有些緊張。然而真篠矢憐──退一百步,叫她真篠矢好了──只是皺起了眉。
 
「加Line呀,不然呢?」
 
「喔、喔……。」
 
還好不是被發現了……我暗自鬆了口氣,把手機拿出後打開Line的程式並掃取真篠矢的帳號。
 
在加入好友的通知響起後,真篠矢隨即傳來了訊息。
 
通常在剛加入好友的時候,傳訊息只是為了確認對方是否看的到。我於是隨意地打開一看──
 
 
……。」
 
看著我僵硬的神情,真篠矢滿意地笑了。
 
──那麼,晚點再聯絡。」
 
接著,在留下這句話後,她便輕巧地起身離開。
 
就連盤中的食物都還沒吃完。
 
在眼角餘光中,我看到在真篠矢走出餐廳後不久,朝居苑實便連忙跟了出去。
 
雪之下跟著她走到了門口,確認兩人都走遠後,她才不急不徐地走向我的身旁。
 
「還順利嗎?」
 
眼前嚴格的少女拋頭就是這句話,我疲憊地嘆了口氣並回答:
 
……還行吧,她說晚點再聯絡。」
 
「是嗎?你們談了什麼?」
 
我將手機後台運作著的程式關掉並推到她前方。
 
「全都錄下來了,晚點再聽吧。」
 
「唉呀,做的不錯呢,辛苦你了。」
 
雪之下稱許地笑了,但我卻感到如山一般的壓力。要知道剛才的對話中絕對有會讓雪之下生氣的要素存在,但我仍然必須把整段對話播給她聽,簡直就像被宣告刑責前的囚犯一樣絕望……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
從進餐廳之前,我就已經把手機內的錄音程式開著了。
 
儘管這並非雪之下的要求,但為了擬定下一步計畫,這種程度的事我還是能自己想到。
 
「那麼……就先回房間吧,不曉得真篠矢憐會什麼時候聯絡,我們得趕快計畫下一步。」
 
「可以是可以,但在那之前……。」
 
我苦著一張臉說道:
 
 
……我們可不可以先吃午餐?」
X X X
儘管這間餐廳內的餐點十分美味,但我們卻沒有時間好好享受,只是稍微吃了點東西。
 
在吃飯的同時,我和雪之下稍微交換了情報。
 
「喔,所以朝居也沒有告訴妳詳情?」
 
「嗯,似乎是不曉得能不能講。」
 
「還真是好朋友啊。」
 
「是呢。不過……她的態度確實讓人覺得兩人不像是朋友。」
 
「是啊。」
 
但說起來,我和雪之下好像也沒資格評論有關朋友的事就是了。畢竟就算咱倆把算的上朋友的人全部加起來都可能用一隻手就數的完。既然俄國有個文學家說過不幸有百百種(註),那朋友大概也是差不多。
(註:指俄國的小說家托爾斯泰。)
 
停頓了一下後,雪之下若有所思地說道:
 
……我想,也許能夠和朝居小姐合作。」
 
「喔?那啥……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也不是那樣,而且我們也沒必要把她們當成敵人。」
 
雪之下吃下了盤中最後一個小蕃茄,接著優雅地用紙巾擦拭嘴角。
 
「詳情就回房間再說吧,不過是回朝居小姐的房間。」
 
「好啊──咦、等等,為啥是她的房間?」
 
「晚點再告訴你。總之……我已經拿到她的Line了。沒問題的話,我就先聯絡她了。」
 
「喔、呃,好。」
 
不愧是雪之下,真是效率魔人……
 
不過,雖然大部分的事讓雪之下辦起來都會很順暢,但就是這點讓她容易被當好用的工具人。而且這傢伙又很容易勉強,搞得自己常常莫名其妙就被塞了額外的工作。
 
能力越大伴隨著的其實不只是責任,更會是更多的麻煩事。
 
……雖然我也挺擔心她的,但因為被某人說過這叫做過度保護,所以還是適時的觀察就好了吧。
 
結完帳後,我們前往朝居的房間。
 
她的房間在第八層,比起我們的入住的房型,朝居的房間應該會小很多。不過這艘郵輪上的客房並沒有單人房,所以再怎麼小都有兩張床,一個人住起來還是綽綽有餘。
 
雪之下拿著手機,似乎正與朝居用Line聯絡著。
 
不久後,我們便來到了朝居的房間前面。
 
在敲了門後,有人很快地在門後出聲。
 
……是誰?」
 
「是我,雪之下。」
 
「暗號呢?」
 
……一定要說嗎?」
 
雪之下看起來有點狼狽,她咳了一聲,害臊地迅速向門口說道:
 
「『卑、卑鄙且不公平地活著』……。」
 
……啥玩意?」
 
我皺起眉頭看著雪之下,她有口難言地嘆了氣。
 
「朝居小姐喜歡看刑事劇,這似乎是其中一部的台詞。」
 
……刑事劇?」
 
朝居苑實不是黑道份子的女兒嗎?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反差萌?
 
不過也是啦,自詡正義的平塚老師也喜歡看黑道電影,像是《花火》啦、《菊次郎之夏》啦還有《殺手阿一》之類的捏他平塚老師都能信口拈來。話說回來,這些電影是不是都有點年紀了?再玩這些哏真的會和學生的代溝越來越大喔?
 
就在此時,門開了,從門縫中探出朝居的臉。
 
……暗號對了,請進吧。」
 
我們於是進入朝居的房間,這間房間沒有陽台,但還是有一扇能看到大海的窗戶。
 
朝居就站在門後,她看到我之後有些詫異。
 
「啊,真的是屍體先生……。」
 
「那稱呼是怎樣?」
 
這女的劈頭就一句失禮的話是想彎家逆?要是Another的話就死了喔(註)?
(註:指日本推理作家綾辻行人所著的長篇小說《Another》,改編為動畫後因各種千奇百怪的死法而被網友用來吐槽。)
 
雪之下倒是一臉無所謂,她淡然地把手機放回手提包內。
 
「別管這個了,屍體谷(shitaigaya)先生,來談正事吧。」

「越來越過份了喔?現在是要去天神小學(註)開派對是不是?」
(註:指恐怖遊戲《屍體派對》的故事地點。)
 
無視於我的抗議,她們各自在沙發的對側坐下,我只好摸摸鼻子跟著坐到了雪之下旁邊。
 
在各自簡略地自我介紹後,雪之下向朝居問道:
 
「那麼……有找到真篠矢小姐的房間嗎?」
 
「啊,有的……謝、謝謝了。」
 
朝居囁嚅著道謝,而我莫名地皺起眉頭。
 
「啊?原來妳不知道她住哪一間喔?」
 
「不、不知道。而且小姐根本沒有和任何人說她要出來旅行……。」
 
……那妳怎麼發現的?」
 
「呃,那個,跟蹤小姐的時候發現她從一間旅行社走出來,問了那邊的人才知道的。」
 
「但是朝居小姐很難在郵輪上跟著對方到居住區,所以我稍微幫了一點忙。」
 
雪之下補充道。她說的沒錯,儘管朝居可以在公共區域跟著真篠矢,但由於兩人從小就認識的關係,就算喬裝了也很容易被認出來。所以朝居應該也不敢和對方搭同一台電梯,畢竟實在太危險了。
 
不過,不能搭同一台電梯,也就代表無法得知對方居住的樓層。
 
對想要掌握真篠矢動向的朝居來說,肯定是十分困擾吧。
 
「話說回來,妳現在不用跟著她嗎?」
 
「不、不用,小姐現在還待在房間裡。」
 
「欸,妳怎麼知道?」
 
招居沒有馬上回應,只是怯生生地從包包中拿出一個黑色的圓形物體。
 
……我在小姐房間前面的地毯下放了一個感應器,感應器被搖晃的話,這個就會震動。」
 
「嗚哇……。」
 
這傢伙真的是保鏢嗎?會不會其實只是個專業跟蹤狂?
 
「總之,來確定各自的目標吧。」
 
雪之下淡淡地開口。
 
「我們的目的──朝居小姐應該很清楚了。」
 
……是、是的,大概猜得到。」
 
「話說回來,妳應該對這件事多少能有點影響吧?妳的想法呢?」
 
被我這麼一問,朝居沉默了一下,隨後怯生生地抬頭看向我。
 
「聽說,那個……比企谷先生把和小姐的對話錄了下來?」
 
「喔,是沒錯。抱歉啊,做了這種偷雞摸狗的事。」
 
「錄、錄都錄了,那就算了。可是……。」
 
不知為何,朝居似乎十分緊張地說道:
 
「那個……我、我可以聽嗎?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就等到聽完再決定。」
 
「那當然沒問題,我們就是為了這個才來的。」
 
雪之下溫和地笑了。
 
「八幡,拜託你了。」
 
「喔,收到。」
 
我於是將手機的擴音功能打開並放在桌上,和兩人一同聽起了方才與真篠矢憐的對話。
 
 
──大約半小時後。
 
 
在雪之下最後的話語結束時,錄音嘎然而止。
 
我抬起頭看向她們,朝居似乎陷入了沉思中。
 
……那倒是無所謂,危險的是在另一邊。
 
我用彷彿是恐怖電影中緩慢運鏡的速度轉向雪之下。在下個瞬間,雪之下抬起了頭,向我露出燦爛的笑容。
 
「噫、噫……!」
 
我嚇到差點叫出來,雪之下用明快到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語氣說道:
 
──真是厲害呢,比企谷同學?」
 
「不、那個,不要生氣,先聽我解釋……。」
 
我懷著擔心受怕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想要脫罪(話說回來我本來就無罪)。
 
然而雪之下只是不解地偏過了頭,如人偶般端正的臉龐掛著令人發寒的微笑。
 
「我沒有生氣,所以你也沒什麼好解釋的。」
 
「不,少來了,妳明明就啊啊啊好痛……。」
 
話都還沒說完,雪之下就擰起了我的大腿。哎唷喂我就知道……
 
雪之下湊到我的耳邊,滿臉笑容地開口了。
 
「變得很會說話呢,比企谷同學(捏)?已經能這麼熟練地博得女生的好感,真是太好了呢(捏)。」
 
「不不不,難不成妳要我拿餐刀架著她?這都是不得已的,我沒有錯啊啊啊好痛……。」
 
「還受寵(捏)若驚(捏)呢?說的也是,被可愛的女孩子感興趣(捏)一定很高興吧,比企谷同學(捏)?」
 
「比起沒興趣肯定是有興趣比較好吧?我是說這種情況下啦不要捏了哎唷好痛……。」
 
「話說回來,你們家嚴格(捏)的部長是指誰呢?如果知道自己被用來搭訕女孩子(捏),那位部長應該會有點意見(捏)吧?」
 
「現在她就正在這裡用進行式表達意見了啦!痛痛痛……要瘀青了啦放過我拜託!」
 
一直捏捏捏的幹嘛啦!妳是哪來的精英巫女(註1)不成?快回去和長耳朵的同事貼貼啦!不然我要回去睡公園(註2)了喔!
(註1:指Vtuber櫻巫女,其語尾常有『ね(ne──』。)
(註2:不解釋。你不要……再說了……。)
 
在我卑微的懇求下,雪之下總算放開了手。她嘆了口氣,不悅地斜眼瞄向我。
 
……不過,不得不說你做的不錯,辛苦你了。」
 
「如果妳真的這麼認為,麻煩下一次就不要先動手動腳。」
 
……『下一次』?」
 
「不是、呃,只是譬喻啦哎唷好痛痛痛……。」
 
這次換成捏手臂了,我到底招誰惹誰啊……
 
「那、那個……。」
 
沉默許久的朝居總算開口了,她試探性地問道:
 
「你應該不是真的被爸爸找來的吧……?」
 
「喔,當然不是,我只是順著她的話說而已。」
 
「我想也是,爸爸不是那種人。」
 
朝居垂下眼,臉上籠罩著哀傷。
 
……小姐……。」
 
「妳也聽到妳家小姐自己是怎麼說的吧?」
 
我把手機收回口袋,一邊揉著剛才被捏的地方一邊說:
 
「先不談真篠矢,妳本人對那塊地是怎麼想的?妳是要賣還是不賣派?」
 
朝居沒有馬上回答,過了一陣子後才縮起肩膀小聲地回應:
 
……小姐既然說還不能相信你,那我也不能。」
 
……。」
 
「不、不過,知恩不報……比殺人還過份。」
 
「不不不,沒有那回事,真的沒有。」
 
無視於我的強力反對,朝居吐了口氣,用覺悟般的氣勢抬起頭。
 
「有關小姐的事不太能說,但如果只是關於我的話……可以嗎?」
 
「當然可以,那就夠了。」
 
雪之下心平氣和地回答。朝居點了點頭,她看向窗外,露出苦澀的表情。
 
……我贊成要賣。」
 
「呃,所以因為妳家小姐不想賣,才會和妳吵架?」
 
雖然得知朝居和我們的立場相同讓人鬆了口氣,但既然真篠矢似乎為此事和朝居吵了起來,代表事情也許不會那麼順利。
 
然而,朝居陰鬱地搖了搖頭。
 
「也不算是……不過,其實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原因……。」
 
「沒關係,知道妳的想法就很好了,謝謝妳。」
 
雪之下向朝居道謝。我於是也不能多說什麼,只好抓了抓頭並隨意地問道:
 
「話說回來,妳想和真篠矢和好吧?」
 
……我、我沒有那種立場。」
 
朝居低著頭低聲回答:
 
「我想小姐肯定也只是一時氣憤而已,散完心回去後就沒事了。」
 
「也許吧,那下次呢?只要妳們的問題不解決,她改天還是會像這次一樣逃走喔?」
 
……八幡?」
 
雪之下瞪了我一眼,似乎在提醒我說話要注意。我咳了一聲後繼續說道:
 
「唉……妳也聽到妳家小姐的說法了,她本人才不希望妳對她必恭必敬的。」
 
……不可以。」
 
朝居有些痛苦地搖了搖頭。
 
──因為,我犯過錯。」
 
「咦,什麼錯?」
 
被這麼一問,朝居沉默了。
 
她像是要揀選用詞一般,過了好一陣子才慢慢地開口。
 
「小、小時候,大概是小學二年級……我曾經因為不知分寸,害小姐差點被綁架。」
 
……。」
 
「那時我因為貪玩,慫恿小姐和我一起去沒去過的公園。在那之前甚至還踹了來找小姐的社長先生。」
 
「呃……。」
 
「結果,小姐在公園差一些就被跟著我們的綁架犯抓到車上。要、要不是社長先生的隨扈有追上來,真的不知道會變得怎樣……。」
 
「真的假的,太可怕了吧……有錢人真辛苦……。」
 
我不由得瞠目結舌,雪之下則頗能認同地嘆了口氣。
 
「小時候我和姐姐也常被看的緊緊的……雖然能理解,但多少還是會覺得厭煩。」
 
「對了,然後呢?」
 
我看向朝居,她表情痛苦地垂下頭。
 
「被爸爸痛打了一頓……。」
 
「嗚哇,被那個肌肉大叔打喔……。」
 
「嗯,我的哥哥被痛打了一頓……。」
 
「為什麼!?」
 
關妳哥啥事啊!?人家沒有欠妳耶!把我的同情還來喔!
 
對於我的震驚,朝居小聲地囁嚅著回答:
 
「爸、爸爸說女生不能打,所以就罵哥哥沒管好我,把他打了一頓。」
 
「我的天啊……。」
 
很好,這下我浮濫出來的同情有地方去了。好慘啊……不知名的哥哥,希望你能好好安息……但那也沒辦法嘛?畢竟要是我也會做一樣的事。長子就是生來扛的,身為比企谷家扛壩子的我深有體會。
 
……哥哥那時留下來的傷,現在還看的到。」
 
朝居黯淡地喃喃說著。雪之下安靜了一會,接著不解地說道:
 
「我理解妳的想法了。不過……既然如此,為什麼真篠矢的社長還會僱用妳當保鏢?」
 
「因、因為社長先生好像很滿意。他說『連我都敢踹了,那還有什麼不敢的?』,所以從那時我就開始接受了保鏢的訓練……直到現在。」
 
……令尊和妳家小姐的老爸都夠瘋啊。」
 
我楞楞地說道,雪之下則故作驚訝地看向我。
 
「唉呀,你沒資格說別人吧?千葉第一的戀妹情結先生?」
 
「千葉是指哪裡,千葉市還是千葉縣?先說清楚喔。」
 
……那是重點嗎?」
 
雪之下傻眼地睜大了眼。怎麼會不是?如果是後者的話容我嚴正反駁。
 
「總、總之,我不能再僭越了。」
 
朝居將手放在胸口,堅定地開口。
 
「小姐一直把我當作朋友……這讓我很感激。但是在那之前──我是小姐的保鏢。我必須保護小姐,就算因此被討厭了也沒關係。」
 
……這樣啊。」
 
雪之下沉靜地點了點頭,接著她看向了我。
 
「你覺得呢?」
 
……本人都這麼說了,那也不能說什麼吧。」
 
進一步來說,我甚至認為朝居苑實的決定是令人敬佩的。
 
每一個人都難免會在意他人的想法。
 
尤其在對方是重要的人時,這種想法更是會倍加沈重,甚至讓人喘不過氣。
 
真篠矢憐對朝居苑實來說,肯定就是這樣的人。
 
雖然美其名是保鏢,但朝居對她的心情一定早已超越了單純的雇傭關係吧。
 
就算被如此重要的人討厭,朝居都決定了要貫徹自己的想法。
 
……姑且不論對錯,我是挺佩服她的。
 
──不過,那麼該怎麼辦呢。
 
我低頭思考了起來。
 
為了籠絡真篠矢,我們最大的手牌就是想辦法讓她與朝居和解。
 
事到如今,要就這樣讓兩人見面也不是不行,但那肯定並非真篠矢真正期望的事。
 
……情報不夠。
 
如果要更完善地處理這件事,我們就需要更多的情報。
 
那麼,只剩一個方法了。
 
──見招拆招吧。」
 
吐了口氣後,我如此說道:
 
「得套更多話才能計畫下一步怎麼做,所以就這樣和真篠矢見面吧。」
 
……但是,這樣就是把問題都丟給你了。」
 
──你沒問題嗎?
 
雖然沒有明講,但從雪之下憂心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來。
 
為了不讓她擔心,我揚起嘴角,故作輕鬆地笑了。
 
「不過就是講講話而已,比起妳老爸老媽之前丟來的麻煩事輕鬆得很啦。」
 
……也是呢,畢竟你和真篠矢小姐也談得很愉快的樣子。」
 
「呃,不是,也不能那樣說……。」
 
看到我狼狽的樣子,雪之下抿起嘴,露出頑皮的微笑。
 
「開玩笑的。」
 
「不要嚇我好不好……。」
 
這女人越來越像媽媽乃了,真是可怕……話說回來,媽媽乃是不是再簡略一點就是母乃?總覺得有點色色的,真讓人興奮。
 
……不、不好意思,因為我的任性……。」
 
朝居這時惶恐地道歉。
 
「不過,如果我能幫上忙的話還是請告訴我,在不影響小姐的情況下我會盡力的。」
 
「那好,就在能講的範圍內談談妳家的小姐吧。」
 
我雙手交握,重新看向朝居。
 
「俗話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嘛。我想知道她的事,像是興趣或是嗜好之類的,畢竟應該沒什麼人比妳更了解她吧?」
 
「的確可能會有幫助呢。順帶一提,那句話的原文其實是『知彼知己,百戰不殆』,並不是說一定就會贏。」
 
「真是謝謝妳的國學小常識喔……。」
 
但一定要在這時補充嗎?我忍不住賞了她一個白眼。
 
……興、興趣是嗎?」
 
朝居似乎有些驚訝。她想了想後困惑地回答:
 
「小姐擅長的事很多,但興趣就比較少……啊,不過小姐滿喜歡賭博的。」
 
……賭博?」
 
「咦、呃──當、當然在國內不會賭錢!頂多出國的時候會去小賭一下。」
 
朝居怕我們誤會,趕緊為真篠矢辯解。唔……賭博嗎?確實與真篠矢的風格很配,我能輕易地想像她在賭場大殺四方的樣子。
 
「我知道了,還有嗎?」
 
「呃……那、那個──啊,觀察人類!小姐說過她喜歡觀察人類!」
 
……她是不是除了妳以外沒什麼朋友?」
 
「咦、咦!?你……你怎麼知道?」
 
「沒朋友的人都會那樣說喔。」
 
「什麼……原來是那樣……。」
 
朝居不可置信地抱住頭喃喃說道:
 
「難怪小姐那時看起來有點心虛……。」
 
「唉呀,不錯呢,至少她還有點自覺。」
 
雪之下一邊說著一邊壞笑地看向我。怎樣啦!觀察人類可是我們這種孤狼的特權,妳有什麼不滿?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傳出通知聲。
 
我們頓時安靜了。我拿起手機一看,果然是真篠矢發來的訊息。

 
……展望台?」
 
我疑惑地皺起眉,雪之下在一旁說道:
 
「她說的應該是第十二層的展望台。」
 
「喔,最上面那層啊……。」
 
朝居這時也湊過來看了訊息,她隨即點了點頭。
 
……啊,果然是這樣。」
 
「什麼?」
 
「小姐自己的Line是有頭像的……她果然沒有帶自己的手機出來。」
 
說完後,朝居露出苦笑。
 
「因為社長先生和爸爸都去南非開會了……這樣一來,就真的沒人找的到小姐了。」
 
「咦,是喔?所以真篠矢財團目前是家裡沒大人的狀態嗎?」
 
「嗯,所以小姐才能這樣不帶保鏢自己出來。」
 
「該怎麼說……妳家小姐真是藝高人膽大啊。」
 
「是的!小姐可是很厲害的!」
 
就像是自己被誇獎了一樣,朝居驕傲地笑了。
 
「不、不過,這麼做也有壞處……因為這樣也很難和社長先生他們聯絡。」
 
「唉呀,算你撿到了呢。」
 
雪之下竊笑著看向我,我只能聳肩回應。
 
雪之下說的沒錯,因為要是回房間這段期間真篠矢打給朝居的老爸確認的話,我就會直接被拆穿。
 
……但是,我也不是沒預想過那種狀況,所以倒也算不上什麼大麻煩。
 
反正作假終究要被揭穿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那麼,在那之前……各自先休息吧。」
 
作為總結,雪之下看向我和朝居後說道:
 
「我們就先回房間了。請朝居小姐幫忙注意真篠矢小姐的動向,有什麼動靜的話再通知我們。」
 
「好、好的,不過……。」
 
朝居點了點頭,有些緊張地開口。
 
「有一件重要的事,應該要先決定……。」
 
看到她這麼嚴肅的樣子,我和雪之下不禁都正襟危坐了起來。
 
……什麼事?請說。」
 
「那個……行、行動代號是什麼?」
 
……啥?」
 
我和雪之下困惑地對看了一眼,不過朝居的表情卻顯得無比認真。
 
「這、這種時候……都要為行動取個代號吧?我有說錯嗎?」
 
……。」
 
「如果你們沒想到的話,我可以提議嗎?我、我覺得『棕色行動』不錯,因為你們看嘛,小姐的頭髮是棕色的……。」
 
……八幡。」
 
雪之下求救似地看向了我,眼神中充滿「應付怪人你擅長,交給你了」的意思。
 
──哈啊……。」
 
我暗自嘆了口氣,換上肅殺的表情說道:
 
「『棕色航線』怎麼樣?因為是在海上嘛。」
 
「啊!那、那個很好!我怎麼就沒想到呢……!不愧是能說動小姐的屍體先生,果然厲害!」
 
……。」
 
雖然我是沒資格這麼講,但我覺得啦……
 
不只是她家的小姐,朝居本人大概也沒什麼朋友吧?
 
X X X
 
回到房間後,我們便先行休息,為下次的會面做準備。
 
我躺在沙發上,慵懶地思考著各種可能的情況,雪之下則是將手機連到筆記型電腦,對著鍵盤敲敲打打的不知道在做什麼。
 
在我還沒問之前,雪之下便先開口了。
 
「也不用太有壓力,就算失敗了也不會要你負全責的,放手去做吧。」
 
語氣雖然平淡,但我能感受到她想鼓勵我的心情。
 
我攤在椅背上,揉著眉間說道:
 
「我也不是怕失敗……只是覺得沒什麼動力而已。」
 
雖然八成是會有報酬沒錯啦……但畢竟工作就是工作,就是打不太起勁去做。何況明明是第一次搭郵輪卻不能好好享受,真是讓人煩悶。
 
再加上和陌生人搭話以及不習慣的心理攻防,導致我現在的精神能量已經快見底了。在六點之前我得好好恢復一下,不然到時真篠矢看到的就會是只會重複「真假?」「確實……」「冷靜。」「亂講!」的我了。
 
看到呆滯地複誦四字箴言的我,雪之下停下了手邊的動作。她眨眨眼,沉吟地說道:
 
……還是說,再給你一些報酬?」
 
「妳說和妳媽多要喔?不用啦,那些錢已經夠多了……。」
 
「不是,我是指我個人加碼的報酬。」
 
「妳要給我錢?真的嗎?那這個月的零用錢有機會加到一萬元嗎?」
 
「也不是,為什麼你只想的到錢?再說我本來就沒有管過你的零用錢。」
 
雪之下無奈地嘆了口氣。講是這樣講啦,月底記帳的時候妳還不是會把我的每一個支出抓出來一條條檢討?搞的我實際能花的頂多只有五千塊。
 
「不然是什麼?」
 
「我想想……簡單來說,答應你的一個要求如何?」
 
……咦,真的假的?」
 
「畢竟勉強你做了不擅長的事,我覺得的確該給你一點獎勵。」
 
「什、什麼要求都可以嗎?」
 
我滿懷期待地問道,雪之下似乎有些疑惑。
 
「當然要是我能做到的,問這什麼問題?不然──
 
這時,雪之下突然睜大了雙眼,接著倒吸了一口氣。
 
白皙的臉頰上漸漸染上緋紅,過了幾秒後她才紅著臉,用嫌惡的眼神看向我。
 
……下流。」
 
「我明明什麼都還沒說……。」
 
「你敢發誓你完全沒有那種想法嗎?」
 
「哈哈哈,雪乃,妳在瞧不起我是不是?」
 
我笑了幾聲後,傲然地說道:
 
「當然不敢!」
 
「是在囂張什麼……?」
 
雪之下驚愕地喃喃自語。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吧?聽到女生說這種話之後沒有想歪的男生才奇怪,全都該抓起來送去不正常人類研究中心。
 
不過,那不是重點。
 
「所以呢?那個報酬還有效嗎?」
 
……。」
 
我滿心期盼地看著雪之下。雖然看起來有點不情願,但她還是在猶豫了許久後放棄般地嘆了口氣。
 
……沒有考慮到你的性慾是我思慮不周,就當作是學一個教訓吧。」
 
「好耶,上工囉!我愛工作!」
 
我不禁舉起雙手歡呼。好耶好耶好耶,整個幹勁都來了!果然勞動才是讓人喜悅的根本啦!勞動最棒、勞動萬歲!我願意和勞動惡魔簽約,成為惡魔獵人(註)!
(註:指漫畫家藤本樹的作品《鏈鋸人》。)
 
「也太高興了……。」
 
雪之下傻眼地低語。接著,她微紅著臉,略帶責備地瞪向我。
 
……先說好,任何事都要有個限度。像上次那樣可不行。」
 
「上次?啊,妳說去年年底的時候喔……。」
 
我稍微回想了一下。
 
「咦,那次有怎樣嗎?我沒什麼印象。」
 
被這麼一問,雪之下抓住了自己的左手腕並低下頭。過了幾秒後才紅著臉囁嚅道:
 
……隔、隔天早上根本走不了路。」
 
……──。」
 
對了,說起來,那天早上雪之下走起路來確實有點虛浮,就像剛出生的小雞一樣。
 
「呃,抱歉啦。不過我有反省所以原諒我吧。」
 
「說得可真輕鬆,明明受害的是我……。」
 
「但也有開心的成份在吧?所以抵銷啦、抵銷。」
 
──!」
 
被我這麼一說,雪之下馬上滿臉通紅地把沙發上的靠枕丟了過來。雖然根本不痛,但我還是決定識相地乖乖閉嘴。有些事就算是事實也不能說出來,這是學校沒教的社會規則之一。
 
總之,既然雪之下都難得這麼好心了,我這邊也提起一點幹勁吧。
 
 
──話說回來。
 
 
……真的什麼要求都可以嗎?

---

海面上的夕陽餘光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籠罩在廣闊大海上的夜色。
 
讓人感到溫暖的冬日暖陽已然落下,從岸上刮來的陣陣陸風中傳出蕭瑟的聲響。
 
在這肅殺的氛圍下,我默默地到達了位於郵輪頂層的展望台。
 
這裡除了是這艘郵輪的制高點之外,也是郵輪的頭部。巨大的透明玻璃包住了這個區域,在玻璃外的夜空中則可以看到一抹殘存的上弦月,於黑暗的大海上方散發著隱晦的幽光。
 
光源被工作人員刻意地調暗,四周也靜謐無聲。
 
儘管還是有零散的乘客躺在躺椅上沉浸於大海的夜色,但大部分的人還是會選擇於白天的時候來這裡眺望海洋。
 
──目前的展望台,簡直就像成為了海的一部分。
 
在這份奢侈的寂靜中,我找到了真篠矢憐。
 
她坐在靠近前側的沙發上,手中握著一個高腳杯,面無表情地仰望著月亮。
 
我於是把手機的錄音功能打開後,走到她旁邊的沙發並坐了下來。
 
真篠矢發現是我後沉默了一會。她把杯子放到一旁的桌上,冷冷地對我開口說道:
 
……你到底是誰?」
 
「啥?約我來這裡劈頭就是這種問題?」
 
雖然與預想的對話有點差距,但還算在合理範圍內。我按照對她的人設失笑地回應。
 
真篠矢緊緊地盯著我。在淡薄的月光下,她黑色的瞳孔顯得特別深沈。
 
──回房間之後,我用各種方法想要調查你卻完全查不到。頂多是在找侍奉部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奇怪的信箱。」
 
真篠矢緩慢而清晰地吐了口氣。
 
「這種情形從來沒有發生過,一定是被動過手腳。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找上我?你和苑實是什麼關係?」
 
……。」
 
啥?被動過手腳?
 
修但幾勒,這我可沒聽說喔?
 
我掛著故弄玄虛的微笑,腦海中快速地思考著所有可能性,接著在不到三秒的時候想到了答案。
 
……肯定是媽媽乃。
 
她八成在找上我們之後便用各種手段把我能公開檢視的資料弄走了。也就是說,媽媽乃早料到我會被調查的可能性並事先做出了預防措施。
 
嗚哇……連陽乃都不會做到這種程度吧?好可怕、真的好可怕喔,媽媽乃……
 
……到底是怎樣!?」
 
因為我沒有回應,真篠矢有些懼怕地瞪向我。不,妳不用怕啦,說實話我現在比妳還怕。
 
我舉起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
 
──真服了妳,沒想到還特別去調查我。」
 
……我可不是笨蛋。」
 
「我知道,所以我就老實說吧。」
 
我掏出錢包,從裡面拿出學生證並拋到她的大腿上。
 
「拿去,這可是官方認證的喔?這總行了吧?」
 
……。」
 
真篠矢狐疑地拿起一看,隨即氣憤地大喊:
 
「這種證件要怎麼作假都可以,根本不能代表什麼!你不要再把人當白痴了!」
 
「怎麼,事實都擺在面前了也不肯相信啊?」
 
我輕蔑地笑了。
 
「妳也就這樣而已嘛,真篠矢憐。」
 
……!」
 
聽到我用全名稱呼她,真篠矢頓時驚住了。
 
我抓了抓頭,不耐地繼續說道:
 
「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話,只聽自己想聽的事。不去考慮重要的人的心意,遇到挫折就逃跑──妳啊,真以為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嗎?真篠矢憐大小姐。」
 
──你、你又懂我什麼了!?」
 
真篠矢原來高高在上的態度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煩躁和憤怒。
 
「我才沒理由聽你這種來路不明的人說教!你到底是誰!?是誰指使你來的!?敢擅自打擾我的旅行,我可不會就這麼算了!我──
 
「好了好了,你你你我我我的,是在唱情歌是不是?」
 
我乾脆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真篠矢的手腕。
 
真篠矢的瞳孔驚愕地放大,然而在下個瞬間──
 
「你在做什麼!給我放開小姐!」
 
不出所料,一隻護主心切的吉娃娃馬上從不遠處的景觀盆栽後方冒了出來並對我高聲叫罵。
 
而跟著那隻吉娃娃現身的,則是一臉頭痛的雪之下雪乃。
 
在看到她們的同時,我便放開了手。
 
然而,真篠矢已經顧不得追究我失禮的舉動了。
 
她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向朝居。
 
……苑實?」
 
……啊、呃,那個──。」
 
朝居眨了眨眼,冷靜下來後結巴地回應:
 
「小、小姐,晚上好……。」
 
場面頓時十分尷尬。雪之下捂著額頭,受不了地嘆了口氣。
 
「真是的……為什麼又要弄成這樣子?」
 
「計畫趕不上變化啊,雪之下。」
 
我淡然地回答她。而在聽到我是如何呼喚雪之下後,真篠矢的樣貌頓時從困惑轉為驚訝。
 
──最終,變成了讓她的身體為之顫抖的憤慨和失望。
 
……原來如此,你從一開始就是雪之下建設那邊的人。」
 
真篠矢靜靜地說道。
 
──你,果然說了謊。」
 
平靜的語氣中蘊含著深沈的怒火。而我兩手一攤,扭曲地笑了。
 
「我才沒說謊,我從頭到尾都沒承認妳說的是對的。」
 
……難不成,苑實也──
 
真篠矢沒有反駁我,只是迫切地用脆弱的目光望向朝居。
 
和雪之下一同出現的朝居苑實──這代表著什麼,想必她早已有所察覺。
 
不過,真篠矢憐肯定不願意承認。
 
所以她凝視朝居,等待著本人的回應。
 
但是,就在朝居緊握著雙拳欲言又止的同時,我打斷了她們。
 
 
──一決勝負吧,真篠矢憐。」
 
 
我抬起手臂,指向眼前的少女。
 
這種時候當然不能忘了要保持笑容,這樣才帥氣。
 
 
……什麼?」
 
面對這個要求,真篠矢不禁皺起了眉。
 
我沒有理會,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比賽方式就用妳最喜歡的賭博。如果我贏了,妳就必須答應我的一個要求。如果我輸了,我就回答妳所有的問題並再也不打擾妳。如果妳要的話,我加碼下跪道歉也無所謂。」
 
……無聊,我有什麼理由非要答應?」
 
真篠矢呆了幾秒,隨即很快地對這挑戰嗤之以鼻。
 
不過,這當然也在預料當中。
 
我勾起一抹輕視的笑容。
 
──怎麼,又要逃了嗎?真篠矢憐?」
 
──!」
 
「那也無所謂,反正我說過了,我可不是那種對方不願得救還繼續去救的好人。」
 
說完後,我嗤笑地哼了一聲。
 
「妳就儘管繼續逃好了,畢竟妳很擅長嘛。」
 
……很好,非常好啊,比企谷。」
 
聽到我的挑釁後,真篠矢憐先是沉默了一會,接著才露出兇惡的笑容。
 
──能讓我這麼不爽的,你可是第一個!」
 
──好可怕、嚇死人了!
 
為什麼我認識的女孩子都這麼如狼似虎啊?我沒有欠妳們耶!沒有吧?呃……我想沒有啦。
 
但就算我怕的要死,這時候退縮就完了。
 
所以我還是硬著頭皮,用盡力氣狂妄地笑了。
 
「那妳可要牢牢地記住我啊,因為妳之後只會更不爽。」
 
……呵。」
 
真篠矢輕笑一聲。她瞥了一眼在旁不知所措的朝居,表情變得似乎有些複雜。
 
「好,我就陪你玩玩吧。那麼……要比什麼?」
 
「撲克牌。」
 
我馬上回應,真篠矢毫不在意地挑起眉。
 
「可以。梭哈?二十一點?德州撲克?還是雙人橋?」
 
「怎麼,讓我選?」
 
「有什麼關係?反正結果都一樣。」
 
真篠矢無所謂地說道,我點了點頭。
 
「是嗎?那就梭哈。」
 
「行,在哪裡?」
 
「就在這。」
 
我瞄向雪之下,她無言地拋來了一副撲克牌。我把沙發推到她的正面,接著將撲克牌放在桌上。
 
真篠矢拿出撲克牌,一邊檢查一邊說道:
 
「對了,誰來發牌?」
 
「這種情況下,要讓妳服氣只能是妳發了吧?」
 
真篠矢不置可否地開始洗牌,她邊洗邊說道:
 
──苑實,我不知道妳和他們談了什麼,但我可是還沒消氣。」
 
……小姐……。」
 
「而且,妳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就算知道,妳也不用跟來吧?」
 
「可、可是,我很擔心──
 
──那種擔心,我不需要。」
 
聽到真篠矢冷冷地如此斷言,朝居難過地垂下眼。
 
而我抓準時機拍了拍手。
 
「麻煩兩位要敘舊就等結束再說好嗎?先開始吧。」
 
……。」
 
真篠矢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一定要讓你向我下跪。」
 
「妳的嗜好真特別,是什麼冷門的性癖嗎?」
 
「哼,你就趁還能耍嘴皮子的時候儘管耍吧。」
 
真篠矢於是開始發起了牌。
 
我和雪之下互看了一眼,她沉默地點了點頭,向我發出「放手做吧」的訊息。
 
 
──那麼,來吧。
 
 
無論是誰都將深深受傷的賭局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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