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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短篇】殘廢吉娃

作者:Tsu Li Gue│2019-12-11 06:35:20│贊助:16│人氣:134

  ──我們,如往昔輕易被人撞傷,卻仍相信明日會更好。

  年歲不斷增長,自我卻似浮萍、遇雨落難又以生命的頑強意志撐起自己,見了天空,無論是否天明,都將心願潛藏於陰雲裡等待,仙女教母賜予的無償恩惠有那麼一刻就降落在幸運的我身上……在湛藍明朗的剎那,都這樣深信──今天就能出去了。

  叭叭──嗶嗶──家外路面的無機機械怒吼數聲,本日幸運的我就回到安樂又痛苦的窩,龜似縮進自己的窄房,能清楚聽見雕花木門外的轟隆:「他什麼時候要出去找工作!」、「再給他時間……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休息比較久,妳弟他……」、「他很奇怪耶,就是在逃兵役啊!把自己吃得那麼胖又不去找工作……」

   「又在吵了。」打字的時候只希望一切都能結束,喧囂的家人、人類、我自己;17cm軟嫩的國中屁孩聲完全是我的藥,我這廢物家庭成功使語音群活絡:「吉娃,又你弟喔?你覺得你弟有很機掰嗎?還是你比較機掰、哈哈哈!」

  吃著桶餐下意識翻了白眼,17cm沒受到傷害我並不難過,難過的是螢幕內的自己看得見眼白:「唔有。我姊比較機掰,她讀到博士也沒找工作,計畫的錢還不是爬上很多人的床才有,怎不靠北自己淫亂。像我多自覺,我就是個廢物。吉娃這名不是取假的。」

  17cm笑罵以下群內可以開戰了,可見吉娃這名號是很有名氣的,舉凡虛擬圖示冠上這狗臉狗名的勇者,人生就只會是坨屎,翻不出天的屎……聽著他們的垃圾話,總能腐慰我的心靈。17cm總愛聽我說這類憤到不行的幹話,說這種話療癒身心,群內公的母的聽到都會笑咍咍,因為沒人比我慘。

   「幹──你娘機掰!我兇起來鬼神都會怕你甘知!你爸北七販毒被抓、阿嬤摺紙蓮花被鬼輪姦我都知啦!」他不知是笑還是氣得,被口水連嗆好幾下,整個群Mic都是他的咳咳咳!爆氣摔落地面的滑鼠可悲肢解,正以極近的距離嘲諷我:「看!吉娃就是衰小ㄏㄏ,連嘴砲都嘴不贏,你活在世界上太沒用了,還是砍掉重練ㄅ^_^」

  轉頭起身,一腳越過單人床與地面凌亂雜物,猛踹鐵皮牆面數下;那面扭曲的牆自高中後就沒再嚐過我的腳臭,可恨它從未坍塌,我就是廢得愛護雙腳嫌腳痛──「俗辣、讓你俗辣!媽的幹!連牆都踹不好嗚……」遠遠,音響傳來17cm的:「誒誒誒、吉娃別嚎啦,乖乖回家,本群各位飼主找你,吉娃走失在哭,大家還不江湖救急、抖內個五十美才是上上策……」

  那不知是真慌還假慌、一貫屁孩屬性的嗓音真的可惡……17cm大概沒想過,有天自己會因為平日幹話太多而被人質疑真心吧;想來好笑,我用滾的、越過床回到地面,裝好悲劇鼠、滾動,敲打鍵盤:「不想講 煩 用打的」、「本吉娃任煮的 你們都閉嘴」。

  送出後真是很好很棒。

  好的錯字下地獄,群內開啟第一屆烹狗大賽,便宜鼠差點又被我狠狠放下!可就在這時我才嚴肅地發現,如果我的滑鼠有名字,它一定也叫吉娃──「殘廢吉娃。」

   「幹你娘哈哈哈哈!殘廢吉娃!」幹膩女友的痴漢笑得快中風,17cm也笑到只剩抽氣聲,各式從醫院逃出的患者笑聲卻沒能激起我的笑點:「媽的!你們這群傻逼都給我閉嘴!林北FBI的,查水表!484馬桶水箱塞笑氣!」、「靠北逆!我吸了很多別抓我,我要發表不自殺聲明wwww」無法語音的洗頻w字已主宰垃圾群組。

  林北卻覺得門外的吵吵鬧鬧可以安靜最好!

   「你要不要開門?家裡蹲滾出來喔,你不找工作沒關係,幫大家洗衣服倒垃圾洗碗總做得到吧!我話說難聽點,沒工作吃家裡的就要當傭人懂嘛。你以為爸媽為什麼要養你到現在,不是讓你在家裡耍廢的!」

   「幹別煩我!吵死了、死八婆去死!」

  世界彷彿只剩下17cm的聲音從網路另一端傳來:「吉娃、吉娃還好嗎?需要我們開門放狗嗎?」

   「誒誒!說誰八婆,現在敢跟你姊說這種話了?目無尊卑!」、「唉呦、別吵妳弟。老婆你也是;他有在找工作了,我朋友那邊剛好要介紹工作給他,你別煩他了,他自己知道。」、「憑什麼?他是男的就能這樣?我讀博士還是有研究經費的,他呢?研所都畢業兩年了持續吃家裡的,把自己養得跟豬一樣醜……」

   「不要煩我、都去死啦!吵死了王八蛋!滾、都滾!」

   「好好好!我們不打擾你了。晚餐放桌上了,記得微波,晚上冷,不要太晚睡、晚安!」、「嘖!」、「你太寵他了,看姊姊養多好,他要有姊姊一半我就放心了,成績也是比較差,好不容易讀完研究所畢業後又不努力……」、「別說了!再說我生氣了,我不想和妳吵架。我已經安排好了,過幾天我朋友就讓他去面試……」

  ──關上就好了。

  在被窩裡用顫抖的手指遮住耳朵的時候,17cm的音量沒能蓋過「他們」的。

  難熬的活著的日子,逼迫成為常態社會的紐帶,「像其他人一樣」規律地工作、工作,咬牙吞血否則就是草莓、就是「不能吃苦」的人。但為何工作要有苦,工作的本質不是快樂與富足,卻是無盡的剝削與被剝削?

  ──是我太無知,還是「他們」懂的太多?

  難熬的人生,難熬的偏見與易懂的出發點;就算知道對方的立論點,但誰該同情誰呢?我同情年輕女人我那手足的姊姊,她就會同情我害怕在軍中被肛被虐待致死嗎?我的朋友們,那些父輩曾因此死去的,又有誰曾同情發聲,那個年代甚至沒辦法伸冤。我的憂鬱,源於家人鑄成的憂鬱,他們又給得出解藥嗎?能因此同情嗎?

  不會。他們會認為你看起來常態,你能和朋友社交、你有能力賺錢,你是正常的,你是正常的。

  你一定是正常的。

  因為我們是。

   「哈!」沒死成的第一百天,我和17cm說的最後幾句話是:「我累了。好想伸出腳,跌下去,一定很快樂,可是又很痛又很白痴,因為根本死不了,頂多重傷……什麼時候這世界連死亡都這麼累呢?買安眠藥很累,還不會死。難怪政治人物要人吞藥,因為救得回來。」

  17cm這次難得嚴肅地回我,他要我想想那些還想活的人:重症患者、死裡逃生的、災害災難倖存者、被迫害要寫不自殺聲明的。

  我說:「我沒那麼高尚,我只是單純想死,但因為我是吉娃,所以只能用嘴巴幹世界卻死不成。每天醒來都在想以前為什麼不好好跳樓,十二樓跳下去我一定會碎掉,一定會出血骨折死掉,但沒有。我後悔,每當我痛苦,我都後悔我的人生為什麼還這麼長。」

  17cm輕微顫抖與壓抑的聲音稍稍拯救我:「你就想著把自己過好就好了,他人管他去死,你本來就是吉娃,會吠才正常,你不吠世界不靠北世界爛我們還擔心你的健康咧。」連安慰人都要如此費勁,我笑了:「幹,如果我說謝謝你就是我矯情,但我還是要說:『不謝謝你。』呵呵。」

   「靠北喔!給我謝喔!我花睡覺時間開導你,你這隻臭吉娃小心我把你坎布袋、帶上陽明山對全臺吉娃懺悔。會憂鬱的吉娃才不是好吉娃呢、說!你是不是被隔壁場外的柴犬污染了?」、「你媽的柴犬啦!那種甲甲見一隻打一隻,來兩雙打兩雙好嗎。」

  站在學校的樓頂,看著語音群APP閃爍的畫面,笑得像被家人呵護寵溺的智障一樣天真開心,那是我最近第一次出門,卻也是最接近門的一次──大門──

  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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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記*
  最近的阿癸很殘暴。一些事情的立場與心態,理解、諒解與釋懷和反覆產生的問題,很多很多、甚至是不能說的一些關於世界的事,往往不用說的它們能成章句,可用書寫卻遲鈍得像失去磨刀石。
  能清楚理解自己所想,因何恐慌或痛苦,因何去想。有些事不喜歡攤在太陽下,好像這樣比較可悲,大家會同情。事實是,你只要如吉娃常態,你還能吠,頂多揹上罵名,但社會還是需要你,你看起來還有價值,你還能發光發熱,你是最棒的,你有你想的那麼棒,你一切都很秩序,你很好。
  然後你就會深信自己很好;在一次次有想做什麼的念頭之前,相信一切都好,相信自己還能幫助人,還被需要,因為被需要的人看來沒那麼慘,他們總能拯救別人的世界,看起來光鮮亮麗,如果不是用在自己需要的地方,那這個幫助是看起來光鮮亮麗的。
  最近的阿癸大概是隻適合寫散文式小說(都在幹世界的那種)卻不適合寫通俗小說的吉娃。可能只是這陣子的阿癸精神很潔癖才這樣,隔一陣子,等阿癸將這些無法理解、覺得不可思議到憤怒異常的事真正地想通,應該就好了,又會是那隻服務眾人的阿癸持續在這裡寫故事。
  偷偷說CWT53 Day2 12/15(日)會在臺大體育館J32擺攤,可以來找阿癸聊聊天,萬聖節絹印印好很久了,不過英文字用絹版刷得不太滿意,除了曬版問題,還有金墨料的問題,水性和油性都會卡絹布(絹布就報廢^_^),目前打算改用手寫+透寫臺看看,還不確定透寫臺的光夠不夠強,不然現場就只有沒字純圖的畫能買這樣/// 現場也有既刊,但沒新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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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3 篇留言

+9神聖騎士卡
有時候我們需要留力量照顧自己

12-13 00:29

Tsu Li Gue
有時候留得太多又會陷入探索答案的迴圈,於人,似乎沒有一個恆定常值能解決所謂「照顧自己」的問題。謝謝你的留言,讓我能更深入的思考關於這篇的議題。12-13 05:28
+9神聖騎士卡
對的,都是變動。
我最近的感想是需要 停止糾結前面的片段
才有辦法在當下這個階段來照顧自己

12-13 17:41

Tsu Li Gue
這也是一種方法(•ө•)♡12-13 18:33
夏懸/哥吉拉布拉
吉娃需要無條件基本收入法案

12-25 22:21

Tsu Li Gue
很會喔www12-26 1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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