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針指向午夜,大街上的喧囂聲漸漸遠去,只有居酒屋的招牌在昏黃的路燈下輕輕搖曳,為夜晚增添一絲神秘感。
「嗚哇哇哇──總而言之真司不跟人家交配了啦!第二胎的夢想泡湯啦──」
真奈穿著黑色且有漂亮蘭花刺繡點綴的和服,她掛著「唉唷唷......不哭不哭」的哄嬰孩般笑臉,口氣心疼地說:「再來一杯吧?我幫妳倒~」
這時深白猛然抬起頭、坐直身子,連額頭上的觸角都不禁露出來,「啪嘰!」地立起,義正嚴詞地拒絕說:「不不不......不可以!要是我喝醉了,到時候又要打電話叫真司來接我,很尷尬啦!不行不行不行......」
雖然百般不願意地搖頭,她拿著酒杯的手卻好像不是她的手一樣,往酒瓶那兒緩緩遞去。
「好~來了唷~」
「真的不行啦真奈姐......咕嘟咕嘟......呃嗚嗚嗚......噗哈──爽快啦!」
真奈看著面前可愛的弱腦波弟媳,在短短幾秒內上演了萬般抗拒→秒破戒→吞嚥時因苦澀扭曲五官→瞬間暢快四種情緒表現,不禁想:「吃可愛長大的人真好吶~扭動的觸角也很可愛。」
「不過我相信真司不會一直這樣的,人和人相處本來就沒有永遠開開心心的嘛!和蝴蝶也一樣唷。」
爽快完後的深白進入到有些昏暈的迷航狀態,順口問:「真奈姐這方面的經驗豐富嗎?」
真奈摸摸臉頰瞇瞇眼苦笑回:「真不巧,不多呢。會讓妳覺得我很沒說服力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單純只是好奇真奈姐的戀愛觀而已。」
「我想我是奉行『不戀主義』的那類吧?」
「真奈姐不喜歡男性嗎?」
「倒也不是不喜歡......唔,這麼舉例好了,就好像是『我是個小說作家,喜歡看黑暗虐待向的小說,喜歡看到故事中的男女主角被悽慘對待。可是輪到自己時卻又寫不出來,因為不希望讓自己筆下的孩子受苦』吧?」
「唔呃呃......所以意思是......姆嗚──」
「哎呀......我還以為跟真司生活五年的妳應該聽得懂這種風格的比喻呢。」
「啊啊!這真的像是真司會說出來的比喻!完全搞不太懂!」
「我弟弟真的很奇怪對吧?簡單說吧,我比較喜歡看到別人的戀情發展,對於自己的反倒不是很在意。」
「嘿......難道不會孤單嗎?真的從來沒想過找對象嗎?」
「不會呀,我很滿意我的生活。至於對象......即使我不找,還是會有很多人來找我呢。哎呀?我這麼說是不是顯得很自戀?哦呵呵......」
真奈喝了一口啤酒,她的臉上頓時泛起一抹紅暈。她的眼睛閃爍著輕快而陶醉的光芒,顯露出一種歡愉和放鬆。
她的嘴唇微微上揚,輕輕地舔了舔嘴唇,她的眉毛微微蹙起,突然就指著深白說:「老實說......我覺得我可能喜歡女性更勝於男性呢......」
深白立即面色羞紅,被嚇得恢復些許理智,抱緊自己的身子害臊講:「人、人家真正喜歡的是真司,不會出軌的哦!即使是真奈姐!」
「但妳跟我在一起,基本上也能跟真司繼續在一起呀?反正我們都是一家人嘛?」
「呃呃呃......唔嗯......對耶......那好像沒有關係哦?」
「啊哈哈哈妳別被我說服啊。」
突然,深白立即擺出嚴肅正氣的臉,眉頭皺到出現深邃黑線,問:「但話又說回來......我其實認為真司好像出軌了!」
「哦呀?怎麼說?」真奈問完,又幫對方空了的酒杯倒滿。
「剛剛和妳講過,一個半月前,真司第一次拒絕跟我交配,打破了我們每日一次的交配規律開始!我發現他每天都會在意自己的打扮,有時出門,回家時還買了幾套新衣服!您看看!這些是我偷偷拍的!」
真奈一邊想著「五年來每日都一次......小深白性慾真不是普通的強」,一邊接過深白的手機看著相片。
「很文青啊?這不很符合他的身份嗎?」
「但是他連在家裡都會穿這些呀!以前都只會穿菜市場買一送一的便宜t恤跟洗到褪色的四角褲!」
「對嘛對嘛!現在他每天早上都提早一小時起床打理妝容跟髮型,還開始噴了香水!以前不修邊幅,兩周刮一次鬍子、只用清水洗臉、覺得沒流汗就重複穿同一件衣服兩天的習慣不是很好嗎!?」
「......妳對真司儀容的要求原來這麼低嗎?」真奈忍不住吐了嘈。
「還有啊!做完花店的工作以及稿子的進度後,他揹著背包出門,問他去哪裡也都說『跟朋友編輯或同行見面吃飯』,不覺得很可疑嗎!?明明是個愛待在家的憂鬱小生角色,別突然轉型成很會社交的不良呀!」
「小深白在這方面的觀念意外保守啊......我想他這行的應該蠻常需要去應酬或是結交業界人士的吧?不過......演藝圈、政治界的人物都經常爆出不倫誹聞......確實需要好好注意一下呢。」
深白聽到真奈也逐漸同意自己的猜測,便越說越起勁,繼續丟出了證據。
「這個是我一個月前偷拍他手機的通訊欄,突然多了很多不認識的人!」
「果然戀愛中的女人都是福爾摩斯呀......讓我看看......佑紗、火雞、妖精、野獸前輩,這些是什麼奇怪的暱稱啊?還都沒頭貼。」
「肯定是其他女人吧!特別是那個佑紗!果然我已經沒有魅力了嘛嗚嗚嗚──我是個已經年過三十,會被年輕女孩給見縫插針的老太婆了啦──」
深白又陷入了自我厭惡,重重趴在桌上哭泣,讓桌上的餐點都哐啷一聲地飛起。
真奈待對方的泣聲逐漸小聲。
「小深白啊,我覺得真司不會做出那種事哦。妳有沒有嘗試跟他談談?」
深白抬起撞得紅腫的額頭,沉默地搖了搖頭。
「為什麼不談呢?」
「因為......」深白頓時陷入彆扭害羞中,嘟著嘴緩緩吐出幾個字。
「我以為......我很了解真司嘛......而且,因為偷看他手機這事被他發現,他對我發了脾氣......」
「果然呢......真司他其實一直挺討厭別人沒經過他同意就偷翻他的東西哦。」
「可是之前也有類似的狀況,我以為沒關係嘛。」
「真司他有多會壓抑內心想法妳也很清楚吧?之前那都只是對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啦。」
聽到真奈這麼說,深白內心的罪惡感越來越大,都快要將她給壓垮了。
這時,包廂的布簾被某人給掀起,引來兩人同時看去,深白的反應尤其劇烈、緊張。
「老姐、深白,我來接妳們囉。」
「啊啊......啊啊啊哇哇......嗚哇哇......」已喪失語言能力的深白,看都不敢看真司一眼。
「是我叫他來的,時間不晚了,早點回家吧!哎呀?」
只見深白的觸角連同身子跟表情僵直,然後就腦袋死機,昏過去了。
「老姐......妳到底灌了她多少酒啊?」
「一點點而已啦~」
後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