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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屍體共度的法師助理之夜 15

沙也亞之蝕痕 | 2021-04-13 18:19:31 | 巴幣 0 | 人氣 91


第四章 其實大家都偷偷盯著這裡
第四節

因為昨晚晚睡的關係,璽克睡到該吃中餐了才起床。
他下樓來,發現屋內的氣氛跟平常不一樣。平常這個時間有些人會先去吃中餐,有些人則等一下再吃,他們負責給早上的工作收尾。不管怎麼樣,雖然會看到有的人露出休息時的表情,有的人還嚴肅的走來走去,但整體來說都很有秩序,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現在該去做什麼事。今天璽克看到很多人把工作扔下,也不像是在休息中的樣子,緊張的交頭接耳,一問之下才知道,警察找上門了。
僕人說本地的警察局長在哈娜的對外辦公室裡問話,一整群僕人把耳朵貼在門上卻什麼都聽不到。璽克想了想,他們大概是走過對外辦公室,進到了哈娜的私人休息室去。
因為好奇的關係,璽克進到工作室,發現每一樣東西都被警察動過了,架子上的罐子標籤不再對著外面,抽屜裡本來排列整齊的工具也變得凌亂了一點。試紙跟分裝袋的包裝被拆開了。璽克整理了一部分,又留了一部分沒整理,然後把耳朵貼到門上偷聽對話。
他聽到哈娜和警察局長的對話,他們果然是在哈娜的私人休息室裡。璽克偷聽得正是時候,門另一邊的對話達到高潮。警察局長高聲質問哈娜晚上都在做什麼,哈娜則哭哭啼啼的說她和怪物沒有任何關係。
「從去年到現在已經有十六個人失蹤了,光昨晚就有四個人失蹤,還有一具屍體,妳到現在還在迴避問題,不會覺得愧疚嗎?」
璽克嘴巴微張。失蹤人數比他所知的更加嚴重,而且昨晚居然高達四人,那隻怪物昨晚是抓太多人了,才會失手讓獵物尖叫出聲?
哈娜的哭聲一直不停。她完全不回答警方的任何問題,包括她的法術材料狀況、這附近的法術能量問題。因為奈莫的情報,警長已經逮到她購買大型器材的事情,但她徹底的拒絕配合辦案,她只是用難聽的聲音和含混不清的口齒,像豬叫一樣的說:「苟嗚!倫嘎沒午沙崙!你彎陽我!苟咿!嘔躲載行已歲腳,嘔捨母都鋪吱套!」
「怪物進到這間屋子裡了,除了妳還有誰能弄出那種東西?」
哈娜繼續口齒不清的撇清關係:「有!我有兩個助理,一定是他們弄的!我又不可能整天盯著他們,防止他們使用邪惡的法術,天知道他們背著我在做些什麼事?」
「他們不過是助理,哪懂這麼高深的法術!」警察局長不接受哈娜的說法:「我知道這種法術很困難,區區一個助理不可能創造出魔獸!」
璽克認同「這種法術很困難」這句話,不認同「區區一個助理」後面那一段。不過現在警察局長能保持這種不食法師界煙火的狀態是最好的。
哈娜繼續哭說:「我只是個安分守己的小法師,靠賺一點小錢討生活,我求的也不過就是個別餓死。警察不是應該保護小老百姓嗎?為什麼你不保護我?我也很害怕啊!那個怪物都抓女人,我也是女人啊!我也很危險,每天每天我都吃不下東西,就害怕那個怪物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破門進來抓我——」
雖然不知道是否是用濃妝偽造成的,但是那些被抓的女孩子都具有相當好的姿色,這點顯而易見。璽克很想看看警察局長聽到哈娜這麼說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哈娜繼續哭叫說:「那兩個助理都是男的!他們看我的樣子就好像我沒穿衣服一樣,他們那噁心的眼神內心在想什麼,你不覺得恐怖嗎?我是女人耶,女人在犯罪行為裡都是弱勢的一方,你自己去看專家怎麼說的,這種暴力犯罪當然只有男人會做啊,我怎麼可能會有關!」
幸好警察局長並不認同哈娜這種性別歧視的言論:「妳錯了,我看過比男人更惡毒的女人,而且樂於幫著別人傷害自己的同性。更何況妳是法師,女性對妳來說有研究材料的價值!」
「這樣指控無辜的小民實在太過分了!」
「妳最好合作,否則——」警察局長壓低聲音說。
這時候璽克聽到開門聲,還有吉諾二小姐的聲音:「局長,您好。」
警察局長說:「妳好,我還要借妳家家庭法師一段時間。」
「愛借多久借多久。我是要找她的助理。」吉諾說。
璽克趕緊離開門邊,跑去整理東西。
吉諾打開工作室和休息室相連的門。她穿著一身白色的狐毛皮草外套,化了會使眼神變得銳利的眼妝,看起來尊貴又強勢。她看了一遍房內,最後才把目光定在璽克身上,說:「母親需要你幫忙。把藥材包帶上,跟我來。」她擺了一下頭,示意璽克跟上。
璽克縮著脖子跟在她後面,走過休息室。在強壯如牛的警局局長,和說話聲音像豬的哈娜兩人眼前,璽克跟著像老虎一樣威風的吉諾走了出去。璽克想著自己又算是什麼。他最初想到狗,但是走了幾步後,他恍然大悟,想到了正確答案。
他是過街老鼠。

吉諾領著璽克直直往三樓去,璽克想到時間,以極為絕望的語氣開口懇求:「吉諾小姐,我吃飯的時間要到了。」廚房開放領餐時間有限,過了他就只能吃存糧了。
「下午有場宴會,我讓你以賓客身分出席,你可以吃個夠。」吉諾頭都沒回的答覆。
「成交。」璽克立刻回答。
這是璽克第二次上三樓,他還是感覺很不習慣。也許是因為他無法接受這樣的地方,竟然和他跟小叭的房間在同一棟房子裡。
吉諾帶璽克到優蘭夫人的房間門口。
璽克本來以為那裡不是門,而是一面裝飾牆,直到吉諾伸手去扳門把,璽克才驚覺那裡是門。
優蘭夫人的門上貼滿了蕾絲和假花,大叢大叢的把門板都給淹沒了。門把上也包著布和蕾絲做成的套子。門打開後,門後又是一個充滿假花的空間,還有一股甜膩的香水味飄出來。這個味道,璽克曾經從他在哈娜書架上拿到的惟一一本非小說《裙子的枷鎖》上聞到過。
房內每個東西都有強烈的造型。像是桌子的形狀是一束花,椅子的形狀是一隻蝸牛,床柱是拿著鈴蘭花的小精靈,櫃子上站著很多小松鼠小兔子之類的雕刻。如果只是在屋內放一兩個,這種裝飾還挺不錯的,可以讓房間活潑許多,但是這裡整個房間全部都是這種東西,每個家具都是某種生物的造型,家具上也都站滿了玩偶,桌面幾乎看不到,更別提要用來寫字或看書了。這個房間看起來不會讓人覺得活潑,而像是打翻的玩具盒,既失控又讓人感到壓迫。
而優蘭夫人就是躺在滿地玩具中間,不願收拾的孩子。她躺在掛著粉紅紗帳的床上,粉紅紗帳上又掛滿了布做的小矮人玩偶。優蘭夫人穿著異國公主風格,有大量摺邊的睡衣。
遠多於所需人數的女僕圍繞著她。這些人璽克之前從沒見過。他們不是雙馬尾女僕那一派的,也不是瓦魯和吉諾需要人時會去找的對象,應該都是優蘭夫人自己一個人專用的僕人。他們都穿著高跟鞋,表情倨傲,讓璽克想到被主人放縱而亂吠人的狗。由於人數實在太多了,他們大部分人的任務就和桌上的玩偶一樣,只是個擺飾。
「母親大人,我把人帶來了。」吉諾對優蘭夫人說。
「啊,助理先生。」通常躺著的時候人不太會大口吸氣,但她卻大口吸氣到必須挺起上身的地步,再慢慢吐出,表現出非常情緒化的樣子。她抬起手到璽克眼前,璽克愣了一下才發現她是要他親吻她的手背,璽克笨拙的照辦。
之前璽克見到優蘭夫人的時候,場面都非常戲劇化,這是璽克第一次看到處於日常生活中的優蘭夫人。璽克發現,優蘭夫人是一個平時就活在戲劇中的人。她看著璽克的目光不像是看著眼前的人,而像是看著某個非常遙遠的地方,也許她是看著她寫在天邊的劇本。
「唉,我有點不舒服,你可以幫我看看嗎?我聽說是你救了我的心肝兒。他們都說你做得很好。」優蘭夫人說。
吉諾看璽克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的樣子,在旁邊補充說:「我們的家庭醫師說你給姊姊的藥很正確。」
璽克點點頭。這是個能讓他感到高興的評價,但他還是不知道眼前該怎麼辦。他慢慢的拉下優蘭夫人的袖子,探她的脈搏,並隨時觀察她會不會突然給他一巴掌。
璽克的慢動作似乎逗樂了優蘭夫人,她露出微笑。
璽克一下子就找到原因了——又是毒物。優蘭夫人的腸胃整個垮了。這種情形讓璽克想到甜蕊草,攝取一點點就會造成這樣的後果。璽克常聽說有女人為了青春永駐而亂喝魔藥,結果把自己變成一具永遠不會隨時間改變的木乃伊,對生前的美貌卻沒什麼幫助。
璽克打開藥材包,開始配藥。在他忙碌的時候,優蘭夫人用虛無飄渺,好像自言自語般的聲音說:「謝謝你救了我的心肝兒。」
「不客氣。」璽克正在忙,頭都沒抬的說。那筆生意讓他賺進二十四枚銀幣,並且讓他愛上了瓦魯這個人,他永遠歡迎瓦魯來找他幫忙。不過對於優蘭夫人他有種感覺,在優蘭夫人的世界裡,應該沒有用了別人的東西就要以金錢回報,這種充滿銅臭味的概念。她應該會把璽克獻上的藥當成是給她的愛之獻禮,毫不心虛的免費使用。
優蘭夫人又繼續對著璽克自言自語:「自從我的小妖精離開以後,我的身體就越來越差了。喔,你說,我這是不是心碎的病?」她指著吉諾說:「都是這個小妖怪,她忌妒她美麗的姊姊,所以把她趕了出去。我的小心肝,妳現在在哪裡,是不是忍受著風雪的摧殘,靠著雪水充飢?」
突然,優蘭夫人對著吉諾大吼:「妳給我出去,我不要看到妳這個小妖怪!」
吉諾扁扁嘴,搖了搖頭,走出房間。
璽克有隱約察覺,利諾離開對吉諾來說有好處。這裡就只有他們兩個女兒可以當繼承人,利諾退出,所有家產就都是吉諾的了。她惟一一個還不如利諾的地方,就是要找一個好老公,而璽克並不認為這對吉諾來說很困難。雖然這件事對吉諾有利,但優蘭夫人說是「趕出去」未免太誇張了。吉諾不過是幫助利諾完成利諾的心願罷了。跟著瓦魯離開這裡,對利諾絕對有好處。璽克對雙贏的局面向來沒什麼意見。
「喔——沒有我的照顧,她會一直病弱下去,沒有我,在這樣的風雪中——」優蘭夫人不斷哀嘆著。
璽克皺起眉頭。別的男人不知道,瓦魯是絕對不可能讓利諾餐風露宿的。
「為什麼她會中這樣的計謀,跟著男人離開我?非要男人不可嗎?我該怎麼做才能救她回來?」優蘭夫人竟然哽咽起來了。
璽克真的很想告訴她,離開對利諾來說才是好的,但他知道自己還是閉嘴比較好。
藥弄好了。璽克把藥丸包在紙裡交給女僕:「每兩小時配白開水吃一顆。費用要——」
「謝謝你。」女僕露出可以用來製做面具的標準笑容說。
「費用——」
「謝謝你。」
「材料費——」璽克再試一次,配藥的人工和他長期努力累積的學識不收錢,至少材料成本給他吧。
女僕露出無敵笑容說:「非常感謝您對夫人的關心,有您如此熱心的幫忙,夫人一定會好起來的。」
璽克心裡閃過無數髒話,他坐到床旁邊的椅子上,握起優蘭夫人的手說:「夫人,請您千萬要保重玉體。」
「謝謝你的關心,可惜我沒有力氣坐起來答謝你。」優蘭夫人有氣無力的回答。從璽克進來之後,她就顯得越來越虛弱,現在更是顯得快要死了一樣。璽克很清楚她的病況離死還遠得很。
「您是大家的太陽,在這樣冰冷的天氣裡,只有您能溫暖大家的心。沒有您,大家都覺得家裡變陰暗了,彷彿墓穴一樣。啊,我這樣說會不會使您難過,我絕對不希望讓您有更重的負擔了,但我們都期待您能早日恢復健康。即使是在病中的您,給我的笑容也這麼的美麗,如果能夠看到健康的您,那一定會成為讓我的生命擁有光彩的記憶。」璽克用上他全部的演技,露出他所能辦到最誠摯的目光,努力把優蘭夫人想像成以前他在寒冷的夜裡露宿街頭時,允許他一起躲在橋下,還跟他靠在一起取暖的大恩狗。
「你真是太貼心了。真是個好孩子。」優蘭夫人喚來一個女僕:「把我的胸針拿來。」女僕拿來的那個胸針是銀製台座,上面鑲著七顆綠豆大的寶石。她把胸針塞到璽克手中說:「這個給你。當你看著它的時候,請當成我在你身邊,別為我不能親自現身而憂傷。」
「真是太感謝您了,夫人。」璽克親了一下胸針,把它珍而重之的放進靠近心臟的口袋裡:「每當我看到它,我沉沒在黑暗裡的心就能得到安慰。現在請您容許我告退。我的職責箝制著我,使我不能永久的留在這裡。」
「希望你不會因此心碎。」優蘭夫人說。
璽克很想說「絕對不會」,但他說出來的是:「一定會的,但這是我必須承受的傷痛。再會了,夫人。希望下次能夠在陽光下看到您的笑容。」
然後璽克三步一回頭的走出房間,關門。吉諾出去以後一直站在房門邊,她現在皺著眉頭對璽克說:「辛苦你了。」
「是啊。」璽克也沒反駁。
「這個給你當醫藥費,她沒給錢吧?」吉諾塞了一枚金幣給璽克,璽克當然是收下不找零。
看璽克的表情怪怪的,吉諾問:「夠嗎?不夠我再補給你。」
「夠,很夠了!」璽克把金幣塞進包包裡,忙著點頭。他總不能說他用別的方法已經討到醫藥費了。
「那好,沒你的事了。」吉諾點點頭,然後又開門進了優蘭夫人的房間。
璽克立刻聽到優蘭夫人的尖叫聲穿透門板,傳了出來:「妳逼走了我的心肝兒,妳還想對我做什麼?妳怎麼能阻止我去見我的小妖精?妳竟敢隱藏她的下落,妳是不是把她拘禁在哪裡虐待她?」
這不關璽克的事。璽克把胸針拿出來,仔細觀看確定是真品,再收好,然後下樓。
盡心盡力的配藥結果虧本,說幾句好聽的話就賺到了這東西。璽克開始有點明白,為何有些人會拋棄累積肚裡墨水的枯燥工作,跑去累積前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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