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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談漫畫] 絕代大河劇-橫濱故事

砂蟲 | 2020-11-02 01:22:57

本文十年前發表於PTT,搬運並作增修。

橫濱故事,原著大和和紀,一九八四年在日本出版單行本完結篇,
台灣正版
一九九三年由彭士晃翻譯,時報文化出版,全套八集。


論女性向漫畫,大和和紀可說是與《凡爾賽玫瑰》池田理代子齊名的大神作者,
畫風精緻考據嚴謹,以及一筆一畫而非網點重現華麗服飾皆是其特色,尤其
《源氏物語》情節盡量詳盡亦富戲劇性,且作畫乾淨優美,自四十年前問世至
今仍是源氏相關改編漫畫中最受推崇者。

除了公認經典改編的《源氏物語》,在台灣也以《紐約美女》《窈窕淑女》《橫濱故事》
廣為人知 (皆有繁體正版)  此三作因時代接近主題類似,有合稱為明治或大和三部曲。

有改編為動畫者為《源氏物語》(源氏物語千年紀之參考原作)
以及兩度動畫化的《窈窕淑女》*
*1978年改編為TV番 (台灣未播映),但因故斷尾,直到2017年又以
劇場版上下集重製形式呈現結局,可說是超夢幻且得以實現的企劃。

本次介紹的《橫濱故事》,在部分讀者中認為是明治三部曲中顛峰之作,僅八本
的長度 (凡爾賽玫瑰舊版含外傳都有10本,當然這也是因為凡爾賽故事更多線)
能揉合時代壯闊、男女情愛與理想的追尋,確實也當得起巔峰傑作的名號。

這是一部以愛情為骨,講述男與女青春的壯闊時代劇。
但並非一部講述偉大事業與英勇事蹟的少年/青年向作品,而是一部貨真價實的少女
漫畫,然貫串全篇的兩位女主角身上散發出來的,卻是遠大過男兒意志的耀眼光芒
與堅強韌性。


卯野與萬里子,一個是在雙親亡故後被好心的老爺收養作丫環的貧苦女孩,一個是長
年作海外貿易生意的老爺膝下的千金,後者比起大和和紀老師的另一個活潑角色
『紐約美女』的木乃花志乃,在調皮搗蛋這方面,可說平分秋色。

但這樣一個被人評為『比村裡最調皮的小鬼還滑頭』的萬里子小姐,卻為了能與自小暗戀
的森太郎平起平坐,吵著要去美國租界裡的學校學英文和算數,身為丫環的卯野也主動的
向萬里子的父親提出想一起去上課的要求。

相對性格奔放又受身分拘束而養成有如宮澤雪野兩面人性格的萬里子,卯野因家貧而外出為
僕,十分珍惜萬里子父親開明大方給她在作為丫環之餘有讀書的機會,也因為得到教育與叶
家風氣的薰陶,從畏縮謹慎,謹守階級分野,漸漸蛻變為能勇於表達意志的女性,而被森太
郎注意到,三角戀從此展開。

有趣的是,以外形來說,萬里子雖然有日系大小姐屬性,但外型偏向西式洋娃娃,而卯野
外型雖偏向大和撫子,然而剛強固執又懷抱理想,雙女主角線加以呼應互襯,
極為本格的經典手法可說貫串整部故事。

坐姿為萬里子,站姿為卯野。

到萬里子家遭逢巨變之前,除了淡淡埋下的性格伏筆,兩人先後為森太郎的情感態度所苦,
而互有內心戲與和解的劇情,表面上頗有瑪莉蘇之感。而且是兩倍份量的,兩人在確認彼此
是情敵後,仍採光明正大競爭,其實一方面也是因為,卯野於公於私都受萬里子家太多恩情,
前期她差點被賣到海外為奴,首先警覺此事並四處找人幫忙的正是萬里子。

隨著男一森太郎因赴美留學暫時退場,故事轉回兩人身上,並進一步描述新舊交替時代
人們的各種樣貌。自美國學校畢業 (因校長生病停辦) 的卯野得到老師推薦成為美國醫生
的護士助理,遇見當年同學青木竟成了幫傭,聽見這樣的說法:

「讀書又如何,我們一出租界就沒有人會把我們當日本人看待,而父親又拋下我們回國了」
「也沒能像別人那樣得個好歸宿;這一頭紅髮,又梳不出像樣的日本頭」

一方面也藉著萬里子的父親因日本的不平等條約,利潤大受影響,以及萬里子的哥哥柊一郎
與混血女性交往 (即前述青木) 遭到父親以危及社會信用為由強烈反對,如此多重交疊下,
也為角色的表演舞台布置了厚重的時代布景。

第三冊中萬里子駐足櫥窗,觀賞西式洋裝時的OS,就濃縮了上述衝突中的思慮 :
「這樣的華服,雖然是為了表示日本與西歐各國有同樣的文化水準,
但到底適不適合日本人呢?」

既然男一退場,勢必要有男二補上來繼續維持情愛劇情的存在感,男二甲斐龍助是典型
的霸道總裁設計,自小與萬里子結緣,又白手起家因而行事高調,雖不至於惡俗,
但如今看來確實有點老套,除了一眼看穿萬里子無法拋棄家鄉性格的亮點,以及一度令
卯野起了嫁掉萬里子的惡念等亮點,大體就是個塑造得很好的通俗男主。嘛,劇中男性
大致有此俗套的塑造,反過來說,也才能襯出雙女主角在個性上的突出耀眼。

至萬里子父親意外過世,為了家計而不得不順從哥哥安排,嫁給已然成為年輕豪紳甲斐
萬里子,目送卯野前往美國,完成自己所不能追尋的愛情,並且以互搧巴掌代表斷絕主僕
關係,正式承認彼此對等,亦是將時代變遷隱喻其中的橋段。雖然卯野始終沒有改掉對萬
里子稱呼「小姐」的習慣就是了。

說起來,其實所有男性角色,除開一切的起點萬里子之父,森太郎與龍助都是兩位女主角
的陪襯綠葉,柊一郎則是偏重推動劇情功能,三人論鮮活度並不高於貫串大半劇情的鄰居,
森太郎的外婆,萬里子從小的惡作劇宿敵,麗花婆婆。

作為戲份最重的年長女性角色,她不斷在搞笑之餘起到提點兩位女主角的功能,從旁
敲側擊提醒兩人各自對森太郎的心意,擔任兩人消沉時的開解智者,甚至提示萬里子
「勝負可是現在(婚後)才開始哪!」,以及在萬里子失意困惑時擔任酒伴,最後也是
她將卯野與森太郎喚回橫濱,可說是甘草人物中極富功能性又不搶戲的優秀代表。

萬里子有如海鷗,雖然獨立又勇於冒險,依然需要一個能夠回歸的港口;卯野則是天
鵝,奔波天涯只為了找到自己心目中理想的棲息處。大和和紀老師藉甲斐男爵之口給了兩
人這樣的比喻。然而雖然被比喻為飛翔在天空的鳥類,卻不能掩蓋兩位主角所背負的包袱
與隨之而來的壓抑與痛苦。卯野因為自小被萬里子的父親收養,加上本性善體人意,無時
無刻不惦記著老爺的恩情與萬里子小姐的友情,因此總是努力控制自己的感情;而萬里子
橫濱,長在橫濱,畢生的感情和夢想也投注在橫濱,橫濱的家人與朋友成為她畢生的
與助力,;而曾經與卯野愛上同一個人,則是她與卯野兩人一生背負的回憶。

作品中不僅對於情感的交互與重疊著墨生動,在雙主角的串連與架構上也頗有心思
卯野一線先描繪出她善良天真又慣於壓抑的個性,再引出她想要成為護士的夢想,並
在卯野遠赴美國後,藉她的經歷展現初代日本/亞洲移工的遭遇,並加以改善,貼
角色設定而不顯得突兀。而萬里子,一個商家女兒,也給予商場的舞台,讓萬里子的
剛毅與卯野的剛毅各自在不同的時空,以不同的方式呈現,也流暢的表達兩人各自的
心境轉變,又安排了相反卻成對的際遇。

如萬里子與龍助的感情線,是與回頭擔起家中生意並行,一方面因為能夠承接父親遺志
而找回被強迫的婚姻所失去的自我,又因為生意所需產生的連串支線,與龍助漸漸走近,
從而體認到夫妻關係中的互助與和解;卯野則是半靠翻譯半行醫,最後終於找到森太郎,
卻面臨正好與萬里子相反的困境,就是說,萬里子是被迫與不愛的男人磨合,而卯野是
要打動不愛自己的男人,到結婚儀式時就更明確:留在日本的萬里子穿婚紗走西式風格,
遠赴美國的卯野反而是傳統日式白無垢,該說是作者的玩笑,或匠心呢?

要額外一提的是,卯野線的主要舞台,即前述初代亞洲移民在美國的境遇,算起來是相
當珍稀的題材。無論是台灣、日本、中國、香港,至今對這方面有深入著墨的作品可以
說是趨近於零,除了港漫《中華英雄》將此做為背景之外難想出其他較深入的例子,頂
多也就是黃飛鴻新舊系列皆以人口販賣作為反派設定,美國長年亦沒有探討此時期種族
歧視問題的創作。由此來看,大和和紀老師選擇這一題材是十分大膽敢為。

在最後兩對夫妻都回到橫濱,萬里子與卯野重逢,看似已經圓滿的大結局,卻不同於至
今大部分的戀愛故事,延伸婚後生活與營生事業,乃至丈夫的理想作為主線,可說是本
作最有大河風範的一段。從鴉片難題到橫濱建港幾乎是可以獨立出來成為一部作品,不過,
本作畢竟是以戀愛為主線,也就將故事帶回在橫濱有主場優勢 (?) 的萬里子夫妻,大結局
則是一口氣將壯闊感推到極致,留下飽富時代進程,超脫少女漫畫的雄壯收尾,令讀者
回味再三。

唯獨要提一點是,本書在二手市場雖然不難找,價格也只是稍微偏高而已,然而時報正版
其實有少許頁面錯置問題,若能尋得早期盜版,不妨稍加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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