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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野的宿舍豆芽日記》——你今天有對豆芽說早安嗎？Day1~2
「今天是Day3。」貓野趴在書桌前，小聲地對著那一小盆豆芽說話。宿舍窗邊的光線明亮穩定，空氣濕潤而安靜。塑膠盒裡的綠豆已有一半破殼而出，細嫩的芽從濕潤的棉布上抬起頭，像一群不太確定方向的新生物，微微朝著光傾斜。貓野把手托著下巴，語氣就像在跟室友閒聊一樣。「我昨天做夢，夢到你們全長成大樹，然後結果的地方開滿了尾巴……還有一隻一直搖來搖去的，是虎霸那條沒錯。」他笑了一下，自言自語地補了一句：「也不知道你們喜不喜歡聽我講這些。」他這樣說著，卻還是繼續講。「豆芽成長是否會因為語音刺激而產生變化反應。」這行字此刻正寫在豹斑的筆記板頂端。他站在宿舍另一側的牆邊，抱著筆記板，安靜地觀察著貓野與豆芽的互動，眼神中沒有明顯的情緒，卻專注得幾乎像是在看一場慢速展開的行為學實驗。「實驗子項目一：語言內容偏感性、語調放鬆、重複性高。」他在下方加註筆記：➤該亞人個體（貓野）於晨間07：42開始對植物持續對話行為，➤使用語彙多為日常話題、個人情緒傾訴、或無意義聲音（例：嘆氣、哼歌）。➤植物反應目前無明顯變化，但觀測者主觀情緒波動明顯改善。「主觀情緒變化：輕快。尾巴運動頻率自每分鐘3.2次增為6.7次。」豹斑補完這一句，低頭默默畫了一張小圖。圖上是一隻貓尾巴在陽光裡晃來晃去，旁邊標示：尾巴狀態＝社交動力測試樣本之一。此時，虎霸踢踏地走進宿舍，還戴著耳機，嘴裡含著剛剛買的牛奶棒，看到貓野正對著豆芽說話，不禁噗嗤一笑。「你現在是豆芽界的主播喔？」貓野轉過頭，沒生氣，反而笑著回：「現在是早安時間，要不要也說一句？」「……我說的話它應該聽不懂吧。」虎霸走過去蹲下，看了一眼豆芽，隨手戳了一下塑膠盒外殼，「我聲音太粗，會嚇到它。」「你要溫柔一點。」貓野靠過來，湊在他耳邊低聲說：「你就當它是……你以前交過的植物系戀人。」「我沒那種戀人啊！」虎霸耳尖一紅，尾巴啪地一聲拍在地板上，「你不要亂講！」「那你說一句嘛，看它會不會長比較快。」「我……」虎霸看著那盆豆芽，耳機的音樂還在放，嘴裡咀嚼著牛奶棒，他突然覺得，說什麼都怪怪的。最後，他試探性地說了一句：「……今天看起來，不錯。嗯，加油。」貓野瞬間笑翻在地，抱著肚子打滾。「什麼啦！你在面試豆芽嗎！？」「你不是說要說正面的話！」虎霸臉更紅了，尾巴彎得像烏龍麵。豹斑在筆記本上迅速寫下：➤測試對象B（虎霸）介入語音刺激。語調略尷尬但真誠，短語形式。➤語言內容偏社交框架，非情感抒發。➤引發對象A（貓野）情緒高昂、笑聲連續18秒、尾巴打滾動作三次。➤豆芽狀態：觀察中。氣根無明顯彎曲。最後補上一句：結論暫定：語音刺激對植物是否有用尚未確定，但對亞人宿舍內部人際互動顯著正向影響。狼牙從書桌另一側探出頭，看著他們一搭一唱，嘆了口氣。「你們這樣搞，我到底是該加設聲波過濾結界，還是直接安裝一台錄音機了？」貓野立刻跳起來：「錄音機可以啊！讓它重複播放大家的話！我每天都錄一句！」虎霸：「那我要設定自動播放『今天的天氣很適合長高』，當作早安咒語。」「那也太敷衍！」「我有參與就不錯了好嗎！」這樣吵鬧著的宿舍，慢慢回歸了那種大家都沒說明白，卻默默參與的氛圍。貓野在日記裡寫下：Day3・觀察筆記A段：今天的豆芽比昨天更挺直。我不知道是因為水、因為光、還是因為有人說了「你今天不錯」這句話。但如果我是它，我會因為這樣的話，努力一點。「那我今天也來說一句好了。」這句話，是狼牙在拿起測溫魔導儀時，忽然講出來的。說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像是被自己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到了。貓野從沙發上蹦起來，眼睛發光地湊過去：「欸欸欸欸欸你要對豆芽講話嗎？真的假的？你之前不是說這是情感投射型非理性溝通手段嗎？」「我沒說不嘗試。」狼牙故作冷靜，耳朵卻悄悄紅了一點。他清清喉嚨，端正坐在豆芽前，像要對一名重要證人進行面談。然後——他真的開口了。「……你今天的根部比昨天穩定，吸收速度良好。很好。」宿舍沉默了一秒。虎霸：「……這是什麼政令宣導風格的育兒對話？」貓野則趴在地上狂笑：「你根本是豆芽的體檢醫師！！」「我本來就是植物觀測員。」狼牙咬牙，但還是輕輕把盒蓋轉了一點角度，讓空氣循環得更順。他又補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話，明天也請努力看看吧。」這句話很輕、很淡。但貓野聽見的時候，像是被誰在心口輕輕地撫了一下。那種不是碰觸，而是有誰認真地，給了你一點很細微的期待。豹斑仍然在紀錄。他站在宿舍角落，視線一邊追著他們的互動，一邊更新筆記。🗒測試對象C（狼牙）進行首次主動語音刺激。語調明確但語氣柔化。➤推測內部情緒為「微妙的自覺溫柔」。➤對象A（貓野）反應為：靜止2秒→臉部上揚→尾巴繞腳踝三圈→輕笑。豹斑停了一下筆，思考了一下，然後在底下寫：➤豆芽狀態：一根芽發展第二葉；非科學角度觀察，其方向微傾向發聲位置。他沒有寫出結論，卻在內心默默加了一句：——也許植物，不是真的聽得懂語言，而是感覺得出，那些話是說給它聽的。這時貓野突然從地上坐起來，手指一彈：「好，那我們今天做個大膽實驗！」「你又要幹嘛？」虎霸警戒地眯眼。「既然我們都對豆芽說話了，那我們今天乾脆來做——豆芽社交挑戰！」「……是什麼東西聽起來很不妙？」「就是大家輪流對豆芽講一句話，看它哪句最有反應！」貓野雙眼發亮，尾巴瘋狂搖擺，「我每天都在看它，有些時候它真的會抖一下，你們可能不信，但它有反應的！」「這已經不是亞人課，是自然哲學了吧。」狼牙扶額。「拜託，讓它快樂地長大也是科學的一環好嗎？」「好啦，來啊來啊，我先來！」虎霸搶先舉手，然後坐到塑膠盒前，雙手插腰、氣場全開。「聽好了喔豆芽小子！」他挺胸，「你現在只是隻嫩芽，但記住，你可是住在我們宿舍的第一棵植物！」「你要有氣勢，要長得比別的芽都囂張！最好尾巴都能甩起來那種！」「加油啊！！」——啪。他這一聲喊完，尾巴一揮，不小心把塑膠盒蓋撞開了。豆芽直接跟外界空氣正面接觸，還激起了幾滴水珠。「……」全場靜默兩秒。狼牙：「你這不是鼓勵，是高壓環境挑釁。」豹斑淡淡記下：「語音刺激強度過高，建議列為『不適合觀察用語』。」貓野衝過去蓋回盒蓋，一邊用毛巾吸乾：「你怎麼每次都物理暴力型發言啦！！」虎霸抓頭：「我太激動了……但你看它那個葉子，是不是有點挺起來？」「那是被你吼起來的驚嚇反應！」貓野深呼吸幾下，換自己坐上前。他低頭看著那群葉尖發亮的小芽，慢慢湊近，聲音變得極輕：「今天……謝謝你沒有被我們嚇死。」他笑了，眼神裡帶著一點點不好意思的溫柔。「我知道我講的話你可能聽不懂，但我還是想講。今天宿舍有點吵，但你還是長了葉子。」「有你在的地方，感覺大家說話都不太一樣了耶。」「所以……謝謝你。」他的語氣輕得像風，連尾巴也都不動，只是靜靜垂在腳邊。然後，豆芽真的動了一下。不是錯覺，也不是風吹——其中一根最靠近他的位置，慢慢地、真的往他這邊傾了半個角度。全場都靜下來。「……欸。」虎霸眼睛睜大，「它剛剛是不是動了？」「我沒用魔法。」狼牙也愣住了。豹斑沒說話，只是筆記板上的筆頭，停了兩秒，然後寫下：豆芽反應紀錄：傾斜角度12°，方向明確，時間對應發聲者言語末尾。備註：——這可能不是感應聲音，而是——感應「被好好說話」的溫度。貓野沒有發現自己嘴角在笑，眼神卻亮得像葉子上的水珠一樣。他在心裡想：「如果這樣就能讓它長得快一點，那我每天都說也可以。」甚至，他也想說給身邊那些不是植物、卻有時候更安靜的人聽。只是現在還沒說出口而已。那天晚上，宿舍晚飯後氣氛意外地平靜。沒有人特別吵鬧，也沒人故意鬧事。貓野在整理畫圖工具，狼牙在整理數據，虎霸倒在沙發上刷手機，偶爾尾巴打個節拍，豹斑則坐在牆邊燈下，正在把三天的觀察紀錄整理成一篇報告初稿。屋裡唯一持續活躍的——是窗邊那一盒豆芽。牠們安靜地，但確實地，正在長大。不再是微不可見的抽芽，而是一束束向上伸長的纖細白莖，帶著剛展開的葉鞘，像是一群溫柔卻固執的小生物，在拼命朝著大家說話的方向生長。「我覺得它們真的聽得懂。」貓野又蹲到那盒旁邊，整個人懶洋洋地趴在自己的手臂上，眼睛像在看什麼動畫片。「不是聽懂字，是……知道我們在陪它吧。」「這樣說……還蠻像小孩子的。」虎霸坐在沙發上翻著包裝餅乾，嘴裡含糊地說：「有人在就會乖乖長，沒人在就耍脾氣。」「那這樣也太可愛了吧。」貓野小聲地笑了一下，然後低頭對豆芽說：「你們是不是有偷偷在聽誰對你講話的聲音最好聽？然後就朝那邊長？」「那它們應該不會朝我這邊吧。」虎霸吐槽。「你昨天用吼的欸，還把蓋子掀開。」狼牙語氣淡淡。「我就激動嘛！我給它們的是熱情！熱！誠！」「那你負責育成火系作物，這批不是你專長。」豹斑連頭都沒抬。貓野沒參與吐槽，他正蹲在豆芽邊緣，把今天畫好的觀察圖卡一張一張排列起來。每一張都畫著不同角度的豆芽——有的微微傾斜，有的直直挺立，有的甚至還有葉子展開的動作箭頭。每一張旁邊還附註「當日對話記錄摘要」，用貼紙標示發話者是誰：💚狼牙：「根系穩定，吸收良好。」🧡虎霸：「你可是我們宿舍的第一芽！」💙豹斑：觀測沉默中（但畫了圖）❤️貓野：「今天也謝謝你沒有嚇跑我。」他最後貼上一張紙條寫：「你們最喜歡誰的聲音呢？」然後拿了一根小籤條，放在豆芽最近傾斜的方向。那根籤條，正好指向——狼牙的書桌。貓野歪著頭看了一會兒，忍不住輕輕地笑了。這時，狼牙注意到他的笑，回頭問：「怎樣？」「沒什麼。」貓野故作鎮定地撇開視線，「我只是在想……如果豆芽真的有偏好，你應該是牠們最喜歡的對象。」「蛤？我？」狼牙一臉不確定，「我明明講得最無聊吧？」「但你每天都講得最仔細，語氣也最溫柔。」貓野笑著說，然後補了一句：「你對豆芽比對人還溫柔耶。」「那是植物，跟人不一樣。」狼牙的耳尖微微紅起來，手下的筆多寫了兩劃。「對我來說是一樣的啊。」貓野慢慢說，語氣低了一點，「你只要願意說，我就覺得……有在在意。」那句話不是對豆芽說的了。這次，是直接說給狼牙聽的。狼牙沒有馬上回話，只是低下頭，把筆蓋蓋回去，動作比平常慢一點。然後他輕輕地說：「那我明天多說一點好了。」「嗯？」「對豆芽。也對你。」豹斑的筆尖一頓，他抬起頭，看著兩人背影，視線慢慢地落在豆芽盒旁。那些豆芽，正在陽光與魔光燈交界的光暈中傾斜、舒展、緩緩上升。他低聲記錄：植物感應刺激實驗進入第三天。語音來源與物理條件皆穩定。最大變化項目：宿舍內部情緒熱度曲線上升。結論（未公開）：——我們以為自己在照顧植物，實際上，是藉著植物在練習「怎麼好好對人說話」。貓野當天晚上寫下：豆芽日記Day3（晚）牠們今天又長了一點，沒有什麼特別，但我覺得，牠們好像真的聽見我們說了什麼。今天狼牙多講了一句話。然後我也多聽懂了一點點，牠不是只在意數字。虎霸今天幫我把筆從沙發底下撿出來，雖然嘴上還是講幹話，但尾巴沒打我。豹斑沒說話，但他剛剛幫我把觀察圖整理成資料夾。他們都沒說，但我知道——今天的豆芽，是我們四個一起養的。夜晚十點半，宿舍燈光調暗，進入「自由活動×準備睡覺模式」。貓野蹲在窗邊，用手指輕輕點著豆芽盒旁的水珠，幫它們順著盒壁流下，好讓葉片不會因為凝結而受潮。他沒開口說話，但臉上那種專注卻不是為了「觀察」，更像是在與一群不能回話的小傢伙溫柔共處。豹斑坐在距離最遠的角落，看似在讀書，但眼角餘光一直往貓野那邊飄。他不是在擔心那盆豆芽會枯萎。他擔心的是：如果明天它們長不出新葉了，這個蹲在角落的亞人，是不是也會跟著悄悄垂下尾巴。「你們說，」貓野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很軟，「如果我哪天出遠門，豆芽交給你們照顧，你們會怎麼做？」「我直接幫你把它曬在我尾巴旁邊，陽光最足。」虎霸第一個舉手，毫不遲疑。「我會用自動濕度調節術加上生長曲線監測網。」狼牙慢條斯理地接話，「而且會幫它設定語音播放機，每天早上播你的錄音。」「我會在豆芽生長到某個階段後，剪下一段進行乾燥處理，封存為個人紀念樣本，避免記憶失焦。」豹斑語氣冷靜，一如往常。貓野眨了眨眼。「……你們也太可怕了吧？」「你問的啊。」「我以為你們會說‘我們會努力養活它’就好啊！」「那太敷衍了。」狼牙說，「我們現在可是豆芽養成專業宿舍。」「你再加個社群平台，就能開直播了。」虎霸笑。「好主意。」貓野立刻拿出手機，「來，我們今天拍張照片吧，幫豆芽記錄成長紀錄Day3。」「你要拍照？」「對啊，明天我再畫成一張圖貼進觀察日記裡。」「等一下。」豹斑忽然出聲，然後站起來，走到豆芽盒前，默默地——掏出了一張透明板子。那是一塊魔力感光膠片，可以精準捕捉植物生長時的微幅姿態與光線分布，用來進行「非接觸式植物反應記錄」。「用這個會比手機精確。」他將那塊膠片小心地放在豆芽盒旁，然後對貓野點點頭。「你來喊。」「蛤？」貓野愣住。「你說的是紀錄照吧？」豹斑抬頭，難得有點耐心地補了一句：「你不是說，牠們聽得出語氣？」貓野愣了幾秒，然後眼角不爭氣地泛起點亮光。他吸了口氣，舉起膠片，對著豆芽認真地說：「Day3・紀錄照——謝謝你們今天也長得好努力。我們都看到了。」膠片閃了一下。豆芽沒動，但整個宿舍忽然靜了幾秒。像是有人說了太真實的話，而其他人，剛好也都聽見了。貓野回到床上後，還是把筆記拿出來補寫。他坐在棉被裡，房間一半都暗下來了，只有手邊小燈還亮著，照著那頁紙，也照著他眼角那抹安靜的弧度。豆芽日記Day3（夜）今天我們一起說話、一起笑，也一起讓它們知道：這個空間，是有人在等它們長大的。我不知道牠們會不會記得我們的聲音。但我會記得——虎霸說要用尾巴幫它們曬太陽；狼牙說要幫它們錄音；豹斑還特地拿出從來沒給我用過的感光膠片，然後說：「你來喊。」……我喊了，牠們也沒拒絕我。所以明天也一起加油吧，我的小豆芽們。那晚，窗邊的塑膠盒在夜燈微光下閃著透明的弧光。四張床上，尾巴們都懶洋洋地甩著，有的垂、有的捲、有的還從上舖掉到下舖被人拍回去。牆上的觀察圖表與畫作逐漸疊起來，日記一頁頁厚了，白板上數據曲線向上延伸，像是那幾根細細的嫩芽，靜靜地在誰也沒說出口的話語之中，一點一滴地長大。最終，豹斑合上筆記板，在最後一頁寫下當天的總結：🌱社交性語音刺激對豆芽生長尚無實證定論，但對宿舍亞人之間的語言交流訓練具有高度正面影響。當植物成為了共同對象，我們也終於學會——把那些從來不敢說出口的溫柔，說給別人聽。❖第四天的清晨，宿舍仍舊瀰漫著安靜的溫熱空氣。光線從窗戶斜斜地灑進來，剛好照亮了那一盆已經擁有十二根芽莖的小型植物社群。但今天的氣氛，跟前幾天不一樣。因為——貓野醒來時，一如往常地第一眼去看豆芽，卻在看見其中一根葉子邊緣變黃、還有一株明顯倒伏的時候，整個人瞬間愣住了。「……欸？」他彷彿被什麼細小又銳利的東西扎了一下。那不是整盆都枯掉，也不是毀滅性的壞消息。但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一種異常明顯的失落。像是自己做錯了什麼、或忘記了什麼、或是錯過了什麼關鍵時間點。「……為什麼……？」他蹲下來，小心地翻開盒蓋，沒敢用手碰，只是湊近看那根黃掉的葉尖。周圍其他幾根還是筆直的，甚至有些長出了分枝。但那一根——那根小小的，昨天還在往光伸展的豆芽，今天卻整根彎成了一個小問號。「不是昨天還好好的嗎……？」他坐在地板上，愣了十幾秒，突然覺得喉頭有點堵，尾巴無意識地拍了一下地板。「……為什麼它會……」這時，剛起床的狼牙走過來，手裡還拿著剛灌好的熱水瓶，正準備幫豆芽補水。一看到貓野臉色不對，立刻警覺。「怎麼了？」貓野沒有馬上回話。他只是抬起頭，聲音壓得很低：「……它黃掉了。」狼牙蹲下，看了一眼盒子，很快就鎖定目標。「……只是其中一株倒伏而已，可能是因為種子本身能量不夠。」「可它昨天還……」「也可能是水分滲透不均，或者光照角度改變了。」「可我昨天有照顧它啊！」貓野忽然提高聲音，整個人彷彿被擊中要害般瞪大眼睛。狼牙一怔。「……我有灌水、我有轉方向、我有跟它說話……我什麼都做了啊！」他語速越來越快，語氣也越來越失控。「我還畫了圖、我還寫日記、我還記得你說的濕度跟根系強度，我沒有亂來，我真的……我沒有偷懶過欸……」「我就只是……想讓它好好長大啊。」這時，虎霸從上鋪翻身下來，原本還半夢半醒，一聽到貓野的聲音立刻清醒。他衝過來，第一眼還以為是哪個人被弄哭了。結果看到的是：貓野蹲在地上，眼睛泛紅，一隻手緊緊抓著自己的尾巴末端，像是想要把那股不甘跟委屈都捏進尾巴裡。「……貓野？」虎霸皺眉，聲音變得出乎意料地溫柔。「我是不是……很差勁啊？」「蛤？」「連豆芽都照顧不好，然後還每天在那邊講得跟什麼育成王一樣……我是不是就是那種，只會嘴上說喜歡，實際上連怎麼養都搞不清楚的——」「停。」豹斑的聲音忽然插進來。他不知何時站在門邊，手上還拿著剛泡好的茶杯，語氣冷冷的，卻有股讓人不敢反駁的威壓。「你現在是把自己情緒投射到一根黃葉上，還是把黃葉當成你自己的失敗？」貓野抬頭，睜大眼。「你從一開始就說了，你是想養它，是因為你想照顧點什麼。沒說要完美、沒說要出成果報告。只是想有人陪你。」「豆芽不會因為黃一根就覺得你不夠好。」「它倒是長了十幾根其他的，你有看到嗎？」貓野呼吸有點亂。豹斑慢慢走過來，放下茶杯，然後蹲下，把一根完全沒枯的豆芽輕輕往他眼前推近一點。「這根是今天早上新冒出來的。你沒看見，是因為你只盯著那一根沒撐起來的。」「那就跟你平常對自己一樣。」那句話像是一記輕輕的敲擊，打在貓野心口最薄弱的那層玻璃上。他怔怔看著那根挺直的新豆芽，又轉頭看看那根黃掉的——突然發現，它們其實就靠得很近，沒有誰真的佔據全部的位置。那根黃掉的，可能只是晚了一點，也可能明天又會恢復。但他剛剛差點因為它，否定了整個成長過程。就像他總在別人眼裡表現得開朗聒噪，但心裡那根根本沒長起來的葉子，總是偷偷被他自己藏起來。他低下頭，抱住膝蓋。「……我好像太用力了。」「你只是太在意了。」狼牙蹲在他旁邊，把手裡的水杯放到他膝蓋旁，「不然怎麼可能每天記那麼多筆記、畫那麼多張圖。」「我哪有畫很多……」「牆上現在貼了十三張，你要我數嗎？」「你還真的有算欸……」「我有統計。」狼牙笑了笑。「你的豆芽比我功課還齊全。」虎霸拍拍他的肩，「你再這樣我們要對你開家長會了欸。」貓野吸了吸鼻子，然後小聲說：「那你們會來嗎？」三人同時一愣。然後虎霸毫不遲疑地拍了他一巴掌：「廢話！你養的豆芽，我們也是監護人欸。」狼牙點頭：「我負責成長曲線。」豹斑淡淡地補一句：「我有備份圖像資料與語音紀錄，包含你昨天的‘晚安小豆芽’版本。」貓野：「你錄下來了喔！？啊啊啊啊那你們快刪掉啦！」「不行，萬一有一天你又想哭，我就播放給你聽。」「那我直接倒立給你看你信嗎！？」吵歸吵，氣氛卻悄悄鬆開了。貓野靠在沙發邊坐下，抱著那盒豆芽，輕輕地說了聲：「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不是對我們說吧？」狼牙提醒。貓野轉頭，看著那一整盆在光裡閃閃亮亮的小芽群。「……對不起，今天太盯著你們了。謝謝你們沒有全部倒下來。」他笑了一下，笑得不像剛剛快要崩潰的人。更像一個終於學會，不是所有東西都能被掌控，但不代表愛的過程就沒有意義的人。豆芽日記Day4（上午）今天有一根倒下來了。但也有一根，在我沒注意的時候，努力地冒出了第二對葉。我知道不是每一個努力都會立刻開花、也不是每一個喜歡都會被看見。但我會學著，不只看失敗。會學著感謝自己那麼努力過。貓野哭完那一下後，氣氛像被水沖過一樣，乾淨得出奇。他沒再大聲說話，反而開始小動作連發：擦眼角、理筆記、確認豆芽狀態、把蓋子輕輕扣上、又擦一次蓋子、又打開看一下那根黃的還在不在——「你現在是在看牠還活著嗎？」虎霸湊過來，手裡還抓著一包脆皮仙貝，邊嚼邊說，「牠現在應該是在休息啦，不用每天點名。」「我不是點名，是……」貓野咬唇，「我只是怕我哪天一睜開眼牠就不見了。」他說這句時，沒人笑。因為那種怕醒來什麼都變了的心情，他們都懂。「你知道嗎，」狼牙一邊翻著濕度紀錄，一邊語氣很淡地說：「我小時候養過一隻球根。」虎霸：「蛤？你不是走理性派的嗎？怎麼會想養那種只會睡死的東西？」「就是因為它什麼都不做，才覺得它比較不會突然死掉。」狼牙說得很平，彷彿在講別人的事，但貓野卻愣住了。他轉頭看著狼牙，張了張嘴，最後只吐出一句：「……你也是？」「怎樣？」狼牙繼續寫筆記，但耳尖微微泛紅。「沒有……就只是……」貓野笑得有點苦，「我以為只有我會怕。」這時，豹斑放下書，語氣淡淡：「我高一的時候養過一盆香草。」「喔喔喔，沒想到你也是種植系欸！」虎霸嘴角一勾，「那後來怎樣？」「長得很好，但我轉學的時候忘了帶走。」空氣停了三秒。貓野下意識地開口：「……那它……」「我有拜託樓下的學妹幫忙照顧，然後……」豹斑看著天花板，「我後來還有收到乾燥成品。」「……你把它曬乾做標本？」「我把它沖成茶喝掉了。」「你把回憶泡來喝了啦！！」虎霸差點笑翻，「豹斑你根本超怪！」「記憶只要進入身體就不會忘。」「這是什麼煉金術喔！！」貓野笑到縮在沙發上，尾巴在地上打節奏。笑歸笑，那晚宿舍四人第一次沒有刻意約好，卻全員自發地守著那一盆豆芽。沒有人特別講話。但他們一個幫忙整理水量，一個負責調角度，還有一個重新整理觀察表格格式。沒有分工，沒有計劃，卻在那個安靜的夜裡完成了某種深層默契的「照顧感」。不是照顧豆芽，而是照顧「正在努力的人」。貓野靜靜地坐在牆邊，手裡抱著自己的筆記本，但什麼也沒寫。直到虎霸突然靠近，手裡舉著手機：「來，我們今天拍照不是給豆芽，是給你。」「蛤？」「今天是你最像主人的一天欸。」「我一整天都在懷疑自己欸。」「就是因為你那麼在意，才像啊。」貓野沒接話，反而愣愣地盯著手機鏡頭。狼牙忽然在後面補一句：「如果今天是豆芽倒了一根，你差點倒了全部。我們就算不了解那根黃葉，但……我們懂你。」那句話說得簡單，卻像直接把他心裡壓著的那口氣打開。貓野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寫滿觀察圖的小日記本。一頁頁全是自己、豆芽、數據、圖畫、還有某些寫著笑話的邊欄備註——但現在，他覺得它們全都在回看他。不是紀錄豆芽，而是這段時間裡，他有多努力地「讓事情不壞掉」。然後豹斑遞過來一個小夾子，把那本日記的封皮往上夾住，避免風翻頁。「你可以停一下。」「欸？」「不用一直紀錄，你也可以讓自己長一下。」那一瞬間，貓野彷彿聽見某個不屬於語言的聲音：像是豆芽心裡說的。像是他們宿舍在說的。也像是自己很久以前想說，卻沒能說出口的那句話。「你可以不那麼厲害，沒關係。我們會記得你的努力就好。」那天晚上，貓野沒有寫日記。但牆上的畫，被虎霸整齊排好、貼成一整面「成長紀錄牆」。狼牙還悄悄在其中幾張的角落加上濕度數據，字很小很整齊。豹斑則幫貓野把今天沒寫的那一頁空白貼在最中間，旁邊寫了一行字：Day4（傾斜日）：記錄交給我們，你今天休息。牆上的豆芽靜靜地長著。所有人都沒說話，但尾巴們卻悄悄靠在了一起，有的重疊、有的碰觸、有的緩緩交纏著。這一夜，他們誰都沒有倒下。隔天一早，貓野醒得比平常晚了一點。他沒像過去幾天那樣急著衝去看窗邊的豆芽。反而是賴在被窩裡，眼神盯著天花板，看著早晨斜斜灑進來的陽光在天花板上晃，像是慢動作投影。那光線柔柔的、暖暖的，他伸出手，尾巴也慵懶地捲了一圈——他沒急著對誰負責，也沒急著對什麼回應。這是自從豆芽日記開啟以來，他第一次讓自己鬆一下。「你起啦。」是狼牙的聲音。他轉頭，狼牙正坐在書桌前，一邊紀錄今天的濕度數據，一邊轉頭看他，語氣不緊不慢。「嗯。」「豆芽還活著喔。」「真的假的……昨天那根……」「還沒起來，但——」狼牙語氣微頓，像在留伏筆。貓野立刻跳起來，光著腳就衝到窗邊。塑膠盒裡的豆芽們依然安靜地成長著，有的還在舒展、有的已經高過邊緣。但他一眼就看見了那根倒下來的——那根昨天害他爆炸、哭了、然後整間宿舍陪他開情緒危機會議的問題豆芽。牠還是斜著，沒完全挺直。但——葉尖的黃褪掉了。原本捲起來像問號的那兩片葉，現在慢慢舒展，帶著一點點柔綠色，像是疲倦過後終於睡了一覺的某人，在陽光裡眨了眨眼睛。「……牠、沒死欸……」貓野蹲下來，整個人彷彿要把臉貼進塑膠盒裡。那不是狂喜的表情，而是一種深呼吸過後的釋放。「濕度控制穩定，夜間溫差縮短，我早上有幫牠轉了一點角度。」狼牙在他後面輕聲說，「今天光照偏南東，那根原本陰影最重。」「你還有幫牠轉方向喔……」「我說過，會幫你看著的。」這時，虎霸從廚房探頭出來，嘴裡咬著剛烤好的起司厚片：「欸欸欸你看起來臉色不錯嘛，是不是昨天那張空白日記有用？」「……欸，你怎麼知道我昨天沒寫？」「我怎麼不知道？你有沒有寫我一翻牆上就知道啦，牆上貼幾張我每天都會數欸。」「你是監察豆芽管理局長喔？」「我是豆芽牆排列設計師兼牆面情緒曲線建築統籌者。」虎霸一臉自豪地指著昨天幫他貼好的圖卡組，「你看我這個排列，是從Day1的陽光角度到Day4的心理崩潰漸變，然後今天可以貼復活篇，走復建風格！」貓野聽著他亂七八糟講一堆專有名詞，居然沒回嘴，只是笑。豹斑在這時開門進來，一手拎著早餐袋，一手拿著新的膠片紀錄器。「我昨天晚上去圖書館查了一下，根部傾倒不一定是病變，有時是因為水分沉積太久，只要換位置就有機會再生。」「……所以我昨天根本是在自己腦補失敗欸……」「不，是因為你前面太在意了，才會那麼怕結果失控。」「你這樣講我也沒比較好啦……」「但現在它沒死了，你是不是也沒崩潰了？」「……嗯。」貓野點點頭，「我今天醒來沒那麼怕了。」「很好，那我們可以進行下一階段了。」「下一階段是啥？轉學校給它讀嗎？」「讓你學會怎麼放手觀察。」豹斑在資料表上寫了一行：Day5→導向『觀察期』，非干預式成長。「從現在開始，你每天對豆芽只能講一句話。不能抱、不能過度靠近、不能打開蓋子、不能偷量高度。」「哇靠這什麼育兒高壓指導模式！」「你要學的不是怎麼讓它長得更快，而是怎麼學會它不是因你而長的。」貓野被那句話砸得愣了一下。然後，靜靜地低下頭看著那根昨天讓他哭、今天卻又悄悄長出新綠的豆芽。他終於笑了，沒那麼激動，沒那麼強迫。像是一個學會「不掌控但依然在意」的人，在重新學會照顧什麼是成長。他回到桌邊，拿起昨天那張空白的筆記卡，在右下角寫下一句話：Day4・未記錄→因為昨天我太難過了。今天我學會，難過的時候可以什麼都不記，但明天要繼續看它長。然後在新的一張卡片上，畫了一根斜著但葉尖冒綠的豆芽，旁邊寫了一句：🌱「慢慢來吧，我等你。」——Day5的話，只說這一句就好。那天牆上貼上兩張新卡，所有人都圍過來看。虎霸：「可以啊，這句話很像那種青春成長漫畫的最終卷對白欸。」狼牙：「氣溫記錄我有補上，還加上你今天沒過度干預的紀錄。」豹斑則站在最角落，輕聲說：「你講話變輕了。這樣比較適合它。」貓野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尾巴尖，一臉滿足地說：「我剛剛也有感覺，它好像……也比較輕了。」陽光這天灑得剛好。窗邊那根豆芽沒完全站直，卻在光裡閃著一種不怕被看見的姿態。有時候第二次長出綠色，才是真的開始。那天，是豆芽養成計畫的第五天。也是四人宿舍裡，第一次共同填寫觀察記錄表的日子。不是某個人做主，不是誰的任務，也不是輪流，而是——大家自然地、一人寫一段、一筆一畫，在豆芽日記的最後一頁上，留下了屬於自己的字跡。整整齊齊地，像是畢業簽名，也像是某場小小的告白儀式。一開始，是狼牙提議的。「今天開始進入穩定期，我覺得可以結案了。」他語氣平淡地一邊抄濕度數據，一邊掃了一眼記錄表。「結案？什麼意思？」貓野立刻轉頭，尾巴啪地一聲敲了地板。「就是……豆芽養成到這裡，基本結束了。後面就是一般成長，不太需要觀察了。」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補充：「我們也快期中考了吧？」貓野臉瞬間垮掉：「我不想考試我想繼續養豆芽。」「你現在養的已經不是豆芽，是拖延現實。」豹斑語氣冷靜。虎霸咬著吸管點頭：「我同意，雖然我也是拖延派，但這次他真的拖太美。」「我哪有拖——」「你現在都會對著葉子傾斜角度寫詩了，還不算拖？」「……那是文藝觀察日記！是療癒！」「你昨天畫的那張豆芽海報有五種不同尾巴在陪曬太陽。」「那是現實改編！我有畫你們欸！」吵歸吵，最後大家還是接受了一個結論：今天，是聯名觀察日。養成計畫不是真的結束，而是這一段旅程，要做個紀錄，然後交棒給時間。那天下午，宿舍四人各自找了筆記用紙、畫紙、資料卡，坐在窗邊，一張矮桌上，擺著那一盒長得已經快要炸出塑膠盒的豆芽。牠們高高低低，有彎有直，有的已經長出第三對小葉。每一根，都像是性格不同的少年，帶著屬於自己的姿態，在光裡微微擺動。第一個動筆的是狼牙。他寫的是最乾淨的報告格式：【狼牙觀測摘要】‧平均日照時數：3。8hr‧夜間濕度浮動：±2%‧葉片展開率：91%結語：「這些數據不是讓豆芽長得更快，而是讓我們知道，它沒白白努力。」他寫完之後，悄悄補了一句小字：「下次如果有人也像它一樣累了，我會更快發現。」第二個是虎霸。他不會寫報告，但他畫了圖。一張爆炸的豆芽漫畫，上面畫了四根芽擬人化的亞人，在宿舍窗邊蹲著曬太陽，一根毛茸茸的尾巴伸到畫面外，一邊還貼著泡麵條碼貼紙。旁邊註解是：「宿舍豆芽幫合照Day5！我們長得很歪、很亂、很愛鬧，但——我們都沒有死掉，所以是大勝利！！」虎霸還補了一句：「謝謝你們沒黃掉。也謝謝我沒黃掉。」第三個是豹斑。他寫得最短。只有一句話，寫在純白卡片中央：「成長不是被看見的證明，而是自己有沒有站起來。」卡片角落附上一張極簡畫——一根豆芽微彎、葉片分岔、上面貼著透明溫度標籤，下面，是四個小圓點。每個點，代表他們宿舍裡的一個人。最後才是貓野。他寫得最慢，也最久。他從早上就開始畫，把這五天的每一段都重畫一次：•Day1：爭奪光線•Day2：灌溉精準•Day3：語音社交•Day4：黃葉低潮•Day5：葉尖再綠畫紙邊緣還畫上了小字條，是這五天他偷偷記錄下來、但從沒公開講過的「豆芽語錄」：「今天的你比昨天多一片葉，我有看到。」「我也有一點點想倒下，但看到你還站著，就覺得不能輸。」「你是我們宿舍第一個被所有人一起照顧的東西。」「你沒說話，但我聽得懂你在長。」「謝謝你讓我變得更小聲一點，卻沒讓我變得更少說話。」四張紙，四種風格，貼在同一面牆上。整面牆，終於成了一本厚重的、但沒有封面的「日記」。不是給豆芽看的。是給他們自己留的。傍晚時分，窗邊那盆豆芽靜靜沐浴在金黃色的光裡。葉子還在動，但沒人再去測數據、量高度、記軸心角度。四個人就坐在它旁邊——有的倚牆、有的躺地、有的斜靠椅子。尾巴們纏在一起、拍著地、晃著不規則的節奏。然後，沒有人說話。因為該說的，都已經在那五天裡，一點一滴說完了。🌱《宿舍豆芽日記・觀察完結》我們以為我們在觀察植物，但我們學到的是——怎麼對室友溫柔，怎麼觀察朋友，怎麼說「沒關係，我還在。」也怎麼說——「你也可以慢慢來，我們都在。」——這不是結束，只是它，終於不需要我們那麼費力地愛了。第五天傍晚，窗外光線緩慢地從金橘過渡到青藍，連宿舍牆上的影子都逐漸拉長。豆芽——那盆從超市五十元一包的綠豆開始，到現在已經長得滿盒生氣的小生命，終於正式進入「可食用階段」。「根據資料，豆芽最佳食用期為五到六日。超過就會纖維化、過澀。」狼牙用準備考試的語氣朗讀豆芽食安手冊，眼神比面對魔法理論測驗還認真。「那今天就是最剛好的時機！」虎霸轉著湯杓，眼睛盯著料理台，滿臉躍躍欲試。「我們真的要吃它嗎……」貓野蹲在椅子上，雙手環抱膝蓋，表情像是幼稚園老師看著自己畫了一整週的紙黏土兔子要被丟進烤箱那樣——既糾結、又想知道味道。「你昨天才說要吃我煮的豆芽炒蛋。」虎霸沒好氣地抬眉，「現在給你現採直送，你又開始母性氾濫。」「那是因為我以為會煮別的豆芽啊，這是我們一起養的欸……」「不然你要養一輩子？」狼牙邊洗鍋邊說，「植物不是情侶，不會陪你到老，會過熟。」「但……」「它們也是為了被吃才努力長大的啊。」這句話不是狼牙說的，是豹斑。他此刻正坐在餐桌邊，看著剛印出來的最後一張豆芽成長圖譜，把它整整齊齊地歸檔在「宿舍日誌」資料夾內。語氣一如既往地冷靜：「這是牠們的功能性終點，但也是你們互動的情感轉折點。象徵性很高。」「……你可以不要講得像什麼宗教儀式嗎。」貓野乾笑。「你昨天還幫牠們拍遺照。」豹斑淡淡回。「那是紀念照！」「同義詞。」廚房裡開始熱起油來，宿舍裡多了食物的聲響與尾巴的碰撞。因為廚房真的太小了，四個人又都不肯退讓，各自想加入這場「神聖的告別式×晚餐製作」，結果現場迅速變成亞人尾巴大亂鬥。「我先炒豆芽——喂喂狼牙你撞到我鍋子了啦！」「那是你尾巴先纏到我的水壺！」「你尾巴太長欸我走不過去啊！」「你又不剪尾毛！」「剪了你還會笑我像梳子！！」「都、都冷靜一下！」貓野試圖阻止，但自己尾巴也不爭氣地啪地打到醬油瓶，差點灑了一桌。「啊啊啊——快快快，虎霸接著鍋蓋——！」「我的尾巴不是接球的啊喂——欸接到了欸。」……混亂中，豆芽終於滑入炒鍋，和蛋液一同在高溫中發出「滋——」的一聲。那個聲音清脆響亮，像是一道告別的鞭炮聲，炸出這段共同經歷的最後一個音節。五分鐘後。飯桌上，擺著四盤熱呼呼的豆芽炒蛋，還有一鍋簡單的豆芽雞蛋湯。四人圍坐，彼此交換眼神，誰都沒有先動筷。貓野低頭看著那盤炒蛋，葉尖邊緣還帶著點自然的褐黃，蛋花包裹在中間，熟度恰到好處，香氣濃郁——卻讓他鼻子有點酸。「你們……真的下得去口喔？」「不是我們下得去，是牠願意被吃下去。」狼牙說得很有哲學意味。「這就是成長的輪迴。」豹斑接話，像在背教科書。「然後現在進入——牠變成我們的一部分的階段。」虎霸拿起筷子，叉起一口，舉在半空，「敬我們一起養過的那群超努力的小傢伙們。」貓野低頭，耳尖微紅。然後他也舉起筷子，小聲地說：「那……謝謝你們。真的。」四支筷子輕輕碰了碰——不多不少，剛好四聲。第一口下肚的時候，沒有人說話。但表情——全都柔下來了。那不是普通的豆芽。那是五天裡的每一次對話、每一個爭吵、每一滴淚水、每一個沒說出口的溫柔，全都被炒進去了。不是豆芽太好吃，是大家太知道這盤東西有多不容易。這時，貓野忽然轉頭，看著虎霸，聲音很輕：「那天你尾巴壓到我豆芽的時候……你說是不小心的。」虎霸一頓，沒馬上回話。貓野繼續，語氣像是想趁著這個「有點正式」的晚餐氣氛問清楚：「……你那時候，是不小心的嗎？」虎霸盯著碗裡那根炒熟的豆芽，眼神有點難得地認真。過了好幾秒，他慢慢開口：「不小心，是真的。」他抬起頭，語氣卻比平常柔了太多。「但……我那時候也有點，故意靠近一點。」「因為你種的嘛。」他咧嘴笑了笑，尾巴從椅子下繞過來，輕輕在貓野腳踝旁晃了一圈。「你種的東西，怎麼看都特別亮啊。」貓野整張臉從耳尖紅到尾巴尖，連呼吸都漏了一拍。他急忙埋頭狂扒飯：「這蛋太鹹了吧誰放那麼多鹽！」「你剛剛還說鹽要多一點才有味道的！」虎霸在旁邊笑翻。狼牙低頭繼續吃，但嘴角微微翹起。豹斑默默記下一行：✎豆芽社交催化反應報告補註：本宿舍內部情感交流曲線於Day5晚餐時段發生躍升。豆芽具備潛在「情感引導場域」屬性，應列為療癒系魔法輔助植物。他最後補了一句：結語：——我們吃掉了豆芽，但彼此的溫柔，被種了下來。晚餐還在繼續。炒蛋的香味在宿舍小廚房繞了一圈又一圈，空氣裡都是蒸氣、蛋香、醬油熱油交錯的氣味，還有──某種說不清、卻又比食物更濃的東西。貓野吃得慢，他的筷子在盤子裡移來移去，每夾起一口豆芽就像是在重讀一段記憶。「……這一根，是昨天快黃掉的那根吧？」他看著那根特別長、特別挺的，輕聲說。「你記得它的形狀？」狼牙抬頭問。「當然記得啊……昨天它差點害我哭一整天欸。」虎霸一邊嗑湯、一邊笑：「我還以為你是對我哭。」「你是罪魁禍首之一好嗎！」貓野把那根豆芽夾到虎霸碗裡，「來，你吃這根。含著道歉成分。」「那我要加蛋補償心理創傷費。」「我幫你夾蛋──但只夾邊邊角角的焦蛋。」氣氛很鬧，卻意外地安穩。就像風停在屋簷上那種剛好的寧靜。每個人都還在吃，卻沒人在趕時間。尾巴們有的懶懶搭在椅背、有的互相碰到就不小心纏一圈，也沒誰急著解開。貓野抬頭看了看其他三人，心裡忽然泛起一個念頭。「我們以後……還能再一起養別的東西嗎？」這話一出，三人都停下了動作。「你想養什麼？」虎霸問，語氣很隨意，卻沒馬上笑出來。「我不知道啊，可能是什麼香草、或者……那種小型仙人掌？」他頓了頓，又小聲說：「或者，不養植物也可以，養一段……每天都會講話的生活？」「……講話的生活？」狼牙抬起眉頭。「就像這幾天，我們因為一盆豆芽，每天都會說話、吵架、道歉、笑、煮飯……」貓野垂下眼睛，聲音越來越小，「我知道不是每天都能這樣，但我還是想……有個理由，讓大家每天說點話，哪怕只是為了看一眼牠今天有沒有長高……」他沒再繼續，但那句話的尾巴──像一根沒說出口的芽，藏在心口。過了幾秒，虎霸撐著下巴說：「你想要的是豆芽牌感情濾心吧。」「欸？」「就像我們之間如果開始乾掉了，就用豆芽來加濕一下。」「……你這比喻怎麼有點浪漫？」「我天生會說廢話得很詩意。」「可惡我心動了。」「你又亂來。」狼牙這時輕聲說：「如果你真的想，我們可以設一個輪流當值日生的制度。」「什麼意思？」「就像今天是我煮飯，明天你澆水，後天豹斑報天氣……即使我們沒有養什麼，也可以維持這種對話循環。」貓野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你是不是已經想好Excel表格了？」「五行資料，七天輪替，應該蠻好設。」「我就知道你一定會用表格維持感情！」「但也蠻有效的，不是嗎？」「有效，超級有效。」豹斑沒說話，但他從桌邊拿起那本被他整理得整整齊齊的「豆芽觀察記錄冊」，翻到最後一頁。然後安靜地說：「既然這段觀察結束了……那我們該記錄一下結論了。」「你說寫結語嗎？」「不，是留下我們最後想說的一句話。」於是這場晚餐，在最後收尾的階段，變成一場意外的——告白筆記。每個人都拿出筆，在豆芽日記的最後一頁留下了一句話：❖狼牙：「有些事情不能靠計算，但我還是會繼續記錄。因為你們，讓我想記得的事情變多了。」虎霸：「我嘴巴壞、尾巴也會亂揮，但如果你們種什麼，我就會想搶陽光──因為你們種的，我都想靠近一點。」豹斑：「記錄的本質不是為了留下，而是為了讓我們不在當下遺忘彼此。」貓野：「我原本只想養一盆豆芽，但最後長出來的是……我沒想過可以這麼靠近你們的心情。謝謝你們陪我一起長大。」四人把那頁合上，默默放進資料夾裡，沒有太大的儀式，也沒有什麼隆重的背景音樂。只是宿舍的燈光暖暖地灑下來，照著餐桌、照著尾巴們交疊的弧線、照著剛吃完最後一口豆芽炒蛋的空盤子。還有四個人，靜靜地、比任何一天都還靠得更近。晚餐結束後，宿舍暫時陷入一種「吃飽但不想馬上收拾」的沉靜。桌上還有些蛋渣和湯湯水水的痕跡，鍋子留在爐邊、筷子橫躺著，碗疊成一小座未清洗的山。但四個人沒誰站起來去收，反而一個接一個往後倒，在自己的椅子上進入飯後倦怠期。「……我覺得我的尾巴比肚子還飽。」虎霸攤成一團，尾巴軟得像麵條，整個人癱在椅背上，懶洋洋地呻吟。「你剛剛一個人吃掉將近一半豆芽。」狼牙把資料夾合上，靠回椅子，「你那不是尾巴飽，是貪嘴過頭的反應。」「我幫牠們實現使命啦。」虎霸拍拍肚子，「我這叫——生物循環的完成體驗者。」「你現在是豆芽的轉生容器嗎？」貓野笑著吐槽，抱著空盤，把自己的椅子轉了半圈，「你會不會明天發芽。」「發尾巴還比較有可能。」豹斑坐在最遠的位置，手上還握著那本觀察記錄本，但翻頁的動作變得很慢，像是有點捨不得寫完。他看著那幾行被四個人寫滿的「最後留言」，又抬頭看一眼空盤。「……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忽然開口，語氣照樣平穩，但尾音卻少了一點以往的冷靜。「什麼感覺？」貓野轉過頭。「像是……我們吃掉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但它沒有不見。」那句話聽起來很像哲學台詞，但一出口，全場都安靜了兩秒。然後貓野小聲說：「我懂你意思欸……」「是吧？」「就……那盆豆芽本來在的時候，我每天都覺得自己要記錄、要對牠講話、要觀察，甚至會擔心牠是不是少喝一點水就會出事……」「但今天吃掉之後，我突然覺得，我們好像變得比較會照顧別人了。」「也比較會照顧自己了。」狼牙補了一句。「你說像是……我們被那盆豆芽訓練了五天的情緒肌肉，現在升級了？」「你們都在講什麼高深的話……我只知道我現在超想睡。」虎霸眼神放空地說，「但我心情好得莫名其妙。」「那是心理回甘。」豹斑闔上筆記本，「這種情緒有名稱：參與性哀悼型快樂症候群。」「你不要每次都講得像病症啦！」「你們有沒有發現，我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一起吃一頓飯了？」貓野忽然問，聲音變小。大家愣了一下。「我們不是常常在一起嗎？」「是一起，但不是真的『一起』。」貓野低下頭，「有時候我講話你們沒在聽，有時候你們說話我也沒接……這幾天因為豆芽，我們變得好像比較……同步？」「因為有共同的事情吧。」狼牙點頭，「焦點一致的生活，會產生情緒鏡像。」「就像一起看著一隻小小的生命往上長，大家就會不自覺地對彼此好一點？」虎霸接話。「所以我說，豆芽是情感調節器。」豹斑翻開筆記補了一筆。「那……」貓野忽然抬起頭，眼神閃著一點躊躇又期待的光芒，「如果以後沒有豆芽了，我們還能每天這樣聊天、吃飯、笑嗎？」沒人回答得很快。因為那問題，聽起來像是隨口一問，實則藏著深深的不安。但最後，是虎霸先開口：「不能保證每天都這樣，但——只要你願意把水壺放中間，我就會靠近一點。」「……這比喻也太奇怪了吧。」「你懂意思就好。」他笑。然後狼牙說：「下週的天氣預報我會照樣更新，你不寫豆芽日記，就改寫天氣觀察。」「觀察什麼？」「觀察誰的尾巴最怕潮濕。」「那一定是虎霸，他尾巴一濕就捲成泡麵。」貓野笑。「喂！我那是蓄水型防禦反應好嗎！」「結果是你最適合養水耕植物欸！」笑鬧歸笑鬧，整個宿舍氣氛卻溫得像剛收起的鍋蓋──裡面還殘留著食物的香氣、熱氣，還有一些不會馬上散掉的東西。像是感情的餘溫，剛好足夠繼續撐一晚。🌱豆芽最終筆記補述：今天的炒蛋很好吃。但比起蛋味，我記得更清楚的是——我們怎麼一起走進廚房，一起讓尾巴打結，一起講爛笑話，一起為一盤菜講了一堆莫名其妙的哲理。原來一起吃飯不是儀式，是心情。謝謝你們願意陪我吃完這一份連回憶都切得很碎的豆芽炒蛋。夜深了。飯後碗盤終於洗完，桌子也清了，剩下那份日記本被好好地包上透明書皮，封起來，像是一本完成的繪本。貓野坐在陽台門邊的墊子上，手裡拿著那根最後沒吃的豆芽。他沒忍心吃掉它，就只是靜靜看著那根稍微捲曲、像微笑一樣彎著的細莖。「……我可以把它種回去嗎？」他輕聲問。狼牙在後面擦著手，停了一下。「會爛掉喔。」「我知道啦……」貓野低笑，手指輕輕彈了彈豆莢上的水珠，「我只是……還不太想結束而已。」他沒說的是：這段日子太短，短得來不及完整說出每一個想感謝的瞬間。來不及承認，其實自己早就把某些目光、某些陪伴、某些尾巴的碰觸當成了心跳的一部分。「那根你要不乾燥處理吧？」虎霸走過來，手上拿著四人份的可可，「明天我幫你黏在畫框裡，放進牆上豆芽牆的中間位置。」「那不就變標本了……」「是你自己說的，這根很特別。」「……對啦。」「而且你不是說要讓它陪你久一點？」「……你記得啊。」「我連你哪天哭著寫的觀察日記都背得下來好嗎。」「哪有人背別人哭的日記啊！」「誰叫你那天太有戲了。」「你自己還不是因為我養的才開始搶陽光……」「對啊，因為——」虎霸頓了一下，耳尖紅了紅，然後歪著嘴角笑，「我喜歡你種的東西啊。」那句話不只是玩笑。不只是「豆芽」。也不只是「你會種東西」而已。那是藏了五天的情緒，在這碗盤都洗完、陽台靜悄悄、尾巴只輕輕碰著彼此的時刻，才好意思說出口。貓野沒回話，只是把那根豆芽輕輕放進桌上的小布包裡，慢慢收起。然後他偏頭，靠在虎霸肩上，尾巴自然地勾在一起，沒有人刻意做什麼，但就是──舒服到不想動。另一邊，狼牙和豹斑坐在書桌那端，把記錄本對摺、貼上標籤：《豆芽共同體觀察紀錄v1.0》「你覺得我們還會有v2.0嗎？」狼牙問。「如果我們還能再一起種什麼的話。」「像什麼？」豹斑想了一下，寫下了三個字：【日常】❖燈熄了。宿舍歸於安靜，只有窗外的蟲鳴聲像在替這幾天的故事作結尾。四個人各自窩進自己的床，但沒一個人立刻睡著。過了幾分鐘，貓野小聲說：「……大家晚安。」「晚安。」「晚安。」「嗯。」接著，是虎霸那低低的嗓音：「貓野。」「幹嘛……」「以後如果我再不小心壓到你養的什麼……你會怎樣？」貓野想了幾秒，輕輕回答：「會心疼，但還是會給你下一根豆子。」「……那我要種一整盆你給我的豆子。」「那你養的東西裡面就會有很多我欸。」「那最好，這樣每天都會有一點你在我心裡冒芽。」「去睡啦呆貓……」❖陽光明天還會照進來。宿舍還是同一間，牆上的豆芽畫會一直在。日記翻過最後一頁，但這段一起長出來的感情，沒有要結束的意思。只是從今天起，不再記在本子上了。改放在心裡。一起養。《宿舍豆芽日記》——完。（但我們的尾巴還沒停下搖擺。）
「你講到重點了，羅傑。」蕭逸凡雙手抱胸，語氣淡然：「她很聰明。不和我正面衝突，就是關鍵。回想一下，我們輸掉的比賽裡，有多少次是我剛好不在場的時候？」羅傑微微皺眉，開始在腦海中翻找記憶。他迅速想起一場慘痛的戰敗——第二次世界大賽八強戰的第二局。當時，他們在中後期擁有微弱優勢，正準備進一步擴大領先。然而，就在蕭逸凡趕路的空檔，對方突然強開，將主要輸出點擊殺。為了掩護隊友撤退，他們被迫捨命抵擋，最終以三換零收場，只剩下兩個人苟延殘喘。而敵隊沒有浪費這個機會，迅速拿下多個關鍵資源，推倒數座防禦塔，將原本的劣勢轉化為碾壓局。等他們復活時，戰局早已無法挽回。想到這段黑歷史，羅傑不禁掩面，長嘆一聲：「……的確是這樣，這我沒法反駁。」「所以，你們一定要小心，確認交戰時我是否在場。」蕭逸凡神色嚴肅，語氣加重：「如果被強開，立刻放生被抓的人。只要場上存活的人數不低於兩個，我就能守住溫泉塔。」他再次強調這點，語氣冷靜而堅定。——然而，人總是這樣。說是一回事，聽是一回事，理解是一回事，真正做又是另一回事。蕭逸凡心中暗忖，目光微微一沉。BP階段T6N陣容：•上路：賽恩（閃現+傳送）（不死之握）•打野：札克（裂地衝擊）•中路：雷茲（閃現+治癒）（相位移動）•下路：達瑞文（閃現+鬼步）（強攻）、索拉卡（閃現+光盾）（艾莉）KDM陣容：•上路：吸血鬼（閃現+傳送）（啟封法書）•打野：嘉文四世（死亡電刑）•中路：加里歐（閃現+傳送）（裂地衝擊）•下路：凱莎（閃現+治癒）（迅捷步伐）、布朗姆（閃現+點燃）（守護者）「怎麼辦？對方又選了個以保排坦克為核心的陣容。」KDM的隊長皺著眉頭，視線在戰術分析螢幕上來回掃視。他本是隊伍的領導者，這時卻忍不住向隊員們徵詢意見，顯然連他也沒有太好的應對方案。其他隊員面面相覷，沉默片刻，直到一個清冷的聲音打破僵局——「很簡單。」索妮雅站出來，語氣從容，「只要你們看到蕭逸凡在場的會戰，就不要打。」隊員們愣了一下，隨即開始議論。「……怎麼可能一直避開他？會戰總有碰上的時候。」「中後期五打五，我們不可能不正面交手吧？」「不如想辦法處理掉他？」「妳怎麼看呢，索妮雅？」KDM隊長轉頭看向她。索妮雅，KDM這次的秘密武器——一名特意為了世界賽臨時招募的後援選手。她雖然不是KDM的正式成員，卻擁有遠超許多正選隊員的實力。在魔獸爭霸信長之野望世界冠軍賽上的出色表現，已經足以證明她的戰術理解與個人能力。此刻，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答案。索妮雅輕輕勾起嘴角，語氣帶著一絲冷意：「解決他的隊友，一點一滴累積優勢。我不會讓他滾起雪球。」她眨了眨眼，笑容中透著幾分挑釁：「他自己也知道這點，卻還是選了達瑞文。他玩的又不是易大師或凱爾，想一打五根本不可能。更何況，他還得接刀，這反而會限制他的行動……」她輕輕哼了一聲，眼中閃爍著勝利的光芒：「這次，他是自掘墳墓。」——你等著瞧吧，蕭逸凡。就算我贏不了你，我也一定要贏下這場比賽，把當年的恥辱通通還給你。比賽計時器開始倒數，畫面一轉，鏡頭聚焦在中路——達瑞文站在兵線最前方，姿態張狂，隨時準備迎戰。而加里歐則站在遠離兵線的位置，謹慎地維持距離，始終保持在塔的攻擊範圍附近，明顯不敢過於激進。——這是最完美的gank位置。索妮雅冷冷一笑，視線緊盯著小地圖的動向。達瑞文開始施壓，他拋出飛斧，在加里歐補兵時不斷進行騷擾。他的攻擊精準狠辣，每當加里歐試圖上前補兵，飛斧便即時落下，迫使對方承受傷害。更致命的是，他總能在防禦塔鎖定他之前迅速撤出攻擊範圍，完全沒有給加里歐任何反打的機會。而這一切，都是為了逼迫加里歐————讓他失去耐心，讓他開始猶豫，讓他出現破綻。對方的嘉文果然如預料般，在三等時從六鳥區竄出，朝著中路發動突襲——「機會來了。」索妮雅低聲呢喃，手指微微一動，準備迎接這場她等待已久的獵殺時刻。正合我意。蕭逸凡看見這一幕，嘴角不禁上揚，弧度像是半月般詭譎。達瑞文瞬間開啟【血性衝刺】（W），身形猛地加速，靈巧地閃過嘉文的EQ二連。嘉文撲了個空，但仍不放棄，立刻開啟【黃金聖盾】（W），盾牌散發出金芒，試圖緩速達瑞文。就在這時，加里歐低吼著衝上來，一套【正義重擊】（E）拉近距離，隨即閃現接【杜朗護盾】（W），欲將達瑞文嘲諷在原地——然而，達瑞文卻在瞬間反應過來，出手一記【倒鉤斬】（E）強行打斷，加里歐的護盾尚未完全展開，便被擊退。他早已預判好這一切，並且開啟【鬼步】（召喚師技能）。此刻，他的【旋轉飛斧】（Q）已疊加到兩層，但他的目標並不是加里歐，而是嘉文！達瑞文瘋狂地穿插普攻，每一次手起斧落，都是沉重的傷害。兩道紅色飛斧在空中劃過弧線，他的走位精準無比，嘉文根本無法招架。當嘉文意識到不妙、試圖閃現逃跑時，達瑞文彷彿早已預料似的，幾乎是「同步」閃現至牆後的六鳥區，最後一斧精準命中——首殺！嘉文的屍體無力地倒下，加里歐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隊友倒在血泊之中，卻無能為力。「傻子！為什麼要去gank？那個傢伙不是會犯低級錯誤的笨蛋！」索妮雅壓低聲音，在通訊頻道裡怒罵道。「對不起……但那個位置，正常人都會去gank的……」「他不是正常人！你還不明白嗎？」索妮雅的語氣又急又氣，「他不是普通玩家，要說他是超人或鋼鐵人都行！」索妮雅的聲音透過轉播，響徹全場，讓T6N戰隊的隊員們聽得一清二楚，也讓現場觀眾和線上觀眾爆笑不已。「哇哦，我被說成超人或鋼鐵人耶。」蕭逸凡撓了撓頭，笑得燦爛，「我現在感覺超像漫畫裡的英雄人物啊。」「超人？鋼鐵人？」羅傑噗哧一笑，「真要說的話，你應該比較像怪人吧？」「喂喂，什麼怪人！我哪裡奇怪了？」蕭逸凡瞪了他一眼，正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的角色已經回到線上。他再次推進兵線，站在對方塔前不斷做出跳舞動作，公然挑釁。但加里歐卻仍縮在塔下，根本不敢上前吃兵。此時，兩人的補刀數差距已經超過20以上，而嘉文更是記取教訓，完全不敢再來gank。達瑞文開始控兵線，將兵線停留在中路軍隊交戰的區域，讓加里歐的補刀數徹底崩盤。——10分鐘時，補刀數：✅達瑞文：110❌加里歐：72達瑞文甚至還支援打野吃下水龍，並順道下路塔殺，拿下一波雙殺！他第一件裝備選擇了【殞落王者之劍】，明顯是要走殞落鬼索流。這無疑是目前遠程英雄最OP的打法。更可怕的是，他開始到處遊走。加里歐也不斷嘗試用【英雄登場】（R）來支援隊友，但每次降落時，他的隊友早已被達瑞文砍翻，或是殘血撤退，毫無戰果。這樣下去，即便中路沒有炸裂，其他路也撐不住了。索妮雅開始思索，該如何阻止這場浩劫。「……到底該怎麼辦？」她在心中吶喊。達瑞文的雪球已經滾起，而其他三路幾乎瀕臨崩盤。她自己沒有被打穿，但隊友全都爛了，而她目前也沒有足夠的能力去拯救局勢。——抓蕭逸凡，毫無疑問是錯誤的決定。但現在，他們已經別無選擇。只要能殺死蕭逸凡，他們還有翻盤的可能！索妮雅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那是她從一開始就很清楚，也最有可能實現的戰術。她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大家加油！」「好！」隊員們齊聲應和。索妮雅的語氣變得沉穩而堅定：「記住，不論如何，就算三路兵營全破，我們也要死守到底。」她壓低聲音，在耳機中低語：「就算掉了巴龍，也別過去搶。唯一的勝機，就是等T6N的GodHand不在時，開戰！」「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我們只能賭這一把！」沒錯，他不可能一打五我們這種陣容。索妮雅在心中斷定。我們可是擁有吸血鬼、加里歐、嘉文、布朗姆和凱莎——CC（控場技能）多到炸裂，續航與爆發兼具，後期一定能打回來。我們的陣容比對面強！吸血鬼被對方逮住，賽恩、雷茲、札克三人組合圍殺。札克先E技能彈射而來，雷茲則帶著賽恩開R飛速趕到，他們顯然想藉此打開破口。吸血鬼立刻潛入血池，但對方早有準備。加里歐的大招【英雄登場】（R）迅速落下，緊接著布朗姆閃現進場，開【冰川裂隙】（R）擊飛敵人，索拉卡則在後方不斷施放治療與沉默。這場戰鬥瞬間陷入激烈交火！然而——達瑞文還在上路推線，來不及支援！他立即轉向中路，但趕到戰場仍需時間。然而，對方支援迅速，嘉文與凱莎幾乎是同時趕到。T6N陷入苦戰，前後無路可退，這場戰鬥成了一場屠殺。T6N陣亡四人，對方無一傷亡！蕭逸凡，再次面臨一打五的絕境。如果他不出手，對方將在40秒內從內塔一路拆進主堡，結束比賽。「……你們真的是。」蕭逸凡搖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無奈。「抱歉，是我太衝動了……」阿克巴握緊雙拳，狠狠砸向桌面，震動聲響徹整間房間。「你別再捶了啦！」葉卡捷琳娜忍不住咒罵，「蕭逸凡要背水一戰了！」阿克巴怔了一下，這才停手，深深嘆了口氣，身體因懊悔而微微顫抖。「爸爸……我應該留R保命的……可是，剛剛抓掉吸血鬼，對我們來說是個機會……」陳怡萱低下頭，語氣滿是自責。的確，這場比賽打到現在，他們連一座兵營都沒拆掉，連高地塔都毫髮無傷。他們原本的計畫是防止對方偷吃遠古龍，吸血鬼才會去視野點探查，結果不但被抓，還讓對手找到直接結束比賽的機會。「對方甚至不吃巴龍，直接拆中結束遊戲！」索妮雅眉頭深鎖，這決策極為果斷——如果對方拿下巴龍再推，穩定性更高，但也會給T6N最後的反撲機會。然而，下一波團戰，他們不一定能贏。因為蕭逸凡一定會更加謹慎，他們五人也會集結抱團，絕不再給達瑞文機會。「……剛剛我留下來應該比較好，可惜嘉文EQ進場先手，我被逼走。」羅傑懊悔地掩面，「如果我和達瑞文都在，對方不敢這麼輕舉妄動，我們可能能2V5。」——解說席上「羅伯特！看看達瑞文的裝備！」山姆震驚地喊道。「他竟然只買了一件攻速裝，還是殞落王者之劍！？」「什麼？！」羅伯特瞪大雙眼，「等等，他居然沒穿鞋？這是……赤腳大仙打法？」「他放棄攻速，直接買滿傷害裝——死亡之舞、嗜血者、無盡之刃、奪魂之鐮、鬼索狂暴之刃！」「這什麼鬼裝備？！他根本是瘋了！」「更瘋的是——他居然沒買死刑宣告？」山姆不可置信地說，「對面可是有吸血鬼啊！」「不，他對自己的手速有著絕對的自信。」羅伯特咽了口口水，「我想看看這個攻速僅1.0出頭的全攻擊流達瑞文，能不能達到一秒走A六次。」「即便可以，飛斧的強化傷害只能接到一次！」達瑞文的AD接近600，搭配嗜血藥劑，吸血率超過60%，只要一記暴擊，他就能瞬間回覆超過500點生命值！對方五人已推至雙塔前，準備拆主堡。蕭逸凡沒有猶豫，一記【旋轉飛斧】（R）從泉水激射而出，飛向人群。——嘭！四人同時中斧，血條瞬間爆裂！「噴、噴血了！」山姆激動地喊道，「達瑞文的大招打中了四個人！」加里歐猛然E向前方，試圖接W嘲諷控住達瑞文——「不行！」蕭逸凡瞬間開啟【鬼步】（召喚師技能），向後拉開距離，手起刀落，旋轉飛斧回旋的瞬間，他開始瘋狂輸出。——一眨眼，真的只是一眨眼的時間。不到一秒，加里歐，蒸發！索妮雅瞪大雙眼，嘴巴微張，難以置信地盯著螢幕。她的指尖微顫，翻開死亡筆記本，畫面上赫然顯示——達瑞文，一斧傷害超過1500！場上，吸血鬼、布朗姆和嘉文奮力迎戰。布朗姆率先【站在我這】（W）閃現到吸血鬼身旁，舉盾前壓，Q技能【寒冬之咬】直取達瑞文。然而，達瑞文輕輕一晃，漂亮地閃過！吸血鬼雖然購買了冰杖，試圖黏住他，但開啟【鬼步】（召喚師技能）的達瑞文速度極快，一連閃躲嘉文的EQ二連，竟然放棄接飛斧！——不，錯了，他仍然在接斧！「太誇張了！這速度、這反應……」索妮雅屏息以待。吸血鬼才剛被劈兩刀，血量瞬間掉到三分之一，他急忙化身血池，逃過一劫。然而，達瑞文的吸血能力過於驚人，吸血鬼E、Q打出的傷害瞬間被回覆，幾乎毫無損失！布朗姆被迫上前抗傷，但當他的盾牌舉起時，第一斧只是微微搔癢，接下來的每一擊，卻痛不欲生！——他閃現逃走！嘉文，成了下一個獵物。退無可退，他若轉身逃跑，將會成為活靶，只能選擇牽制達瑞文，爭取時間讓凱莎拆塔！然而，半坦嘉文根本撐不住，轉眼間便被打進復活甲狀態！蕭逸凡沒有猶豫，直接鎖定剛從血池中現身的吸血鬼，當場斬殺！——閃現！達瑞文如猛獸般撲向布朗姆與正在拆塔的凱莎！凱莎驚覺不妙，立刻將所有技能傾瀉在達瑞文身上，試圖壓制他的血量……但已經來不及了。——兩斧落下，凱莎當場暴斃！「怎麼可能？！這根本……不合理！」血條雖然不斷下降，卻像是開了無限吸血外掛一般，源源不絕地回覆！布朗姆緊隨其後倒下。嘉文從復活甲站起來，轉身就是EQ二連逃跑——但三四發飛斧精準地砸在他頭上！——他在衝出去的瞬間，化作一具屍體！五殺！達瑞文，完成一打五的神蹟！——場面陷入死寂。對手，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見。這已經不是"強"的範疇了，這是違反人類極限的操作！即便不接飛斧，他也能閃躲所有控場技能，以極致的光速走A發動攻擊。這……根本不是人能辦到的！「……呼，我放棄。」索妮雅緩緩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走向蕭逸凡，伸出手。「你還是一樣強……不，你變得更強了。你已經強到逆天了。」蕭逸凡輕笑，伸手與她相握。「哈哈哈，妳也變強了啊，索妮雅，能把我們逼到這個地步。」索妮雅微微一笑，突然湊上前，在蕭逸凡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嘻嘻——」她露出俏皮的笑容，吐了吐舌頭，轉身撥弄著一頭飄逸的長髮，揮手離開。——而場邊的其他人，則徹底崩潰。「怎麼辦，隊長？我們有索妮雅，還是被打成這樣……」「他根本不是人吧……？這怎麼贏？」「幹你娘，這種人怎麼打？這樣是要打雞雞喔！」「乾脆棄權吧，懶得浪費時間了。」最終，他們與T6N成員握手擁抱後，正式宣布棄權，結束這場比賽。——T6N，晉級！
夜之城的雨帶著一股酸味和機油味，混雜著霓虹燈管故障時發出的滋滋電流聲。大衛·馬丁尼茲站在沃森區一條骯髒的小巷裡，雨水順著他寬闊得不自然的肩膀滑落。他現在太壯了，壯得像一座用鉻金屬和合成肌肉堆砌起來的堡壘，那件黃色的急救隊夾克被撐得緊繃，彷彿隨時會爆裂開來。他的肺部——如果那還能稱之為肺的話——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他的視線邊緣閃爍著紅色的數位噪點，就像一台接觸不良的老舊電視機。「...喂，大衛？你斷線了嗎？」耳機裡傳來法爾科（Falco）略帶焦急的聲音，「清道夫的增援要來了，我們得撤了。」大衛沒有回答。他只是盯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不再是肉體，而是冷硬的「大猩猩手臂」，指關節上還沾著暗紅色的液體和碎肉。就在三十秒前。任務很簡單，清理一處被清道夫佔據的廢棄倉庫。他啟動了斯安威斯坦（Sandevistan）。世界瞬間慢了下來，變得黏稠、安靜，只剩下他自己心跳的轟鳴聲。那種掌控一切的快感如同最強烈的毒品，讓他幾乎在那一刻迷失了自我。他像一道黃色的閃電穿梭在敵人之間，撕裂、粉碎。最後一個目標躲在箱子後面，大衛沒有思考，本能地揮出了致命的一拳。在最後零點一秒，斯安威斯坦的時效結束了。時間的洪流重新灌入感官。他看清了那個「目標」。不是清道夫。是蕾貝卡。她為了包抄敵人跳到了那個位置。那一拳停在離她臉龐不到五公分的地方。拳風掀起了她綠色的雙馬尾，她那雙紅色的義眼瞪得老大，裡面倒映著大衛此時猙獰、幾乎非人的面孔。「大...衛？」她僵在原地，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此刻，在巷子裡，那份恐懼像回力鏢一樣狠狠擊中了大衛。他的胃部一陣痙攣，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嚨。他乾嘔著，扶著佈滿塗鴉的牆壁。差一點。就差一點點。幻覺開始了。他看到魅音（Maine）。那個曾經如山一般可靠的男人，站在巷口的陰影裡，像他死前那樣瘋狂地揮舞著手臂，對著看不見的敵人咆哮。『你也快了，大衛。』幻覺中的魅音轉過頭，那張臉已經模糊不清，只有義眼在紅光中閃爍，『這就是終點。我們都在奔向懸崖。』「閉嘴……閉嘴！」大衛抱著頭，指甲刮擦著頭皮下的金屬板，發出刺耳的聲音。他顫抖著將手伸向腰包，那裡裝著高濃度的免疫抑制劑。只要一針，這些幻覺就會消失，那種快要爆炸的燥熱感也會平息。只要一針，他就能變回那個無所不能的邊緣行者。「啪！」一聲清脆的槍響。大衛手中的注射器被打得粉碎，藥液濺在積水裡。他猛地抬頭，眼神中充滿了野獸般的暴戾。但當他看清面前的人時，那股暴戾瞬間凝固了。蕾貝卡站在雨中，手裡舉著那是她標誌性的粉色霰彈槍「Guts」，槍口還冒著煙。她渾身濕透，個子小小的，在大衛巨大的陰影下顯得那麼脆弱。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兇狠。「你這混蛋在幹什麼？」她咬著牙，聲音低沉得可怕。「蕾貝卡，我……我需要那個藥……」大衛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懇求，「我的系統……很熱……」「去你媽的系統！」蕾貝卡衝了上來。她沒有用槍，而是跳起來，用盡全身力氣，一拳狠狠砸在大衛金屬的下巴上。「當！」這一拳對現在的大衛來說不痛不癢，反倒是蕾貝卡痛得甩了甩手。但這一拳的衝擊力不在物理上。「你差點殺了我！你這個蠢貨（Gonk）！」她揪住大衛那件黃色夾克的衣領，死命地往下拽，強迫他低下頭看著自己，「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以為你是誰？亞當·碎骨嗎？」「我……我只是想變強，我想保護……」「保護個屁！」蕾貝卡怒吼著，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在她臉上流淌，「你剛才那樣能保護誰？你連我是誰都認不出來了！你記得魅音最後是什麼樣子嗎？他不認識多莉歐了，他不認識我們了！你也想變成那樣嗎？」魅音最後的樣子。那個畫面像一把尖刀刺入大衛僅存的理智。魅音抱著多莉歐燒焦的屍體，在火海中迷茫地等待死亡。大衛看著蕾貝卡。她眼中的恐懼已經變成了憤怒和……悲傷。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幾個月來一直在瘋狂地奔跑，試圖用更多的金屬、更強的火力來填補魅音死後留下的空洞，試圖追上那個「傳奇」的影子。但他錯了。他只是在加速墜落。他正在變成一台為了戰鬥而生的機器，而機器是沒有家人的。如果他殺了蕾貝卡……如果下一次，站在他拳頭前面的是露西……這個念頭讓他產生了比神機錯亂更深層的恐懼。那是一種靈魂被凍結的寒意。他龐大的身軀晃了晃，然後頹然地靠在牆上，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對不起，貝卡。」他的聲音小得幾乎被雨聲蓋過。蕾貝卡鬆開了他的衣領，退後了一步，大口喘著氣。她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重新給霰彈槍上膛，動作粗暴。「別跟我道歉，蠢貨。」她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恢復了平時那種帶刺的冷硬，但還帶著一絲顫抖，「法爾科在等了。上車。」大衛看著自己那雙金屬巨手。它们在霓虹燈下泛著冷光，強大、致命、卻又不屬於他。「貝卡，」他叫住了她。蕾貝卡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幹嘛？」大衛抬起頭，看向被高樓大廈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夜空。他想起了露西在月球超夢裡對他說過的話。她不想讓他死。「替我聯繫老維（Doc）。」大衛閉上眼睛，做出了他這輩子最艱難，也可能是最正確的一個決定。「……我要卸貨。」荒坂工業園區外圍，漫天的沙塵掩蓋了軍用科技（Militech）運輸車隊的殘骸。大衛靠在法爾科的車邊，感覺身體輕得不可思議，同時也脆弱得令人不安。拆除了大部分戰鬥義體後，他原本魁梧的身形縮水了一圈，雖然仍比普通人強壯，但那種「無所不能」的虛假神力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腦前所未有的清明。沒有噪音，沒有紅色的噪點，只有冷冽的思考。「法拉第傳來消息了，」法爾科坐在駕駛座上，語氣緊繃，「他說露西在他手上。如果你想救她，就得穿上那玩意兒——那副『金剛』外骨骼。」大衛看向前方。在那輛被截停的重型運輸車廂裡，靜靜躺著一個怪物。那是一具龐大得像戰車一樣的實驗性義體，無數的管線與重力發生器像野獸的肋骨般張開，彷彿在等待著祭品主動走進它的胸腔。若是三天前的大衛，現在恐怕已經咆哮著衝進去，不顧一切地把自己與這個怪物神經連結，只想用絕對的暴力殺出一條血路。但現在，大衛看著它，只看到了一具棺材。「那是個陷阱。」大衛平靜地說道。「廢話，這當然是陷阱！」蕾貝卡嚼著泡泡糖，手裡的霰彈槍不安分地敲打著車門，「那是荒坂最新的玩具，法拉第那個四隻眼的混蛋想讓你當小白鼠，幫他測試性能，然後再把你賣給荒坂。如果你穿上它，你就會變成賽博瘋子；如果你不穿，軍用科技的部隊馬上就會包圍這裡把我們打成篩子。」這是個死局。大衛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充滿沙塵的空氣。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露西的臉，以及她在深網中教過他的一些東西。『在夜之城，你不能總是當握著槍的那隻手。有時候，你得當那個編寫病毒的人。』他猛地睜開眼，轉頭看向蕾貝卡和法爾科。「我們不穿它。」大衛說。「蛤？」蕾貝卡愣了一下，「那我們怎麼打？軍用科技的先頭部隊還有三分鐘就到了！沒有重火力我們就是活靶子！」「我們不穿它，」大衛指著那具巨大的金剛義體，嘴角勾起一抹瘋狂卻理智的笑容，「我們把它變成一顆炸彈。」三分鐘後。軍用科技的裝甲車隊轟鳴著撕開了沙塵暴。他們接到的指令是回收被劫持的原型機，並消滅所有目擊者。然而，現場一片死寂。沒有預想中的抵抗，沒有邊緣行者的伏擊。只有那輛巨大的運輸車廂敞開著，那副令人畏懼的「金剛」外骨骼懸掛在支架上，指示燈閃爍著危險的紅光。「目標確認。未檢測到敵對人員。」軍用科技的指揮官透過擴音器匯報，「原型機似乎處於...啟動狀態？」就在這時，一道刺耳的信號波炸開了。躲在兩百米外廢墟中的大衛，手裡拿著從車廂裡拆下來的軍用通訊模組。他沒有那個能力駭入荒坂的ICE（防禦牆），但他不需要駭入。他只是做了一個簡單的「轉接」。他將金剛義體的「緊急求救信號」與「未授權啟動信號」同時廣播了出去。並且，他利用法爾科車載的增強天線，將這個信號偽裝成了軍用科技的識別碼。在荒坂塔的監控室裡，這看起來就像是軍用科技正在試圖啟動並竊取他們的頂級資產。而在軍用科技的眼裡，這台機器似乎正要對他們發動攻擊。「動手。」大衛低聲下令。蕾貝卡獰笑著扣下了扳機。但她瞄準的不是軍用科技的士兵，而是金剛義體後方暴露出來的、被大衛動過手腳的「反重力核心」。那一槍精準無比。轟——！沒有火焰。是一種極致的、扭曲的聲音。被破壞的核心瞬間釋放出失控的重力場。那具價值數億歐元的金剛義體發出慘叫般的金屬撕裂聲，緊接著，一個小型的重力奇點在運輸車廂內爆發。強大的吸力瞬間將周圍的一切——沙石、殘骸、甚至軍用科技靠得最近的兩台裝甲車——強行拉扯了過去，然後在幾秒鐘後猛烈彈開。巨大的衝擊波掀翻了半個車隊。「就是現在！法爾科，開車！」大衛吼道。在混亂與塵土的掩護下，一輛不起眼的計程車從側翼的廢墟中衝出，像一條滑溜的泥鰍鑽進了複雜的工業區管線迷宮。通訊頻道裡傳來了法拉第氣急敗壞的咆哮：「馬丁尼茲！你幹了什麼？你這該死的陰溝老鼠！荒坂的反應部隊已經出動了！你毀了交易！」大衛按住通訊器，眼神冷得像冰：「我要的就是這個，法拉第。你想要測試數據？我給你了。現在荒坂和軍用科技都會以為對方毀了原型機。他們會把這片區域變成戰場。」「你瘋了！你以為你能逃得掉？」「我沒打算逃。」大衛看著窗外遠處荒坂塔亮起的探照燈，以及天空中急速掠過的軍用浮空車，「那場混亂是給他們的。而我，是來找你的。」他轉頭看向後座正在快速組裝戰術裝備的蕾貝卡。「我們沒有重火力了，貝卡。」大衛說，「接下來是潛行戰。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找到露西，把她帶回家。」蕾貝卡給槍上了最後一顆子彈，咧嘴一笑，那笑容裡不再是嗜血，而是對同伴絕對的信任：「潛行？哈，只要能殺了法拉第那個混蛋，你要我扮成女僕都行。」法爾科猛打方向盤，車子甩尾滑入一條通往荒坂海濱區的地下維修通道。「抓穩了，邊緣行者們。」法爾科推了推墨鏡，「真正的演出現在才開始。」夜之城的上空，警報聲響徹雲霄。兩大公司的戰爭一觸即發，但沒有人注意到，引發這場風暴的三隻老鼠，正悄無聲息地摸向風暴的中心。荒坂塔頂層的停機坪變成了一片燃燒的廢墟。法拉第（Faraday）癱倒在護欄邊，他引以為傲的三隻義眼被流彈碎片擊碎了一隻，正流出黑色的機油與鮮血。他驚恐地看著煙霧中衝出來的身影——不是他預想中穿著金剛義體的怪物，而是一個穿著黃色夾克、行動如鬼魅般的少年。「該死……該死！軍用科技的人呢？荒坂的部隊呢？」法拉第絕望地胡亂開槍。大衛沒有理會他。啟動斯安威斯坦後的每一秒都在燃燒他的神經，他沒有時間浪費在一個死人身上。他側身避開子彈，身影在殘影中拉長，瞬間越過了法拉第，直奔那個被束縛在數據終端椅上的白色身影。「露西！」大衛切斷了拘束鎖，接住了倒下的露西。露西艱難地睜開眼，深網的高壓讓她意識模糊。當她看清抱著自己的人時，瞳孔猛地收縮。她預想過會看到一個被金剛吞噬的賽博瘋子，但眼前的大衛，雖然滿臉血污，眼神卻清澈得讓她想哭。「你……你沒有穿它……」露西虛弱地抓住他的衣領。「我答應過你，我們去月球。穿著那玩意兒可坐不了飛船。」大衛將她背在背後，用一條戰術帶將兩人緊緊綁在一起，「抓緊了！」就在這時，一聲沈重得讓地面顫抖的腳步聲響起。咚。周圍混戰的槍聲彷彿在一瞬間被這個聲音壓制了。煙霧散去，一個高大得如同夢魘般的金屬巨人站在平台入口。亞當·碎骨（AdamSmasher）。他紅色的光學傳感器掃視著戰場，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失望與輕蔑。「什麼啊……就是這隻小老鼠搞亂了我的遊樂場？」碎骨看著大衛，機械合成音轟鳴著，「那個反重力裝置呢？我本來還期待能拆掉那個大玩具。」大衛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面對這個傳奇，他本能地想要啟動斯安威斯坦逃跑，但他知道，在碎骨面前，普通的加速只是慢動作表演。「有趣。」碎骨抬起手臂，手掌變形成多管機砲，「既然沒有玩具，那就把肉塊清理掉吧。」「貝卡！壓制！」大衛對著通訊器大吼。「收到！吃屎吧你這鐵皮罐頭！」埋伏在側翼通風管上的蕾貝卡扣動了扳機。她手裡的重機槍早已換上了特製的電磁干擾彈（EMProunds）。雖然這對碎骨這種軍用級別的怪物造不成實質傷害，但密集的爆炸和電流干擾了他的瞄準系統。碎骨被煩到了。他隨手一揮，一枚微型導彈精準地轟向蕾貝卡的位置。「這招對我沒用！」蕾貝卡在導彈擊中前的瞬間翻滾躲開，雖然被氣浪掀飛，但她狂笑著爬起來繼續射擊，「大衛！快跑！我撐不了多久！」「露西，聽得見嗎？」大衛一邊在掩體間狂奔，一邊對著背後的露西喊道，「我需要你駭入這個平台！不是駭碎骨，是駭平台本身！」「平台？」露西瞬間明白了大衛的意圖。她的後頸接口亮起紅光，強大的駭客能力瞬間衝入荒坂塔的局域網。她沒有去攻擊碎骨那幾乎完美的ICE（防禦牆），而是直接過載了停機坪的「結構穩定系統」和「全息偽裝屏障」。滋滋滋——轟！原本穩固的高空平台突然傾斜。全息投影消失，強烈的爆炸火光和濃煙瞬間遮蔽了視野，整個荒坂塔頂層的防禦系統陷入了短暫的重啟混亂。「就是現在！」大衛沒有衝向電梯，也沒有衝向樓梯。他衝向了平台的邊緣——那裡是幾千米的高空。「你想幹什麼？」碎骨從煙霧中大步走出，無視了蕾貝卡的子彈，他的速度快得驚人，一隻巨大的機械手抓向大衛的後背，「你以為你能飛嗎？」大衛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逼近的死神。「沒錯，我會飛。」他啟動了最後一次斯安威斯坦。這一次，他沒有用來攻擊，而是用來加速衝刺。他抱著露西，從荒坂塔的邊緣縱身一躍。信仰之躍。兩人墜入夜之城絢爛而冰冷的霓虹深淵。「天真。」碎骨站在邊緣，冷笑一聲。他背部的發射巢打開，一枚追蹤導彈鎖定了下墜的兩人。在空中無法借力，斯安威斯坦也無法改變重力。眼看導彈就要擊中他們。大衛做出了最後的選擇。他在空中強行扭轉身體，將露西護在懷裡，同時伸出了自己的左腿和左臂，試圖用安裝在上面的小型噴射穩定器去偏轉導彈的軌跡。轟隆！劇烈的爆炸在空中綻放。大衛感覺左半邊身體瞬間失去了知覺。劇痛甚至來不及傳遞到大腦，他的左小腿和左前臂就被高溫徹底融化、撕裂。「大衛！！」露西的尖叫聲撕心裂肺。但也正是這股爆炸的衝擊波，將他們推向了預定的軌跡。在下方的空中高速公路旁，一輛早已破爛不堪的計程車正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角度懸停著。法爾科渾身是血，一隻眼睛已經腫得睜不開，但他死死抓著操縱桿。「抓到了！」車門大開。大衛和露西像兩袋沈重的水泥，重重地摔進了後座。巨大的衝擊力讓計程車在空中翻滾了幾圈，法爾科咳出一大口血，拼命穩住車身。「貝卡！上車！」法爾科對著通訊器吼道。在上方，蕾貝卡利用爆炸的混亂，從另一側的通風口跳了下來，正好落在計程車的車頂。她死死抓住行李架，對著上方那個渺小的荒坂塔豎起了中指。「我們走！快走！」法爾科猛推推進器，引擎發出瀕死的哀鳴，拖著黑煙，載著這群殘缺不全的邊緣行者，一頭扎進了夜之城錯綜複雜的底層航道，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後座上。大衛的左袖管和褲管空蕩蕩的，斷口處還閃爍著電火花和燒焦的血肉。他的臉色慘白如紙，意識已經開始渙散。但他感覺到一隻手緊緊抓住了他僅存的右手。露西滿臉淚水，正在瘋狂地用自己的接口給他止血、穩定生命徵象。「大衛……大衛……看著我……」大衛艱難地睜開眼，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我們……逃出來了……」他贏了。不是贏了亞當·碎骨，而是贏了夜之城。他活著帶她離開了那裡。這裡沒有霓虹燈。這是大衛醒來後的第一個念頭。沒有刺眼的粉色或紫色光污染，沒有全息廣告的噪音，也沒有警笛聲。只有風聲。乾燥、夾雜著沙礫的風，吹過帳篷的帆布，發出沈悶的撲打聲。大衛試圖坐起來，但身體左側傳來一陣劇烈的神經幻痛。他的大腦還記得那裡曾經裝著軍用級的鈦合金脛骨和強化肌肉，但現在，那裡空空如也。他低頭看了看。左袖管和左褲管都被整齊地紮了起來。那個曾經能在幾秒鐘內拆毀一台重型機甲的身體，現在殘缺了一半。不僅如此，因為強制拆除過多的神經植入物，他的神經系統正處於嚴重的戒斷反應中。他的右手——僅存的那隻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指尖冰涼。他變成了一個廢人。在夜之城的標準裡，他甚至不如路邊的一袋垃圾有價值。但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恐懼。帳篷的簾子被掀開了。刺眼的陽光射了進來，隨之而來的是一個熟悉的、帶著淡淡煙草味的身影。「醒了？睡美人。」蕾貝卡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合成糊狀物。她換下了那身標誌性的戰鬥裝束，穿著一件寬大的Nomad（遊牧民）風格斗篷，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但那把粉色的霰彈槍依然背在身後。「貝卡……」大衛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別亂動。神機醫說你的神經還在『重啟』，亂動會燒壞腦子的。」蕾貝卡把碗塞到他手裡，語氣雖然兇巴巴的，動作卻很輕，「法爾科去跟阿德卡多（Aldecaldos）的人談判了，看能不能給我們弄點發電機的燃料。這鬼地方，連給義體充電都費勁。」「我們……真的離開了？」「徹底離開了。荒坂現在忙著跟軍用科技打口水仗，沒空管幾隻跑到惡土的小老鼠。」蕾貝卡在他床邊坐下，難得地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道，「……你這蠢貨，以後別再嚇我了。」大衛想笑，但牽動了嘴角的傷口。「抱歉。」傍晚時分，法爾科把他背到了營地的篝火旁。這是一片位於惡土深處的廢棄油田，遠離夜之城的邊界。空氣冷冽而清新，抬頭就能看見漫天的繁星——那是大衛在聖多明哥從未見過的景象。露西坐在那裡。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灰色夾克，長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她不再是那個神祕、冷艷的頂級駭客，此刻的她，只是一個剛剛從噩夢中逃脫的女孩。看到大衛過來，她立刻起身，接替法爾科扶住了他，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坐下。兩人都沒有說話。大衛感受著露西的體溫，那是真實的、有心跳的溫度，不是冰冷的數據流。他抬起那隻顫抖的右手，費力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那是一張皺巴巴的晶片。那是去月球的單程票。「對不起，露西。」大衛看著遠處地平線上那輪巨大的、蒼白的月亮，「我答應過帶你去那裡的。但我現在……連走路都成問題。」這副身體，別說去月球，可能連走出這片沙漠都做不到。他沒有成為傳奇，沒有站在荒坂塔的頂端俯視眾生。露西看著那張晶片，又看了看大衛殘缺的身體和那雙不再充滿殺氣的眼睛。她伸手拿過晶片，然後做了一個讓大衛驚訝的動作。她把它扔進了面前的篝火裡。塑膠和金屬在火焰中捲曲、融化，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露西？」「我不去了。」露西輕聲說，然後將頭靠在大衛的肩膀上，緊緊抱住他僅存的手臂，「我不想去一個沒有你的地方。」「可是……那是你的夢想。」「我的夢想不是月球。」露西抬起頭，眼裡映著火光，那是比任何霓虹燈都溫暖的光芒，「以前我想去月球，是因為我覺得地球是個監獄，夜之城是個吞噬一切的怪物。我想逃到一個誰也找不到我的地方。」她伸手撫摸著大衛臉頰上那道尚未癒合的傷疤。「但現在，我在這裡找到了。」大衛愣住了。他轉過頭，看向遠方。在幾百公里外，夜之城依然在發光。那團污濁的光暈染紅了半邊天，那裡有無數像他一樣的少年正夢想著成為傳奇，正準備為了那短暫的輝煌燃燒自己。那是巨大的重力井，吞噬著靈魂。但他在這裡。他在重力之外。雖然失去了力量，失去了四肢，但他感覺前所未有的完整。「這裡很安靜，對吧？」大衛輕聲說。「嗯。」露西握緊了他的手，「很安靜。」蕾貝卡在遠處和法爾科碰杯，大聲嘲笑著法爾科的鬍子。風吹過荒野的聲音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謠。大衛·馬丁尼茲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不是夜之城的空氣，這是自由的味道。「那就留在這裡吧。」他說，「我們哪也不去。」月亮依然高高掛在天上，冰冷而遙遠。但他們不再需要抬頭仰望了。因為光就在身邊。
今晚的城主宮殿，難得沸騰喧囂的吵鬧著。宮殿大廳中，威廉在中央，前方的喬恩和岳羽任五十幾名衛兵一起攔都攔不住，兩人連連罵聲，罵得五十幾人都在後退。
「出來！我最痛恨你們這些撕毀約法，衣冠禽獸的人渣，叫杜德安給我出來！」，「卡奧鼠輩！可悲、可笑、可恥、可憐，早上還說什麼說到做到，丟臉，太丟人了！」
伊姬隨即在婢女的陪同下出面，她見如此混亂嘈雜，拍了下手，喬恩和岳羽不自覺地也先住口了。伊姬問：「爾等為何又如此紛擾，發生何事了？」
岳羽大罵：「裝！接著裝！妳就看看這是不是妳家老爹蓋的章。」他把手上畫卷丟向伊姬，伊姬接在胸前，表情不悅地攤開來看。岳羽接著喊：「剛才有四名刺客突襲我們主公寢室，四人都帶著主公的畫像，那張畫上還蓋著妳老爹的城主印鑑，更別提還有一人腰上繫著你們家族的紅黑雙羽飾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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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凱菈殿下。」小月微笑頷首，步伐未停，語氣柔和卻不失禮數「其實妳不必特地來接我。」「才不是特地。」絲凱菈眨了眨那雙一金一黑的異色雙瞳，語氣理直氣壯「我本來就打算一起回去，頂多算是順路！」她說得自然又俏皮，卻讓人無法忽視其中那份熟稔的親密感。絲凱菈，凱諾斯王國王室的直系血脈。她的母親正是凱諾斯的現任公主，同時也是米歇爾國王唯一公開承認的情人。在這樣的背景下，她不僅是兩國王室之間的象徵聯繫，更是這趟旅程得以成行的關鍵人物之一。絲凱菈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方，懷裡那隻同樣異色風格的熊玩偶隨著她的動作不斷晃動，彷彿下一秒就會被甩飛出去似的。「那就請殿下帶路吧。」小月輕聲一笑，語氣溫柔。「叫我絲凱菈就好了啦，小月老師幹嘛這麼見外，妳可是我的私人教師。」少女笑容燦爛，語氣活潑自然，完全沒有皇族成員常見的矜持與距離感，倒像是鄰家會黏人的小妹妹一般。然而周圍的傳送塔守衛與魔法官員卻難掩心中的複雜感受。這位小公主一向不易親近，過往他們只見她在陛下等親人面前流露過這樣的依賴與親暱，如今對小月竟也展現出如此態度，無疑讓人對這位傳說中的新晉女爵更多了一分好奇與敬畏。很快，一行人踏入了塔內的傳送空間。隨著魔法陣浮現出繁複的符文紋路，施法者們各就各位，逐步灌注魔力。光芒緩緩升起，圍繞圓陣的浮石開始旋轉。下一刻，一道閃耀的空間之門宛如破碎的鏡面綻放開來，照亮整座傳送廳堂。伴隨著一陣輕微的空間扭曲，視野驟然轉換，眼前已是另一番天地。凱諾斯王國一座被海風與浪濤包圍的國度，迎面而來的第一感受便是濃郁的海潮氣息，那種略帶鹹味卻令人心曠神怡的空氣，在他們甫一現身時便撲面而來。相比起白銀城高聳華麗、如城堡般宏偉的傳送塔，這裡的建築則顯得較為內斂與雅緻，塔身由深藍與象牙白交織砌成，線條優雅，仿佛更注重實用與美感兼具的設計。「歡迎來到我的另一個家。」絲凱菈小公主牽著小月的手，仰起臉露出一抹與年齡相符的天真笑容，異色雙瞳在海風中閃閃發亮。「這幾天就要麻煩妳照顧了。」小月溫柔地回以一笑，語氣輕柔。「老師妳快來看看！」絲凱菈興奮地拉著她的手走到塔側的觀景窗「凱諾斯可是以運河之城聞名哦！就連爸爸都說這裡是他去過最浪漫的城市。」小月順著她的牽引來到窗前，視線瞬間被眼前的景色奪走了呼吸。她看見無數條閃耀著粼粼波光的運河穿梭於城市之間，如同銀蛇遊走。碧藍的水道縱橫交錯，將整座城市切割成無數浮動的街區與島嶼，而這些島嶼之間，則由形態各異的拱橋與吊橋連接起來，宛如夢幻迷宮。運河上有細長優雅的渡舟緩緩行駛，船夫們披著鮮明色彩的披肩，在陽光下微笑搖櫓。遠方的建築以圓頂、鐘塔與大量拱窗為特色，色調柔和，常見米白、珊瑚紅與天青藍交錯，與水面相映成趣，如同漂浮在大海上的畫卷。城市上空飄動著形形色色的香氣，來自市場攤販的異國香料、剛出爐的貝果麵包，以及花市中隨風搖曳的海棠與薰衣草，彼此交融，在鹹鹹的海風中編織出一股獨屬於凱諾斯的香氣記憶。「……這裡真的好美。」小月輕聲喃喃，語氣中帶著一絲恍惚與震撼，手指不自覺緊緊握住了絲凱菈的手。她的腦海中，不禁浮現了前世在書本與旅遊節目裡無數次出現的名字，威尼斯，那座被譽為漂浮在水面上的城市。她從未親身造訪過威尼斯，卻曾無數次看過那座城市的影像，縱橫交錯的運河、緩緩滑行的小船、歌聲與水波交織的黃昏……她一直計畫有朝一日一定要去威尼斯旅遊一次，而眼前的凱諾斯，竟與她在想像中的威尼斯有著如此驚人地重疊。這座城市宛如將她未曾抵達過的夢，真實地描繪在現實中，甚至表現得更為夢幻。「對吧！」絲凱菈得意地仰起小臉，雙眼閃閃發亮「媽媽可是為了整頓這座城市花了很大的心力，她說這裡是凱諾斯的心臟，是凱諾斯人的驕傲！」小月沒有立刻回話，只是默默凝視著窗外那水天一色的絕景。從水面倒映的光影，到遠方鐘樓下緩緩駛過的各式彩繪船隻，每一幕都如畫般流動，又如詩般輕柔地敲打心湖。她原以為這趟旅程只是單純的邀約應對，是為了責任與人情而踏出的腳步，卻沒想到，在旅程的起點，心就這樣被這座城市輕輕地、不可抗拒地俘虜了。她不由得在心中低語——如果說白銀城是理性與輝煌的象徵，那麼凱諾斯，或許就是浪漫與感性的展現。不只是景色，小月還發現了另一件有趣的事。這座城市裡街頭巷尾所見的人們，大多與她有著相似的膚色與髮色，黑髮黃膚。她們講著腔調柔和的通用語，穿著剪裁輕盈、兼具功能與美感的衣飾，動作優雅而不失靈巧。這種似曾相識卻又異域的氛圍，令小月有種微妙的親切感，也讓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小月老師，我們去坐船吧。」絲凱菈笑容中透著興奮與炫耀。她拉著小月與隨行的夜音和鐵犬，在凱諾斯派來的護衛引領下，一路穿過繁華的市集與雕花的石橋，來到一處碼頭。幾艘造型優雅的細長小船正停靠在岸邊，每一艘船的船身都漆上了深藍與金色的條紋，船首則雕著各式海獸與神話生物的浮飾，猶如海上的貴族座駕。那是凱諾斯的水上代步工具『莉薇塔』。外型與威尼斯的貢多拉極為相似，但結構更為精巧華麗，搭配魔導驅動的水流操控系統，即使無人搖槳也能自動調整方向與速度。
150.破竈與洄火一片漆黑，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速。於房內燈光熄滅那一刻起，外頭與內部終於融為一體，「時空」也因此有了明確的界線。除了凝滯的「時間」之外，徒留下來的「空間」以外頭的狂風暴雨和內部的寧靜，被廢棄醫院這個水泥壁壘劃分開來。自然之物竟如此被人為的非自然造物輕易切割。即使是將水泥建築替代成一塊布簾，仍然可簡單的創造出兩個全然不同的「世界」。其實不過是和「時間」一樣，「空間」這種同樣由人類創造出的詞彙跟概念，最初皆取決使用目的，過程到最後才歸於創造與使用上的「感覺」。然後使用目的會從現實物質成本、建造規劃等考量，反映出花費下來能獲得多少價值，只不過最終最大的價值實際上更多是來自「感覺」這種虛無飄渺的東西。簡單來講，前者的「基本價值」是可以估量的，後者的「附加價值」大多時候能無限上綱。如同一個人的出生背景對照此人的後天可能性。確實，後天可能性會因背景、身分跟資源有所不同，但有些時候我們不能否認那些宛若奇蹟般發生，跟前者完全背離的案例。「基本價值」有很大機率會影響到的附加價值──可能性，這件事可大可小；只是對於無從掌握就沒有安全感，甚至感到害怕、恐懼的人類，基於出生、身分、背景等這些「基本價值」下的價值觀，衍生出用來斷定、預判，推敲的「眼界」及「格局」，不是一開始就扼殺掉事物本身乃至一個人的可能性，就是因無從掌握與害怕改變的情緒考量，同樣選擇將其提前扼殺，不然就是控制、封印。把「附加價值」跟一絲絲本來且可能會出現的奇蹟都抹煞掉，這種現象於社會各個階層、組織、團體，家族等比比皆是。綜觀下來、久而久之，便造就整個民族的文化，甚至形成玄學般的「宿命感」。而這種「宿命感」令人感到可怕也絕望的地方在於──身在其中的人若在很早時候就窺見或洞觀到結局，不是選擇提前放棄、放棄掙扎，不然就是不再鑽研可能性跟機會，讓自己走上行屍走肉般的人格、意志、精神與心靈、靈魂上的非自然死亡。這時候的「宿命感」已然成為「宿命論」，此文化現象下，遑論會有什麼更大的眼界格局，反而只會更加限縮自己原本擁有跟能夠打開的「世界」，回歸到狹小到連自己都快要消失的暗箱「空間」中。面對宿命下的「非自然死亡」前勢必會歷經迷失的悲哀苦痛，之後不是徹底大澈大悟，就是乾脆將其視為置死地於後生，讓一切包括自己在內滅目全非，一起毀滅或是重生再起。「結局不過是大好或大壞罷了。」──早就認為自己一無所有的人，往往會有抱持如此樂觀卻也絕望，矛盾卻也簡單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心態。此時此刻，這一片突如其來的黑暗便能帶出此地每個人的心境，回歸到個體的「孤立」，然後──選擇放棄而駐足，或者……採取行動。黑暗讓觀天道所在的這片大型場域模糊掉「時空」，就此讓每個人對透過雙眼獲得的現實資訊的依賴感轉回本能感覺，也為自己於非自然人造空間下帶來發揮各種可能性的絕佳掩護。這時候的「空間」於現實面來看依舊存在，歸納跟隔絕個體這是它的使用目的，但如果出現可以打破其基本目的價值的手段後，反而將成自己的最佳工具還有保護傘。接下來便是靠著「感覺」，去尋找、觸發本來就被禁錮住的奇蹟。以平常的體感跟晚餐時間來判斷，現在大概是晚上八至九點左右。雖然今天自己吃到晚餐的時間似乎有稍微晚一些，但應該還不至於超過九點。平常這個時候寢室是還沒熄燈的。根據之前測試過房內的電燈開關，可以發現這棟廢棄醫院的電力為集中控管；意思說，不存在被軟禁或照護在這裡每個人能夠自由使用的權限。──觀天道裡的每個地方應該都是統一管理的，也就是說，是因為什麼情況使今晚提前熄燈了？於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房間中，左凌薰暗自思忖。如此環境下的五感逐漸敏銳，也使得外頭強勁的風雨連同加入侵擾思考。實際上，左凌薰曉得並非環境所致才讓心神不寧之感再次提升，而是在突發變化的狀況之前，受到與陽少庭的對話內容影響。模糊掉時間跟空間的外在參考依據及雙眼感官上的束縛，回歸憑感覺的抽象層次，失去了影響跟限制，迎來的若不是無止盡的浮想聯翩，便是利用意志或順應空性來克制沒有邊界的思緒。這種特別考驗且內觀自我的過程是冥想、禪定，亦是不管普通人或修行者的修行。它是一種重新檢視自我、窺探並尋求真理結論、答案的作為，歷經這樣的過程後，就像重新開機一樣，使得一切明朗清晰。看似容易，實則不簡單，特別是在心有掛念之時。這樣的掛念會伴隨雜念魚貫而入的情況下，往往容易帶來失控的思緒；即便如此更能考驗亦可提升修行的力度與成效。明顯現在的左凌薰無法靜下心來，尤其是原本預定見完陽少庭後，接下來本該久別陽煜琳的安排不知為何直到現在都沒有進行。的確，在見過陽少庭後，時間已來到傍晚，這種時候又是準備進入一天中下個階段的前置時刻。不管是日常的人們、工作者，此時正進行手上事務暫告一段落、收尾或交接的階段，難免會拖延到其他非當務之急的安排，其中便包含晚膳的時間。因此為了方便管理，觀天道的人要左凌薰先回自己房間的指示並非難以理解。然而隨著時間流逝到如今突然熄燈的情況，難免使左凌薰的內心不安陡增。各種「變數」似乎準備變成事實的預感，與其說害怕見不到陽煜琳，更多應該是尚未做好準備的惶恐；而這樣的感覺與一切於黑暗及風雨中全部攪和在一起，感覺好像什麼都無法做到也無能為力，但內心小小的冀望卻又告訴自己不要放棄也難以放棄。就在這種整個人彷彿懸在空中之際，外頭額外的聲響掀開了一切正處晦澀不明的紗簾。那是足以瞬間劃破颱風夜的狂風驟雨，沉重鐵門被打開的刺耳聲響。雖然過程短促，左凌薰還是為了驗證是否為自己的錯覺，一邊摸索一邊靠近不牢靠的病房窗邊，強忍從縫隙飛入不斷打在臉上的冰冷雨水；她瞇起雙眼注視外頭的一舉一動。沒想到卻見本該漆黑一片的一樓位置聚集大批人馬，手上不僅拿著手電筒，似乎還全副武裝以及……配槍？──警察？等等……這是──思索間，左凌薰耳聞樓下緊接而來的高亢爭吵，隨即便是一道勝過狂風暴雨與鐵門，狀似煙火近距離爆炸的巨響。不對，那是槍響！──警察……開槍了？一時間沒辦法消化眼下情勢，稍早尚未做好準備以及對一切晦澀不明的不安等所有情緒一股腦兒再度湧上，使得左凌薰瞪大雙眼駐足窗前，只因這聲槍響亦勾起她腦中不久前與陽少庭的對話。「只不過，就算有機會跟契機，最終還是需要一點火花才能點燃突破的引信。而我則是希望這個引信，能夠盛大爆燃！」陽少庭右手略有所指比出某種奪命兵器的手勢……──不可能，這絕對是警方開的槍！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西？還是他提前預知了──「妳也看到了吧？這個地方並不單純，更可說是龍蛇雜處，到時候……希望我這個俗物，不只能盡最後一絲陽家人的情分，也能迎合黃師傅順應陽炎計的心願。」──但是……但如果沒有提前預知，不，是得知警方的動作，怎麼能這麼有自信的說出這些話呢？等一下！現在的情況──「妳不覺得，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嗎？」陽少庭的神情與話語快速閃過腦海，頃刻，左凌薰緩慢往後退去、離開窗邊，臉上盡是不敢置信，但不管是內心還大腦皆成一團亂麻。毫無疑問，「陽炎計」中首要救出陽煜琳與搗毀觀天道的「外部協力」已經到來，此階段的任務收尾已經開始，卻也同時，她──左凌薰，得正視自己是要為了陽家跟整個道學圈、未來社會繼續留下，潛伏在觀天道，還是趁此逃脫而出。紊亂的思考又帶來陽少庭與黃師傅的話語。「既然我們在陽家都找不到『如何成為自己、忠於自己』的答案，為何不嘗試看看在這裡是否能得到我們想要的呢？」「別忘記我們的計謀跟任務，可沒強制要求我們要走出這裡喔！」「我已經知道妳的選擇了，妳仍然選擇成為陽家裡面的那位自以為最終終於遵循自己意志的『左凌薰』。」「根本只是一次次的自我說服，而非找到答案。」「即便妳最後說不想加入，後悔想要離開了，最終還是會被留下來。歷經陽家慘劇的妳，一定很清楚我是說真的。」「來到我們這裡的人，都不是完整的人，可是，卻都是願意付出一切並給予的人，唯有如此，才能認知到真正的『空無』，然後從中獲得真正的自我和滿足。我希望妳可以先認知到這一點，不然接下來不但什麼都沒有，還可能……只剩下痛苦左右。」
「她(陽煜琳)最好能夠逃到天涯海角，否則終將成為三具棺木中，為了實現我終極目的付出代價的其中一具『活屍』。」全部都攪和在一起了，該是做出抉擇的時候了！此刻的感覺如同當時走入中庭廟宇的密廳，在詭異、不詳與神秘的焚香煙霧繚繞下，一旦思考便會墮入無法停止也找不到答案的萬丈深淵，然而還是有些許不同。現在雖然失去了時間跟空間的邊界，全部盤繞在腦袋瓜中，但其實有非常明確且清楚的答案宛如選擇題也是是非題就擺在眼前，總算將此之前所有天馬行空、無法捉摸、不上不下的思緒回流、收束、聚集，化成具體的「答案」，逼迫自己必須在這樣的情況下劃下暫時的句點，才能明確看出接下來要行走的方向。很明顯，往後數年間，不知道自己於漫長的等待下會如何變化的惶恐不安或是面對行屍走肉的絕望；跟就算有著無形威脅相隨，觀天道總有一天將捲土重來並帶走陽煜琳，即便面對變數，仍然存有與外界連結的未來，只要是正常人都會選擇後者。可是這也意味著她將徹底走出做為陽家人「左凌薰」的框架；形同與陽少庭一樣──背叛自己的家族乃至整個道學圈跟社會，即便──這是真正忠於自我的選擇。責任跟身分枷鎖總會合理化自己的行為，自我說服行為下的動機，陽少庭無庸置疑就是在闡述如此的道理。然後黃師傅則是嘲諷般的道出遵循責任跟身分後將帶來的代價，並且簡白赤裸的陳述自己的目的，述說人會受到人、社會跟世道的擺佈，雖然是在強制他人接受不被接受的作為，但只要接受了，即能享有不被接受之外的「可能性」中帶來的「附加價值」。一邊是真正的忠於自我，另一邊是說明忠於自我下的選擇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實際上，可以看出兩邊的意涵相去不遠，都是跳脫框架的決定跟說法。都是跳脫被束縛跟不被接受的現實平凡及異質的框架，先跳脫後再重新組織全新的「框架」，而且結果都非為人。「都非為人……這就是答案背後的結論嗎？也是結論下的解答？」剎那，左凌薰茅塞頓開，背景音已轉變成完全的混亂。外頭與樓下許多東西的破壞雜音，狂風暴雨聲、接連不斷的槍響，人與人鬥爭傷害的吆喝、吶喊、尖叫、慘叫，參雜眾多器械碰撞的不諧和音，伴隨生命逐一逝去的餘音。左凌薰底定內心的答案，帶著適應黑暗的雙眼轉向病房門口跑去，與此同時，感覺到「能力」回歸全身的熟悉感。再次震驚之餘，門扉突被猛力拉開，眼前竟是那名熟悉的人。「太好了！快，跟我走吧！我們趕快離開這裡！」女醫師的背後是一大片照亮廢棄醫院中央樓棟的火炬之光。
修斗騎在試驗追跡者2000的身上，雙手用力握緊把手，同時也不忘看記周圍的景色！前進的時候，他腦海中就浮現出綾音與小花被影月抓走的畫面。
「可惡……影月那傢伙，也應該要把位置告訴我。」修斗的心跳隨著引擎聲不斷加速，耳邊也不斷傳出各式各樣的聲音。
可修斗未注意到，他腰上的亞達姆出現一抹綠色。當這抹綠色不斷擴張時，修斗耳中的世界出現不一樣的狀況──
原本微弱的雜音瞬間放大──一百公尺外枯葉落地的沙沙聲、路人急促的呼吸聲、甚至是柏油路受熱的細微聲響，全化為尖銳的刀刃刺進自己的大腦。自己的心跳聲與試驗追跡者2000的引擎轟鳴聲化為了重捶，敲打他的耳膜！
西陸曆1901年6月23日北方荒野
菲利卜是一名年輕、英俊、勇敢、武藝超群的王子，他來自騰曼王國，經常和隨從路可兩人，騎著馬到王國的周遭去旅遊、冒險。有一天，菲利卜王子和路可兩人，來到了一座荒廢的城堡。城堡長滿了藤蔓，這些藤蔓多到圍滿了城堡的建築，幾乎快要看不到城堡的模樣了。「路可，我們進去看看這座城堡裡面有什麼。」菲利卜對路可說。「是，王子殿下。」路可回答。菲利卜和路可進入城堡，發現城堡裡到處都是藤蔓，兩人拔劍砍掉擋路的藤蔓，最後來到了城堡上方的房間。菲利卜看到房間的床舖上，躺著一位美麗動人的女孩。「好美麗的女孩，她怎麼會一個人躺在這個荒廢的城堡裡呢？」菲利卜覺得奇怪地說。菲利卜想要叫醒那名女孩，但是不管他怎麼叫、怎麼搖，女孩依舊沉睡不醒。「該不會，我吻了她就會醒來吧？」菲利卜說。菲利卜低頭親吻了女孩的嘴唇，但是女孩仍然緊閉著雙眼沉睡。最後菲利卜只好放棄，和路可離開了城堡。兩人來到城堡外面，遇到了一位老婦人。老婦人對王子說：「年輕人，你是不是想要叫醒城堡裡的女孩呢？」「是的，我深深為她所著迷，我很想對她表達我的心意。」菲利卜說。「那個女孩叫做塔莉可，是一位公主。我教你讓塔莉可公主醒來的方法，你只要找到聖物，就能讓公主醒來。」老婦人對菲利卜說。老婦人告訴菲利卜王子聖物的所在地，然後便離開了。菲利卜對路可說：「路可，我要去尋找聖物，你馬上回去騰曼王國報告，帶人來整理這座荒廢城堡。公主醒了後，我想向她求婚。」「是，王子殿下，您路上要小心一點。」路可回答。這一天，諾曼尼和芭拿娜、亞琪往西北方走，前往尋找一號龍之球。諾曼尼等人走在路上，突然看到四隻狼怪包圍了一名旅人。旅人騎著馬，手裡拿著劍，慌張地看著周圍的狼怪。「別擔心，我是勇者，我馬上來救你。」諾曼尼對那名旅人說。諾曼尼說完，拿著劍，站在原地看著旅人。「諾曼尼，你不是說要去救那個人嗎？怎麼還站著不動？」芭拿娜覺得奇怪地詢問。「妳也知道的…狼怪好像有點多…所以…」諾曼尼尷尬地笑著說。「就說你是廢勇者，算了，讓我來。」芭拿娜說。芭拿娜打跑了狼怪，救了那名旅人。「謝謝你們，我還以為這下子沒命了。」旅人對諾曼尼等人道謝。芭拿娜詢問旅人：「這一帶不太安全，你怎麼會一個人在這裡呢？」「我叫做路可，是騰曼王國菲利卜王子的隨從。」旅人回答。「你說你是王子的隨從？那麼王子呢？」芭拿娜詢問。「好幾天以前，我隨著菲利卜王子外出旅遊，結果發生了一件事。」路可說。路可將他和菲利卜王子，在旅程中遇到沉睡的塔莉可公主，然後王子前去尋找聖物的事情，告訴了諾曼尼等人。「啦啦，王子和公主的故事，聽起來好浪漫喔。」亞琪陶醉地聽著。「王子要我先回去騰曼王國，我在回去的路上，經過一處村莊，我將這件事說給村中的長老聽，卻得知了一件很可怕的傳說。」路可說。「是什麼傳說？」諾曼尼好奇地詢問。路可開始說著他從長老那裡聽到的傳說……在三十年前，有一個古老的王國，國王和皇后生下了一位女孩，取名叫做塔莉可。塔莉可公主快要滿十六歲的時候，全國上下都在進行準備，要慶祝公主滿十六歲的生日。塔莉可公主在生日即將到來的前夕，經常做著奇怪的夢，夢到自己擁有強大的法力。一位邪惡的女巫聽聞後，得知塔莉可就是黑暗魔女所轉生，於是打算在公主十六歲生日的時候，釋放她體內邪惡的黑暗力量。在塔莉可公主滿十六歲的生日那天，一位精靈女法師為了阻止黑暗力量降臨，使用神聖的紡織車將塔莉可封印，讓塔莉可與體內黑暗的力量一起陷入沉睡。為了不影響這個封印，國王、皇后與整個王國的人民，都搬離到遠方。隨著時間流逝，人們逐漸遺忘了這件事情。諾曼尼好奇地說：「咦？你說那個傳說中的公主叫做塔莉可，聽起來和那個廢棄城堡裡的女孩名字一樣。」路可說：「是的，城堡裡的女孩便是那位塔莉可公主，當時的王國搬離到遠方後，就是現在的騰曼王國。」「聽起來有點亂，我記得菲利卜是騰曼王國的王子？」芭拿娜說。「是的，塔莉可公主是現任國王的姐姐，也就是菲利卜王子的姑姑。」路可說。亞琪驚呼：「哇，聽起來好刺激喔！」「王子不能和塔莉可公主結婚，而且塔莉可公主是魔女轉生，如果讓她醒來就糟了。我得知這件事後，便趕過來阻止王子喚醒公主，沒想到卻在路上遇到狼怪，幸好你們救了我。」路可說。「這樣啊，那你趕快去阻止王子，我們還有事情要忙。」諾曼尼對路可說。「不好意思，我們討論一下事情。」芭拿娜說，一邊把諾曼尼和亞琪拉到了一旁。芭拿娜想要說什麼呢？
覺得我寫得認真的話,請幫我的小說作品點幾下衝個閱讀次數~感激不盡😄~我的其它小說作品🤗創文者雪源｜KadoKado角角者-小說線上看(圖片為AI繪圖)
我在我所簽約的Web小說投稿網站「NEOPAGE」上發佈了最新作的第100回。由於合約的條件，我無法刊登翻譯文，請原諒只能以日文發表。我相信隨著時間的推移，也會有機會發佈繁體字中文版。如果你有時間的話，請在這個叫做NEOPAGE的網站上註冊電子郵件地址，並為我的作品（日本語版的伏魔傳）點贊。NEOPAGE正試圖在國際上推廣作品，所以我想展示來自日本以外的訪問量。後續內容請點擊鏈接閱讀。
第百回緊困還魂
|辛大夏《しんたいか》が去った後、|祠《ほこら》の中は静寂に包まれた。|張天師《ちょうてんし》は|松紋古定剣《しょうもんこていけん》を手に取り、かすかに揺らめく|魯乗《ろじょう》の|魂魄《こんぱく》を見つめた。剣の重みで手が震えている。これほど切迫した状態で儀式を行うのは珍しい。「さあ、今度こそ|羅公遠《らこうえん》先輩をお救いするぞ」|萍鶴《へいかく》は|輝影《きえい》を取り出し、祠の床に|護《ご》の文字を書いた。筆の先から流れ出る墨が、床石の上で美しい曲線を描く。墨で書かれた文字が金色に光ると、祠全体に半透明の|防護壁《ぼうごへき》が形成された。空気がわずかに震え、外界からの雑多な気配が遮断される。「これで外からの衝撃を防げます」萍鶴は|安堵《あんど》の表情を見せたが、その目には不安も宿っていた。張天師が松紋古定剣を構えながら、古い経典を取り出し、道教の経文を|詠唱《えいしょう》し始めた。彼の声は|荘厳《そうごん》で力強く、祠の石壁に|反響《はんきょう》して神聖な響きを作り出す。経文の一字一句に魂を込め、天地の気を呼び覚まそうとする。剣を高く掲げ、魯乗の魂魄に向かって振り下ろす。しかし、魂魄はかすかに震えるだけで、剣との融合は起こらなかった。再び経文を唱え直し、今度はより力強く剣を振るう。だが結果は同じだった。三度目の試みでは、張天師は額に汗を浮かべながら、さらに長い経文を詠唱した。しかし先ほどと同じで何度試しても儀式はうまくいかなかった。魯乗の魂魄は剣に反応を示すものの、完全に融合することができない。四度目、五度目と試すたびに、張天師の顔は青ざめていく。普段の自信に満ちた表情は影を|潜《ひそ》め、代わりに|困惑《こんわく》と|焦燥《しょうそう》が浮かんでいた。「これほどまで、自分の力が及ばぬとは思わなかった。……何が天師か、まったく恥ずかしい。簡単に終わると思っていたのに」張天師は|額《ひたい》の汗を拭った。手が微かに震えている。|竜虎山《りゅうこざん》の頂点に立つ者として、このような無力感を覚えることはない、とその表情が言っていた。萍鶴も困り果てているようだった。いつもの冷静で知的な表情が揺らぎ、眉間に深い|皺《しわ》が刻まれている。「やっぱり、融合しませんね。明らかな反応はあるから、何かが欠けているのかしら？それとも剣の扱い方？」魯乗の魂魄は|刻一刻《こくいっこく》と薄くなっていく。最初は人の輪郭がはっきりと見えていたが、今では|靄《もや》のような状態になり、|時折《ときおり》完全に見えなくなることもある。このまま時間が過ぎれば、完全に消滅してしまうだろう。|雷先《らいせん》は歩きながら拳を|握《にぎ》りしめ、歯を食いしばっていた。|九天玄女《きゅうてんげんじょ》は心配そうに魯乗を見つめ、時折天を仰いでいた。祠の中の空気は重く、誰もが言葉を失っていた。時間だけが容赦なく過ぎていく。その時、祠の入り口で足音が響いた。誰もが振り返ると、新たな人影が現れた。今度は怪しい者ではなかった。胸の|護心鏡《ごしんきょう》には|天間星《てんかんせい》と刻まれている。彼の顔には深い心配の色が浮かんでいたが、目には強い決意の光が宿っていた。「恥ずかしながら体力が足らず、今ようやく到着しました」天間星は息を切らしながら言った。「松紋古定剣は、かつて私が|憑依《ひょうい》しておりました。その扱いなら、私にお任せください」「天間星！」張天師が驚いた。天間星の到着に、祠の中の空気が一変した。彼は魯乗の魂魄を見つめ、|深《ふか》く礼をした。「羅公遠どの、お|久《ひさ》しぶりです。今度こそ、|必《かなら》ずお|助《たす》けします」彼の声は震えていた。長い間、この瞬間を待ち続けていたのだろう。そして突然、張天師から剣を奪い取った。
夜幕緩緩落下，整座被水淹沒的都市沉入銀色的靜謐。月光如緞，輕輕覆在河面，水波蕩漾間，倒映出一條通往星河的長路。斷垣殘壁隱沒在光影中，像是被時光雕琢的遺跡殿堂。楓夜仰起頭，虎耳在夜風裡微微顫動，尾巴因激動而輕快搖擺。他輕聲呢喃：「星星……像是在水裡遊動啊，好像只要伸手就能抓住。」他的聲音被夜色收進去，卻清晰得讓日狼心口一緊。「別亂想了。」日狼低聲回應，卻忍不住跟著抬頭，眼神中帶著被牽動的柔和。水面映照的銀河與天穹交疊，他甚至忘記要收斂表情。「明明很美，你卻裝作若無其事。」楓夜偏頭望著他，笑意藏在眼底，「日狼，你其實也覺得很浪漫吧？」日狼耳尖紅透，急忙轉身假裝調整衣襟，尾巴卻悄悄拍了下水面，濺起的水花正好落在楓夜臉上。楓夜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喂！你害羞了吧？」笑聲與波光交融，像是夜空為他們準備的祝福。遠處的巨虎只是沉默注視，祂的影子與月色融成一體，像古老的守護神般，見證著兩個少年的心意正悄悄被星河牽連。楓夜的尾巴仍在興奮地甩動，帶起一圈圈水紋。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把天空裡的繁星撈進掌心。「如果能一直這樣旅行下去……」楓夜低聲說，眼神映著銀河與倒影，「那一定很棒吧。」日狼愣了一瞬，喉嚨像被什麼堵住。最後，他只是伸手，按住了楓夜因激動而不停搖晃的尾巴。「別亂甩，會弄得水花到處都是。」他嘴上抱怨，聲音卻比夜風更輕，帶著隱約的顫抖。楓夜猛地轉頭，耳朵刷地豎起，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日狼，你也在害羞吧？」「我才沒有！」日狼臉頰瞬間紅透，急忙撇開視線。可是他的手卻沒有放開，反而順勢握住了楓夜的手腕，力道不重，卻牢牢存在。兩人的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水面映出的倒影像是兩顆星逐漸重疊。「……如果真能一起走到最後，那我就勉強陪著你吧。」日狼低聲補了一句，語氣逞強，卻帶著藏不住的真實。楓夜笑了，眼底像被滿河的銀光點亮。他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靠近，肩膀與日狼的手臂輕輕相觸。那一瞬間，水都的廢墟彷彿恢復成古老神殿，星河作頂，銀波為地，夜色為他們見證。遠處的巨虎看著兩人，重重歎了一聲，壓低聲音嘀咕：「果然啊……這兩個小子是來談戀愛的，不是來探險的。」夜風吹過廢墟，水面泛起的微光宛如萬千星辰散落凡間。楓夜抬起手，指尖描摹著天空裡的星座，像是要在空白的夜幕上刻下屬於自己的夢想。「我啊……」他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吞沒，「總有一天想和你們，一起走到最遠的地方。就算世界盡頭只剩下水與星光，也要一起看完。」日狼聽得怔住，指尖不自覺收緊。那份單純到近乎天真的宣言，卻像利箭直直穿進他的心口。他強裝冷靜，卻悄悄伸手碰上楓夜的肩膀，想把這份距離悄悄拉近。「笨蛋……誰要跟你走到世界盡頭啊。」嘴上抱怨，語氣卻意外地柔和。日狼紅著臉低下頭，額角貼上楓夜的鬢髮，呼吸灼熱得像在融化夜風。楓夜耳朵猛地一抖，尾巴緊張地繞了兩圈，最後乾脆拍在日狼的腿上。「日、日狼，你靠得太近啦……」他結結巴巴，但眼裡卻閃著比星光更亮的光彩。「……你先說這種話的，別想逃。」日狼低聲反駁，手臂順勢繞過楓夜的背，把他拉得更近。兩人的影子被月光與水波融為一體，如同星河中逐漸重疊的雙星。巨虎看著兩人一副小心翼翼卻又黏在一起的模樣，忍不住抬爪遮住眼，沉重地歎息：「這根本不是觀光，是現場告白啊……真是夠了。」然而，整座水都的銀光與倒影，似乎都在為這一刻靜靜作證。水波與夜空相疊，銀色的倒影彷彿將整個世界上下顛倒，讓人分不清腳下是湖泊還是星海。微風輕拂，帶來遠處廢墟的迴音，彷彿古老城市在夢中低語。楓夜坐在斷牆邊緣，耳尖隨夜風吹動，眼裡滿是未熄的光。日狼靠在他身旁，因太靠近而不小心肩膀碰觸到一起。那一瞬間，兩人都僵了一下。「……星星，比白天還要亮呢。」楓夜喃喃，指尖在空中比劃著軌跡，像是要把某個星座刻進水面。日狼愣愣看著他的側臉，低聲回答：「嗯，不過……你比星星還吵。」「喂！這是稱讚還是抱怨啊！」楓夜氣鼓鼓地撐起身子，尾巴猛地拍了一下水面，濺起的水花灑在日狼臉上。日狼無奈地抹去水珠，忽然伸手，反扣住楓夜還想亂揮的手腕。兩人的呼吸近得不可思議，水面的波光正好在他們臉龐上流轉，像是銀河將兩人圈進同一片星海。「別亂動。」日狼低聲道，眼神裡卻有著隱隱的慌張。「為什麼要這麼靠近啊……」楓夜耳尖通紅，卻沒有真的掙脫，只是睜大眼睛直直盯著他。沉默拉長，只有水聲拍打石壁。就在楓夜心臟快要跳出來時，日狼忽然偏過頭，額角輕輕碰上楓夜的額頭，像是偷偷奪走了夜色裡最溫柔的一瞬。「因為……我想看清楚，你剛才說夢想時的表情。」日狼的聲音低得像夜風。楓夜怔住，隨即整張臉燒得通紅，急急別過頭：「你、你這傢伙……太狡猾了！」尾巴卻悄悄纏上日狼的腿，像是無聲的回應。遠處看著的巨虎簡直無語，重重甩了甩尾巴，把半個水面都拍得波光粼粼。「你們倆要是再這樣，我看水都都快被甜得沉下去了。」然而，星河依舊倒映，他們的影子早已在夜色裡融為一體。
穿過半沉的月臺之後，前方忽然亮起一片奇異的光。清澈的水道展開，如同無聲的鏡面，而在水上漂浮的卻不是落葉，而是一整片盛放的櫻花林。花瓣如星雨般輕輕飄落，沒入水中卻不沉沒，而是隨著水波緩緩漂流，彷彿將整片水面化作銀河。「……哇。」楓夜停下腳步，耳朵猛地豎起，眼睛倒映著一片粉色星光。他張開雙手，像要擁抱整個夢境似的，「這裡，好像……不是真的現實。」日狼抬頭望著滿枝花影，呼吸都放慢了些，語氣中帶著難掩的敬畏：「這應該是……古老祭典的殘響吧。傳說裡，水都曾以櫻花祭祀水神，直到最後一日。」巨虎踏水而行，沉重的步伐卻不驚動一片花瓣。他的低沉嗓音響起，如古代神諭：「人已亡去，櫻卻留在此地。這片林，是記憶，也是詛咒。」楓夜卻沒有被嚇退，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撈起一片花瓣。花瓣在指尖閃爍著微光，像是短暫的星辰。他眨眨眼，轉頭笑道：「可不可以，讓我偷偷許個願？」日狼怔了一下，看著他臉龐被花光映得發亮，耳尖忽然滾燙起來，輕聲回答：「……如果真能實現，我希望你的願望能留在這裡。」巨虎沉默地望著兩人，眼底浮起一抹深沉的笑意，低語如詩：「神話終將崩毀，但花與少年……會讓水都再度閃耀。」楓夜撈起的花瓣隨著掌心的水光閃爍，忽然被風一吹，紛紛揚揚散落回水面。他猛地抬頭，只見半空的枝頭也正緩緩落下片片櫻瓣，像是天空本身在下著花雨。整個水面因為花瓣與月色的倒影，彷彿成了一片光之海，神話裡的樂土重現眼前。「……好像走進了秘境一般的夢裡。」楓夜喃喃自語，耳朵因興奮直立，尾巴拍打水面，濺起細碎的水花。日狼忍不住笑出聲來，伸手替他撥掉落在髮上的花瓣：「你啊，滿身都是花，像隻小貓闖進祭典似的。」「才不是小貓！」楓夜不服氣地鼓起臉，卻又笑著把手裡的花瓣湊到日狼面前，「給你一片，當作紀念，好不好？」日狼愣了一瞬，指尖輕觸花瓣，目光卻落在楓夜亮晶晶的眼眸裡，聲音變得低沉：「……如果收下了，就要一直記得這裡的光景。」巨虎站在不遠處，靜靜望著兩人，他的身影如同守護神一般，與滿樹花影融為一體。隨後，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古老：「別忘了，這片林子是水神的記憶。你們的笑聲，或許也會留在水面，化作永恆的一部分。」楓夜與日狼對視一眼，耳尖同時泛起紅暈。水面被滿天的櫻瓣覆蓋，宛如星河落在人間。楓夜忍不住伸手往水裡拍打，激起一圈圈漣漪，將花瓣與倒影推開又聚合。他耳朵抖動，尾巴隨著水波搖擺，顯得格外雀躍。「楓夜，你再這樣鬧，小心掉進去。」日狼提醒，語氣卻帶著笑意。「掉進去也沒關係啊，反正這裡漂亮得像夢一樣！」楓夜回過頭，眼眸在水光中閃爍。他隨手拈起一片漂浮的花瓣，笑著湊到日狼臉前，「看，這朵花選擇了你。」日狼微愣，低頭看著那枚花瓣，眼神無意間與楓夜交會，臉頰瞬間泛起紅意：「……你才該小心，不要亂給人告白般的話。」楓夜「咦？」了一聲，耳尖也跟著染紅，連尾巴都慌亂地拍了拍水面。遠方的巨虎看在眼裡，嘴角微微上揚，低沉地吐槽：「真是的……小孩子們的花瓣遊戲，竟能弄得比神祭還莊嚴。」風聲輕起，整片櫻花林隨之搖曳，花雨傾瀉而下，與水中倒影融為一體。水道深處，櫻花隨風落下，花雨如同神祇的祝福，靜靜覆蓋在三人肩頭。楓夜仰起臉，花瓣落在他的鼻尖，他忍不住噴嚏一聲，惹得日狼笑得直不起腰。「你看起來就像……被花選中的小祭司。」日狼半是打趣，半是認真地說著，眼神卻隱隱有些躊躇。「祭司？那我不是要替你祈福嗎？」楓夜咧開嘴，突然把一片花瓣輕輕按到日狼額頭上，語氣一本正經卻滿是淘氣，「祝你一輩子都不要掉進河裡！」日狼先是愣住，隨即耳尖迅速泛紅，想撥開卻又不知該怎麼回應。巨虎看著兩人，尾巴在水面輕甩，濺起小小水花，低聲吐槽：「神聖的水都，被你們演成什麼戀愛祭場了。」楓夜笑得更大聲，拉著日狼的手跑到更深的櫻花林，腳步激起層層水波。水面漸靜，彷彿時間都被花瓣鎖住。漂浮的粉色，在月光與水波的交錯下，映照出一條宛如神話的花之河。楓夜伸出雙臂，旋轉一圈，花瓣隨動作飛舞，落在他額前、肩上、尾巴尖，宛若披著一襲櫻花羽衣的少年神使。日狼看得一愣，喉頭微微滾動，卻只說得出一句低語：「……你，真的很耀眼。」聲音小得幾乎淹沒在水聲裡。「欸？你說什麼？」楓夜耳朵豎起，偏頭湊近，眼裡閃著星光。日狼慌忙撇開視線，卻又忍不住笑，尾巴輕輕拍打水面，把話題推開：「我說，你這樣會像溺水的小鬼，要我把你撈起來嗎？」「才不是小鬼！」楓夜嘟囔著，卻在下一刻毫不猶豫地抓住日狼的手，指尖冰涼，卻因那一瞬的觸碰而心跳紊亂。巨虎靜靜看著，目光像是越過兩人，望向遠方水霧深處。祂低沉開口：「這片櫻花林，本就是祭祀之境。古老傳說說，能在此地握住彼此的手，就等於向神明立下誓約。」話音落下，風拂過水面，無數花瓣像星辰般自空中傾瀉，將少年們的身影一同掩映進去。那一刻，誰也不再說話，只餘下心跳與花雨在夜色中交融。
公元2100年，地球進入外太空（取自霍金預言）。根據舊史記載，外星攻防之前地球已有外星接觸的紀錄，當時的科技早就突破未來文明。那時的列支敦斯登公國（夾在瑞士與奧地利兩國間的迷你小國），正走向君主立憲的衰退期……
「蘇菲亞女王，您該登上船艦了。不只是我們，所有君主制國家的王室都已經遭到驅逐，幸好您有遠見，早就把奧列弗德小王子送走，他才可以繼續留在地球。」侍女長知道如果王族不走，就會被席捲全球的平民軍踐踏。「幸好維希爾親王已去世，不然一定會痛心，他所摯愛的人民，竟然抵不過時代潮流。」
「聽說銀河的77號行星適宜人類居住，很多國家的王室都遷到那裡去了。」蘇菲亞女王也不想和兒子分開，但是她沒有選擇。「各國的保皇黨與君主主義者組織了青龍軍，想要延續帝王夢，簡直是無謂的掙扎。」
奧列弗德，我兒，別重蹈覆轍。
「蕭逸凡、羅傑，你們兩個，過來一下！」夏洛特伸出纖細的小手，向他們招手，左手則插在腰上，眼神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蕭逸凡帶著審度的目光走了過去，羅傑則悠哉地跟在後頭，嘴角還掛著笑意。「下一場，不准輸！」夏洛特語氣嚴厲，手指毫不客氣地指向羅傑的鼻子，彷彿已經篤定這傢伙會出包。「糟糕，剛剛的談話被聽見啦？」羅傑乾笑著摸了摸頭，試圖打哈哈帶過。蕭逸凡卻不覺得這好笑，他抿了抿嘴，迎視夏洛特的雙眼，試圖說服她：「他們還需要一點時間來觀察對手的習慣和弱點，這場比賽的輸掉空間……其實可以允許。」他頓了一下，語氣放緩，「再給我們一次機會，不算過分吧？」然而，他心裡清楚，這番話並沒有太大的說服力。他甚至從夏洛特的眼神裡，看出了她的懷疑與不滿。果然，夏洛特毫不猶豫地反駁：「不行。我已經下定決心了。這樣的戰術風險太大，壓力也過於沉重。我不需要跟你強調對手的實力，你自己也清楚。」她停頓片刻，整理思路，接著用果斷的語氣發號施令：「上路、輔助和打野都選擇坦克型角色，負責保排、清線要快。蕭逸凡，你負責物理輸出。小陳怡萱，你選擇AP角色，挑個清兵能力最強的，不要讓敵人輕易把兵線壓進塔下。記住，打不贏就不要硬拼，拖住節奏才是最重要的戰術。」蕭逸凡聳了聳肩，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到頭來，還是得靠我啊……」他沉思片刻，視線掃過對方陣容，最終下定決心：「物理輸出嗎……既然有三隻坦克保護，那我玩射手應該比較好。有人在前排扛傷害，我就不用冒著生命危險，硬跟敵人近身對幹。」他瞄了一眼隊伍陣容，思索片刻後，對排在第五順位的阿克巴示意，讓他選擇了「汎」。然後，在最後倒數階段，他迅速切換回來，藏住選角資訊。汎——這個角色在世界賽上極為少見，不是因為弱，而是因為它太過極端，完全仰賴陣容搭配、技術與戰略意識，是難度破表的英雄。如果以一到五顆星來評價英雄難度，那麼汎就是那個超越極限、達到六顆星的存在。尤其是汎中路，以前不是沒人用過，但使用者必須膽大心細，操作精準到毫釐不差，還得有一顆強大到無懼壓力的心臟。蕭逸凡微微一笑，他的心臟絕對夠大顆。事實上，應該說——他的心臟，是用鐵打的。路線分配：T6N：納帝魯斯（閃現+傳送）（不死之握）、汎（閃現+光盾）（征服者）、馬爾札哈（閃現+治癒）（奧術彗星）、牛（閃現+點燃）（堅毅）、埃爾文（守護者）KDM：蒙多醫生（閃現+傳送）（不死之握）、球女（閃現+鬼步）（艾莉）、剎雅（閃現+治癒）（迅捷步伐）、瑟雷西（閃現+點燃）（守護者）、龍女（強攻）這一場比賽，T6N的陣容在中路推線方面略顯乏力，但其他路線無論是清兵還是打野，都有極強的效率。他們的主要輸出核心無疑是汎，其次是馬爾札哈，而其餘三人雖然傷害有限，但控制和保排能力極強。他們採用了類似於上一場國際決賽的「四保一」陣容，全隊的勝負幾乎都壓在了汎的表現上。相對而言，KDM的陣容較為全面，坦克、AOE、硬控一應俱全，還有高輸出的核心角色，整體戰鬥力不容小覷。唯一的缺點是控制鏈較為薄弱，雖然各方面能力均衡，但並不突出，容易陷入什麼都有、卻沒有絕對強勢點的窘境。蕭逸凡身經百戰，深諳戰術之道。他明白，與其追求面面俱到，不如果斷取捨，放棄某些劣勢來換取極端的優勢。因此，從遊戲開始的一等團戰，他便決定主動出擊，測試對手的反應。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不會吧？他知道自己在玩汎嗎？」KDM的球女望著對線的汎，內心驚訝不已。汎這角色在前期相對弱勢，通常都得猥瑣發育，可這傢伙居然敢一級就對自己兇？「瘋了吧？我是球女欸！」她心想。球女是個前中後期皆強勢的英雄，技能範圍廣、爆發高，完全不是汎這種需要裝備成型的角色能匹敵的。理論上，她應該能輕鬆壓制對方——但她的手指卻下意識地滑動滑鼠，讓角色後撤，改為較為保守的方式補兵。她忽然想起上一場比賽的慘痛經歷——對方並非等閒之輩，這個汎絕不是能隨意欺負的對手。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戰況升級，首殺誕生！遊戲時間來到短短的一分鐘內。球女試圖以Q技能騷擾汎，然而汎憑藉精準的走位輕鬆閃避，並立刻還以顏色——普攻→QA→走A，行雲流水般地完成攻擊連段。這一套動作看似簡單，卻在瞬息之間極致流暢地完成，沒有半點猶豫與拖泥帶水。就連球女的玩家都不禁暗自驚嘆：「這傢伙……操作怎麼這麼順？」血條驟減——球女的生命值瞬間掉了兩格，而汎則只是被小兵點了幾下，血量很快回覆。「啊！糟糕！」KDM中路選手忍不住驚叫出聲，意識到局勢不對勁。他急忙閃現撤退，開啟鬼步試圖逃生，但汎的反應更快——閃現追擊，A+QA+A，觸發第三下真傷，擊殺！首殺誕生！理論上，這波越塔應該讓汎付出代價，但他憑藉冷靜的操作，在關鍵時刻開啟光盾，硬吃防禦塔的第二發攻擊，最終殘血存活，帶走人頭！會場內的觀眾瞬間沸騰——「啊啊啊啊啊！！！」雷鳴般的掌聲與尖叫聲響徹整個賽場！從世界賽開賽至今，蕭逸凡幾乎每一場都能率先拿下首殺，這已經成為他的標誌性開場，無數粉絲為他的表現瘋狂。這樣的表現並非偶然，也不是對手太弱——而是他，真的太強！成功擊殺對方中路後，汎並沒有變得過於激進，反而開始變得更為謹慎。他不是因為首殺而滿足收手，而是預判對方打野一定會頻繁來中路針對自己。於是，他的打法開始變得靈活——當對方打野不在時，他會大膽推線，甚至壓制球女，進行高強度的換血。當對方打野消失時，他會迅速退守，減少過多進攻性的動作。這樣的行為讓KDM隊伍內部開始產生懷疑——「這傢伙……真的沒有開圖嗎？」「他怎麼能這麼準確地預測我們的動向？」要知道，這可是國際賽，不可能存在外掛問題，且場內選手的螢幕都是全程監控的。可蕭逸凡的操作與判斷，就像一個擁有「召喚峽谷視角」的神，讓對方感到詭異且絕望……T6N的上路、下路與打野都穩定地發育，經濟穩步提升，線權控制得恰到好處，不僅維持兵線在安全區域，還能迅速清線，防止對方壓塔進攻。而中路的汎，則是全場焦點——他一次次地擊殺對方中路，讓對手幾乎喘不過氣來。當對方打野終於忍無可忍來支援時，汎手中已經握有殞落，即便被針對，仍然能夠反殺一人後安然撤退，甚至多次差點完成雙殺。他的戰術極為靈活，懂得取捨，不貪圖不必要的風險，讓對方的打野顯得無比尷尬。首塔的墜落為汎帶來了大量資金，他迅速將優勢輻射到其他路線，協助隊友擴大經濟差距。埃爾文則確保視野控制，吃下河蟹，插眼佈防，幫助團隊穩定戰局。在他的配合下，T6N穩穩地拿下小龍與預示者，利用每一次小規模交戰不斷積累優勢。這就是蕭逸凡的致勝之道。他不僅能在線上完全壓制對手，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如何將個人優勢轉化為團隊優勢。只要他撐起隊伍，其他隊員便能夠穩健發揮，不需要強行做出激進操作。他掌控時間的能力極為出色，知道何時該支援推塔，何時該轉向龍坑，何時該參與小規模會戰，總能在關鍵時刻出現。比賽時間20分鐘，T6N逐步逼近勝利。蕭逸凡的補兵數已經超過220，身上裝備成型——鬼索、殞落、閃耀劍、水星鞋，強勢無比。KDM方面則試圖追趕經濟，但差距實在過於懸殊，就算請銀牌玩家來操控T6N，恐怕也能輕鬆壓制對方鑽石級的水準。從汎一次次地單殺對方中路開始，KDM選手的心態已經開始崩潰，焦躁與不安影響了判斷力，無法保持冷靜。而在此時，蕭逸凡的補兵數不僅領先對手，甚至比自家隊友還要高出一大截。他的經濟、等級、技術全面領先，任何會戰，只要他在，勝利的天秤便會毫不猶豫地倒向T6N。T6N持續擴張優勢，掌控視野與敵方野區，逼迫KDM落入絕境。他們以強硬的戰術壓迫對手，透過一次次無損塔殺，逐步摧毀KDM的防禦線，讓對方的信心逐漸瓦解。比賽進入20多分鐘，KDM再也忍受不住，選擇強開會戰。瑟雷西的Q精準命中蕭逸凡，鐵鉤瞬間將他拉向前線！「機會來了！」KDM隊員心中一振，瑟雷西幾乎在同一時間丟出燈籠，讓龍女傳送至戰場，並開啟大絕R，以五角障蔽封鎖汎的逃生路線。龍女緊跟而上，開啟大絕朝汎猛撲——但汎的反應比她更快！R+閃現！汎瞬間閃出封鎖範圍，拉開距離，準備展開反擊！瑟雷西見狀，立即閃現上前，試圖用E「厄運鐘擺」將汎刷回去，但蕭逸凡操控汎靈活走位，以Q巧妙躲避技能，逼得龍女不得不開R追擊。然而，這一切，都是汎的圈套。他利用隱形走位與精準的普攻，最大限度降低損傷，成功拖延時間，等待隊友趕來！第一個抵達戰場的是牛！他毫不猶豫地開啟W「野蠻衝撞」，將龍女擊退。僅僅2~3秒內，蕭逸凡已經擊殺瑟雷西！這時，KDM的蒙多趕來支援，開啟大絕瘋狂追擊汎。然而，牛適時施放Q「大地粉碎」，將蒙多與龍女擊飛，緊接著納帝魯斯也抵達戰場！R鎖定蒙多與龍女，Q命中緩速，再接E牽制——就在KDM以為形勢逆轉時，汎已經在這段時間內擊殺了龍女！蒙多的血量宛如被噴泉洗禮，一路狂掉，根本無法抵擋汎的恐怖傷害。配合他的光速走A+QA重置+A+鬼索的強化普攻，蒙多甚至來不及撤退，就被瞬間秒殺！KDM隊伍只剩球女與剎雅——他們最後的希望。球女見狀，果斷開啟大絕R「冰封陵墓」，試圖控制納帝魯斯、汎與牛，同時剎雅開R嘗試拉回羽毛反擊。但汎再度預判！他翻滾躲開剎雅的羽毛陣行，以驚人的反應速度在不到一秒內打出3~4下普攻與QA，直接將球女秒殺！「這……這傢伙是怪物嗎？！」球女甚至來不及閃現逃跑，便被汎的超高爆發瞬間蒸發！雖然剎雅成功擊殺了殘血的納帝魯斯與牛，但在她為勝利歡呼前——汎的身影，已悄然隱匿在黑暗中。當她回過神來，刀刃已從暗影中襲來——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完成最後一擊！——剎雅，陣亡！這場驚天動地的3v5逆轉會戰，最終以T6N碾壓性勝利告終。KDM失去最後的希望，全員默契地按下了投降按鈕。比賽結束，蕭逸凡緩緩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望向對方席位。「看樣子……只能讓那位上場了嗎？」KDM隊長握緊拳頭，眉頭深鎖，語氣不確定地低聲道：「真的要嗎？那可是……我們今年的秘密武器。」「會不會太早讓他上場？」「不會吧，現在這種情況，我們已經對T6N的GodHand束手無策了。再這樣下去，恐怕會重蹈覆轍，步上那些隊伍的後塵。」「……的確。」KDM的隊員們低聲討論，最終做出了決定——換人上場。這次調換的，正是中路選手。「他們那邊好像要換人。」夏洛特在中場休息時，低聲提醒隊友們。「換人？」陳怡萱微微皺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警惕。「會是什麼樣的選手呢？」葉卡捷琳娜托著下巴，似乎在想像即將登場的對手。「就算換人，我們按照原計畫執行，肯定沒問題。」阿克巴信心滿滿地說，剛才那場比賽，他的表現雖然平平，但勝利讓他顯得格外篤定。蕭逸凡則是沉默地望向KDM的選手席，心中泛起一絲好奇。對方的陣容已經相當完整，臨時更換選手，若是磨合不佳，反而可能成為破綻。但若這個人足夠強呢？他的視線停留在候補區，一名留著黑色長髮的女子從那裡走出來。她步履優雅，身姿挺拔，僅憑氣場便吸引了無數目光。蕭逸凡微微眯起雙眼——這女人，是啦啦隊？候補選手？還是教練？T6N的吉祥物正是陳怡萱和葉卡捷琳娜，而KDM這邊……倒是沒聽說過有這樣一號人物。那女人緩步走上舞台，舉手投足間透著一種模特兒般的從容與自信，絲滑的黑髮在燈光下閃爍，宛如黑色緞帶般飄逸。觀眾席上開始竊竊私語，所有人都被她的氣質吸引。直到她走近，蕭逸凡才終於看清她的臉——瞬間，記憶的碎片如潮水般湧回，他的瞳孔微微一縮。「妳是……」蕭逸凡驚訝地張開嘴，話音甚至有些結巴。女人對他露出一抹笑容，帶著些許挑釁的意味：「好久不見啊，蕭逸凡。」語氣裡，透著熟悉的敵意，還有一絲……報復的快意。蕭逸凡微微皺眉，腦中迅速搜索著記憶。「妳是……？」「我是索妮雅啦！第三次世界大賽的冠軍賽，你的對手！」她語氣一揚，語尾帶著一絲不滿，「你、你、你居然把我給忘了！」那瞬間，原本氣度不凡的女人，像個被搶了糖的小孩般暴躁起來，雙手叉腰，眼中滿是不甘。「啊，原來是我的手下敗將。」蕭逸凡嘴角微微上揚，語氣雖輕，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他故意拉長語調，語畢時甚至還低低地笑了一聲。「這次，我可不會再輸給你了！」索妮雅狠狠甩了甩手臂，語氣堅定，恨意藏不住地浮現在眼中。蕭逸凡只是輕輕揮了揮手，轉身回到座位，語氣隨意得彷彿在應付一個普通對手：「加油吧。」「是你認識的人？」羅傑一邊伸展著肩膀，一邊湊過來問道，「她怎麼一副很激動的樣子？該不會看到你興奮到……高潮了吧？」「白癡，她是第三次世界大賽冠軍賽的中路。」蕭逸凡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啊？那麼久以前的比賽誰還記得啊？你該不會真的記得吧？幹。」蕭逸凡挑眉，心中暗想——實話說，他確實忘得差不多了。只記得當時那幾場比賽沒什麼特別困難的地方，根本不值得他放在心上。「爸爸，她很強嗎？」陳怡萱湊了過來，眨著好奇的大眼睛問道。「還算可以吧。」蕭逸凡懶洋洋地回應，「印象中，她對線沒被我殺爛。」這句話讓陳怡萱和葉卡捷琳娜都微微睜大了眼睛。——對線沒被蕭逸凡打爆，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畢竟跟蕭逸凡對線，九成以上的選手，不是被打成殘血，就是只能像隻烏龜一樣縮在塔下，勉強吃殘兵。「沒被打爆的話，雪球就不好滾起來了耶。」葉卡捷琳娜思考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說。「這倒是真的。」蕭逸凡點點頭，「但當時，我幾乎整場都在跑線，找機會強行打架。」「會戰碰撞的話，只要蕭逸凡在，我們的勝算就很大。」羅傑咧嘴一笑，拍了拍蕭逸凡的肩膀，語氣帶著些許炫耀，彷彿蕭逸凡是他家養的猛獸。蕭逸凡沒回話，卻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索妮雅嗎？那就來看看，這次能不能撐過他手上的刀吧。
甲鐵城的機關室內，火花四濺。生駒赤裸著上半身，露出了右肩與胸口那異樣的鋼鐵色肌膚。他正將一根粗大的合金管用老虎鉗強行扭曲成型，那種金屬彎曲的刺耳聲響讓一旁的逞生忍不住摀住耳朵。「生駒……這玩意兒是不是太重了？」逞生看著工作台上那個逐漸成型的「怪物」，嚥了一口口水，「這光是槍管就有二十公斤吧？加上高壓氣瓶和你的那個『噴流裝置』，普通人根本抬不起來啊。」「就是要重。」生駒放下焊槍，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污。他的右眼在護目鏡後閃爍著紅光。「之前的貫穿筒之所以會炸膛，是因為人類的肌肉無法承受能夠擊碎技取（Waza-tori）裝甲的後座力，所以我下意識地限制了氣壓。」他伸手抓起那把嶄新的武器。那不再是簡陋的鐵樁，而是一把擁有雙重氣缸、加裝了液壓緩衝器的重型鉚釘炮。槍身粗獷，與其說是槍，不如說是一個手持式的攻城錘。「但我現在不是人類了。」生駒單手就將那沈重的金屬塊舉了起來，機械臂般的右手發出輕微的骨骼擠壓聲，「我的骨骼硬度提升了，肌肉纖維也能承受更大的撕裂力。這把『噴流彈・改』，是只有我能用的獠牙。」「真是個瘋子。」無名坐在通風管上，晃著雙腿，手裡拿著生駒畫的圖紙，「不過，你的思路是對的。卡巴內里雖然有力量，但沒有爪牙。我們需要更高效的殺人工具。」她跳了下來，指著圖紙角落的一個標記：「但是這個是什麼？『抑制劑注入閥』？」生駒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裝著透明液體的針筒，將其嵌入槍托的一個插槽中。「這是我用自己的血清分離出來的。」生駒的聲音低沉，「在戰鬥中，如果我感覺到意識快要被病毒吞噬，這個裝置會直接將高濃度的鎮靜劑打入我的脊髓。這是一道保險。」「保險？」無名不屑地笑了，「哥哥說過，戰鬥時不需要恐懼，恐懼會讓你變弱。」「恐懼會讓我保持清醒。」生駒冷冷地回應，將武器背在背後，發出沈重的金屬撞擊聲，「我製造武器是為了活下去，不是為了變成野獸。」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聲再次響徹全車。「緊急煞車！所有人員抓緊！」伴隨著巨大的慣性，甲鐵城的車輪與鐵軌摩擦出劇烈的火花，發出如雷般的尖嘯。車廂內的人們東倒西歪，貨物散落一地。當列車終於停下時，所有人都衝向窗邊。隨即，絕望的驚呼聲此起彼落。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山谷鐵橋。但此刻，鐵橋上並不是空的。密密麻麻的黑影堵住了去路。數以千計的卡巴內像螞蟻一樣堆疊在一起，將整座鐵橋變成了蠕動的肉牆。而在那堆屍山的頂端，幾隻巨大的「技取」正拿著搶來的重型武器，對著天空咆哮。「這……這是什麼數量……」菖蒲大人的臉色蒼白如紙。「是埋伏。」來棲握著刀的手在微微顫抖，「它們知道我們會經過這裡。這是有組織的狩獵。」後方的隧道口也出現了無數發光的眼睛。前無去路，後有追兵。甲鐵城就像是一隻落入蛛網的蒼蠅。「突圍是不可能的。」駕駛員絕望地喊道，「這種密度，直接撞上去只會讓列車脫軌！」生駒提著他的新武器衝上甲板。看著眼前那絕望的景象，就算是他也感到了一陣無力。這不是靠一兩把槍就能解決的問題，這是數量級的暴力。「無名，」生駒看向旁邊的少女，「我們能殺多少？一百？兩百？」無名解開了脖子上的絲帶，眼神雖然兇狠，但額頭上也滲出了冷汗：「我的極限是兩百秒。之後就會昏睡。這種數量……殺不完的。」死亡的氣息籠罩了甲鐵城。車廂內傳來了嬰兒的哭聲和人們祈禱的聲音。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中，遠處的山脊上，突然傳來了一聲與眾不同的汽笛聲。嗚——————！那聲音低沉、厚重，充滿了壓迫感，彷彿來自地獄的管風琴。所有人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側面的山崖。一輛漆黑的列車正沿著另一條高架鐵軌疾馳而來。它比甲鐵城更加巨大，車身覆蓋著厚重的裝甲板，車頭安裝著猙獰的撞角，兩側的砲塔如同刺蝟般聳立。那是專為殺戮而生的鋼鐵怪獸——克城（Kokujo）。「那是……狩方眾！」無名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是看到救世主般的光芒，「兄長大人來了！」克城並沒有減速。相反，它側面的裝甲板全部打開，露出了成排的迫擊砲。「開火。」一個冷靜得令人戰慄的聲音彷彿穿透了戰場的喧囂。轟！轟！轟！轟！精準的砲擊。每一發砲彈都精準地落在鐵橋上的卡巴內屍堆中。不是亂炸，而是有節奏地切割戰場。爆炸掀起的氣浪將無數怪物拋向深淵。緊接著，克城上跳下了數十個身影。他們穿著統一的深藍色戰鬥服，配備著帶有高壓氣瓶的精良武器。與甲鐵城那些慌亂的武士不同，這些人像是一台台精密的殺戮機器。他們三人一組，配合著砲擊的掩護，瞬間就在屍潮中撕開了一道口子。「那是……什麼戰鬥力……」來棲看呆了。這不是戰鬥，這是單方面的屠殺。在硝煙與火光中，克城緩緩駛上了與甲鐵城平行的軌道。車門打開，一個男人走了出來。他留著粉色的長髮，披著暗紅色的長大衣，身姿挺拔如劍。他手裡並沒有拿槍，而是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長刀。天鳥美馬（AmatoriBiba）。一隻漏網的技取咆哮著跳上克城的甲板，揮刀砍向那個男人。美馬連看都沒看一眼。他只是微微側身，手中的黑刀在空中劃出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弧線。嚓。技取的頭顱飛了起來。與此同時，那隻怪物胸口的鋼鐵心臟，也被精準地刺穿。優雅、強大、從容不迫。「清理乾淨了。」美馬收刀入鞘，轉過頭，目光穿過飄散的黑煙和火星，投向了下方的甲鐵城。那一瞬間，甲鐵城上的民眾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聲。「英雄！是英雄大人！」「我們得救了！狩方眾萬歲！」在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只有兩個人沒有笑。生駒站在人群的最後方，緊緊握著手中剛研發的重型武器。他的野性直覺正在瘋狂報警。他在那個男人的身上，聞不到「守護者」的味道。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是和卡巴內一樣的……血與鐵鏽的氣息。兩車對接。美馬在眾人的簇擁下登上了甲鐵城。菖蒲大人激動地迎上前去行禮，感謝他的救命之恩。「不用多禮，菖蒲大人。」美馬的聲音溫柔而充滿磁性，他扶起菖蒲，臉上掛著完美的微笑，「掃除恐懼，是我們的職責。」「兄長大人！」無名像一隻歸巢的小鳥，穿過人群撲進了美馬的懷裡。「哦，無名。妳做得很好，引導甲鐵城撐到了現在。」美馬輕輕撫摸著無名的頭髮，眼神寵溺，但那動作在生駒眼裡，卻像是在撫摸一隻聽話的獵犬。「兄長大人，我有聽話。我一直保護著這輛車。」無名抬起頭，急切地想要討好。「是嗎？」美馬微笑著，目光卻越過了無名，精準地落在了角落裡的生駒身上。人群自動分開。兩個「異類」隔著人群對視。生駒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壓力。那是上位捕食者對下位者的威壓。「那個少年……也是妳的『戰果』嗎？」美馬指著生駒，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無名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生駒，猶豫著說：「他是……生駒。他是卡巴內里，和我一樣。」「哦？」美馬緩步走向生駒。生駒下意識地繃緊了肌肉，手中的新武器微微抬起。周圍的狩方眾立刻舉槍對準了他。「退下。」美馬揮手制止了部下，走到生駒面前，距離近到生駒能看清他淡紫色的瞳孔，「野生（Wild）的卡巴內里嗎？而且還保持著理智……真是有趣的樣本。」「我不是樣本。」生駒咬著牙，直視著美馬的眼睛，「我是人。」美馬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人？在這個被恐懼支配的世界裡，只有弱者才會執著於『人』這個身份。」美馬湊近生駒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歡迎來到食物鏈的頂端，生駒。不過很快你就會發現……這輛車上那些為我歡呼的『人類』，才是真正的家畜。」美馬直起身，拍了拍生駒的肩膀，轉身面向歡呼的人群，再次掛上了那副救世主的面具。「出發吧！前往金剛郭！」美馬高舉雙手，「我們將帶來解放！」生駒站在陰影裡，看著美馬那光芒萬丈的背影，手心全是冷汗。懷中那份關於「病毒實驗」的文件，在此刻變得滾燙無比。這不是救援。這是狼群混入了羊圈。七夕的夜晚，兩輛列車停靠在磐戶驛的補給區。營火映照著人們狂歡的臉龐。甲鐵城的平民和狩方眾的士兵混在一起喝酒慶祝。在他們眼中，美馬是救世主，是將他們從卡巴內的恐懼中解放的神明。但在歡呼聲之外的陰影裡，生駒正獨自蹲在車頂，用自製的望遠鏡觀察著「克城」。「不對勁。」生駒喃喃自語。透過鏡頭，他看見狩方眾並沒有在搬運食物或水源。他們正從克城的尾部車廂搬出一桶桶巨大的金屬罐，那些罐子上印著鮮紅的「危險」標誌，而且……那些罐子在微微震動。「生駒，你在懷疑什麼？」逞生爬上車頂，遞給他一塊乾硬的飯糰，「大家都說美馬大人會帶我們去金剛郭，只要到了那裡，幕府就會保護我們。」「金剛郭……」生駒咬了一口飯糰，眼神卻沒有離開克城，「逞生，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克城的鍋爐煙囪冒出的煙，不是煤炭燃燒的黑色，而是帶點藍色的白煙？」「呃？可能是用了高級煤炭？」「不。」生駒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那是燃燒『有機物』才會有的反應。而且，無名最近的狀態很奇怪。她的身體檢查數據顯示，她體內的病毒活性比之前高了兩倍，就像是被注射了某種……興奮劑。」生駒站起身，將望遠鏡收進工具袋。「我要進去看看。」「進去哪裡？」逞生嚇了一跳。「克城。」生駒指著那輛鋼鐵巨獸，「我要去確認他們到底在燒什麼。如果我的假設是對的，那我們所有人都正坐在定時炸彈上。」深夜，歡慶的人群散去，只有巡邏隊的腳步聲。生駒沒有選擇從正門或窗戶進入，那裡守衛森嚴。他選擇了一條只有瘋子才會走的路——車底。他利用自己改造的磁力吸附手套，像一隻壁虎般貼在克城的底盤下，懸空在鐵軌之上。透過聽診器，他仔細分辨著車廂內部的齒輪運作聲。「這裡……是通風管道的排氣口。」生駒從工具包裡掏出一把高頻振動刀，像切豆腐一樣悄無聲息地割開了底盤的鐵網。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撲面而來。那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種更加化學、更加刺鼻的味道。他鑽進通風管，匍匐前進。越往車廂深處爬，那種藍色的光芒就越強烈。終於，他來到了一個巨大的挑高空間上方。透過通風口的縫隙，生駒看見了令他血液凍結的一幕。這不是車廂，這是一個巨大的屠宰場兼實驗室。數十個巨大的玻璃圓柱體矗立在兩側。但裡面裝的不是標本，而是活生生的卡巴內。準確地說，是被切除了四肢、只剩下軀幹和頭部的卡巴內。無數根管子插在它們發光的心臟上，正源源不絕地抽取著那種發光的橙色液體。這些液體經過一系列複雜的蒸餾器後，變成了純淨的藍色液體，然後被輸送到列車的動力爐，以及……製作成一瓶瓶小型的藥劑。「這就是……克城的動力來源？」生駒捂住嘴，強忍著嘔吐的衝動。他們在榨取卡巴內的生命力當作燃油。而在實驗室中央的手術台上，幾個穿著白大褂的科學家正在解剖一隻特殊的卡巴內——那是生駒之前遇到的「技取」。「試驗體305號的活性很高。」一個科學家說道，「如果將這種濃縮液注入人體，應該能製造出比『無名』更強的殖裝體（Kabaneri）。」「但是失敗率太高了，大部分都會變成黑煙。」「沒關係，黑煙也是武器。只要在金剛郭釋放一隻黑煙，幕府那些老頑固就會乖乖交出權力了。」生駒感覺腦中轟的一聲。陰謀。徹頭徹尾的陰謀。美馬不是要消滅卡巴內，他是要利用卡巴內製造混亂，然後奪取政權。所謂的解放，不過是用更強大的恐懼來統治。他必須把這個消息帶出去。他必須拿出證據。生駒悄悄拿出微型相機（他在顯金驛撿到的珍貴遺物），對準了下方的實驗室。咔嚓。在這個充滿蒸汽噪音的房間裡，快門聲本該微不可聞。但就在這時，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卡巴內突然抬起頭，對著通風口發出了尖銳的嘶吼。它感應到了生駒身上「同類」的氣息。「上面有人！」警報聲大作。通風管道瞬間被蒸汽槍打成了蜂窩。生駒被迫踢開鐵網，跳落在實驗室的走道上。「入侵者！」「是甲鐵城那個綠色頭髮的小子！」數名狩方眾拔刀衝了過來。「滾開！」生駒舉起他在潛入前特製的小型衝擊手雷，扔向了裝滿卡巴內提取液的罐子。轟！藍色的液體飛濺，接觸到空氣瞬間燃燒起詭異的火焰。趁著混亂，生駒啟動了背後的噴射裝置（原本用於貫穿筒的助推器），整個人像炮彈一樣衝向出口。然而，當他衝到連接車廂的甲板時，一道身影擋住了他的去路。紅色的圍巾，冷漠的眼神，以及指著他眉心的兩把短槍。「無名……」生駒緊急煞車，金屬靴在甲板上劃出火花。「為什麼要在這裡？」無名的聲音在顫抖，「生駒，你為什麼要闖進兄長大人的房間？」「無名，快看這個！」生駒舉起手中的相機，以及順手搶來的一瓶藍色藥劑，「美馬他在利用卡巴內！他在抽取它們的能量，還打算用這個把人類變成怪物！他根本不是什麼英雄！」「閉嘴！」無名大喊一聲，扣下扳機。子彈擦過生駒的臉頰，打飛了他的眼鏡。「兄長大人是正確的！軟弱的人類只會被吃掉，只有掌握了力量才能生存！」無名雖然在喊，但她的槍口卻在微微顫抖，「把東西放下，生駒。別逼我殺你。」「那是謊言！」生駒不顧流血的臉頰，大步走向無名，「那個讓妳戰鬥的『力量』，代價是無數人的生命！妳看看這些藥劑，這是從屍體裡榨出來的血啊！妳一直以來喝的、注射的，就是這種東西嗎？」無名的瞳孔劇烈收縮。她想起了每次注射後的痛苦，以及逐漸模糊的關於家人的記憶。「我……」「無名，退下。」一個優雅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峙。美馬從陰影中走出，身後跟著精銳部隊。他看著生駒，就像看著一個弄壞了玩具的頑童，眼神中沒有憤怒，只有遺憾。「生駒君，我原本以為你會理解我的。」美馬嘆了口氣，「既然發現了真相，為什麼不感到高興呢？我們找到了利用怪物的方法。這難道不是人類科技的勝利嗎？」「把同類變成燃料，把活人變成兵器，這算什麼勝利？」生駒怒吼道，「這只是單純的邪惡！」「邪惡？」美馬笑了，笑得令人心寒，「在生存面前，道德是奢侈品。金剛郭的那群當權者，把平民關在牆內，自己享受著安逸，那才是邪惡。我要打破這堵牆，哪怕要把世界燒成灰燼。」他拔出了那把黑刀，指向生駒。「無名，殺了他。證明妳的忠誠。」無名僵住了。她看著美馬，又看著生駒。生駒眼中的堅定讓她感到刺痛。「兄長大人……可是，生駒他是同伴……」「同伴？」美馬的聲音冷了下來，「不能執行命令的工具，就沒有存在的價值。無名，妳想被拋棄嗎？」「被拋棄」這個詞像魔咒一樣擊中了無名的軟肋。她恐懼地縮了一下肩膀，舉起槍，對準了生駒的心臟。生駒看著無名絕望的眼神，他明白了。現在說什麼都沒用，恐懼已經深入她的骨髓。他必須活下去，才能救她。「如果你們認為這就是正義……」生駒猛地將手中的藍色藥劑砸向地面。藥劑瓶破裂，高濃度的病毒能量液體瞬間氣化，形成了一團濃烈的藍色毒霧。「咳咳！」美馬捂住口鼻後退。生駒趁機翻身跳出甲板，衝向旁邊正在行駛的甲鐵城。「別想逃！」美馬身邊的親信薩哈里（Sahari）舉起狙擊槍。砰！生駒在半空中被擊中。子彈貫穿了他的腹部，鮮血噴灑在夜空中。他重重地摔在甲鐵城的車頂上，翻滾了幾圈，生死不知。騷動過後，克城恢復了平靜。美馬站在甲板上，看著前方甲鐵城的輪廓，眼神深邃。「讓他跑了，大人。」薩哈里低頭請罪。「無妨。」美馬收起刀，「他受了重傷，活不了多久。而且……這正好。」他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一臉驚恐的無名。「無名，妳猶豫了。」「對不起！兄長大人！我……」「噓。」美馬溫柔地打斷了她，手指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因為那個生駒給妳灌輸了錯誤的思想，對吧？他試圖離間我們。他是個騙子，是背叛者。」美馬從懷裡拿出一瓶新的藥劑——顏色比之前的更深，那是黑色的液體。「人類是不可信的。只有我能給妳力量。」美馬將藥劑遞給無名，「到了金剛郭，妳需要用這個。這是能讓妳成為『天使』的藥。」無名看著那黑色的藥水，腦海中閃過生駒滿臉是血怒吼的樣子。但最後，對孤獨的恐懼戰勝了一切。「是……兄長大人。」她接過了毒藥。甲鐵城的維修庫內，逞生發現了滿身是血、從天窗掉下來的生駒。「生駒！天啊！你的肚子……」生駒抓住了逞生的手，他的手全是冷汗，意識已經開始模糊。「逞生……別聲張……」生駒吐出一口血沫，「不能讓菖蒲大人知道……美馬會殺了所有人……」他顫抖著將那個微型相機塞進逞生手裡。「金剛郭……是陷阱……美馬要在那裡……釋放黑煙……」說完這句話，生駒徹底昏了過去。而此時，廣播裡傳來了令人振奮的聲音：「各位乘客，前方即將抵達——金剛郭！」在黎明的微光中，一座巨大的、被鋼鐵穹頂覆蓋的要塞城市出現在地平線上。那看起來堅不可摧，但在生駒的眼中，那是一座即將崩塌的墓碑。金剛郭，這座象徵幕府絕對權威的鋼鐵堡壘，此刻正燃燒著地獄般的業火。美馬的計畫比生駒預想的更為簡單粗暴。他沒有等待時機，而是在謁見將軍（也就是他的父親）的那一刻，直接摔碎了藏在袖中的「黑血」試管。病毒隨著通風系統擴散。那些平日高高在上、視平民為草芥的幕府高官，在幾分鐘內就變成了互相啃食的怪物。恐懼引發了混亂，守城的武士們對著人群無差別開火，金剛郭引以為傲的防禦系統由內部徹底瓦解。「看啊，這就是虛偽的和平。」美馬站在天守閣的頂端，俯瞰著下方的煉獄。在他身後，無名眼神空洞地懸浮在一個巨大的生體機械裝置中。無數根管子刺入她的背部，將高濃度的藍色能量液注入她的體內。「成為破壞的神明吧，無名。將這座囚籠徹底粉碎。」隨著美馬的指令，黑煙爆發了。吼————！無數卡巴內的屍體受到召喚，飛向空中，包裹住無名的身體。眨眼間，一隻身高超過五十米的巨型怪物——「鵺（Nue）」誕生了。它發出嬰兒哭聲般的咆哮，一拳轟碎了金剛郭的內城牆，藍色的火焰光束橫掃街道，將一切化為灰燼。甲鐵城的維修庫內，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生駒還沒醒嗎！外面的怪物已經要打過來了！」來棲渾身是血地衝進來，手裡的武士刀已經砍到捲刃。「他的各項數值都在飆升……」逞生滿頭大汗地盯著儀表，「但是他失血過多，身體已經進入休眠保護了。」就在這時，一隻卡巴內撞破了窗戶，撲向毫無防備的逞生。「逞生！」來棲來不及回防。滋——轟！一道藍色的噴流瞬間貫穿了那隻卡巴內，將它釘在牆上燒成了焦炭。眾人回頭。只見生駒已經坐了起來。他拔掉了身上的輸液管，手裡拿著那瓶從克城搶來的、剩下一半的「藍色藥劑」。「生駒！你喝了那個？」逞生驚恐地問，「那可是病毒濃縮液啊！」「不喝就沒有足夠的能量啟動身體。」生駒推了推臉上新換的護目鏡，右半身的金屬皮膚此刻正發出刺眼的光芒，甚至連頭髮都因為高能量反應而變成了蒼白色，「但我做了一個中和處理。我把『抑制劑』也混進去了。」生駒站起身，感受著體內如同核反應爐般洶湧的力量。這是一種走鋼絲的狀態——力量暴增，但理智隨時可能斷線。「逞生，幫我把『噴流彈・改』接上最大功率的氣瓶。」生駒走向工作台，語氣冷靜得可怕，「還有，把那把斷掉的武士刀給我。」「你要做什麼？」來棲問道。生駒將斷刀熔接在噴流槍的槍口下方，做成了一把帶槍的刺刀。「我要去給那隻巨大的怪物做個『外科手術』。把無名從那個噁心的生物核心裡剝離出來。」金剛郭的廢墟上，鵺正在肆虐。美馬站在怪物的肩膀上，像指揮家一樣揮舞著黑刀。「沒用的，沒有人能阻止進化的洪流！」美馬狂笑著。突然，一道藍色的流星衝破煙塵，沿著鵺巨大的手臂一路狂奔而上。是生駒。他利用噴氣裝置的後座力，在垂直的怪物軀體上奔跑，手中的武器不斷轟擊著阻擋的觸手。「生駒？」美馬眼神一冷，「生命力真頑強啊，野狗。」美馬從怪物身上跳下，擋在了生駒面前。黑刀與生駒的改裝刺刀狠狠撞在一起。鏘！氣浪掀翻了周圍的碎石。「你還不明白嗎？這個世界需要毀滅才能重生！」美馬優雅地卸力，反手一刀砍在生駒的肩膀上，火花四濺，「就像我的父親拋棄我一樣，弱者必須被淘汰！」生駒沒有後退，他頂著刀鋒，機械右臂發出過載的悲鳴，硬生生地抓住了美馬的刀刃。「你的邏輯充滿了漏洞！」生駒吼道，用頭狠狠撞向美馬，「你所謂的強者，只是建立在犧牲弱者基礎上的寄生蟲！那不是進化，那是退化！」「你懂什麼！」美馬被激怒了，加大了力量。「我懂！因為我是技師！」生駒啟動了手臂上的噴射口，「技師的工作不是毀滅，而是修理！這個世界壞掉了，那就把它修好，而不是砸爛它！」轟！生駒利用肘部的噴氣推進，一拳轟在美馬的腹部，將這位不可一世的狩方眾總長打飛出去，重重撞在鵺的骨架上。美馬倒下了，但鵺還在暴走。無名被包裹在核心深處，發出痛苦的尖叫。「好痛……救命……」生駒看向核心。普通的子彈打不穿那層厚達數米的硬化皮膜。「只有一次機會。」生駒將「噴流彈・改」的保險栓全部拔掉，將氣壓閥擰到了紅色的「危險區」。同時，他從懷裡掏出了最後一管藥劑——那是他用無名的血清和自己的抑制劑調配出來的「白色血漿」。「來棲！幫我開路！」「交給我！」地面上，來棲帶著甲鐵城的武士們，以及逞生操作的四連裝蒸汽炮，對著鵺的頭部發動了飽和攻擊，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趁著這個瞬間，生駒啟動了最大推力。「貫穿它吧——！」他化作一道光，連人帶槍撞向了鵺的心臟。槍尖接觸皮膜的瞬間，生駒扣下了扳機。不是發射子彈，而是將氣罐內所有的壓縮氣體一次性引爆。崩——！巨大的反作用力幾乎震碎了生駒的內臟，但那層無敵的防禦終於被撕開了一個口子。生駒衝進了怪物的體內，在無數黑色的觸手中，找到了那個嬌小的身影。無名全身都被黑色的脈絡侵蝕，眼神渙散。「無名！」生駒抱住她。「生駒……？快走……我會殺了你的……」無名虛弱地哭著。「我說過，哪怕妳變成了怪物，我也會把妳變回來。」生駒將那管「白色血漿」狠狠刺入無名心臟上的連接閥，同時啟動了自己右手的病毒逆流裝置，將無名體內的暴走能量強行吸入自己體內。「轉移……開始！」滋滋滋！巨大的鵺發出垂死的悲鳴，身體開始崩解。藍色的光芒從無名身上褪去，轉移到了生駒身上。生駒痛苦地嘶吼著，但他沒有放手。「回來吧……無名！」隨著最後一聲爆炸，黑煙消散。兩個人影從空中墜落。三天後。金剛郭的火已經熄滅。雖然城市半毀，幕府體制崩塌，但在甲鐵城眾人和倖存平民的努力下，秩序正在勉強恢復。甲鐵城的甲板上，海風吹拂。無名坐在輪椅上（只是暫時脫力），脖子上的絲帶已經解開。她緊張地看著從醫務室走出來的逞生。「怎麼樣？生駒他……」逞生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放心吧。雖然右手廢了，需要重新做個機械義肢，眼睛也暫時看不清色彩，但他還活著。而且……還是人類（大概）。」無名長舒一口氣，眼淚奪眶而出。這時，生駒拄著拐杖，在菖蒲的攙扶下走了出來。他的頭髮還是白色的，右臂纏滿了繃帶，看起來很狼狽，但眼神清澈。「大家都沒事吧？」生駒第一句話問的還是別人。「笨蛋。」無名擦了擦眼淚，彆扭地轉過頭，「你這傢伙，真是命大。」「畢竟，我們的研究還沒結束呢。」生駒笑了，他看向遠方延伸的鐵軌，「我們雖然打敗了美馬，但卡巴內還在，病毒的源頭還沒找到。金剛郭已經不適合居住了。」菖蒲點點頭：「是的。我們決定繼續旅行。聽說在西方的海邊，有關於淨化病毒的古老遺跡。我們打算去那裡尋找讓卡巴內變回人類的方法。」「又要出發了嗎？」無名看著生駒。「啊，出發吧。」生駒伸出完好的左手，握成拳頭，「只要活著，就能去任何地方。」汽笛聲響起。修復一新的甲鐵城，載著倖存者，載著希望，再次駛向了未知的荒野。而在他們身後，那座代表著封閉與恐懼的金剛郭，逐漸消失在地平線上。這一次，他們不再是逃亡，而是為了奪回世界的「遠征」。（全書完）
天繽城之夜，花市燈如晝，城市街道上仍熱鬧滿潮，可一靠近城主宮殿一帶則顯得非常寧靜，衛兵與雕像一樣，動也不動，堅若磐石地守候在宮殿牆外四周。
宮殿內一樓的客房區域，走廊燈火仍通明著，芙麗憤恨的腳步從外頭一路快步向自己房內，用力甩上門，但被喬恩擋了下來：「芙麗，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為何妳們會爭吵，又為何妳會如此生氣？」
芙麗怒目圓睜地看著他，但還是拉喬恩進房並關上門後才說：「你心知肚明，不要裝蒜了！」
喬恩心中自是有數，他回應道：「芙麗，我知道這很難明白，我也不期望皇家軍內任何人理解，可我是真心愛著赫奈琳，但前提是我絕不會背叛皇家軍、克里斯郡人民和主公威廉。當然，也絕對不會傷害到妳，妳是我的家人。」
前往南投草屯的行程很快就敲定了。秦家刀並未明言，對外宣稱要舉辦賞花會，邀請交好的門派隊伍參與。由於秦樓月在『鳴吼的大密林』詛咒纏身的事情沒有外人知曉，自然也不會猜想得到是為了慶祝柳縈柔的詛咒痊癒。瞭望塔工房的成員幾乎全員都預計前往草屯。原本修習秦家刀心法武術的成員們無須多提，燕子等人在去年參加過落英宴，於情於理當都露個面，只有對於草屯秦家沒有太多良好印象的許廣淵、毫無交集的魏以安以及擔任總管的片桐總一郎留守工房。阿妮絲堅持同行，不過銀鑰司書現身賞花會可能喧賓奪主，列蒂西雅在協助完之後也悄然前往舊書攤。討論之後，阿妮絲自願遠遠待在附近山坡以防萬一，表示「去年落英宴的時候也是如此」，李少鋒等人即使認為不會出現什麼萬一，也不再堅持。✥李少鋒結束今日的訓練，盥洗後前往十三樓。由於在『鳴吼的大密林』順利得到維洛妮卡的認可……原意是「要怎麼喊是你的自由，然而我收的徒弟只有千帆」，不過算是間接承認了這份關係。今晚就要進行正式的拜師收徒儀式。李少鋒回到台灣後問過幾次，都被楊千帆敷衍過去，不曉得究竟要是前準備什麼，疑惑當中也難掩期待地依約前往她的房間，敲門說著「師父，是我」後很快聽見回應，開門進入。以往曾經來過幾次。房內擺設以實用為主，傢俱數量壓倒性的少，只有床鋪、書桌和椅子，以女高中生的基準而言頗為煞風景。此時此刻，地板鋪了張沒有紋路的深色地毯。楊千帆站在書桌旁邊，只穿著坦克背心與熱褲，大片肌膚一覽無疑。「失禮了！」李少鋒急忙轉身，不過立刻被楊千帆喊住，尷尬站在門邊。「為什麼忽然又要出去？」楊千帆不解地問。「嗯？呃……所以那是師父的睡衣嗎？」李少鋒問。「當然不是，你在說什麼？總之把衣服脫掉。」楊千帆吩咐說。難道要確認胸前命核的情況嗎？李少鋒湧現這個疑問，迅速脫掉上衣。楊千帆關掉電燈，拿起放在桌面的手電筒，不過想了想之後改為打開小夜燈，在柔和的黃色微光當中鎖上房門，見到李少鋒的詢問目光時隨口表示「可不想被其他人打擾」，再度走回地毯上方，脫掉坦克背心。由於楊千帆的動作過於自然，李少鋒無法反應，愣愣望著自家師父的姣好身軀，直到她將坦克背心摺好放在床鋪才猛然回神地咳著問：「為、為什麼師父也要脫衣服？」「維洛妮卡師父收我為徒的時候就是這麼做的。」楊千帆理所當然地說。咦？為什麼？維洛妮卡師父的審美觀有點怪怪的，但是沒有暴露癖吧？難道在西方拜師收徒時很普遍嗎？還是仿效哪支外星文明的文化？李少鋒搜索枯腸地想著半裸的理由，接著看見楊千帆位於右胸外側的命紋，不禁怔住。「這麼說起來，你是第一次看到吧。」楊千帆伸手摀住胸前，側身展示。酒紅命紋勾勒出複數三角形的形狀，互相重疊。難道裸著的用意是展示命紋嗎？李少鋒總算想到一個比較有可能的解釋，依照指示動作，以面對面的姿勢和楊千帆跪坐在地毯。基於對於師父的敬愛，即使楊千帆表現得落落大方，李少鋒仍舊不敢看得過於明目張膽，半瞇著眼，暗自慶幸房間燈光昏暗，自家師父的長髮更是遮住不少膚色面積。「我沒有提過這些事情吧。」楊千帆稍微側身，伸手輕撫著位於後背的傷疤。那道深褐色傷疤從左肩胛骨斜斜延伸到右側腰際，邊緣更是濃淡不均，在白皙如雪的肌膚對比之下更加觸目。「是的。」李少鋒頓時收斂起胡思亂想，正色聆聽。「那是建議等級五十的『燼之餘』，場地位於中世紀程度的城市。看似祥和，周邊還有幾個小村落，不過所有遊戲住民都是崇拜『火之王』克圖格亞的狂熱信徒，如果有玩家曝露異教徒的身分就會受到追殺。」楊千帆簡單地說。「我好像沒聽過這場遊戲。」李少鋒回想著說。「關於四王的遊戲本身就相較罕見，不太常收到邀請。那場的破關條件是『解謎』，需要前往位於城市地底的神殿，讀出獻給克圖格亞的祈禱文，需要找到祭司傳承的手稿，並且穿過數道關卡，對於當時的我而言是必死無疑的遊戲。」楊千帆繼續說。「那個時候就認識維洛妮卡師父了？」李少鋒問。「是呀，由於缺乏門路，我只能在參加遊戲時偷學其他玩家的招式、變化，得罪不少台灣門派，沒有辦法待下去就將戰利品全部換成現金，買了張機票飛到美國，相當幸運地在數周後遇到了維洛妮卡師父。」楊千帆淺淺勾起嘴角，緬懷地說。「然後就被收為弟子了？」李少鋒故意問。「當然沒那麼容易。」楊千帆不禁輕笑，搖著手說：「我死纏爛打地跟在維洛妮卡師父身邊，自願負責洗衣採買，而且不管她去哪裡踢館、打架都努力跟著，如果幸運收到同場遊戲的邀請時也會立刻參加。」「所以『燼之餘』不是第一場。」李少鋒說。「那之前還參加過『殞落星光』和『祭司世家的次子』，那是第三場，也是難度最高的一場。我擅自先按了參加，維洛妮卡師父厲聲痛罵，卻也陪著我參加。結果如同維洛妮卡師父所料，我完全在扯後腿，在場面陷入混亂時有好幾次都覺得自己死定了，被著火斧頭砍到後背的瞬間更是幾乎失去意識，隱隱約約知道是維洛妮卡師父揹著我前往地底神殿。」楊千帆低聲說。「那之後呢？」李少鋒忍不住追問。「等到破關回到地球，我僥倖還有呼吸，維洛妮卡師父立刻帶著我前往汽車旅館，你和燕子學姊追美劇的時候有看過吧？偏僻郊區的那種旅館，空間狹窄，旁邊連著衛浴間，某種程度和這個房間也挺像的。」楊千帆笑著說。「在那裡療傷嗎？」李少鋒問。「是呀，我的傷勢相當嚴重，聽說最初幾天都高燒昏迷，維洛妮卡師父沒有離開半步，待在床邊照料，當我醒來後苦笑說著『放任妳繼續亂來下去，肯定會送命，不過並不討厭那份願意賭上性命的執著』，總算同意收我作為弟子。」楊千帆說。「嗯？所以當時就是目前這樣的情況？」李少鋒疑惑地問。「維洛妮卡師父沒有時間去洗衣服，我後背有這道大傷，昏迷期間都是趴躺在床鋪。」楊千帆解釋說。等等！所以和命紋沒關係，只是當時剛好兩人都是半裸喔！李少鋒久違意識到自家師父耍蠢了，然而礙於目前的氣氛也說不出口，順著問：「真是太好了。」「即使那是基於憐憫的決定，我依然非常、非常高興，終於有人和爸爸、媽媽一樣發自內心地關心我。」楊千帆單手放在胸前，發自內心笑著說。「我也會一直站在師父這邊。」李少鋒立刻說。「身為弟子，那個可是最基本的。」楊千帆勾起嘴角，再度側身展示著位於胸側的命紋，開口說：「你有注意到嗎？」李少鋒瞇眼望著自家師父的胸部，努力無視指尖壓出的柔軟凹陷，再度仔細端詳命紋片刻才說：「好像……靠近背部那邊有個顏色不太一樣的斑點？」「正確答案。」楊千帆稍微移動指尖，指著位於命紋邊緣的腥紅色斑點，繼續說：「這個是維洛妮卡師父在收我為徒時做的，可以說是並未完成的咒印，用著她的真氣顏色在肌膚造成永久性痕跡，說是她不擅長分辨其他人的臉孔，而且也有偽造命紋、魔紋的方法，不過只要有這個痕跡就不會認錯。」「所以才要脫掉上衣啊！」李少鋒瞭然地說。「不然你以為是為了什麼？」楊千帆微微蹙眉，隨即舉起右手，將指尖抵在李少鋒的胸口命紋，正色詢問：「李少鋒，你願意成為我的弟子嗎？」「我願意。」李少鋒說。「齊格勒家系沒有那些繁瑣的規則禁忌，若是成為我的弟子，惟須遵守『聽從師父命令』這條唯一的規矩，叫你蹲下就不許站著，叫你逃就逃，要是違反會親手廢掉那些教導給你的心法迴路。」楊千帆繼續說。「是的。」李少鋒頷首回答，暗忖這些台詞應該是當時維洛妮卡師父說過的，內容也確實也很有她的風格。「那麼從今以後，你就是我楊千帆的弟子了。」楊千帆微笑著說。李少鋒注意到楊千帆的指尖纏繞濃烈真氣，侵體後停留在胸口，感受著微弱卻確實的疼痛，直到楊千帆鬆手時，胸前宛若火焰的血紅命紋邊緣出現一個顏色更深的酒紅斑點。「我們終於是正式的師徒了。」楊千帆難掩喜悅地露出笑容，伸手捧起李少鋒的臉頰，在鼻尖相觸的距離說：「這份關係並非親情、戀情或友情，然而更加長久且緊密，今後的人生都請你多多指教了。」「是的，請師父繼續鞭策與指導。」李少鋒頷首說。「去年的這個時候，如果你已經正式成為我的弟子，又或者更早拿到維洛妮卡師父的家系魔法，我就可以拒絕讓夏羽教你心法了。」楊千帆往後坐回地毯，有些遺憾地說。「唔！」李少鋒見到楊千帆的髮絲因為激烈動作飄開，春光晃蕩，急忙偏開視線說：「師父還在記恨那件事情嗎？」「當然，那個可是身為師父的職責。」楊千帆不悅地說。「擷取其他流派的魔法、變化轉為己用也是齊格勒家系的特色吧？羽兒也沒有禁止我教給師父。」李少鋒說。「說是這麼說，讓弟子教師父還是有點難以接受……」楊千帆喃喃自語，忽然轉而說：「這種情況也挺像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還記得吧？在學校的音樂教室。」「嚴格講起來，我那時並沒有裸著。」李少鋒澄清說。「沒想到那個可疑傢伙會成為我的弟子，而且今後都將相伴身旁，真是世事難料，不過我究竟為什麼會弄掉那枚玩家戒指，明明有妥善收好……」楊千帆下意識地伸手托起豐滿胸部，自顧自地回想。為什麼要裸著上半身聊天啦？自家師父的距離感有點偏離常識，然而以前提到要看位於胸側的命紋時還是會害羞啊，難道是因為順利成為師徒，成就感壓過了其他情緒嗎？李少鋒再度偏開目光，努力不去在意眼角瞥見的春光，苦笑著說：「以結果而言並不壞吧。」「……的確。」楊千帆起身走到床邊，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問：「對了，今晚要一起睡嗎？」「……什麼？」李少鋒遲疑反問。「今晚要一起睡嗎？」楊千帆偏頭又問了一次。長髮從肩膀依序滑落，在胸前左右輕蕩。「……為什麼？」李少鋒依然無法理解意思，再度反問。「在那之前，我自願睡地板也會被維洛妮卡師父趕出房間，不過成為師徒後就是比家人更親密的關係，不僅住在同房，維洛妮卡師父也經常拿我當抱枕。正好這張是雙人床，不會太擠。」楊千帆說。「不、不不不太好吧！」李少鋒急忙抓起自己的上衣，快步走到門邊。「無須客氣喔。」楊千帆說。「下、下次有機會的話。師父晚安。」李少鋒說。「晚安。」楊千帆笑著說。李少鋒連上衣都來不及穿就離開楊千帆的房間，關上房門時忽然鬆了一口氣，低頭望著位於命紋邊緣的酒紅斑點，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然而想到要是撞見其他人會很難解釋，急忙快步返回自己的房間。
kazenochen 給 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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