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 達人專欄

醫學生日記:神經外科,帥氣又精湛的開腦醫師。

芊芊∣ㄑㄑ | 2021-10-24 09:00:05 | 巴幣 11942 | 人氣 2825

  在神經外科的第一天我去找總醫師學長報到,請他介紹這兩週的行程。「我們這裡很輕鬆,妳什麼作業都沒有,可以去放假!想來看刀也可以,應該沒有其他機會可以看到開腦了!」
 
  第一天沒有我跟的主治醫師的刀或門診,想說還是去刀房晃晃。我隨意走進一間刀房,發現學長們忙到不行,完全沒空理我(笑)。學長知道我是見習生之後只揮揮手說:「我們這台沒什麼好看的,妳去隔壁刀房啦。」…但我看看隔壁刀房還沒開始,我繼續待在這裡,待著待著其中一個主任晃進刀房。「嗯?妳是誰呀?」主任注意到我,我趕快自我介紹是這週來的見習生。「哦哦!來來來,我帶妳去旁邊看看。」說著主任就拎著我去神經外科的刀房巡迴。
 
  「旁邊這間啊,是開鼻咽轉移的腫瘤,等一下可以過來看。啊欸,那個XX,這是我們新來的學妹記得照顧一下!」主任把我介紹給手術台上的學長,學長向我點點頭。(神經外科的學長超級多,大概有十幾個人,我跑了兩周都還沒認識完全部的人。)「妳看這個,是神經導航系統,用類似GPS的系統配合電腦斷層影像,開刀的時候就可以馬上確認腫瘤的位置哦。這台要七八百萬。」主任隨性的指著旁邊的一台螢幕。「還有這個,是神經監測系統,可以隨時確認有沒有傷到神經。」主任笑呵呵的跟我介紹各種貴貴的酷東西。「那個是新買的神經顯微鏡!」
 
  「這兩間刀房是新蓋好的,手術中可以一邊照電腦斷層,很厲害吧!」主任又把我抓到隔壁區域的手術室:「這個刷手台也很厲害哦,它一個水龍頭可以出水、出肥皂、出刷手液!我示範給妳看!」主任還真的在我面前示範怎麼使用高級酷炫刷手台......介紹完刀房設備,他帶我走回本來的刀房,跑去偷看行事曆確認我的名字,並且自我介紹說他是負責什麼的主任,還花一些時間教學我正在看的那台刀。
  眼看這台刀要結束了,我晃去隔壁看鼻咽轉移的腫瘤。剛剛和我打招呼的學長看到我出現,轉頭叮囑旁邊的學姊教我怎麼看影像。學長在手術台上忙到一個段落,脫下無菌衣準備去休息之前,還跑來向我解釋剛剛手術台上的過程,中途我問的問題,他都很仔細的回答。感覺上是個對學弟妹很親切的學長,似乎可以跟著他。XD
 
 
  第二天下午是我自己跟的醫師的門診時間,我跑到診間向老師自我介紹,她也點點頭表示知道。我跟的神經外科醫師是個精明幹練的女醫師,而且也是主任。「學妹!有問題記得要問喔!我不會每天都查房,大部分時間都是專科護理師會去看病人,妳有問題也可以問她!」老師的病人絡繹不絕,她在空檔轉頭對我說話。老師大部分的病人是脊椎滑脫、椎間盤凸出、腦部腫瘤的問題,跟著門診也看了不少案例。
 
  週三週四是老師的刀日,基本上這裡的手術是年輕的主治醫師帶著住院醫師開的,資深的主治醫師會全程在旁邊監督。手術結束後,老師叮嚀我去吃她請的便當和飲料,我這個沒有什麼功能的人居然還有食物可以吃,好佛……蹭完飯之後,看到接下來有一台是腦室腹腔引流手術,避免進到刀房完全看不懂在幹嘛,我趕快google複習一下腦室系統。
 
  進到二號刀房發現還沒開始,學長姐要我先去看12刀房的手術。我走進12刀房,發現手術台上的兩個學長中,其中一個正是第一天很友善的學長(下面稱他為A學長)。兩個學長開刀到一個段落,A學長招招手要我過去。「我們現在開的這個是從後面進去的椎弓切除,妳看他有韌帶鈣化所以會壓到神經……」A學長仔細的講解整個手術過程,很耐心的解答我的問題,沒有嫌我笨。(感動)
 
  他們的手術快要進入尾聲了,我站到旁邊的凳子上和學長們聊天。一問之下才發現,原來兩個學長也都是同校畢業的,他們也問起我的入學年份,我一講完他們便驚呼:「什麼!原來你們已經進醫院了嗎!」「好青春啊......」後來才知道他們跟我差了七屆、九屆,果然神經外科醫師的養成期真的很長啊。
 
  我又跑回原本要開腦室腹腔引流手術的刀房,學長學姊正準備開始,突然一個比較資深的學長晃進刀房:「欸?妳是誰啊?」我說我是實習生,學長點點頭:「那妳知道這台是什麼手術嗎?...好,腦室系統整個循環妳講一遍給我聽。...很好,水腦症分哪兩種?...非阻塞性水腦症是什麼原因?腦脊髓液從什麼構造連到血液循環?」
 
  學長一個猝不及防的抽考,真的還好我剛剛進來前有先偷偷複習,憑著剛剛的印象努力回答每個問題。雖然答得卡卡的,不過學長會針對我答不好的地方再教一次,還跟我說:「不錯耶,我問其他的實習生,他們大部分都答不出來。」天啊我超級心虛的,啊不就還好我有先偷查!
 
  資深學長離開後,我繼續看學長姐開刀,最後收尾時手術台上的學長揮手要我過去。「欸,剛剛學長問妳什麼呀?他很~少稱讚人耶,妳再講一次給我聽。」我把剛剛被教的內容重複一次,學長讚許的點點頭:「太強了吧!那學妹,妳會tie線嗎?」(tie線是指綁外科繩結。)我點頭說會,學長又是一陣驚呼:「學妹!妳太優秀了!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教妳的了!」學長…你這樣講,我更心虛了…我只是會google的作弊仔……
 
 
  在神經外科跑過一輪,印證了過去聽聞他們有很多自費醫材的傳聞,像是頸椎的活動椎間盤,小小一顆要價25萬;健保沒有給付的低危險性骨水泥,一次費用就是10萬;如果是脊椎的人工椎間盤,差不多也要10萬上下。神經外科刀房的設備和器械,幾乎都是以百萬和十萬為計價單位的。雖然貴,但還是有它的價值在的,好的貴的醫材自然功能更好、副作用更少。
 
  學長姐和老師們通常都不會在病房,他們都在門診或是刀房,我也就和老師到處跑。…該說老師的氣場很強嗎?病人對老師是完全的信任,有的是經過朋友推薦而來找老師,有的是其他醫師轉介過來,很多人在門診時除了道謝,還會說「幸好有醫師」。如果我以後要成為外科醫師,我也想成為老師那樣泰然自若、充滿威嚴又富有同理心的女醫師。
 
 
  隔週一早,我跑到刀房去寄生。A學長還是一樣又溫柔又教學,這次我也學乖了,第二週在刀房的時間直接黏著他到處跑。雖然我才待一周的時間,但「每一個」學長都對我有印象,他們所有人都覺得我「每一天」都出現在刀房,總醫師當面說過我很認真,其他學長則常常問我是不是以後想走神經外科。其實我沒有每天都去,大概一半的時間有出現而已,其他時間就休息了,他們會對我這麼有印象我也是很意外。不過後來我才發現,努力刷存在感是真的有幫助的。XD
 
  隔天,我一樣跑去跟老師的門診,不過這天老師的病人不多,她便讓我去接隔天要開刀的兩個住院病人,還交代我:「去問一下病史和打病歷,妳直接跟病人說妳是神經外科的住院醫師,沒問題的!」膽子太大了吧老師……結果兩個病人都到了五點才出現,接病人、打病歷到六點才走,什麼時候我也是人力了啦!
(學長寫錯字變成PGY了。)

  週三走進刀房前,本來我以為開刀的會是上周的厭世學長,但我看到在手術台上做事的,居然是一個年輕主治和A學長,根本中大獎了吧!XD我滿心歡喜的靠近手術台,老師又對我說:「學妹妳刷手上去吧,這樣才看得到手術過程。」太讚啦!我喜孜孜的刷手上去,隨時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學弟啊,你們要記得教學妹喔!」老師銳利的眼神掃過兩個學長。
 
  這台是椎間盤凸出的手術,要切掉一部分脊椎骨,清除骨刺、清掉被擠出來的椎間盤,再塞一塊矽膠撐開脊椎之間的空隙。手術中要照X光確認,照片子時我們都要離開刀房避免輻射,這時學長會說明手術流程,我面露疑惑時他會再講解一次。最後要塞矽膠之前,年輕主治讓我摸摸看那塊要價13萬的填充物。(大概才50元硬幣大小耶,超貴)
 
  最後要把背部傷口縫合起來,年輕主治和老師去休息了,剩下友善學長和我善後。學長轉頭說:「妳有縫過傷口嗎?」我說有,學長笑笑的說:「那等一下我帶妳縫。」能給學長教縫合真的太棒啦!在學長縫合內層的時候,我一邊看著他縫、一邊幫他剪掉線頭,滿心期待的等著學長教我。
 
  這時老師一個突襲:「學妹!我們去查房!」……晴天霹靂欸!我好想要縫傷口啊,而且還是學長要帶我縫傷口啊啊啊!「嗚哇……」我當下發出一個學長肯定有聽到的哀鳴,他語帶無奈的承諾我:「學妹,我再找機會帶妳縫,快去吧。」我才依依不捨的放下線剪,跟著老師去查房。
  中午吃完老師請的便當和飲料,我進到刀房準備看下一台手術。這台手術很特別,當初這個病人在其他醫院治療腦部腫瘤,腫瘤是挖掉了,但是傷口一直都沒癒合、流膿流了一年,在原本的醫院開刀四次都沒有好,後來才來這裡找老師清創傷口。幾個月前傷口處理乾淨了,但有塊頭骨因為感染太嚴重所以切除掉,這時候確定沒有感染和發炎了,就要把人工顱骨裝進去。
 
  手術過程是沿著病人原本的傷口劃開頭皮,將頭皮和下方頭骨分離,並且把鈦合金材質的人工顱骨蓋住缺少頭骨的位置,用螺絲固定人工顱骨,並且把頭皮縫合回去就大功告成!這台刀是主治示範醫師一部份,剩下讓給學長開、主治在旁邊監督,當學長主刀的時候,我負責第一助手的工作。學長要分離頭皮,我就拿抽吸器吸血吸煙、固定頭皮,可以和超崇拜的學長一起上刀,當下那種充實的感覺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XD
 
  頭皮分離之後,要把人工顱骨用線綁上去。主治在上面縫了幾條線便交代學長:「一半的線留給學妹綁,你教學妹怎麼tie線。」還記得在上週,有學長問我會不會tie線嗎?我被問了之後回家趕快練習,想不到這麼快就有機會可以真的綁了。「學妹妳看我的動作,右手線在上、食指勾上來,繞過去正tie就綁好了。」學長很仔細地講解,並且全神貫注的看著我綁。「對,很好!反tie是這樣綁…」他一步步的教我綁結的分解動作。
 
  綁好線後把鈦合金顱骨綁上去,鑽上螺絲固定,最後頭皮縫回去就行了。主治縫了幾針,轉頭要學長帶著我縫頭皮。「應該沒有縫過頭皮吧?沒關係,我會帶妳。」在學長的指導下順利縫了幾針,我還真沒想過自己在學生時代就可以縫到頭皮,完全是意外的收穫。
 
 
  本來以為這台刀開完大家可以收工回家了,總醫師又說有一台硬腦膜下出血(SDH)的緊急手術,要學長留下來開。雖然已經快六點了,但腦出血的刀很難得可以看到,又是學長主刀,所以我決定留下來看。「妳要留下來看呀?可以啊,學妹真的求知慾旺盛耶!」
 
  病人在醫院附近發生車禍,騎車時被貨車擦撞,緊急送到醫院,但到院前已經重度昏迷。六點一到,手術開始,切開病人的頭皮、鋸開頭骨,學長和主治醫師小心翼翼劃開腦膜,大片大片的血塊覆蓋在腦部上。把血塊清理乾淨、止血,最後將頭皮縫回去。病人開刀前出現瞳孔放大,手術後瞳孔有明顯縮小。「這種腦出血的病人,在到院前有九成的病人已經沒有生命了。剩下的一成病人雖然會動手術,但又有九成的病人會在加護病房撐不過去。我們啊,真的能做多少是多少。」學長開完刀後略顯疲憊的說。生命如此脆弱,醫療能做的又有其極限,身為醫療人員的我們,真的能夠幫助到病人多少呢?
 
 
  因為這天的良好體驗,我決定寫感謝小卡給學長。他說週五可以到一號刀房,他那天負責一號刀房的手術。我一開始說要送卡片給他,他還回應我:「何德何能可以收到學妹的卡片?!」太可愛了吧XD
 
  週五一早我到一號刀房,學長看到我出現,馬上向我教學MRI和X光。本來我只是旁觀者,但學長讓我刷手上去幫忙,就這麼擔任學長的第一助手一段時間。這台是開放式的後部脊椎融合手術,整台手術的過程是將螺絲(pedicle screw)打進脊椎體做固定,挖掉壓迫的脊椎骨和椎間盤,放入人工椎間盤(cage)之後,用支架(rods)固定螺絲就完成。講是講得很簡單啦,但每個步驟都是學問,光是要找到螺絲的位置就要花不少時間。最傳統的方式是手術中照X光來確定位置,但這樣做勢必會吃不少輻射,所以神經外科有一套方式:徒手打釘子(freehand)。
 
  學長們只是手摸一摸、眼睛看一看,就直接把螺絲給打進脊椎體,打完之後才照X光確定位置。很驚奇的是,他們徒手打下去的地方都是對的!深度、角度、位置都很精準、兩邊對稱,旁邊的我看到目瞪口呆,這就是大型醫學中心的實力吧……
 
  這台刀要固定三節脊椎,兩邊各打三根螺絲、總共六根,要打最後一根螺絲時,學長們找很久都抓不到位置,決定邊照X光邊打螺絲。「學妹,我們要照C arm,去穿鉛衣哦。」學長不忘提醒我。(鉛衣可以隔絕輻射,是為了保護身體而穿的。)鉛衣果然很重,穿著一件大概五公斤的厚重背心還要長時間站著開刀,真的是體力活。學長們邊照X光邊打螺絲,總算打進脊椎正確的位置。
 
  後續學長們把椎弓和椎間盤挖掉讓神經減壓,切下來的椎弓作為自體骨移植物填進人工椎間盤,再把人工椎間盤放進去(塞自體骨移植物的目的是幫助骨頭生長和融合)。最後把支架(rods)彎曲成符合腰椎的彎度,把支架鎖在螺絲上固定,就完成啦!……講的好像很容易,但整個手術也搞了快七個小時,七個小時我和學長一起全程待好待滿。本來我想拜託友善學長帶我縫傷口的,但總醫師突然殺進來表示等一下還有急診刀,傷口他來縫就好。蛤…好吧…正當我很失望時,總醫師學長把器械遞給我:「學妹!我們現在要把螺絲上面的零件拆掉,來,給妳拆!
 
  欸…我真的可以嗎……我接過器械,戰戰兢兢的在學長的指令下動作。「嗯…是這樣嗎?」我每做一個動作,就抬眼看一下學長確定我沒做錯。「…對,很好!Good!…就是這樣!非常棒!」學長們真的是天使無誤,我的每個動作都大力給予肯定,根本是愛的教育大師吧!超讚!
 
 
  神經外科的最後一天,以在刀房的七個小時中度過。跑神經外科之前,我對他們的印象就是懂得多、手又巧、技術精湛;這兩周下來看了非常多台手術,我也比先前更加佩服神經外科的醫生,每次的緊急手術都是和死神拚搏,稍有不慎,病人可能再也無法醒來,或是終生功能受損。但他們憑藉自己的雙手,讓病人妙手回春的模樣真的非常非常帥氣。
 
  很感謝這兩周教我不少的老師和主任,更感謝願意帶著我做事的學長們。如同前面所說,本來他們都把我當空氣(?),但發現我想學的態度之後,也很願意放事情讓我做、讓我練習。真的很謝謝前輩們的教學,在這裡的兩周十足充實,又快樂又收穫滿滿,同時也印證了「只要表現積極,就可以獲得更多機會」的道理!雖然很累但真的很開心!
 

  下次的主題是「心臟外科」,如果喜歡這類文章,記得按下訂閱、收藏,我們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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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d
派大星
2021-10-24 17:06:18
NiNi
外科很需要技術手感耐心和勇氣 不過眼睛還是張很大好有神
2021-10-24 21:13:08
joy
派大星裸體耶
2021-10-25 05:06:15
Eldersword
眼睛看得出來最近很累喔
2021-10-26 12:44:50
deybascrun
學姊能拜託快快發心臟外科嗎 我大一最近要去臨床體驗就是要去心臟外科 有點想要惡補一下我該讀哪些東西
2021-10-27 00:4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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